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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对律师行业影响最大莫过于三个事情。第一是经济。产能过剩，物价便宜，外资退出，这些现象也在席卷法律服务行业，内卷不可避免已经发生，并且短期内不会停止。第二是法律咨询公司的进入。用组织化、资产化、流量化的打法进入市场，与底层很多单打独斗的老中青律师竞争C端客户案源，这无疑是一种降维打击。第三是AI智能的快速发展。段永平说他现在每个合同都会先发给AI去帮助审核，效率和准确度都让他很满意，由此他认为AI发展对律师行业会造成比较大的冲击。

晓晴的宝@小蜜蜂

部分高精尖法律业务领域仍然是增量市场。虽然全国律师的数量达到了80多万，但具体到每一个细分法律专业领域，真正具备较高专业水准并保持极高服务交付标准的律师和团队仍然是非常稀缺的。以方图所专注的深度IP维权业务为例，目前仍有很多香港品牌、国外品牌、以及内资品牌未能得到与之品牌知名度相适应的高质量维权服务。以此类推，其他部分品类业务预计也存在着同样的现象，因此虽然整体法律服务市场很难说是一个增量市场，但部分高精尖法律业务领域仍然属于增量市场。

这几年有很多论坛和媒体文章都不断在强调律所只有规模化才是唯一出路。因为有了大量的律师数量，就有了内部市场，就能促成更多内部资源整合和合作，就有更多的资金，能做更多大事情。这个结论有个前提，就是律所的管理能力可以驾驭律所的人数规模，并且用经营来促发人才活力。而实际情况是，很多律所的经营管理能力无法匹配多个分所规模化的体态，快速无门槛吸纳律师人数也无法像前些年一样达到短期不盈利，待律师业务自然增长后再盈利的目标。

也有律师认为，未来行业发展趋势会两级化，一极是规模大所，另一极是很小的所。因为在视频号也有律师发表言论说自己开一间很小的所，日子也过得不错。我不太同意这种将律所的大小作为趋势的说法。任何发展时期都会有大所和小所，客户需求始终还是多样化的，行业生态就不可能单一和两级化。我们始终要关注的，不是大小，因为这不是本质。大和小，只是律所的形态而已，但这些律所是否真正让客户满意，让员工满意，具备长期活下去的能力，这才是本质问题。大所品牌声量大，内部经营也颇具活力，让律师有归属感，这当然是非常好的规模律所。小所有自己专注而具备差异化优势的业务，也有行业认可的品牌，组织活力让律师们都有强烈的归属感和自豪感，也可以一样活得很好。大小不重要，健康才重要。

杰豪的宝@梁茶

律师行业已经变成很多网络平台公司争相追逐的目标客户群体，这几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三天两头的有业务员打电话问是否需要案源合作，或者用平台吸引案源。虽然我都会无一例外拒绝，但这些频繁的电话说明，律师行业的案源焦虑，成为了光头脑袋上的虱子，被所有人都看到了，并催生出很多行业。一份《2025年抖音法律行业趋势白皮书》披露，北京某律所2024年在抖音上花费广告费达到5000万元，令人咂舌。

网推所和玩流量的法律咨询公司，购买流量的成本在不断增加。这个现实也造成了不少网推所，包括法律咨询公司的倒闭。有律师告诉我说本地一家律所每月投入广告流量费50万元，可以换来150万元的业务。但若是停掉购买流量费，则业务也就没有了，无法沉淀为品牌资产。这几年，各行各业公域流量费越来越贵，平台赚得盆满钵满。但这种依靠购买流量才能生存的模式，本身从财务结构上是极度不健康的。大部分C端客户的案源收费是不高的，而且在巨大竞争之下，还在不断压低。而巨大的流量成本压缩了律师服务本应该重视的人才高质量交付成本，从而导致服务质量无法保障的问题。没有口碑就没有客户二次委托或者转介，那么逼着这些律所或者公司只能长期依靠购买流量去获得新客户，如此形成吸毒式的恶性经营循环，最后终有一天无法支撑下去。

