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市的生长,总有一些人一些事为这座城烙下深刻印记;一座古城的焕新,总会因一些人干了一些事而绽放别样光彩。在西安波澜壮阔的发展岁月里,铁市长张铁民、副市长段先念、市委书记王永康,常常被人提起。
上世纪八十年代,61岁的张铁民临危受命出任西安市市长,彼时的西安城墙破败、市容脏乱,护城河淤塞发臭,公交系统混乱,被外国游客叹“到了西安,更觉遗憾”。

这位铁市长为古城展开一场“刮骨疗毒”的变革:他力排众议推动明城墙修复,迁走近百家工厂、千余户居民,为西安留住千年文脉根基;他微服挤公交发现民生痛点,责令所有副市长体验公交之苦,大刀阔斧整顿公交体系;他立“市容二十条”铁规,不惧压力罚单直开省委,让规则面前无例外成为城市共识;他为素不相识的骨癌患儿亲笔写信向医院“乞求”,为市民漏水的铁锅奔走协调,把一口锅、一盒火柴的民生小事,都当作城市治理的大事。他对家人严苛到不近人情,女儿高考过线却拒走关系,儿子结婚用点玻璃都被他怒斥,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西安百姓。四年市长生涯,他清垃圾、修城墙、整市容、解民忧,离世时讣告寥寥数语,西安市民却自发排起几公里送葬车队,用最朴素的方式,送别这位把心掏给古城的铁市长。
市委书记王永康主政西安后,以“一天当作两天干”的劲头掀起城市变革,从“烟头革命”“厕所革命””电视问政”等,撬动城市精细化治理,以“最多跑一次”重塑政务服务理念,用宽松户籍新政与人才新政汇聚八方英才,实现西安城市人口大扩容,为西安长远发展奠定人口基础。他将招商引资定为“一号工程”让西安成为投资热土,让这座千年古都打破“城墙思维”,城市颜值、营商环境、发展活力实现全方位跃升。

副市长段先念以策划先行、开拓创新的大手笔,从高新区的荒滩造城到曲江新区的文化焕新,用“曲江模式”让千年古都的历史文化资源转化为发展动能,大雁塔北广场、大唐不夜城等地标拔地而起,助力西安从传统工业城市蜕变为文旅名城。市民常说,西安城在段先念手里变化最大。

类似张铁民、段先念、王永康这样的城市领导者,尽管也有这样那样的非议,但他们的名字,早已融入西安的城市血脉,成为古城发展抹不去印记。
今天,笔者专门说说段先念。
一、教学:象牙塔中的理论积淀
段先念,1958年生于西安周至县集贤古镇,1978年10月考入吉林工业大学企业管理专业,1982年8月毕业后入职西安理工大学任教,直至1996年3月,深耕教坛十四载。1988年8月至1991年5月,他攻读西安交通大学管理工程硕士,系统构建起现代企业管理与资本运作的理论框架,获评高级经济师职称。
多年的高校执教经历,不仅练就了他严谨的逻辑思维与系统分析能力,更让他与西安结下深厚羁绊,始终保持对城市发展趋势的敏锐洞察,为后续跨界参与城市建设、探索特色开发模式打下了坚实的理论根基。
二、下海:商海中的实战淬炼
1991年,乘着市场经济的浪潮,段先念暂别教坛,南下福建、广东闯荡外资企业。从基层岗位起步,他将专业理论与市场实践深度融合,快速摸透房地产开发全流程逻辑与资本运作规律,凭借过人的商业嗅觉与实操能力,一路成长为港资房企金宝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
五年的商海淬炼,是他从学者向市场实践者的关键转型,积累了资金筹措、项目策划、资源整合的丰富实战经验,更练就了精准把握市场需求、高效破解发展难题的能力。1996年,怀揣着反哺家乡的乡土情结与一身商业本领,段先念重返西安,正式投身家乡的城市建设事业。
三、高新区:荒芜之地的造城实践
1996年3月,段先念进入西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工作,历任高新区电子工业园管理办公室主任、西安高科(集团)电子园实业发展公司总经理、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等职。彼时的西安高新区尚处发展初期,账面可用资金仅有3000元,大片区域仍是荒芜之地,发展举步维艰。
面对发展困境,他将商海习得的房地产运作经验与高新区发展需求深度结合,提出“以地产开发带动园区建设,以园区发展反哺产业升级”的思路,主导打造紫薇田园都市、紫薇花园、西部电子社区等标杆项目,其中紫薇花园700套住房曾实现一夜售罄的市场佳绩。
他以“宜居新城”为定位,打造配套完善的高品质生活社区,既满足了西安市民对优质居住环境的需求,又通过物业销售快速回笼资金,持续投入园区基础设施与产业配套建设。

