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万伟，钦点智库数字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陈柳钦，钦点智库创始人兼理事长、教授，北京中宣文化研究院院长、首席研究员，上海交通大学城市科学研究院特聘研究员。
原发期刊：《求知》2026年第1期，第24-28页。
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关乎社会公平正义，更是破解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的核心目标。这一目标有着坚实的顶层设计支撑，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并将共同富裕列为重要任务；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作为关键部署，战略地位持续凸显。共同富裕是发展机会、收入分配、公共服务等多维度的均衡获得，需依托市场效率与政府调控协调实现。全国统一大市场打破区域壁垒与制度分割，构建“全国一盘棋、市场一张网”的现代化市场体系，既是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重要内容，更是实现共同富裕的关键抓手。
一、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现状及其与共同富裕的耦合逻辑
1.当前统一市场建设的阶段性进展。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将其作为构建现代市场体系的核心任务，政策推进与制度完善持续发力，已取得阶段性成效。在市场准入方面，全国统一的市场准入负面清单制度不断健全，行业标准趋同，市场主体登记注册跨区域协同互认，为各类经营主体公平参与竞争筑牢了制度基础。在竞争政策协调上，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持续加码，公平竞争审查常态化，地方保护和行政性垄断得到遏制，“全国一张网”政策协调体系初具规模。在数字基础设施层面，国家数据要素流通平台、统一政务服务系统等广泛部署，数字技术深度融入市场运行各环节，显著提升了市场透明度与效率。在区域协调发展领域，长三角一体化、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等国家战略稳步推进，跨区域协调平台推动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与要素融合配置，为统一市场空间整合提供实践支撑。总体而言，全国统一大市场制度框架加速搭建，初步形成了制度统一、规则协调、运行高效的雏形体系。
2.制度碎片化与市场分割问题依然突出。尽管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取得进展，但制度碎片化与市场分割仍是制约要素高效流动的关键障碍，显性壁垒与隐性门槛并存。部分地方政府为维护自身利益，通过地方性目录、行政认证壁垒等隐性手段限制外地企业准入，在工程招投标、资质互认等环节设置差异化规则，拉高企业跨区域经营的制度性交易成本。市场规则不统一导致关键生产要素低效流动，科技成果转化、劳动力社保转移、土地与数据交易等领域缺乏全国统一规则与平台，造成要素错配与价格机制失真。这些问题不仅削弱了统一市场资源配置功能，还扩大了发展差距，需要通过法规统一、标准协同与机制重塑推动“实质融合”。
3.区域、城乡、群体间发展的结构性失衡。全国统一大市场在缩小发展差距方面的成效尚未充分显现，结构性失衡问题突出。在区域层面，东部沿海地区在市场基础设施、产业集聚等方面处于领先水平，中西部及东北地区存在营商环境、制度供给等短板，“东强西弱”格局未根本改变。在城乡层面，农村土地流转、金融支持等机制不完善，要素流动受限，农村发展内生动力不足，“城强乡弱”态势制约城乡融合与乡村振兴。在群体层面，不同群体在资本积累、技能获取、社保覆盖等方面分化明显，平台经济中对低技能劳动者权益保障不足，加剧阶层固化风险。未来，需要强化制度包容性，加大对中西部、农村地区及弱势群体的支持，推动要素与机会普惠扩散。
