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每次经济大衰退,都是集体暴雷?
有一种说法是:经济是有周期的,起起伏伏,波峰波谷,就像春夏秋冬一样,是一种自然现象。现在的大衰退,就是经济周期的谷底。
但是,这个说法忽略了一个最基础的事实:
市场经济的本质是分散决策——有人激进,有人保守;有人押注A,有人All in B;有人看多房地产,有人看空;有人扩张,有人收缩。
那问题来了:
如果决策是分散的,为什么危机来临时,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踩坑?
2008年,全球金融机构集体爆雷。2015年,中国地产商同时资金链断裂。2022年,科技公司一起裁员、估值腰斩。
这不奇怪吗?
成千上万的聪明人,用着不同的模型、不同的策略,怎么会像商量好了一样,在同一个时间点,犯同样的错误?
就像一场考试,学霸学渣全班都错在同一道题上——这不是学生的问题,而是有人给了所有人同一份错误答案。
那么,谁给了这份错误答案?
一、被操纵的价格信号
答案很简单:利率和货币。
当央行把利率压到2%,所有企业家都收到了同一个信号:"钱很便宜,可以大胆借钱投资长期项目了。"
当政府大量印钞,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同一种幻觉:"购买力增加了,需求旺盛,可以扩大生产了。"
但真相是什么?
利率的本质
利率不是央行拍脑袋定的数字,它本该反映一个真实的经济状况:人们愿意推迟消费的程度。
高利率意味着:人们更看重现在,不愿意储蓄,钱很紧缺。这时候企业家应该少做长期投资,因为资金贵,而且未来需求也不确定。
低利率意味着:人们愿意等待,储蓄增加了。这时候企业家可以多做长期投资,因为有真实的储蓄在支撑。
但政府干预打破了这个信号:
央行人为把利率压到2%。企业家以为:人们愿意储蓄了,可以上长期项目了。
实际情况是:人们根本没增加储蓄,只是央行开动了印钞机。
就像你开车,油表被人动了手脚——明明油箱快空了,仪表盘却显示"满格"。你当然会继续开,直到半路抛锚。
货币超发的幻觉
印钞带来的不是真实的财富增长,而是价格信号的全面失真。
举个例子:
正常情况下,你有10万存款。如果利率是6%,你可能只敢投资5万做短期生意,另外5万留着应急。
但利率被压到2%后呢?你觉得"存着也没利息",把10万都投到了一个需要3年才能回本的长期项目。
全社会都这样干,会发生什么?
写字楼盖得到处都是(长期项目过热),但消费品却供应不足(短期项目被挤出)。资本结构扭曲了。
这就是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说的"资本结构扭曲"——不是说这些项目都没用,而是说它们不该在这个时间点、这个规模上马。
等到央行突然加息,大家发现:长期项目回本太慢,资金链断了。想转回短期项目,已经来不及了。
二、从繁荣到崩溃的完整路径
让我们把整个过程串起来看:
第一阶段:虚假繁荣
央行压低利率,货币大量注入市场。借钱容易,资产价格上涨。
企业家看到:房价涨、股价涨、需求旺盛。他们以为这是真实的市场信号,开始大规模投资长期项目——盖楼、建厂、扩产能。
银行也乐意放贷,因为抵押品(房子、股票)价格在涨,看起来很安全。
所有人都觉得"这次不一样",繁荣会一直持续。
第二阶段:扭曲累积
长期项目太多,短期消费品不足。资源被错配了——本该生产消费品的劳动力和原材料,都被吸引到长期项目上去了。
物价开始上涨,尤其是生产资料的价格。通胀压力显现。
但此时大部分人还沉浸在资产价格上涨的喜悦中,没人愿意停下来。
第三阶段:崩溃来临
央行扛不住通胀压力了,被迫加息,或者收紧货币供应。
这时候问题暴露了:
那些需要3年、5年才能回本的长期项目,突然发现融资成本飙升了,资金链断了。
想要转向做短期项目?来不及了。设备买了,厂房建了,工人招了,都是沉没成本。
集体暴雷——因为大家都押注了同一个错误的方向。
第四阶段:萧条与出清
资产价格暴跌,企业倒闭,失业率上升。
这就是萧条。
但萧条不是疾病,而是治疗过程——市场在清算那些错误的投资,把被锁定在长期项目上的资源释放出来,重新配置到真实需求上去。
这个过程必然痛苦,就像宿醉是酗酒的代价。
关键洞察:
繁荣,是错误信号制造的集体幻觉。萧条,是现实对这种幻觉的残酷纠正。
周期不是市场经济的自然节奏,而是人为操纵价格信号后的必然结果。
三、历史怎么说?
理论听起来抽象,我们看看历史。
1920-21年:被遗忘的萧条
1920年,美国经济暴跌,失业率飙到12%,比2008年还惨。
但当时的政府做了什么?
