在生成式AI迅速改变内容创作方式的今天，Adobe正站在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
过去二十多年里，这家公司几乎定义了数字创作工具的标准。从图片处理的Photoshop，到矢量设计的Illustrator，再到视频剪辑的Premiere，大量创作者、广告公司和媒体机构都依赖Adobe的软件完成工作。某种意义上说，Adobe长期掌握着数字内容生产流程中的关键工具层。
但随着AI生成图片、视频和设计稿的能力越来越强，一个新的问题开始出现：未来内容创作的入口，是否还会是这些传统软件？
一份还不错的财报
美东时间3月12日，Adobe发布了26财年第一季度业绩。从财务表现来看，这依然是一份相当稳健的财报。公司本季度实现营收约64亿美元，同比增长约12%；GAAP每股收益为4.60美元，调整后每股收益达到6.06美元。公司净利润约18.9亿美元，经营现金流达到29.6亿美元。这对于一家软件公司来说，这样的增速和盈利能力仍然可圈可点。
Adobe的收入主要来自订阅软件服务（或可称之为现在比较热门的SaaS服务），其中创意软件仍然是核心业务。包括Photoshop、Illustrator和Premiere在内的Creative Cloud产品，本季度实现约43.9亿美元收入，同比增长约11%。这些软件长期以来是设计师和内容创作者最重要的工作工具，也构成了Adobe最稳固的收入来源。与此同时，Adobe在办公与轻量设计领域的产品也保持较快增长：Acrobat仍然是全球最主流的PDF工具，而Adobe Express则是一款面向普通用户的设计工具，允许用户快速制作社交媒体内容或营销材料。本季度这一业务实现约17.8亿美元收入，同比增长约16%，增速甚至快于传统创意软件业务。
盘后股价下跌
Adobe交出了一份像样的财报，股价却在盘后下跌近8%。市场反应强烈的原因除了其CEO宣布即将卸任公司即将进入新的管理阶段之外，投资者对于AI时代软件行业结构变化的担忧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在这次财报发布会中，Adobe管理层多次强调生成式AI平台Firefly。Firefly可以生成图片、视频和设计素材，并且已经被整合进Photoshop、Illustrator和Premiere等产品中。从公司披露的数据来看，Adobe的AI相关年度经常性收入同比增长已经超过三倍，同时AI生成内容的使用量在一个季度内增长超过45%。目前Adobe主要产品的月活用户已经超过8.5亿，同比增长约17%。尽管其中相当一部分用户来自免费产品，例如Firefly和Express，但这些产品通过降低创作门槛，让更多普通用户进入Adobe生态，使用户规模持续扩大。
但与此同时，生成式AI也在改变创意行业的商业逻辑。过去设计师需要一张图片，通常需要在Photoshop中进行创作，或者从素材库购买图片，但现在的AI基本可以实现直接生成，极大程度上降低了对工具和素材的需求。Adobe在财报中也提到，其图片素材业务Adobe Stock正在比预期更快地下滑，这在一定程度上正是AI生成内容普及带来的结果。
随着AI的快速更新迭代，这一趋势将愈加明显，这也让资本市场开始重新思考一个问题：生成式AI究竟会强化Adobe的商业模式，还是削弱它的护城河。又或者说，投资者所观望的是：Adobe是否能够搭载上AI的引擎，从而搭上这趟顺风车。
AI是机会还是威胁？
一种观点认为，Adobe正在主动拥抱AI：如果Firefly成为创作流程的一部分，那么Photoshop等工具仍然会在内容生产中保持重要地位。AI生成内容之后，用户仍然需要编辑、调整和管理素材，而这些工作流程依然离不开Adobe的软件。但另一种观点则认为，AI模型本身正在成为新的创作入口：越来越多用户在开始创作时，首先打开的是AI生成工具，而不是传统设计软件。如果这种趋势持续发展，那么创意软件在内容生产流程中的位置可能会被削弱。这种不确定性，也正是Adobe股价近来表现波动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事实上，这种现象并不仅发生在Adobe身上：所有SaaS公司都在面临新的竞争格局。
过去一年里，AI产业链的利润分配正在发生变化。当前受益最明显的企业往往是提供算力和基础设施的公司，例如英伟达以及大型云计算厂商，因为几乎所有AI模型训练和推理都需要依赖它们的计算资源。相比下，应用层的软件公司虽然也在推出AI功能，但这些能力短期内未必能够直接转化为显著的收入增长。再者，过去几十年里软件行业的核心模式基本上就是：每一种工作流程，都对应一个专门的软件工具。例如设计师使用Photoshop，营销人员使用HubSpot，开发者使用各种代码工具。而这些软件通过订阅模式（SaaS）不断向用户收取费用。但随着AI模型能力的提升，一些工作流程正在被重新整合，用户不再需要打开多个软件，而是直接通过AI来完成任务。某种意义上说，AI模型正在成为“集成多种软件工具的操作系统层”，而传统SaaS工具则有可能被压缩到更底层的功能模块。例如，由Anthropic开发的AI模型Claude，已经能够完成大量过去需要专业软件才能完成的工作。过去几周，AI已经开始影响到投资者对传统软件公司的信心，软件公司的股价纷纷下挫。
指引保守，加剧市场担忧
除了长期结构问题之外，公司给出的短期业绩指引也显得相对保守。Adobe预计第二季度营收将在64.3亿美元至64.8亿美元之间。虽然这一预测依然意味着稳定增长，但并没有显示出AI业务能够在短期内明显加速收入增长。在当前高度关注AI成长性的市场环境下，这样的指引显然难以让投资者感到兴奋。
总的来说，对于像Adobe这样的软件公司来说，AI是一种危机，既有威胁也是机会。尽管正在努力把AI整合进产品，但市场仍在观望，公司如何与AI完成完美共生带来全新的商业模式，而不仅仅是提升现有软件的功能。
从这份财报来看，Adobe依然是一家盈利能力极强、商业模式稳定的软件公司。但在AI快速发展的时代，投资者关注的已经不只是当前收入增长，而是未来内容创作的入口是否会发生变化。
如果创作入口改变，那么整个创意软件行业的价值分配，也可能被重新定义。
而这，或许才是Adobe这次财报之后股价下跌背后真正的市场担忧。
数据来源：Adobe filings; LSEG Datastream; Aditya So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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