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报真相：识别数字背后的投资风险》 作者：饶钢
《财报真相:识别数字背后的投资风险》--学习笔记【这是一本带领读者穿透财报数字迷雾、洞悉企业真相的实战指南。从科创板退市第一股紫某存储的造假，到康某药业的财务黑洞、GLGF的营收疑云等，作者以“侦探破案”的叙述方式，将专业财务知识融入跌宕起伏的商业案例，在抽丝剥茧的推理过程中，为读者构建完整的财务造假识别体系。 全书首先以紫某存储爆雷事件切入，通过会计“洞穴之喻”揭示财报分析的底层逻辑：会计数据只是企业经营的投影，唯有把握业务本质才能穿透报表迷雾。 其次，作者引入财务舞弊的重要研究作为实务分析的基础，并结合案例对造假的核心手段——会计操纵和交易造假进行重点分析，总结出常见财务造假的逻辑链和造假方程式。 最后，作者独创性地提出了一套可落地的财务造假识别的方法和工具：“三纵两横”一张网、两个识别框架和一个检查清单，辅以财务舞弊的危险信号清单，可高效排查企业财务陷阱。 本书旨在帮助非财务专业人士掌握财报分析的底层逻辑和方法，做出明智的投资决策，同时也能提升读者的商业洞察力，在资本市场的迷雾中，练就一双穿透真相的慧眼。摘自：豆瓣】 以下内容为我阅读过程的书摘： 财务信息是企业商业活动的结果，理解企业商业活动，理解企业核心驱动力才是分析目标。 1、中欧商学院苏锡嘉教授曾经说过,财务报表像⽐基尼美⼥,看似很暴露,但没有暴露出来的那部分才是你真正想看的。 DF：想看没暴露出来的那就下功夫 2、外部财务分析为何不能为财务造假定性？ 时常有朋友问我：“教授，你帮我看看，这家公司是不是存在财务造假？”我往往回答：“这怎么能得看出来？”朋友奇怪：“你不是财务专家吗？我看不出来，连你也看不出来？” 开始的时候，我在内心会给这人打个标签：不懂财务。当然，懂财务的朋友也不多，所以通常我还是会讲一下我的观点：从外部视角看，是无法对一家上市公司是否造假做确定性判断的。这只能在证监会立案调查后通过行政处罚决定书来认定。财务数据是结果，从结果回溯原因，一种结果可能对应多种原因，因而我们做的这些外部分析最多就是下个可疑的结论,无法确证。 只有具备执法权的监管机构, 拿到企业内部的凭证和账目，才能确定的下结论说“造假”。外部人士的分析，只能走到“可疑, 很可疑”这一步。幸好, 这也够了。 3、会计信息的非对称性 我第一次从信息使用者视角而非全景视角去思考会计信息。我仅仅是会计报告的阅读者，而资产负债表上的存货信息，并不简单地等于真实的存货价值。 会计信息是由企业会计人员根据商业活动和会计规则生产出来的信息，这些信息具有巨大的专业判断和自由裁量空间。这个灰色空间导致从会计信息这个结果去倒推企业商业活动本身是困难的，原因就在于一种会计结果可能对应多种成因。我称之为会计信息的非对称性。 4、讲个故事。20多年前，一位老同事来上海。我们多年没见便把酒言欢。席间，老同事不断接到电话。他当时是一家很大的上市民营制药公司的CFO。有个财经记者写了一篇文章，说他们公司财务造假。原来，这位手握CPA(注册会计师)证书的“本本会计”记者，用公司披露的财务数据计算，发现现金流对不上。文章发表后引发市场关注，交易所也打电话来问询。当时我还是个做财务分析的“本本会计”，也觉得这位记者说的是个事。老同事苦笑：“这人不懂会计。”实际情况是他们公司有很多客户给的回款是银行票据。在实际操作中，他们不是等票据到期拿钱而是通过票据贴现回流资金。在会计规则中，票据贴现形成的现金流不算在经营现金流里，而是算在筹资现金流里，而这些信息又不是披露内容，所以外部人士不知晓。如果根据披露的财务数据来测算，经营现金流自然对不上。 DF：新的会计准则：终止确认的银行票据，可以归入经营现金流。 5、中欧国际工商学院苏锡嘉教授对财务造假的妙语：如果是涉及利润的造假，企业关起门自己咬咬牙就行了；涉及现金流的造假就比较麻烦，需要外面兄弟接应。 6、外部财务分析只能判定可疑而不能为财务造假定性，原因有二：第一，会计信息具有不对称性；第二，上市公司信息披露不完整。