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告旨在全面梳理直销（Direct Selling）行业的历史起源、全球演变逻辑及其在中国市场的独特发展轨迹。报告首先从19世纪末美国直销业的诞生切入，深入剖析大卫·麦康奈尔（David McConnell）与卡尔·宏邦（Carl Rehnborg）的制度发明，并详尽阐述1979年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诉安利案（In re Amway Corp.）确立的法律边界及其对全球行业的深远影响。针对中国市场，报告回顾了1990年代初的野蛮生长、1998年的“一刀切”禁令与转型、以及WTO入世后的法治化进程，特别是“权健事件”后的行业停滞与反思。
报告重点分析了2024年中国直销监管政策的重大信号释放（如“负面清单”制度、多层次试点传闻），并对比分析了微商、新零售、直播带货（以“疯狂小杨哥”为例）与正规直销的本质异同。通过对供应链控制、合规成本及消费者信任机制的深度解构，论证了在严监管下“类直销”模式向合规直销回归的必然性。最后，报告为公众提供了甄别直销企业的专业标准与打破社会偏见的建议。
第一章 直销的全球起源：从“洋基小贩”到现代商业制度的诞生
直销作为一种商业形态，其历史远早于现代公司制度。它并非凭空产生，而是工业革命后产能过剩与渠道匮乏矛盾下的产物。理解直销的起源，必须回到19世纪末的美国，探究其背后的社会经济土壤。
1.1 前现代时期的直销雏形：流动商贩的社会网络
在工业革命之前的美国，被称为“洋基小贩”（Yankee Peddlers）的流动商贩便已活跃在广袤的农村地区。在那个交通不便、零售网络尚未覆盖乡村的年代，他们背负行囊或驾驶马车，将香料、染料、小工具等工业制成品直接送到农户家中 。这种面对面的销售方式建立在人际信任与便利性之上，构成了直销最原始的基因：无店铺（Non-store Retailing）、去中介化（Disintermediation）、以人际网络为渠道（Social Network as Channel）。
然而，早期的流动叫卖缺乏系统性的组织管理与品牌背书，仅属于个体户式的商业行为。直销真正演变为一种具有现代管理意义的企业制度，始于19世纪末的两次关键性创新：一是大卫·麦康奈尔（David McConnell）对女性劳动力的组织化；二是卡尔·宏邦（Carl Rehnborg）对薪酬分配制度的革命性设计。
1.2 大卫·麦康奈尔与雅芳（Avon）：女性赋权与单层次直销的确立
1886年，大卫·麦康奈尔在纽约创立了加利福尼亚香水公司（California Perfume Company），即雅芳（Avon）的前身 。麦康奈尔最初是一名图书推销员，他在推销过程中敏锐地发现，随书附赠的小瓶香水往往比书籍本身更受家庭主妇的欢迎。更深层的洞察在于，他意识到女性不仅是香水的主要消费者，更是极具潜力的销售者。
在那个女性就业受限、绝大多数职业向男性倾斜的维多利亚时代晚期，麦康奈尔做出了一个划时代的决定：聘请第一位女性代表——珀西斯·福斯特·埃姆斯·阿尔比夫人（Mrs. P.F.E. Albee）。雅芳模式的核心在于**“人际关系营销”（Relationship Marketing）**：利用女性既有的社交网络（邻里、亲友、教会圈子）进行产品推荐 。
雅芳模式的制度贡献：
社会化销售（Social Selling）的雏形： 雅芳将购物从单纯的冷冰冰的交易转化为一种社交活动。雅芳小姐（Avon Lady）成为了社区中传递美与情感的活跃角色，这种“基于信任的推荐”极大地降低了消费者的决策成本。
单层次直销（Single-Level Marketing, SLM）的标准化： 在雅芳的早期模式中，销售代表主要通过销售产品获取零售差价和基于个人业绩的佣金，并未形成复杂的层级抽成关系。这种模式至今仍是直销行业的重要基石，尤其在化妆品和耐用消费品领域。
1.3 卡尔·宏邦与纽崔莱（Nutrilite）：多层次直销（MLM）的发明与制度革命
如果说雅芳定义了“谁来卖”（Who Sells），那么卡尔·宏邦则定义了“如何激励”（How to Incentivize）。1939年，卡尔·宏邦在美国加州创立了纽崔莱产品公司（Nutrilite Products, Inc.），销售植物基膳食补充剂 。