法律咨询公司会不会成为像滴滴那样的行业寡头，将所有律师变成平台上的滴滴司机？这是一位律所主任对未来深切的担心。我的看法是认为不会。律师服务和出租车司机服务，还是有着本质的不一样。司机的服务是端到端的运输，内容很简单，可以标准化，质量也容易管控和评价。但律师服务跟医疗服务一样，太多类型，而且大多特别复杂，服务很难管控和评价。只有容易标准化，且专业门槛很低的法律服务才能走通这样的路，比如交通事故索赔业务，被一些公司完全垄断，而律师则成为收取开庭费用的环节。而且法律咨询公司，如果仍然采用高流量成本的方式去运作，无法打造出受人信任的法律服务品牌，想成为滴滴的大平台，垄断绝大多数的法律业务，基本不太可能。

姗姗的宝@黑白

大的平台公司会不会直接下场去做法律咨询公司呢？这样的公司既有大品牌的背书支持，还免去了案源的流量费用，应该是最有竞争力的。我不太肯定这种情况会不会发生，但如果我是阿里、腾讯、字节跳动的老总，我可能不太愿意做这个事，因为这个不属于平台公司擅长的领域。以抖音为例，一个律所一年就能挣5000万，多一些这样的客户，几个亿轻松可以挣到，何必大费周张的去搞一个法律咨询公司呢？以前阿里曾经开过知识产权代理公司，做商标注册，但事实上证明也是不成功的，现在这个业务也停止了。曾有资金实力雄厚的律所也想在知识产权批量维权上做出一番成绩，投入重本，挖了很多人才，也签约了很大一批客户，几年下来做了大量的案件，但最终还是因为亏损严重而终止了这个业务。说明资金雄厚、案源雄厚并不能解决业务发展所有的问题。

法律AI科技的发展对律师行业会造成何种影响？从段永平使用AI工具的感受来说，法律顾问特别是法律咨询，合同审查这部分非诉业务，被替代的趋势是非常确定的。当专业上没有本质的不同，但获取又特别的便利，那就会成为客户必然的选择。哪些业务是客户必须要找律师做的呢？要签字的，要跟各种人打交道的，比如出庭、谈判等，还有要做疑难法律事务决策判断的。所以律师们要修炼的是与通用AI差异化的专业能力，还要有超出AI的决策判断能力，以及跟不同人打交道并解决问题的能力。

伟健的宝@团宝

很多律师事务所拥抱AI的结果，其实是交了代价不低的智商税。比如DEEPSEEK爆火那个时候，有的律所宣称做了DEEPSEEK的私有化部署，有的律所则是购买了DEEPSEEK的一体机。就好像使用了这样的DEEPSEEK，律所不仅免去了数据安全隐忧，而且就变成高科技AI律所了。事实上，DEEPSEEK这样通用AI并不能真正帮助律所和律师提效，而花费那么高昂的成本就更没有必要。私有化部署需要配置专门的机房，专门的服务器，专门的技术运营人员，这种投入是非常巨大的，而且需要长期投入。关键问题在于，这种配置下的技术运营人员的水平和腾讯、阿里这种大公司的技术人员能力的差距是很大的，所以反而这种数据安全的风险更高。

AI很好，但律师行业长期刀耕火种、单打独斗的小农作业形态，是AI与律师行业结合的真正障碍。 大量律师办理的案件类型很多很杂，不会去针对某个案件类型去做一个完整的标准化流程，更多经验是在个人的脑袋里，而不是形成可共享的知识库，可复制的工作流程。如果一家律所，或者一个律师无法沉淀非通用型的数据库，那么对AI的应用就仅限于向DEEPSEEK、豆包这样一些通用AI去提问，这是很难建立超越他人的AI优势的。比如一个法务部，要用好AI，首先要做到的是把历年来审查修改的合同、回复的咨询，办理过的案件档案，放到企业的数据库中，然后用这些高质量数据去训练自己的AI，让AI可以根据企业的实际商业情况和文化、习惯去做合同审查和咨询回复，法务部在不断的修正中又能提升AI法务的能力，这样的AI才会真正帮助人解决问题。

