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洞察 | 法语人的“十年之困”:非通用语种翻译人才为何总是紧缺?

作为一个在翻译行业从业十余年的法语人，通过我个人的观察，法语以及众多非通用语种的合格翻译人才，特别是中译外人才，一直处于紧缺的状态。十余年里，从我评审过的近千份试译稿件来看，能够胜任大型翻译项目者数量甚少，特别是中译法图书项目，由于有经验、水平高的译者凤毛麟角，项目进度经常受译者档期所限。我也参与过CATTI考试的阅卷，同样感觉报考者的水平与承担高难度、高要求的项目还有很大一段距离。这样的状况从我入行起便存在，如今，随着中译外项目需求的显著增加，情况愈发紧迫。

就目前的市场状况而言，解决小语种翻译人才缺口的问题，可以从两方面入手。一方面是对现有的高校翻译人才培养模式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另一方面是对翻译市场上已有的翻译人才进行整合，加大继续教育力度，提高整个翻译行业的水平。

首先，针对高校翻译人才的培养问题，可以鼓励作为翻译市场主体的企业更多地参与进去，形成长期稳定的校企合作关系。企业作为很多翻译专业毕业生的就业选择，相对于政府机关和事业单位来说，其管理模式更为灵活，企业本身也更加熟悉市场的运作方式、现有需求和未来走向，并能够更快速地做出调整，因而也善于培养和塑造适应时代变化的翻译人才。就以我就职的中译语通为例，相对于业务多、分类细、对专精人才要求较高的英语各部门来说，法语和其他小语种总体业务量和人员规模都要小一些，但每位译员都必须是“多面手”，才能应对各种类型的稿件。

从业十余年以来，我作为法语译审，每天都会接触大量涉及法律、金融、社科、文化等领域的汉法互译稿件，商业和诉讼文件、联合国文件、国际体育赛事、大型展览、图书翻译、网站本地化等等，我们团队通过多年积累，掌握了大量的翻译素材和翻译经验，对每个细分领域的术语、行文方式和翻译技巧，都有着较为深入的了解。这样的知识储备，对于高校的语言和翻译专业在校生来说，可以是一种巨大的帮助。

从在校生的角度来说，通过本科四年或者再加上硕士研究生的三年学习来掌握一门语言，本就颇具挑战；高校翻译教学的主要任务是夯实学生的基础语言能力，让他们掌握具有普遍意义的基本翻译技巧，而真正涉及到具体行业或领域的实践时，办法似乎并不太多。另外，就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外语和翻译领域的高校教师多为语言文学或教育专业毕业的博士，即便是其他人文社科专业留学多年归国的博士在高校教授语言或者翻译，在教学中也只能融入本专业的特色。这种情况造成的现状便是，学生在翻译实践方面的经验明显不足，或者只能勉强胜任某一特定领域的翻译，这样一来，学生一毕业就面对着与市场脱节和竞争力不足的风险，而翻译本身其实是一项特别需要经验累积的工作，越早掌握经验，就能越早顺利着陆就业市场。

校企合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在此便凸显出来。所谓校企合作，并不应是单纯的科技研发，也不是偶然的翻译培训，而是要将实践充分融入到日常教学中，让翻译实践成为基础教学的一部分。关于具体的合作方式，我的看法如下——

首先，高校可与具备一定资质、实力雄厚的翻译类企业或机构签订长期、稳定的合作协议，鼓励企业和机构内具有高级职称或者经验丰富的译员充分参与到教学中。以学期乃至学年为单位，向毕业班的学生提供一定频率的线下翻译实践课程，并将这种校外辅导纳入到学校的学分体系当中，提高学生的积极性。除此之外，译员还可根据学生的意向设计具体领域的课程模块，如金融翻译、法律翻译、联合国文件翻译、CATTI考试等等，根据学生的兴趣，提供线上小班专题辅导。为了形成校企合作的良性循环，在企业和机构为高校提供服务的同时，也让学生相应地参与到企业和机构的市场化运营当中，组织学生参与到与翻译实践课有关的项目中去，实现活学活用，从而提高实践课的效率，加深学生对实践知识的印象和理解，也让企业和机构能够在这样的互动中发掘优秀的翻译人才。

其次，对于翻译市场上现有的从业人才来说，提高业务水平同样也是一项紧迫任务。相比之下，高校培养翻译人才需要较长周期，而眼下行业对高素质人才的需求已日益凸显，已无法单靠校企合作模式来满足短期内的人才缺口。在当前翻译市场，小语种译员往往要承担多领域的翻译项目。出于生活需求与职业发展的双重考量，他们很难长期专注于某一特定领域，“多面手”已成为一种职业常态。这一趋势也凸显出译员进入职场后持续参与继续教育的重要性。

除了目前CATTI官网上提供的继续教育资源外，翻译企业也应积极参与译员的持续培养，充分发挥教育者与市场主体的双重角色，探索市场开发与人才培养相融合的路径。

首先，企业参与官方平台继续教育具有现实意义和可操作性。若能对现有官方平台进行升级，开放给具备资质的第三方企业入驻，并配套设立完善的审核与认证机制，将有助于为译员提供更具针对性的培训内容，满足多样化、个性化的学习需求。

其次，翻译企业也可开发一套进阶性质的激励机制，即研发线上分级培训体系。以视频教学为主要形式，有合作意向的译员，根据自己的兴趣和水平选择特定领域的视频内容，在系统的监督下经过一定时间的学习后，参加最终的线上或线下即时考试。通过考试者，可与企业签订长期合作协议，企业在签订协议的译者擅长的领域优先安排其承接相应的项目，并在考虑成本和收益的基础上给予更有竞争力的稿酬待遇。以此来调动译者的积极性，让译者在学习中找到动力。既提升了自身的专业素养，又能够获取更丰厚的回报。同时，企业也将拥有更加稳定而可靠的人才储备，企业与译者之间形成积极的互动，双方各自的发展也将一同进入一种良性循环。

面对不断变化的大环境下翻译市场的变局，所有市场主体都应该尽可能地参与到市场每一个环节的建设和维护中，为营造更规范的市场和学术环境贡献自己的力量。随着近几年人工智能的进一步发展，人才培养的方式方法一定又要面临变化和新的挑战。翻译企业要积极把握这次机会，发挥自身优势，为社会培养更加符合潮流趋向、灵活性更强、适应性更高的翻译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