宏邦曾在20世纪20年代在中国上海工作和生活，期间他目睹了营养不良对健康的影响，这对他的植物营养学理念产生了深远影响。然而，他对全球商业史的最大贡献不仅在于产品，更在于其营销计划的发明。学术界普遍认为，纽崔莱的营销计划——特别是1941年由威廉·卡塞尔伯里（William Casselberry）和李·麦廷格（Lee Mytinger）完善的“C&M营销计划”——是现代**多层次直销（Multi-Level Marketing, MLM）**的真正起源 。
C&M计划的核心逻辑与创新：
推荐权与终身绑定（Sponsoring & Bonding）： 在传统商业中，介绍人往往只能获得一次性的“介绍费”。但在C&M计划中，经销商不仅可以通过销售产品获利，还可以通过招募新经销商（Sponsoring）并辅导其销售来获取“市场培育奖金”。
无限裂变与团队计酬（Network Effects）： 这种奖金不是基于人头费，而是基于下级市场的持续销售业绩。威廉·卡塞尔伯里设计的这一机制，打破了传统雇佣关系的束缚，将每一位经销商都变成了一个拥有独立市场产权的“微型企业家” 。经销商之间不再是零和博弈的竞争关系，而是利益共同体。上级有动力去培训下级，因为下级的成功直接关系到上级的收入。
这种“细胞分裂”式的组织扩张模式，极大地降低了企业的管理成本和广告支出，激发了普通人对于财富和独立的渴望。它将企业的增长动力从“资本驱动”转变为“人际驱动”，为日后安利等巨头的崛起奠定了制度基础。
1.4 安利（Amway）的崛起：将直销融入“美式自由企业精神”
1959年，曾是纽崔莱最成功经销商之一的杰·温安洛（Jay Van Andel）和理查·狄维士（Rich DeVos）在密歇根州亚达城创立了安利公司（Amway）。他们深刻理解纽崔莱模式的威力，并对其进行了改良，将其应用于更为广泛、高频的日用消费品领域（如LOC多功能清洁剂）。
安利的崛起并非偶然，它通过一套完善的培训体系和价值观输出，将直销从一种单纯的销售技巧提升为一种“美式自由企业精神”（American Free Enterprise）的象征。安利模式强调个人奋斗、家庭价值和创业自由，这在冷战时期的美国社会产生了巨大的共鸣。至此，直销完成了从“小贩”到“全球化商业帝国”的蜕变。
第二章 合法性的确立：1979年FTC诉安利案与全球直销的“护身符”
2.1 20世纪70年代的“金字塔”危机与信任崩塌
20世纪70年代，美国经济陷入滞胀，失业率上升。在渴望致富的社会心理驱动下，各种名为“多层次营销”实为“猎头游戏”的诈骗公司层出不穷。典型的如格伦·特纳（Glen Turner）的“敢于伟大”（Dare To Be Great）计划和“Koscot星际公司”。这些骗局具有明显的特征：不关注产品销售，产品价格虚高且无实际价值，利润完全依赖拉人头缴纳的高额入门费。
这种乱象导致了严重的社会问题，成千上万的参与者血本无归。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因此对全行业发起了猛烈的监管风暴，安利作为行业领头羊，不可避免地成为了监管机构的目标 。
2.2 1979年裁决：行业的分水岭
1975年，FTC正式起诉安利公司，指控其为非法的金字塔骗局（Pyramid Scheme）。这场诉讼持续了四年，不仅关系到安利的生死，更关系到整个多层次直销行业的存亡。
1979年，行政法法官做出了历史性裁决（In re Amway Corp., 93 F.T.C. 618）：判定安利公司不是金字塔骗局，而是一种合法的商业机会。
FTC认定安利合法的法理依据：
FTC在裁决中明确指出，安利之所以不同于Koscot等金字塔骗局，关键在于其内部执行了一套严格的规则，有效地防止了库存积压和单纯的“拉人头”行为。这套规则后来被称为**“安利护身符”规则（Amway Safeguards Rule）**，成为全球直销立法的基石：
| 规则名称 | 具体内容 | 监管逻辑与风控意义 |
| 十个客户规则 (Ten Retail Customer Rule) | 经销商每月必须向至少10个不同的零售客户销售产品，才能获得领取团队奖金的资格 。 | 强制终端销售： 确保产品真正流向了最终消费者，而非在经销商体系内部空转。这从根本上切断了“庞氏骗局”的资金链逻辑。 |
