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近日,身在加拿大的退圈艺人王祖贤的AI俏像授权出现在网易游戏《天下》的广告宣传短片时,引来了各界的关注,也引出了一个颇具争议的话题:AI俏像授权,是过气明星的第二春还是职业生涯终局? 下面我们就来一一探究。
"AI俏像授权"与其说是过气明星的"第二春",不如说是他们在数字化时代的一次"职业重构"——它既不是简单的复活,也不是彻底的终局,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全新生存状态。当王祖贤息影22年后以AI数字分身"回到"《天下》游戏的聂小倩身上,当62岁的吴启华把自己20岁的脸交给AI电影公司,当93岁的游本昌以数字济公亮相短剧,我们看到的是一波老牌艺人主动把"脸"交给算法的新潮流。但这张脸交出之后,究竟是延续艺术生命,还是将职业生涯的最后尊严也一并让渡?答案藏在每一个具体案例的授权边界里。
从"被盗脸"到"主动卖脸":一个根本性的姿态反转
过去几年,明星面对AI的态度几乎是清一色的"被动维权"。邓超、孙俪、薛凯琪、温峥嵘等艺人都曾公开控诉AI视频给自身带来的负面影响,王劲松更是因为形象被广告盗用且"声音、口型完全看不出来真假"而直呼"太可怕了"。北京互联网法院2026年3月审结的迪丽热巴案,确立了关键裁判规则:只要一般公众能将AI生成形象识别为特定自然人,即便制作方辩称"AI偶然撞脸",仍构成肖像权侵权;而播放平台即便取得了著作权授权,也不能成为侵害肖像权的免责事由。
? 这个判例的潜台词是:在AI时代,"被识别"本身就等于"被侵权"。
正是在这样的法律背景下,老牌艺人开始意识到——单纯抵制无法阻挡技术浪潮,主动确权、规范授权才是长久解法。王祖贤的尝试,标志着行业从"被动打假"走向"主动经营肖像数字资产"。
三种典型授权模式:老牌艺人的"数字再就业"实验
? 王祖贤 × 网易《天下》:定向巅峰期授权的范本
2026年7月,《天下》游戏18周年上线全AI短片《倩影》,王祖贤授权的是自己20到30岁巅峰时期的肖像素材,用于AI复刻聂小倩等经典角色。这次合作有几个关键边界:
- 范围限定:仅限《天下》单一IP,不泛化至直播、短视频、影视等其他场景
- 本人不出镜:全程无真人拍摄、无线下露面
- 声音保护:配音交由专业配音演员完成,不提取本人原声
- 收益模式:基础授权费 + 道具销售分成
这种"只交付20岁的倩影,保留59岁的自己"的模式,被业内视为港星完整AI人脸合规商用授权的标志性案例。它最大的价值在于:为淡出行业、没有曝光渠道的老一辈演员,提供了一条低风险、高情怀溢价的变现路径。
? 吴启华:把"20岁的自己"卖给AI电影
2026年6月底,62岁的吴启华透露已将20岁时期的肖像授权给一家AI影视制作公司,用于制作一部AI电影。他本人提前观看了部分成片,对效果满意,并透露获得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授权收益。
吴启华的态度颇为豁达:"AI发展未必会冲击演员工作,反而替自己开拓出另一条新的发展路线。" 对他而言,这意味着无需亲自演出就能"重温当男主角的感觉"——这是一种近乎浪漫的技术赋权。
? 游本昌:93岁"济公"的数字重生
时值《济公》首播40周年,93岁的游本昌因高龄无法胜任高强度拍摄,选择与红果短剧合作推出微短剧《济公之冒牌降龙》,以数字人方式还原年轻时的济公形象。据披露,合约限定AI形象仅用于正向济公IP衍生内容,保留艺人对剧本、成片内容的审核权。
游本昌女儿游思涵透露,他对AI的态度是"开放而审慎"——愿意尝试,但坚持保留对内容的审核权。这种"开放但设限"的姿态,恰恰是退圈艺人最理想的合作模式:既拥抱技术红利,又不放弃对自身形象的最后控制。
? 成龙《传说》:现役巨星的"数字补镜"
如果说前述三位是"过气/淡出"艺人的代表,那么成龙在电影《传说》中借助AI还原27岁形象完成年轻戏份补拍,则展示了现役演员如何用量子技术解决"年龄跨度"难题。这种模式不是"卖脸",而是把AI当作补镜工具,解决高龄演员难以完成高危动作的问题,同时大幅压缩制作成本。
为什么是"过气明星"率先吃螃蟹?