一种会计现象可能对应多种产生原因，造假是其中之一。作为外部财务分析者，我们不能像执法机关那样钻到结果的背后去调查。因而，通过外部财务分析可以发现造假的线索，作出疑似的判断。唯一可以为财务造假定性的是证监会。 所以，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外部财务分析是灰度分析，是概率分析。我们分析得出的只是一种可能性的结论，这种可能性的判断可以帮我们更好地进行投资决策。正如唐朝老师所认为的，财报的主要作用是帮助投资者识别和排除不适合投资的企业。 DF：财报是用来排除企业的。 【网友：看到“外部财务分析是灰度分析”这句话突然就放心了。之前看到有些朋友会对财报的数据极尽研究、核对、分析，一度让我这个从事了30年财务工作的人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财报数据研究太懒、太不努力了，但私下又会觉得我写本公司的财务分析都得跨部门去找好多内部资料才行，光看几张公布的表能看出多少呢。反正现在看到这句话有点小高兴。】 7、报表上出现“存贷双高”既可能是财务造假,也可能是企业资金安排,还有可能是CFO的骄人“财技”。 很久以前，我去听一位“大咖”的讲座。他认为报表上出现“存贷双高”肯定是财务造假无疑。他的逻辑是持有货币资金利息低，而贷款利息高。从理性角度看，企业一方面持有大量低息货币资金，另一方面又借了很多银行高息借款，显然不合理，是财务造假的重要信号。 这个逻辑有一定道理,但过于绝对化了。一方面,确实有不少“存贷双高”的公司真的就爆雷了,例如康某药业、北京康某新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康某新”)、宜某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宜某生活”）等。 另一方面,根据我在民营企业管财务的经验,现实中,企业资金需求会呈现不确定的波动性。在融资上，中小民营企业处于弱势地位，因而与银行保持良好的关系很重要。借款、存款、理财都是银行业务，不能到了企业缺钱的时候再去找银行。 例如有一次,一家关系好的银行找我,说他们有给中小企业放款的任务目标,让我借一点，同时他们还有存款和理财的任务，让我存一点买一点。加上补贴政策，企业也不吃亏。我自然要帮忙,未来真急着用钱的时候也好商量。 此外，如果企业未来有较大资本开支，或者存在潜在风险，也会选择手较多现金储备以备不时之需。当年美国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ong-Term CapitalManagement,LTCM)之所以会倒，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之前顺风顺水，赚了太多钱，过于乐观，决定将27亿美元资本还给投资人。后来“黑天鹅”事件出现，投资组合出现重大亏损，出现了挤兑和清盘风险，企业就差这么大规模的钱熬过去。后来美联储组织抢救，各家出救命钱，合计也不过36亿美元。如果公司之前将现金留在手上，可能会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因为后来LTCM持有的头寸最后还是赚钱的。 除了财务造假和企业策略需求,“存贷双高”还有一种可能性——CFO的骄人“财技”。 我的老同事现在是一家自动化设备创新企业的CFO,客户都是“顶流”，这些年发展不错。一次我到他的公司参访，随口问起来：“现金流怎么样？问银行借钱吗?”“现金流还不错,问银行借了不少钱。”“是业务发展内生现金流不够吗?”老同事笑了：“套利。”他们海外销售占比不低，收的都是美元。从前年开始，他认为美元汇率要涨，存美元更划算，所以就没结汇，手上拿着美元。后来美元利率一路上行，利率甚至超过5%。 我知道做定制设备这一行，很多时候店大欺客，还是需要垫些营运资金。所以问他:“你们收入美元不结汇能满足周转需求?”