4.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与共同富裕高度耦合。全国统一大市场作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制度性基石，不仅有利于提升资源配置效率与制度协调水平，更通过优化要素流动结构与机会分配格局，为实现社会公平与区域协调发展提供系统性支撑。全国统一大市场以资源跨区域优化配置，缩小区域发展差距，推动商品、资本、技术等生产要素在全国范围内实现跨区域自由流动与高效匹配；以要素流动自由化，增强收入获取能力与就业弹性，在统一的商品与要素市场制度框架下，打破户籍、地区、行业等要素流动障碍，提升劳动生产率与就业适配性，推动收入分配的纵向公平与横向均衡；以制度规范统一化，提升公平营商环境与机会可及性，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营造公平竞争的营商环境；以机制路径联动，构建公平共享的发展生态，通过“制度一体化—资源再配置—机会均衡化”路径，实现效率与公平的有机统一，构建从结构优化到结果公平的有机联动体系。
二、全国统一大市场赋能共同富裕的机制与路径
1.优化资源配置效率，强化产业协同的共富支撑。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需实现准入畅通、开放有序、竞争充分、行为规范，为通过资源优化配置、产业协同发展推动共同富裕筑牢产业基础。一是统一要素市场体系，提升资源配置帕累托效率。通过构建制度统一、规则兼容的要素交易平台，降低跨区域流通的制度性交易成本，推动资本、土地、劳动力、技术、数据等要素依市场信号自由流动，尤其要建立统一的数据治理机制，助力资源配置向集约化、智能化转型，夯实共富效率根基。二是构建梯度产业布局，优化全国产业空间结构。打破行政区划束缚，推动东部聚焦研发与高端制造、中部强化配套与物流、西部发展特色产业，形成“研发—制造—流通”协同的全国性产业链，让不同区域通过分工协作共享发展红利。三是强化欠发达地区赋能，增强内生发展动力。践行“统筹区域协调发展”要求，完善跨区域基础设施网络，搭建产业转移协调平台，引导高附加值产业向中西部有序转移，同时通过财政金融支持、营商环境优化等，助力中西部从“被动承接”转向“自主培育”，实现区域协调与共富目标协同。四是推动产业链包容性整合，拓展共富路径。借助统一市场破除壁垒、打通堵点，让欠发达地区突破边缘化困境，嵌入产业链高附加值环节，提升区域就业与收入水平，强化区域协同互补，为共同富裕提供坚实产业支撑。
2.打破制度壁垒，实现要素流动均衡化的共富赋能。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要求“统一市场基础制度规则、规范地方政府经济促进行为”，核心目标是打破市场“隐形围墙”，保障要素流动的公平性与高效性。这一部署直指要素流动的制度性梗阻，是实现共同富裕的关键制度保障。一是深化劳动力市场改革，促进人力资本均衡配置。以户籍制度改革为切入点，破解“户籍绑定公共服务”的制度束缚，推动基本公共服务对常住人口全覆盖。完善社会保障关系转移接续机制，构建跨地区统一的社会保险账户与医保结算平台，消除人口流动的后顾之忧。建立全国性职业技能培训与认证体系，推动职业教育资源跨区域共享与人才能力互认，增强人力资本的跨区域适应性与就业弹性。通过系列改革实现劳动力从“人随制度走”向“制度随人走”的转变，让劳动者在全国范围内平等享有就业机会与发展空间。二是统一要素市场规则，消除制度性交易壁垒。按照“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要求，建立全国统一的要素交易市场与规则体系。在土地市场方面，完善城乡统一建设用地市场，赋予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与国有土地同等入市权利，实现同权同价、依法流转；在资本市场方面，提升金融服务普惠性与区域均衡性，建立金融资源向中小微企业、绿色产业及欠发达地区倾斜的机制，推动区域性股权市场联通发展；在技术要素方面，统一科研成果转化制度，加强跨地区技术交易平台建设与知识产权保护联动，促进技术跨区域扩散和价值实现，让各类要素在公平规则下自由流动、优化配置。三是创新数据要素治理，缩小数字鸿沟。顺应数字经济发展趋势，落实“加快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部署，构建全国统一高效的数据要素市场体系。在数据确权、开放共享、交易撮合、跨省流通等方面建立统一规则，同时强化数据安全、个人隐私保护与跨域监管协调，完善数字身份认证与分级分类使用机制。推动数据资源向公共治理、民生保障等薄弱环节倾斜，提升数字资源服务社会公平的制度能力，既释放数据要素的经济价值，又通过缩小数字鸿沟让数据红利普惠化，为共同富裕注入数字动能。