| 70%规则 (70% Rule) | 经销商必须证明其当月采购产品的70%已经售出（或用于个人合理消费），才能进行下一次进货 。 | 防止库存积压（Inventory Loading）： 防止上级为了冲业绩、拿奖金而诱导下级大量囤积无法消化的库存。这是保护底层参与者的核心机制。 |
| 回购政策 (Buy-back Policy) | 公司承诺以不低于原价90%的价格回购未开封、可销售的存货 。 | 退出机制与风险兜底： 极大地降低了参与者的风险，消除了因被欺骗而大量进货造成的经济损失，体现了企业的责任感。 |
2.3 裁决的深远影响
1979年的裁决不仅拯救了安利，也为全球直销行业确立了生存的合法性空间。它确立了一个核心法理：直销的合法性在于其利润来源是产品的最终消费，而非新人的加入费用。 这一判例至今仍是美国乃至全球司法界判断直销与传销的“黄金标准” 。此后20年，FTC的监管重点从打击“商业模式”转向了打击“虚假宣传”和“收入误导”，行业进入了规范发展期。
第三章 中国直销发展史：从混乱引入到WTO后的法治博弈（1990-2024）
中国直销业的发展是一部充满了商业狂热、监管博弈与制度创新的历史，折射出中国市场经济转型的复杂性。
3.1 1990-1998：野蛮生长与“乱世”
1990年11月14日，雅芳在广州成立第一家合资公司，标志着直销正式进入中国 。随后，安利（1995年开业）、完美、无限极（原南方李锦记）等企业相继进入。
背景分析：
当时中国正处于市场经济转型的初期，国企改革导致大量人员下岗，人们渴望寻找新的致富机会。直销的“低门槛、高回报”宣传迅速点燃了社会的狂热。然而，由于缺乏配套的监管法律，大量本土“老鼠会”披着直销外衣疯狂敛财。
典型乱象：
这一时期，“爽安康”摇摆机、“五级三阶制”等概念横行。许多非法公司利用民众对直销的不了解，收取高额人头费，导致恶性社会事件频发，甚至引发了聚众闹事等社会治安问题。直销在中国被打上了“洗脑”、“诈骗”的深刻烙印。
3.2 1998年“4·21”禁令与“转型”创举
面对失控的局面，1998年4月21日，国务院发布《关于禁止传销经营活动的通知》，对所有直销和传销活动实行“一刀切”式的全面禁止 。所有直销企业必须立即停止经营。
转型的智慧与“中国特色”的诞生：禁令之后，为了挽救外资投资信心，同时也为了规范行业，政府批准了雅芳、安利、玫琳凯、完美、无限极等10家外资企业进行“转型” 。
转型方案创造了世界直销史上独有的“中国特色直销”模式：“店铺+雇佣推销员”。
强制设店： 政府要求直销企业必须开设固定店铺，打破了直销“无店铺”的传统定义。这增加了企业的重资产投入，但也增加了违规成本和消费者的信任度。
无限极与完美的适应： 南方李锦记（无限极前身）在1998年迅速转型，依托李锦记集团的背景，建立了庞大的专卖店体系 。完美（中国）作为中山市的重点侨资企业，也通过设立服务中心稳住了阵脚。这一时期，中国直销企业被迫练就了极强的线下服务能力。
3.3 2005年WTO承诺与《两个条例》的法治二元论
作为加入WTO的承诺之一，中国同意在入世三年后放开“无店铺销售”。2005年，国务院颁布了《直销管理条例》和《禁止传销条例》。
法律二元论（Regulatory Dualism）：
这套法律体系在全球范围内都是极严的，它人为地割裂了单层次直销与多层次直销：
《直销管理条例》： 仅开放单层次直销，严禁多层次计酬（团队计酬）。规定奖金拨出比不得超过30%，直销员只能在固定经营场所之外推销产品，且需经过严格的商务部牌照审批 。
《禁止传销条例》： 将“拉人头”、“入门费”、“多层次团队计酬”定义为传销行为。
行业悖论与灰色生存：
这里存在一个巨大的理论与实践的张力。全球直销的核心魅力在于多层次计酬（MLM）带来的裂变效应，而中国法律明文禁止。这导致在随后的近20年里，获牌直销企业普遍处于“法律上的单层次、事实上的多层次”的灰色地带。企业往往通过将销售团队转化为“经销商”或“个体户”，以商业合作的名义发放团队奖金，从而规避《直销管理条例》对直销员薪酬的限制。
3.4 2019年“权健事件”与行业冰封期