“当然不能,所以去国内银行借人民币，谈下来综合利率只有2%左右，无风险套利，这两年靠这个方法就挣了不少钱。” DF：“存贷双高、 大存大贷”是非常可疑的信号, 可能预示着公司账面大额货币资金的真实性或流动性存疑，投资者需要高度警惕。 另外还可能是：银行关系维护、为未来大额支出做资金准备、境内外资金需求不匹配（境外业务需要资金时境内资金无法快速出境）、利差套利活动等。 8、让我们设想一下，什么人会去搞财务造假。如果企业生意好、业绩好、顺风顺水，为啥要冒着被处罚甚至坐牢的风险去干违法的事情？所以财务造假一定要有动机。动机来源于生意不好，再加之其他压力，例如IPO、维持资本市场形象持续融资、套现减持等。所以，烂生意往往是财务操纵的前提，也是识别财务造假的重要维度。 俗话说，幸福的家庭都一样，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财务分析中，好公司总有一些特征,例如会挣钱、利润质量高、竞争优势容易识别。烂公司也是一样,总是散发着腐烂的气味。李若山老师常说：“给我一本账，我一闻就知道有没有造假。”所以我们要常看常闻，努力练就李老师对烂公司的嗅觉。 生意质量——财报可信度舞弊识别框架和案例（图1） DF：我们选择有着优秀商业模式的公司投资，无形中隔离了大部分造假的可能。 9、在财务分析时,我们需要区分企业增长的背后,哪些是可以延续的核心驱动力,哪些是由特定环境机遇造成的。 DF：外部环境不可控，重点关注企业可以延续的内生驱动力。 10、那我们怎么样判断一家公司的财报是否可信？我总结的方法是“三纵两横”一张网，即从两个层次、三个维度来观察。两个层次中的第一层次是从业务到财务的双循环，第二层次是关注危险信号。其中，关注危险信号又有三个维度，即从业务、财务和治理三个方面理解财报的可信度。“三纵两横”交织在一起形成我们勘破财报可信度之网。 11、从业务到财务的双循环。 理解会计信息所表达的商业活动。我们要知道什么的会计信息代表何种商业活动，反过来，也要理解不同商业活动会产生什么样的会计信息。 在财务预测中，最重要的是通过财务数据来看清数据背后的业务表现，以及业务表现背后的驱动力。换句话说，财务分析的目的就是理解企业生意是怎么做的，找出企业发展的核心驱动力，以此判断企业未来，从而发现好公司，排除坏公司，作出投资决策。 因此，识别财务造假的关键在于理解企业活动和会计信息之间的合理关系。这需要我们在理解企业商业模式的基础上，将其商业活动与财务表现相互印证，在从业务到财务的双循环中寻找可疑之处。所谓可疑就是不符合商业常识的情况，比如企业号称研发驱动但是薪酬很低，又比如有竞争壁垒但毛利率很低。在识别财务舞弊的场景中，如果你发现业务模式与会计信息之间出现了不一致甚至是矛盾的情况，说明你已经发现了可疑的线索。当然，这类商业常识的形成需要经验和阅历的积累。 但是我们又会遇到现实困境：行业那么多，我们不可能行行精通，怎么办？答案是行业对比。不正常只有在正常的衬托下才能显现。只要我们能对比同行公司，即使你对这个行业、这个业务不熟悉，往往也能立即看出问题。所以，从业务到财务的双循环的本质是对比，财务结果与商业活动对比，再与商业常识对比，与同行对比，现状与历史对比，在对比中察觉异常，寻找线索。 12、关注危险信号。 三个维度： （1）业务：财务舞弊的“渣男体质” ①业务难以理解； ②客户收入不易证实；财务造假往往在收入和利润上做文章。 ③业务模式依赖外部持续融资。例如现金流差难以内生自洽，需要通过处部融资。 （2）财务：不正常就是信号（业务特征与商业常识或者行业惯例不符） ①对标，发现异常线索。 ②与同行对比。如果一家企业没有同行可以对比的话，那么不是天才，就是骗子需要警惕。 ③与自身商业活动进行对比。会计信息是商业活动的结果，有什么样的商业活动就有什么样的会计信息特征。 ④会计信息内部的对比。报告会计体系本身就内涵钩稽关系，这些关系通常与特定商业模式相关。如果历史数据对比中出现异常波动，则通常是业务模式改变或财务操纵造成的。 （3）治理：有人“摇?”要当心。 如：审计报告被会计师事务所出局非标意见。 