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看对做不对" 的心理学机制深度剖析
2.1 神经科学视角:大脑决策机制的分离
从神经科学角度来看,"看对做不对" 现象源于大脑决策机制的复杂性和分离性。现代神经科学研究表明,人类的决策过程涉及多个大脑区域的协同工作,其中最重要的是前额叶皮层(负责理性分析)和边缘系统(负责情绪处理)之间的相互作用。
大脑决策的双重系统理论。Daniel Kahneman 在其著作《思考,快与慢》中提出了大脑的双重决策系统:系统 1(快思考)是基于直觉和情绪的快速反应系统;系统 2(慢思考)是基于逻辑和分析的理性决策系统。在交易中,当市场出现剧烈波动时,系统 1 会被优先激活,导致情绪化决策压倒理性分析。
前额叶皮层与边缘系统的冲突。前额叶皮层负责执行控制、工作记忆和理性决策,而边缘系统(包括杏仁核、海马体等)负责情绪处理和记忆形成。研究发现,当交易压力增大时,边缘系统的活动会增强,而前额叶皮层的活动会受到抑制,导致理性思考能力下降。这种现象在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研究中得到了证实:当投资者面对潜在损失时,杏仁核的活动会显著增强,而前额叶皮层的活动则会减弱。
风险预测误差的神经基础。前脑岛(Anterior Insula, AI)是一个关键的大脑区域,它整合来自各种来源的信息,为感觉、自主、情感和认知输入到决策提供交汇点。研究发现,前脑岛的神经信号能够追踪波动率预测误差,即实际波动率与预期波动率之间的差异。这种 "风险预测误差" 是金融市场中普遍存在的现象,也是导致交易行为偏离理性预期的重要原因。
实现效用理论的神经证据。Frydman 等人的研究发现,投资者在交易时会体验到 "实现效用"(Realization Utility),即从实现收益和损失的行为中直接获得效用。通过 fMRI 技术,研究人员发现腹内侧前额叶皮层(vmPFC)的活动与可实现的资本收益呈线性关系,而腹侧纹状体(vSt)在投资者实现资本收益时会表现出强烈的正向反应。这一发现表明,投资者的大脑在交易时会对收益和损失产生直接的情绪反应,这种反应可能会干扰理性决策过程。
2.2 行为金融学视角:认知偏差的系统性影响
行为金融学研究揭示了一系列影响投资决策的认知偏差,这些偏差系统性地导致了 "看对做不对" 的现象。以下是几个最关键的认知偏差:
过度自信偏差。过度自信是投资心理学中最普遍且代价高昂的偏差之一,它几乎是所有其他行为偏差的 "发动机"。过度自信表现为投资者系统性地高估自己的知识、能力、预测准确性以及对局面的控制力,同时低估风险、运气和不确定性的作用。研究发现,过度自信的投资者交易更加频繁,但收益率却更低。在中国市场的研究中发现,中国投资者比美国投资者表现出更强的过度自信,他们持有的股票数量更少,但交易频率却更高。
确认偏差。确认偏差是指投资者倾向于寻找支持自己现有信念的信息,同时忽略或贬低与之相矛盾的信息。在交易中,这种偏差表现为:已经持有某只股票的投资者会选择性地关注该股票的利好消息,而忽视利空信号;在制定交易计划时,只寻找支持买入或卖出的证据,而不客观评估所有信息。这种偏差会导致投资者对市场的判断出现系统性偏差,进而影响交易决策的质量。
后见之明偏差。后见之明偏差(也称为 "事后诸葛亮" 效应)是指人们在事件发生后会高估自己事前预测的准确性。在交易中,这种偏差表现为:当股票上涨后,投资者会认为 "我早就知道会涨";当交易亏损后,会将失败归咎于 "意外" 或 "运气差",而将成功归功于自己的 "英明神武"。这种偏差会麻痹学习能力,使投资者无法从失败中获得真正的教训。
处置效应。处置效应是指投资者倾向于过早卖出盈利的股票,而长期持有亏损的股票。Odean 对 10,000 个经纪账户的研究发现,投资者表现出强烈的卖出盈利股票而非亏损股票的偏好,这种行为并非出于重新平衡投资组合或避免交易成本的考虑,而是一种非理性的心理倾向。处置效应的根源在于 "确定性偏好"—— 盈利时急于落袋为安,避免 "煮熟的鸭子飞了";亏损时倾向于 "赌一把",期待反转减少损失。