业务数据的沉淀对法律行业来说是最难跨越的难题。你让律师每天上传文件，做工作记录，更新案件进展动态、将自己发现的最新法规，案例放到共享的知识库，这个非常难。一个是工作习惯的难，我们用系统很多年，但要记得每天计时，每天上传工作文件，仍然很难做到，如果不是有复盘会的督促，估计这个习惯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另一个是业务数据共享的难。非一体化的律所，大家并不愿意将案件的文档让其他人看到，因此律师之间形成了一个个信息孤岛。尽管有些大型规模所整合了各地分所的委托合同信息，但这些数据未真正触及到业务层面，对律师实际上的帮助非常有限。

文婧的宝@小白

AI在法律行业最应该先用来做什么？目前在案例检索、法律文书撰写、合同审查等方面已经有了很多这样的应用，这让很多从业者有了被取代的危机。但作为律所管理者，我总是觉得AI使用应该首先致力于提升客户体验，提升员工工作幸福指数。办案过程中，总是有一些繁琐的，耗时的，又无需付出创造性思维的工作，应该从律师或者法律秘书的工作中剥离出去。比如每个人一张EXCEL表格来更新案件动态信息，每周都要花时间录入和更新；比如每次都要不断核对的授权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财产保全申请书、担保书等格式文书；比如每个传票和财产保全信息都需要人专门录入，建立时间提醒；比如要把起诉状改成要素式起诉状等等。而如何提升客户端的体验呢，最好是能够让客户随时可以清晰的了解办案的进展情况。而对于案例检索、疑难法律文书的撰写、合同审查，这些有助于法律人才专业思维训练和提升专业能力的事项，我反而觉得要谨慎使用。律师们一旦把该自己去思考的部分交给了AI，那无疑会导致专业能力的退步。

当我们AI的专业能力训练后可以达到一个中级律师的水平，那该怎样去用好这样的AI能力呢？是直接让AI出具法律服务方案，撰写证据清单、起诉状和代理词吗？我觉得不是。上次听一个课，里面说到用AI的思路是非常好的。就是把AI当成一个专家去讨论，不要一上去就让AI给答案。比如我要写一个法律文书，但有几个点没有搞清晰，思路不是很清晰，那么这个时候就可以找AI进行讨论，拓宽自己的思维。但文字部分我还是建议大家要自己写，否则文字组织能力这个真的会退化，进而语言表达能力也会随之退化。还有AI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带教，比如我们有些合伙人、律师比较忙，甚至脾气也比较急，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耐心去带教新人。而新人工作往往可能会被直接指出一些低级错误，导致新人信心受挫。但如果新人可以让AI给一些指导，做完后让AI给出修改的意见，避免一些低级错误。那么这样的带教无疑就起到了缓冲的作用，可以更好的托举年轻人的成长。

无论是哪个时代，面临怎样怎样的科技冲击，我觉得对于律师或者律所而言，本质上还是要拥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这才是真正的护城河。竞争力的体现是什么呢？差异化的产品力，有活力的人才组织，圈里圈外的品牌影响力，多元化的客户营销渠道。产品力很多会体现在专业度方面，那些能够真正解决客户商业痛点的法律服务产品才有生命力。人才组织其实就是团队建设，单打独斗的律师在日益内卷的市场中发展难度会更大。品牌传播可以大幅度降低营销的费用投入，以超过创收30%以上的投入去获取案源的营销方式，注定不能健康长久。这个观点从我入行之初，至今也未曾改变过。

大何律师的宝@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