13、巴菲特指出（1998年伯克希尔股东大会），最好的生意就是未来每年给你创造越来越多的钱而不需要或者只需要很少的投入的生意；次好的生意也能给你创造越来越多的钱，不过需要投入不少，但投资回报率还不错；糟糕的生意是那些增长很快，企业被迫保持增长才能在竞争中存活，需要持续投入，而投资回报率很低的生意。 14、投入产出模型的核心含义是任何企业净现金流的产生都依赖于资源投入，投入与产出的配比关系则代表了商业模式的核心特征。（图2） 15、具体财务分析方法有四个步骤：（图3） （1）七看财务报表。 （2）八问非财务信息。 （3）同行对比。 （4）结论陈述。 上述四步包括了财务报表分析、非财务信息分析和同行对比。这三步做完，你基本会形成一个判断，此时可以做一个两分钟的结论陈述，将你的直觉判断显性化。 这其实是彼得·林奇教我们的投资诀窍，在投资之前，进行两分钟的独白，阐述对这只股票感兴趣的原因是什么，要具备哪些条件这家公司才能取得成功，公司未来发展面临哪些障碍等。我把林奇的这两分钟独白称为“妈妈法则”，只要你能和你母亲讲明白这家公司未来的发展前景，那就表明你已经真正抓住了这家公司的核心商业逻辑。在结论陈述的过程中，你会发现前三步中也许有些地方你还没搞清楚，那么可以再重复前三步，直到你自己能判断出这是个好生意、烂生意还是看不懂的生意。结论陈述一定要做，否则事倍功半。 该分析方法用一句话总结就是投入产出双循环，七看八问两分钟。 16、在中国证券市场环境下，研究员不看好一般就不出报告，出报告的往往就是看好看多。所以梁宇峰博士对于券商研究报告有精辟的“三看两不看”。“三看”是指看行业公司基本情况梳理，看投资逻辑分析，看财务预测。“两不看”是指不看目标价，不看评级。 DF：这种激励体制下券商研究员很难保持客观。 17、问题是，研究员在整篇报告中也未能解释，如果康某药业不是“中药材贸易公司”,那么,其业务性质到底是什么。因为那些反复被提及的大词,例如“大健康+大平台+大数据+大服务”体系中的“互联网+”中医药全产业链企业等,并不能揭示康某药业的核心驱动力是什么。如果看2017年的业务构成，康某药业的药品制造和“大健康”并没有做起来，只不过给企业套上了一些光环。我认为，分析师也意识到了如果康某药业仅仅是一家中药材贸易公司，是无法撑起如此规模的财务数据的。不过我在读完这些材料后，更加困惑了。 分析师虽然没能说清楚核心竞争力，但是把康某药业的融资情况总结了一下：公司上市15年，已完成融资16次，合计融资总额达282.5亿元。2017年已经落地的新一轮定增金额更是达81亿元。这证实了我们在看财报时的印象，现金流不能内生自洽，需要不断融资，而融资本身依赖不断增长的好看报表和一个宏伟的大故事。这是让人警惕的信号。 DF：远离那些宏大叙事的公司。那些不明觉厉的词，小概率是你我知识水平不足, 大概率是讲的人有意不想让我们搞明白的。 18、产品制造和品牌都能带来溢价，而贸易附加值低这是商业常识。 DF：贸易商类似过去的“倒爷”利用信息差低价近加价卖，在互联网时代信息差几乎不存在，贸易商也就只能赚个辛苦钱。 19、拿钱少，人的素质就不高，这是常识。 DF：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20、财务危险信号： ☆净利润高，无法理解康某药业的核心驱动力与利润之间的关系。可疑。 ☆收入利润高，现金流差，利润未能转化为现金，赚了利润没赚钱。可疑。 ☆需要投入大量资源才能形成收入，资产效率低，与高利润形成鲜明对比。可疑。 ☆同时有大量现金和付息债务，存贷双高。可疑。 ☆同行对比露马脚，白云山明显各方面都胜出，但是白云山净利润和净利润率反而较低，反衬出康某药业的高利润不正常。可疑。 ☆资产负债表堆积大量资产，如果利润造假，必然需要在资产负债表上多一块虚增资产，而康某药业资产很多，与同行相比显著超出了正常需要，特别是投入大量固定资产和显著异常的存货。可疑。 ☆中药是散户现金交易，且有大量固定资产和在建工程投资，两种情况都方便将企业资金导出体外，形成虚假现金闭环。可疑。 ☆人均收入利润惊人，但是人均薪酬低得可怜。