3.推动区域协调发展，缩小地区差距的共富实践。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将区域协调发展作为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的重要内容，强调通过制度设计促进资源在更大范围内合理配置。统一大市场凭借跨区域统筹与制度整合功能，为破解地区发展不均衡提供了系统性方案。一是建立“强带弱”协同机制，强化区域联动。依托统一市场平台，构建“强省带弱省、强市带弱县” 横向协作机制，建立区域产业分工协调体系，推动优势产业有序梯度转移。完善财税转移支付制度，增强欠发达地区基础保障能力，推动高等教育、医疗资源与科技创新能力向滞后地区延伸，提升其自我发展与要素吸附能力，引导发达地区释放外溢效应，实现东中西部功能互补、错位发展。二是发挥数字经济跨越效应，激活边缘地区潜能。践行“加快新型基础设施建设”要求，以数字基建为突破口，加速中西部及边远地区数字化转型。构建覆盖广泛的电商平台、数字政务与在线公共服务网络，降低偏远地区市场参与的制度性门槛。鼓励平台企业在中西部设立运营节点，提升数字服务可及性，打造数字经济“反向飞地”，突破地理空间限制，让边缘地区平等分享市场红利。三是优化空间治理体系，提升要素循环能力。完善国家区域发展战略，强化顶层空间布局谋划与分类指导，统筹重大基础设施、产业园区、科技平台等要素配置，提升区域联动韧性。推进国家级城市群与都市圈一体化发展，引导资源有序流动与产业协同创新，构建“点轴带网”式区域协调结构，形成多中心、多层级统一市场空间形态，促进区域要素循环畅通，持续缩小地区发展差距。
4.塑造公平竞争环境，优化收入分配格局的共富保障。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维护公平竞争”，要求通过完善制度设计让市场竞争更充分更规范。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是保障各类市场主体平等发展权利的基础，更是优化收入分配格局、实现共同富裕的核心保障。一是健全竞争治理体系，营造公平市场生态。以建立全国统一的市场准入标准和公平竞争规则为核心，破除行政性垄断与地方保护主义，防止因“条块分割”形成制度性特权。加快健全全国性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体系，强化对平台经济、基础设施等重点行业的监管，规范经营者集中与垄断定价行为，防范“赢者通吃”加剧贫富分化。通过完善市场退出机制、推进竞争中立原则、提升监管数据互联互通，营造规则透明、权利平等的市场生态，增强中小微企业及新业态劳动者的市场参与能力。二是完善再分配调节机制，促进利益公平共享。在统一市场基础上，构建规范透明、调节有力的全国性税收与社保体系。在税收方面，完善个人所得税分类与综合征收机制，加强高收入群体及新型经济形态收入监管，提升税制公平性；推动企业所得税差异化改革，引导利润回流社会，让增长红利广泛共享。在社保方面，加快养老、医疗等核心保障项目全国统筹，推动社保转移接续标准化便利化，筑牢共富保障底线。三是强化兜底保障供给，助力低收入群体增收。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构建多层次广覆盖的基本公共保障体系，通过低保、教育补助等制度强化对弱势群体的兜底保障。统一大市场制度设计坚持“向下倾斜”导向，引导资源向困难地区、低收入人群倾斜，通过提升公共服务可及性、强化技能培训与就业帮扶，增强低收入群体收入能力与抗风险能力，让共同富裕体现出更大包容性与公平性。
三、共同富裕导向下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政策体系与制度设计
1.构建高水平统一市场制度体系。制度体系的统一性与权威性是统一大市场建设的核心基石，需要通过规则整合、执法协同与法治保障，破除市场分割的制度性根源。一是统一市场准入与标准规则体系。以市场准入负面清单制度为核心，推行全国统一清单管理，确保各类市场主体在注册登记、经营许可、行业准入等环节享有平等待遇，消除“隐性门槛”。加快推进行政许可流程标准化，统一跨区域资质认定标准，压缩审批自由裁量空间，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建立全国统一的产品标准、技术规范与服务质量评价体系，强化标准约束力，提升要素流通一致性与市场透明度，营造稳定可预期的制度环境。二是推进执法规则标准化与协同化。构建跨部门、跨区域执法协同机制，统一监管执法标准与裁量基准，破解“多头执法”“重复执法”等难题。依托全国一体化监管大数据平台，建立执法信息共享、违法线索互认、执法结果互认机制，实现违法行为联动预警与联合惩戒。深化“互联网+监管”改革，推广智能化非现场监管，提升执法精准度与效能，确保统一市场规则刚性执行。三是提升制度执行的法治化与预期稳定性。强化法治保障，将统一市场规则纳入法治轨道。建立中央与地方协同机制，明确权责边界，杜绝地方保护主义与政策执行变形。健全制度实施评估与动态调整机制，及时回应市场诉求，增强制度适应性与稳定性，强化市场主体对制度的信任感与预期确定性。