在他的操盘下,原本荒凉的西部园区迅速崛起为现代化宜居新城与产业集聚高地,西安高科(集团)一度跻身中国最大500家企业之列,西安高新区也成为西部高新技术产业与城市建设融合发展的典范。这段实践,让他连续三年获评“中国房地产十大风云人物”,更积累了“以市场手段破解城市建设资金难题”的关键经验,为后续曲江新区的开发奠定了坚实的实操基础。
四、曲江模式:文化赋能的西安城市焕新
2002年6月,段先念兼任西安曲江新区管委会主任、党工委副书记,受命接手成立六年却进展缓慢的曲江旅游度假区。彼时的曲江,仅完成半条路、半个湖的建设,年度可用资金仅60万元,仍是农田与荒滩交织的城郊区域,是西安城市发展中的“烫手山芋”。
深谙西安历史文化核心价值的他,摒弃“先卖地再建设”的传统开发逻辑,开创性提出“策划先行、文化赋能、土地升值、地产反哺”的逆向开发模式——即日后影响深远的“曲江模式”,核心便是“先造景、后增值”的创新策略。他率先投入资金打造大雁塔北广场,以高规格的文化景观营造与免费开放策略聚集人气,2003年12月31日广场正式开放,当日便吸引10万市民涌入,周边商铺预售率达100%,单价突破2.4万元/平方米,一举扭转资金困局。

此后,大唐芙蓉园、曲江池遗址公园、大唐不夜城、大明宫遗址公园等一系列文化文旅项目相继落地,将西安的唐文化底蕴与现代旅游、城市休闲深度融合,形成了全国知名的文旅产业集群。
2002年至2009年,曲江新区实现跨越式发展:土地价值从每亩30万-50万元飙升至每亩300万-600万元,游客量从2003年的300万人次跃升至2009年的2080万人次。曲江新区从一片城郊农田,蜕变为西安最具辨识度的城市名片、国家级文化产业示范区,更成为西安文化旅游产业的核心增长极。
2007年4月,他升任西安市人民政府市长助理、副市长,仍兼任曲江新区管委会主任,成为推动西安城市形象重塑、文化产业崛起的核心人物。
五、红顶商人风波:媒体热议下的模式争议
2010年8月,时代周报刊发对话报道《“地产市长”段先念:我在曲江这几年波澜壮阔》、郑州晚报刊发深度报道《“地产市长”:我就是为政府赚钱》等报道,引发社会各界对城市开发模式的广泛讨论。
报道中,记者就“曲江是否为富人区”的问题与段先念展开对话,他坦然承认曲江区域房价处于中高端水平,直言“曲江就是富人区,这有什么”。这番直白表述,加之其身兼西安市副市长与曲江文投董事长的双重身份,让外界对“政府主导+市场运作”模式下的政商身份边界产生讨论,“红顶商人”的标签也随之出现。同时,部分舆论也对曲江模式提出质疑,认为其过度依赖地产反哺,推高了区域居住成本,普通市民难以近距离享受文旅配套。
面对争议,段先念曾回应“我不反对‘红顶商人’这个说法,我本来就是为政府挣钱,为共产党打工”,其核心初衷仍是通过市场化手段破解城市建设与文化发展的资金难题。
这场风波本质上是城市化加速期,各界对创新型城市开发模式的不同解读,也让曲江模式在争议中迎来更多思考与完善,而曲江新区此后也持续优化公共服务配套,让文化发展成果更多惠及普通市民。
六、华侨城辉煌:曲江模式的全国化探索
2014年2月,段先念调任华侨城集团公司党委副书记、总经理,2017年12月出任华侨城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直至2022年4月退休。