自我归因偏差。自我归因偏差是指投资者倾向于将成功归因于自身能力,而将失败归咎于外部因素。具体表现为:当投资盈利时,会认为是自己的选股技巧或判断准确;当投资亏损时,则会怪罪 "市场噪音"、"庄家操纵" 或 "运气不好"(53)。这种偏差会导致投资者的过度自信逐渐增强,因为每一次成功都会强化 "我很厉害" 的信念,而失败则被解释为外部因素的影响。
2.3 情绪因素:恐惧与贪婪的行为影响
情绪在交易决策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恐惧和贪婪是两种最主要的情绪,它们会显著影响投资者的判断和行为。
恐惧情绪的影响机制
恐惧是导致 "看对做不对" 的主要情绪因素之一。在交易中,恐惧主要表现为以下几种形式:
恐惧损失是最普遍的情绪反应。研究表明,人们对损失的厌恶程度是对收益喜爱程度的 2-2.5 倍。这种 "损失厌恶" 会导致投资者在面对亏损时选择扛单,希望价格能够反弹,避免确认损失。同时,这种情绪也会导致投资者过早卖出盈利股票,因为他们担心利润会得而复失。
恐惧踏空是牛市特有的情绪。当市场持续上涨时,投资者会产生强烈的 "再不买就来不及了" 的恐惧感。这种恐惧会驱使投资者在不适当的时机买入,甚至放弃自己的交易计划,盲目追高。
恐惧不确定性是另一种重要的恐惧情绪。面对市场的不确定性,投资者往往会感到焦虑和不安,这种情绪会导致决策瘫痪或冲动决策。特别是在市场出现剧烈波动时,这种恐惧会被放大,导致投资者做出非理性的交易决策。
贪婪情绪的影响机制
贪婪在交易中表现为对利润的过度追求,这种情绪会导致投资者做出以下非理性行为:
过度交易是贪婪的典型表现。研究发现,贪婪会驱使投资者进行更多的交易,即使这些交易并不符合他们的交易系统。这种行为的根源在于投资者希望抓住每一个赚钱机会,不愿意错过任何行情。
忽视风险是贪婪的另一个后果。当投资者被贪婪情绪控制时,往往会忽视潜在的风险,过度放大收益预期。例如,在牛市中,投资者可能会忽视估值风险,买入已经严重高估的股票,期待价格继续上涨。
不及时止盈是贪婪导致的常见错误。许多投资者在盈利时会产生 "还能赚更多" 的想法,不愿意在预设的止盈点卖出,结果导致利润回吐,甚至由盈转亏。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被称为 "锚定效应",即投资者会将更高的价格作为新的参考点。
情绪与理性的冲突。神经科学研究表明,情绪和理性并非对立关系,而是相互影响的。健康的决策需要情绪和理性的平衡,过度依赖任何一方都会导致决策失误。在交易中,关键是要学会识别和管理情绪,而不是完全消除情绪。
2.4 认知与执行的时间维度差异
"看对做不对" 现象还涉及时间维度上的认知差异,即现在的理性认知与未来执行时的行为之间的不一致。
时间折扣效应。行为经济学研究发现,人们倾向于对未来的收益和损失进行 "折扣",即相对于即时收益,人们对未来收益的价值评估会降低。在交易中,这种效应表现为:投资者在制定交易计划时能够理性地设定止损和止盈点,但在实际执行时,会因为时间距离的拉近而改变决策。例如,原本设定的止损位可能会因为 "再等等看" 的想法而被推迟或取消。
即时满足与延迟满足的冲突。交易需要大量的延迟满足,投资者必须学会等待合适的机会,控制交易冲动。然而,现代社会的 "即时满足" 文化与交易的本质需求相冲突。研究发现,那些更容易被即时奖励吸引的投资者,往往表现出更差的交易业绩和更高的交易频率。
计划谬误。"计划谬误" 是指人们倾向于高估自己执行计划的能力,低估执行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困难。在交易中,这种谬误表现为:投资者在制定交易计划时往往过于乐观,认为自己能够严格执行所有规则,但在实际交易中却发现很难做到。这种认知偏差会导致计划与执行之间的巨大差距。
学习迁移的困难。即使投资者通过复盘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很难将这种认识转化为实际行动的改变。这涉及到 "学习迁移" 的问题,即从一种情境中学到的知识如何应用到另一种情境中。交易环境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使得学习迁移变得特别困难,因为每次交易的市场条件都不相同,投资者很难将过去的经验直接应用到新的情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