可疑。 21、在实务中,最常用的动机理论是舞弊三角理论。这一理论指出财务舞弊发生依赖三个要素:压力、机会和借口。这三个条件合起来形成了财务舞弊的内在动机。 …… 在国内资本市场财务舞弊识别的场景中，以我的个人经验，关键要素是压力。我们先来看机会。理论上,上市公司都建立了合规的公司治理和内部控制体系,其核心目标之一就是保证财务报告的真实、准确、完整。但国内企业防止舞弊的公司治理和内部控制，在掌控权力的管理层面前形同虚设，这些防舞弊的控制体系往往针对的是管理层之外的群体，例如保护公司资产安全，防止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发生。现实经验告诉我们，公司管理层往往凌驾于这些系统之上。因而我认为，管理层在实施财务舞弊行为时，首先考虑的不会是机会要素，而是舞弊收益与可能被发现的处罚之间的风险收益权衡。在现实中，许多财务舞弊是在管理层更换后才被揭露的。 …… 在国内资本市场,财务舞弊的压力包括:IPO业绩承诺、并购业绩承诺、持续融资、减持套现、避免退市、满足业绩考核等。 DF：【网友：饶教授说, 西方已经研究成熟的财务舞弊三角理论：压力、机会和借口。在东大只用研究压力一个角， 因为机会一直有， 借口从来不缺。 财务舞弊的压力有哪些呢？在东大常见的压力有：满足 IPO 条件,并购承诺的业绩达标, 业务需要持续融资， 大小股东需要减持套现， 避免退市, 管理层业绩考核, 管理层及核心员工股权激励达标, 等。 你懂啥时候需要小心了吧？嗨, 其实啥时候都要小心, 股市堪称步步陷阱, 处处暗箭。】 22、生意质量——舞弊压力识别框架（图4） 23、财务造假的主要目标之一是操作利润，多数是虚增利润，或虚减利润进行“财务洗澡”，以虚增未来的利润或者将之前累积虚增的利润一次性出清。从会计上看，虚增利润有两种手段：第一是会计操作，第二是虚构交易。从具体操纵利润的方法看，利润=收入-成本费用，所以虚增利润的方式无外乎有三种。 第一种是虚增收入，不虚增成本。虚增收入=虚增利润 黄世忠教授在2010—2021年的财务舞弊案例研究中指出，提前确认收入是会计操纵最常见的手段，关键原因就是从外部很难判断项目制商业模式收入确认时间点是否合理，这给了管理当局进行财务舞弊操纵的空间。 第二种是虚减成本费用。这种情况下，收入是真实的，但是对应的成本费用没有计入当期，导致虚增利润。 第三种是同时虚增收入和成本。单独虚增收入或者虚减成本会导致毛利率异常，单独虚减费用也会导致费用率异常，比较容易被发现，所以在现实环境中，多数财务造假会同时虚增收入和成本，从而让毛利率等财务指标看起来正常。例如柏某龙就是通过虚构交易，同时虚增收入和营业成本，让毛利率数年维持在行业平均水平。 在现实中，会计操纵和虚构交易往往交织在一起。从时效性上看，单纯的会计操纵往往只能提前或者延后确认收入和成本，因而虚增或者虚减的利润不具有持续性，容易被发现，而虚构交易则是全链条造假，从业务、交易到合同都是假的，会计记录的证据从表面上看是真的，所以对于信息不对称的外部人来说，更具欺骗性。 24、虚构交易类型财务造假逻辑地图（图5） 25、实控人、大股东高比例的质押通常是舞弊的危险信号。 26、国内外大量研究表明，包括上市公司财务舞弊在内的各类舞弊，绝大部分既不是被注册会计师发现的，也不是被监管部门发现的，而是因内外部举报而被发现的。 DF：分脏不均。 27、在上述万某生科自己的业务描述中，我们能得到几个核心信息： ◇万某生科主业是农产品加工。 ◇万某生科的模式是“首创的”。 ◇万某生科给自己贴上了一个“循环经济”的标签。 ◇“循环经济”有权威背书。 如果你理解了业务异常特征的精髓，立即就能意识到危险的气息。首先，农产品行业本身是个财务造假的高发行业。原因在于，产品销售和原材料采购都是面向分散的个人，现金交易频繁，收入、成本核实困难。其次，企业对生意模式的描述中带有“首创”或者“独一无二”的字样,都是危险信号。因为首创或者独一无二,就代表我们无法找到行业对标,也就无从对比,没法对比本身就是危险信号。再次,业务介绍中使用了难以理解的大词。