2.强化区域合作与空间功能再平衡机制。立足统一大市场资源配置功能，重构区域合作模式与空间治理体系，推动区域发展从“行政分割”向“功能协同”转型。一是构建跨区域一体化发展平台。突破行政区划限制，以国家级城市群、都市圈为载体，建立以功能区为核心、经济区为纽带的跨区域协调机制，推动产业链、供应链、创新链深度融合。加快交通、能源、通信等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构建全国一体化网络，降低要素流动成本。引导东部产业、技术、人才向中西部梯度转移，支持中西部建设特色产业基地与创新平台，构建“核心带动、多点支撑”的空间格局，缓解区域失衡。二是推动基本公共服务跨区域统筹。建立“共建共享、权责对等”的统筹机制，推动教育、医疗、社保等公共服务从“属地化供给”向“需求导向供给”转型。设立跨区域财政共建基金，加大对欠发达地区投入。建立人才联合培养、医疗资源互认、教育资源共享机制，提升弱势地区服务质量。完善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评估体系，将其纳入地方考核，缩小区域服务差距。三是完善区域间功能分工与利益联结机制。立足比较优势，明确各区域功能定位，构建差异化产业分工体系，避免同质化竞争。健全跨区域财税分成、产业转移收益共享、生态补偿等制度，实现“成本共担、利益共享”。发挥成渝双城经济圈、粤港澳大湾区等国家级平台示范作用，探索协同发展新模式，带动欠发达地区发展。
3.完善要素流通机制与数字市场基础设施。以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为核心，打通流通堵点，强化数字基础设施支撑，提升要素配置效率。一是构建全国统一的数据要素市场体系。建立数据确权、分类分级、价值评估、跨区域流通等标准规则，破解数据产权不清、交易不畅等瓶颈。建设全国一体化数据交易平台，规范交易流程，实现数据“可计量、可交易、可监管”。强化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建立跨区域监管协同机制，平衡流通与安全，推动数据高效配置。二是推动基础要素市场一体化发展。在物流领域，整合枢纽、冷链与仓储资源，构建全国统一、高效韧性的物流体系，重点提升中西部物流可达性与成本可控性。在金融领域，健全多层次普惠金融体系，推动金融机构跨区域协同，完善融资担保与信用评价机制，引导金融资源向中小微企业、欠发达地区倾斜。在人力资源领域，统一人才评价标准与职业资格互认机制，构建全国一体化服务平台，促进人才合理流动，缓解就业错配。三是强化数字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能力。加快构建覆盖全国的5G网络、智能算力中心、工业互联网与政务数据平台。统一技术标准与数据接口规范，打破“信息孤岛”。建立全国统一的数据资源调度体系，推动政务、金融、商务等领域数据共享共用，提升数字要素配置效率，为统一大市场提供技术支撑。
4.建立市场成果共享与再分配制度安排。围绕共同富裕目标，构建“初次分配、再分配、第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制度体系，确保发展成果全民共享。一是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以教育、医疗、住房、养老为重点，构建覆盖全民、城乡一体、区域统筹的服务体系。优化义务教育资源配置，推动优质教育向农村、欠发达地区倾斜；完善医疗卫生服务体系，提升基层服务能力；健全住房保障制度，解决低收入群体住房困难；推进养老保险全国统筹，完善医保异地结算，实现公共服务普惠均等。二是优化财政转移支付与再分配机制。强化中央财政统筹调控能力，优化转移支付结构，加大对欠发达地区、革命老区等的财力支持。深化税收改革，完善个人所得税分类与综合征收模式，加强对高收入群体、资本利得的税收调节制度，提升税制公平性。推动公共财政支出向民生保障、公共服务、乡村振兴倾斜，构建“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支出结构。三是强化社会保障体系与共享型政策工具。构建与统一市场相适应的社保体系，完善社会保险全国统筹机制，提升社保转移接续便利性。健全就业帮扶、社会救助、低保等兜底制度，强化对低收入群体、弱势群体的支持。创新灵活就业、平台经济从业人员社保模式，扩大覆盖范围。发展慈善事业、志愿服务等第三次分配形式，形成多层次保障网络。四是统筹效率激励与公平共享的制度平衡。在政策设计中兼顾“效率激励” 与“公平共享”，通过产权保护、薪酬激励激发市场活力，同时保障全体成员平等享有发展机会与成果。建立扩大中等收入群体长效机制，畅通低收入群体向上流动渠道，避免贫富分化。构建“效率—公平—共享”良性循环的分配格局，使统一大市场成为经济增长的“发动机” 与共同富裕的“制度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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