几乎什么都没做。
不救市,不印钱,不搞刺激。让企业该倒闭倒闭,该破产破产,让价格该跌跌。
结果呢?
18个月后,经济自己恢复了,而且更健康——因为错误的投资被快速清算了,资源重新流向了有真实需求的地方。
1929年大萧条:持续10年的干预
对比一下9年后的大萧条。
1929年股市崩盘后,胡佛总统开始大规模干预:公共工程、提高关税、支持高工资。
罗斯福上台后继续加码:新政、社会保障、更多的公共支出。
结果呢?萧条持续了10年,一直到二战才结束。
为什么?
因为政府的干预把错误投资"冻结"了——本该倒闭的企业被补贴续命,本该降的工资被人为维持,资源无法流向真正需要的地方。
就像一个人骨折了,本该让骨头自然愈合,你却不停地去扭它、拉它,反而让伤口永远好不了。
中国的周期:每次救都在埋下更大的雷
2008年,4万亿下去。高铁、地产、基建大干快上,GDP保住了,大家都说"厉害"。
但2015年呢?产能过剩、库存堆积、债务爆表。于是又来一轮去库存、去杠杆。
2020年,疫情来了,又是大放水。这次连老百姓都感觉到了——房价涨、物价涨、钱不值钱了。
2022-2024年呢?房地产暴雷、地方债务危机、失业率上升。
你看,每一次"救",都在制造下一次更大的危机。
不是说这些高铁、基建都没用,而是说:很多项目本该等到真实储蓄增加的时候再建。现在是用信用扩张,把未来的消费能力提前透支了。
现在的萧条,只是在还债。
四、可能的疑问
"不救的话,银行倒闭,更惨吧?"
这个问题预设了"不救=什么都不做"。
但奥地利学派的主张不是"见死不救",而是:
让该死的银行死(坏投资必须出清),但保护储户(存款保险)。不要用新的信用扩张来"救"旧的错误。
2008年的问题不是"救了",而是"怎么救的":
美联储救了华尔街,压低利率,大量放水。结果呢?制造了更大的资产泡沫——股市、房市、债市全线暴涨。
10年后,同样的问题卷土重来,只是规模更大、风险更高。
真正的"救"应该是:让价格跌到位,让资源流向真实需求,而不是用新的货币扩张给泡沫续命。
"市场不也有羊群效应、非理性吗?"
当然有。但问题是性质和规模。
市场的非理性是分散的:
有人看涨,有人看空。有人追热点,有人做价值投资。泡沫会在局部爆破——比如某个行业、某个地区,但不会全局崩溃。
政府的干预是统一的、强制的:
所有人收到同样的信号(低利率),所有人同时犯错,爆破时就是系统性的。
就像:
100个人各自赌博,有人赢有人输,平均下来还行。
vs. 100个人被强制去同一个赌桌,输了就一起完蛋。
哪个风险更大?
"奥派理论太理想化了,现实中根本不可行"
这不是"理想化",而是被主流经济学边缘化了。
历史上的自由银行时代(19世纪中后期),经济周期确实更短、更温和。那时候没有中央银行,没有统一的货币政策,银行之间相互竞争、相互制约。
现在的问题不是"市场失败了",而是"从来没让市场真正试过"。
每次危机,主流经济学家的解药都是:更多的干预、更多的刺激、更多的货币。
然后下一次危机更猛。
这不荒谬吗?
五、为什么理解比预测更重要
回到标题:为什么理解周期比预测周期更重要?
因为如果你理解了周期的成因,就会明白三件事:
第一,所有"预测下次危机何时到来"的做法都在缘木求鱼。
危机的时间点取决于政府何时收紧货币政策,而这是政治决策,不是经济规律。
你可以预测技术周期(比如科技创新的节奏),但你预测不了政治家什么时候扛不住通胀压力、什么时候被选票绑架。
第二,周期不会停止,只要干预还在。
每一次"救市"都在埋下下一次危机的种子。
真正的问题不是"这次周期何时结束",而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制造下一个周期?
第三,在那之前,你能做的是保持清醒。
与其预测顶部和底部,不如:
在繁荣时警惕——别被低利率和资产价格上涨骗了。所有人都在冲进去的时候,问问自己:这是真实需求,还是货币幻觉?
在萧条时理解——这不是末日,是纠错过程。市场在清算错误,把扭曲的结构掰回来。
警惕"救市"的诱惑——短期的止痛药,往往是长期的毒药。
就像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罗斯巴德说的:
"政府制造了疾病,然后说只有它能治病。真相是:别再投毒,身体自己会好。"
经济周期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制造的集体错误。
理解这一点,你就不会再把萧条当成"运气不好",而是看清背后那只操纵利率和印钞机的手。
这只手越活跃,周期就越剧烈。
想要真正的繁荣?
先把这只手拿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