万某生科这里用的是“循环经济”,号称把稻谷“榨干吃净”，听着美好，但是你要意识到这种模式没有成为“显学”，而只有万某生科一家如此。这种情况下，企业要么是天才，要么是骗子。最后，拉来权威专家袁隆平院士做背书。袁老名声显赫，但他是搞育种的。如果万某生科是种业公司还好理解，但是万某生科号称是生物技术深加工企业，两者之间的关系搞不懂。 DF：农林牧渔都是造假高发行业。 28、财务舞弊信号检测清单。 （一）业务异常信号 1.业务特征与商业或行业惯例不符 1.1如业务模式与常识相悖 1.2业务模式与同行背离 1.3业务模式独特无可比 1.4描述业务用"大词" 2.业务难以理解 2.1小众细分市场 2.2超出能力圈范围 2.3神秘业务或者独一无二业务模式 3.业务难以核实 3.1上下游分散、农林牧渔零售餐饮属于这种典型 3.2客户不是直接产品使用方、代理经销销售产品 3.3项目制商业模式 3.4主要市场在海外 3.5关联交易频繁 3.6产品销售难以核实 3.7资产难以核实 4.商业模式依赖外部持续融资 4.1自由现金流为负 4.2业务发展依赖外部融资 （二）财务异常信号 1.财务业务循环异常 1.1财务特征与业务特征不符 1.2财务特征与商业惯例不符 1.3财务特征与行业惯例不符 2.利润质量异常 2.1净利润与经营净现金流背离 2.2利润费用率显著背离商业惯例或者同行 2.3净利润依靠非经营项目和金融利润维持 3.收入资产联动异常 3.1应收账款增速与营业收入增速背离 3.2存货增速与营业收入增速背离 3.3预付账款增速与营业收入增速 3.4固定资产非正常扩张 3.5在建工程进展异常缓慢或停滞 4.投入产出异常 4.1一元收入需要营运资金WC指标异常 4.2一元收入需要固定资产指标异常 4.3人均营业收入净利润薪酬指标异常 5.非经营科目异常 5.1出现大额其他类资产项目 5.2大额商誉和并购形成的无形资产 6.减值项目异常 6.1出现大额信用减值 6.2出现大额资产减值 7.采用可疑会计政策 7.1研发投入资本化 7.2非终验法的项目收入确认方式 7.3净额法特征按总额法确认收入 8.资产负债结构异常 8.1存贷双高 8.2融资结构不稳定需要持续融资 8.3持有大量非商业理由资产 （三）治理异常信号 1.企业行为异常 1.1企业实控人控股股东行为异常 1.1.1实控人股权高比例质押或者股权遭司法冻结或者涉及诉讼 1.1.2实控人控股股东质押获得资金去向不明 1.1.3企业违规担保质押 1.2董事监事高管行为异常 1.2.1董事监事高管不保证定期报告真实准确完整 1.2.2董事在董事会上投反对或者弃权票 1.2.3高管缺位或者频繁离职 1.3涉及业绩目标约束 1.3.1 IPO的业绩目标 1.3.2并购业绩承诺 1.3.3管理层KPI压力 1.3.4管理层股权激励业绩目标 1.3.5持续融资或减持需要 2.市场异常信号 2.1市场传主 2.2内控事故和治理斗争 2.3监管问询 2.4会计差错更正 2.5会计师非标意见 2.6证监会监管措施和交易所纪律处分 2.7证监会立案 3.交易异常信号 3.1交易对象与商业惯例不符 3.2交易对象存在隐性关联关系 3.3交易对象频繁变动 29、合并范围内子公司都是母公司控制的，收入和人数的安排并不一定反映企业的商业逻辑。举个例子，以前我供职的公司在新的城市开了一家子公司，享受当地招商引资给予的税收、房租补贴等各种优惠政策。相对应地，地方政府在给予优惠政策的同时，要求企业完成承诺数量的收入利润指标。刚成立的子公司未必有那么多业务，自然就会安排公司内部的关联交易。这些关联交易满足了考核当地子公司的要求，同时在合并层面互相抵消，并不存在财务造假问题。通过这个例子你就能理解,在合并范围内,子公司收入成本利润乃至人员安排未必符合真实的商业逻辑。此时，你用这些数据去推导其是否符合商业逻辑，本身就是对财务数据的错觉。 DF：分众传媒也有这种情况。 30、人均数据是财务分析的重要指标，一般看人均（销售）收入、人均净利润、人均薪酬等。人均营业收入和人均利润本质上是投入产出效率指标，代表企业投入—名员工在报告期内产生的收入。 …… 只有业务非常类似、具有可比性的公司之间的人均指标对比才有意义，例如格力要和美的比。此外，用人均指标的历史数据对比也许会更有价值。一方面，从中我们可以看出投入产出效率是否发生变化；另一方面，还可以观察业务结构的变化。 31、“新收入准则”中关于总额法和净额法的规定如下： 企业应当根据其在向客户转让商品前是否拥有对该商品的控制权，来判断其从事交易时的身份是主要责任人还是代理人。企业在向客户转让商品前能够控制该商品的,该企业为主要责任人,应当按照已收或应收对价总额确认收入;否则,该企业为代理人，应当按照预期有权收取的佣金或手续费的金额确认收入，该金额应当按照已收或应收对价总额扣除应支付给其他相关方的价款后的净额，或者按照既定的佣金金额或比例等确定。 企业向客户转让商品前能够控制该商品的情形包括： (一)企业自第三方取得商品或其他资产控制权后，再转让给客户。 (二)企业能够主导第三方代表本企业向客户提供服务。 (三)企业自第三方取得商品控制权后，通过提供重大的服务将该商品与其他商品整合成某组合产出转让给客户。 在具体判断向客户转让商品前是否拥有对该商品的控制权时，企业不应仅局限于合同的法律形式,而应当综合考虑所有相关事实和情况,这些事实和情况包括: (一)企业承担向客户转让商品的主要责任。 (二)企业在转让商品之前或之后承担了该商品的存货风险。 (三)企业有权自主决定所交易商品的价格。 (四)其他相关事实和情况。 32、我把分析的全过程展示给读者，希望读者从中能够体会到我的另一个用心：现实世界远比我们的抽象框架要复杂。本书前面的案例，问题大多一目了然，这是因为这些都是被我有意选择出来，在某些方面比较突出、有故事性的案例。现实中的大部分案例都如国联股份一样，像一团迷雾，也像一个被破坏的案发现场，只有蛛丝马迹，需要我们像侦探一样抽丝剥茧。也许分析后能有结论，也许最后只能拍案长叹，搞不明白，就像侦探也有破不了的案。好在对于投资者或者金融机构而言，搞不明白就是风险不可控，远离也是一种选择。 33、财务分析的六条边界 （1）有限信息 会计信息非对称和信息披露不充分,会导致一个会计数据对应多种商业原因。因此，我们应当牢记，财务分析是一种可能性分析。 （2）有限能力 财务分析需要我们对信息进行处理加工，我们的能力决定了分析的质量。 有限能力决定了财务分析结论的类型，我们会有三种结论；好公司、烂公司和看不懂的公司。 （3）有限认知 个人视角决定了财务分析结论的局限性，时刻牢记你的分析可能都是错误的。 （4）有限逻辑 有限逻辑分为两个层面：有限推理和有限理性。 首先是有限推理。投资场景下财务分析的目的是解释过去和预测未来。我们通过历史信息，来理解企业形成财务数据的业务表现和业务驱动力，从而理解企业的生意是怎么做的；在此基础上，思考企业未来的业务驱动力变化，预测企业未来的业务表现，最终预测企业未来的财务数据，以辅助投资决策。预测的不确定性也表现在：过去虽然影响未来，会形成路径依赖，但绝非路径决定，财务分析的局限性在于未来是未定的，不完全由过去决定。而我们从历史资料基础上形成的预测必然是有局限性的。 尽管财务分析多数时候是理性思考和逻辑推理,但其中的关键环节却是直觉性认知而非严密逻辑推理。因而财务分析是有限逻辑，财务分析不是数学。在逻辑推理链条中，总有几个关键时刻是认知升华，这些分析中形成的直觉判断也是财务分析的关键所在。 其次是有限理性。根据行为心理学的研究，在人类的思维活动中，理性与感性同时存在。 有限逻辑小结：财务分析不是数学，要模糊的正确而非精确的错误，分析的核心是主观认知,时刻牢记分析过程和结论会受人类认知偏见的影响。 （5）有限怀疑 中道即王道，既要合理怀疑，也要有面对不确定和局限性的勇气。 （6）有限结论 时刻牢记财务分析是可能性分析,结论是概率性结论,是特定场景下的满意选择;财务分析不是终点,需要迭代性跟踪。 （完）谢谢饶教授 链接：《让财务造假的烂公司无处遁形，新书《财报真相》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