2018年底，丁香医生曝光权健公司涉嫌虚假宣传（“火疗”治百病）与非法传销，引发全国舆论海啸。2019年，商务部联合多部委开展“百日行动”，暂停了直销牌照的发放 。
后果：
监管收紧： 截至2024年，新牌照的发放几乎停滞。
业绩断崖： 行业进入了长达5年的深度调整期。康恩贝等企业甚至因无法经营而主动退回牌照 。
信任重塑： 权健事件彻底暴露了保健品直销中夸大宣传的顽疾，迫使行业头部企业（如安利、无限极）加速数字化转型和合规化建设。
第四章 类直销模式的兴衰与合规必然性：微商、新零售与直播
在中国直销行业受限的真空期（特别是2019年以后），微商、新零售、直播带货等“类直销”模式野蛮生长。它们借鉴了直销的裂变机制，却往往缺乏直销的合规约束，最终在监管的重压下，面临着转型的必然。
4.1 微商的兴起与幻灭：以TST庭秘密为例
2013年前后，随着微信的普及，微商兴起。张庭夫妇创立的“TST庭秘密”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模式解构： TST号称“零投资、零囤货”，但设计了复杂的“红卡蓝卡”奖金制度 。其实质是典型的多层次团队计酬：红卡代理可以发展下线，并依据下线乃至下下线的业绩计算奖金。它利用明星光环吸引代理商，鼓励代理商“拉人头”而非真正销售产品。
监管重拳与死因分析： 2021年，石家庄裕华区市监局认定TST涉嫌传销，查封房产96套，冻结资金。这一案件揭示了微商的致命伤：缺乏“安利护身符”式的风控机制。 微商产品往往价格虚高（OEM代工，成本极低），利润来源于拉人头而非终端消费，且资金流在微信体系内封闭流转，缺乏税务和工商的穿透式监管。
转型的必然： 随着《电子商务法》的实施和监管技术的升级（大数据穿透核查资金流），传统微商的“涉传”风险无限放大。转向申请直销牌照，或与持牌企业合作（挂靠），成为微商团队唯一合法的出路。
4.2 直播带货的信任危机：以“疯狂小杨哥”为例
2023-2024年，直播带货界顶流“疯狂小杨哥”（三只羊网络）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其背后的商业逻辑也暴露出了“类直销”的脆弱性。
“直播切片”的类直销本质： 小杨哥授权大量账号（“师徒”、“分公司”）剪辑其直播片段进行带货，形成了一种数字化的“分销裂变”网络。这种“师徒制”与直销的团队建设有异曲同工之妙——利用头部IP的流量分发给下级，下级依靠分销获得佣金。
供应链失控与“美诚月饼”事件： 2024年中秋，小杨哥带货的“香港美诚月饼”被曝产地在广州，涉嫌虚假宣传。随后，合肥市监局立案调查，不仅罚款，更导致其账号掉粉数百万，旗下主播停播 。
与正规直销的对比劣势：
供应链控制力弱： 直播主播本质是“流量贩子”，往往不直接掌控生产。而正规直销企业（如安利、无限极）均拥有自有工厂和研发中心。例如，安利在中国建有全球研发中心，无限极依托李锦记的百年质量体系，对产品质量有绝对控制权 。
合规体系缺失： 直销企业受制于《直销管理条例》，有着极为严格的退换货制度（30天无理由）。而直播带货往往在售后环节推诿，缺乏制度保障。
健康食品认证差异： 根据中国法律，声称保健功能的食品必须获得“蓝帽子”认证 。直销企业的产品多为持证产品，经过数年的临床审批。而直播间售卖的所谓“功能食品”往往只是普通食品（压片糖果），一旦涉及功效宣传，即构成违法。
结论： 无论是微商还是直播带货，当规模大到一定程度，如果不建立类似直销企业的合规体系（产品溯源、消费者权益保障、供应链自有化），必然面临崩盘。因此，未来的趋势是**“微商/直播流量 + 直销合规体系 + 优质供应链”**的融合。
第五章 2024年的信号释放：监管重构与行业新政
经过数年的沉寂，2024年成为中国直销行业政策松动与规则重构的关键年份。根据TMO Group及多方行业会议信息，监管层正在释放出一系列积极信号。
5.1 政策破冰：从“正面清单”到“负面清单”
2024年5月9日，国务院将《直销管理条例》的修订列入立法工作计划。随后的上海“直销监管与执法国际研讨会”（2024年10月）释放了极为明确的改革信号 。