彼时的华侨城虽拥有欢乐谷等知名文旅IP,但传统发展模式遭遇瓶颈,年营收长期徘徊在两百亿元左右,营收增长乏力。段先念甫一上任,便将深耕西安时探索的“文化赋能城市发展”理念升级为“文化+旅游+城镇化”战略,推动华侨城从单一主题公园运营商,向综合文旅城市运营商转型。在他的主导下,华侨城开启全国布局之路,2016年至2019年间,与多地政府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对外承诺投资总规模超过一万亿元,将文化文旅开发与城市城镇化建设、产业升级相结合,打造了一系列特色文旅项目。
这一战略让华侨城实现了规模与业绩的双重突破:集团资产规模从2014年的1370亿元飙升至2020年的6980亿元,2021年营收首次突破千亿元大关,成为央企中文旅产业发展的标杆企业。
而这一切的根基,均源于他在西安高新区、曲江新区多年实践积累的开发理念与操盘经验,是曲江模式在全国范围内的一次重要探索与升级,也为中国文旅产业的规模化、多元化发展提供了全新思路。
七、华侨城后遗症:激进扩张的经验与教训
2021年,房地产行业进入下行周期,市场环境的剧变,让段先念主导的华侨城全国扩张模式遭遇挑战,一系列发展问题集中显现。
2022年4月,段先念因达法定退休年龄离任,华侨城也迎来了发展的调整期:2022年至2025年前三季度,企业出现连续亏损,四年合计亏损接近300亿元,部分文旅项目因回报周期长、运营成本高成为财务负担,部分合作项目也因市场变化、区域差异考量不足未能达到预期收益。
监管部门也对企业发展中的问题提出规范要求:2023年7月,深圳证监局对段先念发出警示函,指出其任内企业存在“资产减值计提不及时、不充分,会计估计不一致,信息披露不充分、不完整”等问题;2024年5月,深交所进一步明确其对相关问题负有主要责任。
这些问题的出现,并非源于曲江模式的核心逻辑,而是在全国化扩张中,扩张节奏偏于激进、风险防控机制未能及时跟上规模发展步伐、对不同区域市场差异研判不足所导致。
而华侨城后续通过出售上海、西安等地核心资产、转向轻资产运营、聚焦核心文旅项目、无偿划转康佳集团股权退出家电板块等方式调整发展策略,正是对这一阶段经验教训的总结与修正,为中国文旅产业的可持续发展积累了宝贵的行业经验。
八、归隐:退休后的坊间传闻
2022年4月,段先念因达法定退休年龄正式离任华侨城集团所有职务,自此便从公众视野中逐渐淡出,其退休后的个人行踪,暂无任何官方渠道的公开披露。
伴随2023年7月深圳证监局、2024年5月深交所接连发布针对段先念的监管公告,资本市场与网络平台中陆续出现关于其个人的各类传闻。
进入2026年1月,网上出现多篇其被“带走调查”非官方传言。截至目前,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国资委、证监会等权威部门均未发布任何相关调查通报或官方说明。
作为曾深度参与中国城市建设与文旅产业发展的关键人物,段先念在公开报道中留下的,是深耕西安造城、探索文旅模式的鲜明形象,而在这份公众形象之外,其职业生涯背后的更多细节,仍有待时间的推移与官方信息的发布,才能逐步获知真相。
但无论外界争议与传闻如何,有一点始终可以充分肯定:他为西安城市发展带来的深刻变革,早已镌刻在城市的脉络之中,西安市民永远记得他带给这座城市的巨变。
结语:时间和历史会给出答案
回望西安的城市发展征程,张铁民、段先念、王永康三位以不同的实干姿态,为西安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西安因一茬茬敢干实干能干者而惠及全体市民。
当然,西安城不仅需要大刀阔斧干城大事者,同时更需要廉洁自律、不贪污不受赌不腐败者。无论是谁,对地方贡献再大,一但被查实贪腐,必被市民唾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和历史会给出答案。
(作者赵福生系陕西文化学者、资深书画策展人,三秦都市报原书画版主编、舆情总监,中国实力派书画家协会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