核心变革点：产品范围的扩展过去，中国直销产品仅限于化妆品、保健食品、保洁用品、保健器材、小型厨具、家用电器等6类（正面清单）。这意味着，如果直销企业想卖衣服、卖食品、卖服务，都是违规的。 2024年的修法方向是转为**“负面清单”制度** 。这意味着，除了法律明确禁止的产品（如烟草、违禁品等）外，其他所有合规产品未来都可能通过直销渠道销售。这将极大地拓宽行业的生存空间，使直销企业能够更灵活地适应市场需求（如安利近年来推出的健康零食、功能饮料等）。
5.2 多层次直销试点（Multi-level Pilot）的传闻与可能
这是一个震撼性的信号。监管层正在探讨在特定优秀企业进行“多层次直销”的合规试点 。
意义： 如果落地，这将意味着中国直销行业20年来“单层次合规、多层次违规”的法律困境有望从根本上解决。
逻辑： 监管层意识到，简单的禁止并不能消灭多层次计酬，反而使其转入地下（如微商、非法传销）。不如将其纳入合规监管，参照美国的“安利护身符”规则，允许合理的多层次计酬，但配合严格的穿透式监管。
5.3 行业协会与监管常态化
商务部与市场监管总局推动成立**“中国直销行业协会”**，这意味着政府希望通过行业自律来辅助行政监管。同时，牌照管理可能引入“年审制”和“到期续展制”，打破了牌照的“终身制” 。这将倒逼企业持续合规，清理“僵尸企业”和“挂靠乱象”。
第六章 直销与传统电商、直播带货的深度对比与替代性分析
面对淘宝、京东、抖音等巨头的冲击，直销会被取代吗？
6.1 商业模式对比矩阵
| 维度 | 正规直销 (Direct Selling) | 传统电商 (E-commerce) | 直播带货 (Live Streaming) |
| 核心逻辑 | 信任经济、私域流量、强关系 | 搜索经济、货架电商、弱关系 | 注意力经济、冲动消费、粉丝效应 |
| 产品特征 | 高溢价、高毛利、需深度讲解与服务（如定制化营养方案） | 标准品、比价容易、价格透明 | 爆款逻辑、极致性价比、短平快（如9.9包邮） |
| 消费者体验 | 个性化咨询、售后陪伴、社群归属感 | 自助式购物、效率优先 | 娱乐化购物、情绪价值 |
| 供应链 | 自有工厂研发，品控极严（如蓝帽子认证） | 经销商/代工厂混杂，良莠不齐 | 选品模式，质量极易翻车（如小杨哥案例） |
| 从业者收入 | 管道收入（Passive Income），初期慢，后期稳 | 差价搬运，竞争激烈，流量成本高 | 头部通吃，腰部尾部生存艰难 |
6.2 为什么直销不会被电商取代？
1. 服务的不可替代性：许多直销产品（如健康管理方案、体重管理）不仅仅是产品，更是一套服务。需要经销商长期的跟踪、督导和陪伴。这是电商货架和直播间几分钟的呐喊无法提供的。例如，安利的纽崔莱不仅卖蛋白粉，更卖“大健康社群”的生活方式 。
2. 情感连接与社会资本：
在原子化的现代社会，人与人的连接变弱。直销提供的线下社群、会议和人际连接具有独特的情感价值（Social Capital）。这种归属感是单纯的线上购物无法赋予的。
3. 抗周期性（Counter-cyclicality）：
历史数据证明，在经济下行期，直销往往逆势增长。著名的“口红效应”在直销业表现为：失业人口转化为直销员，寻求副业收入；消费者减少大宗支出，但增加了对健康和美丽的投资。
4. 数字化融合（Phygital）：TMO Group的研究指出，成功的直销企业正在拥抱数字化。例如，安利中国的“云购”小程序、无限极的数字化转型，实际上是将“直销的人网”与“电商的工具”结合，形成了“社交电商”的终极形态 。未来的直销，是**“人际信任 + 数字化工具 + 跨境电商供应链”**的混合体。
第七章 普通人如何选择直销公司与打破偏见
7.1 打破偏见：如何看待“洗脑”与“杀熟”
社会对直销的偏见主要源于对“传销”的恐惧和对早期不规范推销的反感。打破偏见需要认知升级：
区分工具与人性： 直销只是一种营销工具。像任何工具一样，它既可以被用来提供优质服务（如雅芳小姐的温情服务），也可以被用来诈骗（如1040工程）。
商业的本质： 所有生意某种程度上都是“杀熟”（利用信任背书）。关键在于，你推荐给熟人的是真正有价值的好产品，还是仅仅为了赚取人头费的垃圾。如果是前者，是价值分享；如果是后者，是信用透支。
认知“洗脑”： 任何优秀的企业文化（华为、阿里）都有强烈的价值观输出。直销的培训如果导向正能量、健康生活、家庭和谐，通过学习提升了个人能力，那么这种“洗脑”本质上是“教育”。只有导向仇富、非理性投入的才是有害的。
7.2 选择直销公司的黄金标准（五维模型）
基于上述历史与法律分析，普通人在2024年及未来选择直销公司，应遵循以下标准：
合法性核查（一票否决）：
必须在商务部直销行业管理信息系统（
https://zxgl.mofcom.gov.cn 警惕“挂靠”行为，确认签约主体是否为持牌公司本身。
避坑指南： 凡是宣称“国家秘密工程”、“纯资本运作”、“无产品”的项目，100%是传销。
产品力（核心护城河）：
是否有自有工厂和研发团队？（拒绝贴牌，贴牌意味着随时可能跑路）。
产品是否有不可替代性？（如果是超市随便能买到的同质化产品，很难做长久）。
是否通过了“蓝帽子”等权威认证？（特别是保健品 ）。
制度安全性（参照安利护身符）：
是否有退换货保障？（这是保护从业者不亏本的底线）。
是否有强制囤货要求？（正规公司不仅不鼓励，反而通过70%规则限制过度进货）。
收入来源： 是否主要来源于产品销售，而非拉人头？
企业文化与价值观：
考察其教育培训内容。是教你产品知识、健康理念、营销技巧？还是只教你“一夜暴富”、“拉人头”、“炫富”？
像无限极（思利及人）、安利（助人自助）等老牌企业，其文化往往强调长期主义。
数字化工具支持：
在2024年，一家没有完善的小程序、APP、云店系统的直销公司是由于时代的。强大的数字化工具能极大地降低普通人的创业难度（无需自己发货、无需记账）。
7.3 给普通从业者的建议
不要全职起步： 利用业余时间，以“副业”心态切入，作为家庭收入的补充。
做产品的使用者： 自己不仅要卖，更要用。只有自己认可产品，分享才有底气，才不会透支人品。
长期主义： 直销不是快钱。它建立的是信任管道。一旦信任建立，后期的被动收入（管道收入）是电商和打工无法比拟的，但这通常需要3-5年的积累。
结语
直销，这个从19世纪末的美国走来的古老商业模式，在经历了百年的风雨洗礼后，依然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从卡尔·宏邦的纽崔莱农场到2024年中国政府的立法修编，直销行业始终在“创新”与“监管”的博弈中前行。
中国直销行业正在经历“从乱到治，从治到兴”的第三次浪潮。随着2024年“负面清单”和“多层次试点”等政策红利的释放，以及对伪直销（非法微商、虚假直播）的严厉打击，合规直销企业将迎来“良币驱逐劣币”的黄金时代。对于普通人而言，在看清本质、严格筛选的前提下，直销依然是一个低成本、低风险、可积累的创业良机。它是普通人对抗经济周期、建立私域护城河的有力武器，也是商业社会中“信任经济”的终极体现。
主要参考文献与数据来源：
Vanderbilt University. History of direct selling invention Carl Rehnborg context.
Direct Selling News/FlawlessMLM. The Big History of Direct Selling & Avon.
FTC Decisions, MLMLegal. In re Amway Corp. 1979 Ruling & Amway Safeguards Rule.
Xinhua, TMO Group. China Direct Selling Regulations 2024 Update & Market Signals.
Ministry of Commerce of China. Direct Selling Industry Management Information System.
Phoenix News, STCN. Analysis of Crazy Little Yang Brother & Live Streaming Crisis.
The Paper. TST and Micro-business Pyramid Scheme Analysis.
JWView, DoNews. Quanjian Incident & Industry Stagnation.
Baidu Baike. Infinitus (China) Histo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