这股AI肖像授权潮有一个鲜明特征:走在最前面的,几乎全是淡出娱乐圈、拥有强烈时代记忆的老牌艺人。这并非偶然。
对现役流量艺人而言,AI肖像授权的意义有限。他们缺乏沉淀数十年的经典角色和观众情怀积累,AI授权带来的增量有限;更重要的是,他们正处于上升期或活跃期,真人出镜本身就是商业价值的核心,把脸交给AI反而可能稀释个人品牌。
对过气明星而言,AI授权几乎是最优解:
- 情怀溢价:他们身上有经过市场认证的经典符号(聂小倩、张无忌、济公),这些是AI最能"放大"的资产
- 零体力消耗:无需协调档期、不用奔波线下,一次授权即可长效复用
- 规避衰老焦虑:只授权巅峰期形象,把"20岁的脸"与"当下的自己"切割开
- 被动收益:基础授权费 + 长期分润,形成稳定的被动收入。
⚠️ 但也正因为他们"过气",议价能力相对较弱,更容易在合同中让渡过多权利——这正是风险的源头。
阴影面:当"授权"滑向"终局"
肖像权授权的法律风险远比看上去复杂。肖像权本身不可"买断",所谓授权本质上是"许可"而非"转让"。即便合同严谨,在AI技术快速迭代的背景下,单次授权仍可能面临三大衍生风险:
? 二次开发与声音侵权
《民法典》第1023条明确规定对自然人声音的保护参照肖像权。如果制作方利用AI提取艺人20岁的音色、语调和发音风格,用于其他项目或合成新声音素材,且能被公众识别,则构成对声音权益的侵害。这是合同"禁止二次开发"条款需要重点防范的风险。
? 模型反向生成
制作方在训练20岁肖像的AI模型时,必然收集、使用了艺人的人脸信息。若后续制作方利用该模型反向生成艺人其他年龄段的形象,或将其面部特征与授权范围外的身体动作、场景进行合成,就可能超出原始授权范围,构成新的侵权。
? "可识别性"的宽泛解释
司法实践已明确:只要公众根据面部五官、肢体动作、特殊印记、装束风格等综合特征,能够合理推断出特定自然人,即满足"可识别性"标准——不要求形象与本人完全一致,"神似"在特定条件下足以构成侵权。这意味着即便艺人只授权了"20岁的脸",制作方若用该模型生成"40岁的脸"用于其他项目,依然可能踩线。
更严峻的是深度伪造的刑事风险。最高检理论版刊文指出,滥用AI换脸技术可能触犯诈骗罪、诽谤罪、制作传播淫秽物品犯罪,以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等。2025年央视曝光的AI仿冒全红婵、孙颖莎等奥运冠军带货事件,就是典型的"侵权-欺诈-牟利"黑色产业链——某账号仿冒全红婵的视频点赞量达1.1万,商品销量超4.7万件。
如果老牌艺人的肖像授权边界模糊,他们的"数字分身"极可能被用于:
- 未经审核的商业代言(尤其是金融、保健、农产等高风险品类)
- 政治或社会性虚假言论的"背书"
- 深度伪造的色情或不雅内容
- 超出原始授权范围的影视、短剧、直播
一旦这些场景发生,艺人的职业生涯不仅不会迎来第二春,反而可能被"数字分身"彻底反噬——观众记忆中的经典形象被廉价消费,真实的人格尊严被算法稀释。
平台与法律的"补漏"行动
面对乱象,平台端开始自我约束。2026年2月,字节跳动旗下豆包视频生成模型Seedance 2.0上线同步执行严格限制政策:禁止生成明星、公众人物、网红等真实人物的肖像、视频、语音。系统采用"关键词拦截+人脸比对+内容审核"三重机制,唯一例外是经过活体校验的用户本人数字分身。红果短剧也开展了专项治理,完成1.5万部作品全面核查,处置违规作品670部。
法律上,《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于2025年9月1日施行,要求生成合成内容必须主动声明并标识。正在征求意见的《数字虚拟人信息服务管理办法》拟将未经许可使用与特定自然人高度相似的肖像列入禁止范畴。
? 这些规则的共同指向是:AI可以是载体,但不能是脱缰的野马;艺人可以授权"脸",但不能授权"人格的无限衍生品"。
第二春还是终局?取决于三件事
回到最初的问题:AI肖像授权对过气明星而言,到底是第二春还是终局?从目前的案例来看,它是一把双刃剑,最终的走向取决于三个关键因素:
第一,授权的"颗粒度"。王祖贤模式(限定单一IP、限定年龄区间、不提取原声、保留审核权)是良性范本;反之,如果一次性"卖断"全部肖像权、声音权、衍生开发权,且授权期限长达数十年,那就是职业人格的终局性让渡。
第二,艺人的"经典资产"厚度。拥有国民级经典角色的艺人(聂小倩、济公、张无忌),AI授权是情怀变现的放大器;而缺乏经典符号的过气艺人,即便授权AI也难以产生商业溢价,反而可能因为"数字分身"的廉价感加速个人品牌的贬值。
第三,法律与平台的"护栏"强度。只有当"可识别性"标准被严格执行、深度伪造被刑事追责、平台履行"守门人"而非"避风港"义务时,过气明星的"数字再就业"才不会滑向"数字劳工"。
结语
AI肖像授权既不是过气明星的万能春药,也不是职业生涯的死刑判决。它实质上是一种"数字遗产的提前变现"——把胶片时代积累的容貌、角色、情怀,转化为算法时代可计价、可复用、可分润的资产。对那些愿意"开放但设限"的老牌艺人而言,它确实打开了第二春的窗口:吴启华重温了男主角梦,游本昌让济公在数字世界续写40周年,王祖贤则以"红尘走过,我还是我"的姿态,把巅峰期的倩影作为礼物送还给观众。但对那些在合同中让渡过多权利的艺人,对那些被"可识别性"标准模糊化的衍生使用,对那些可能将他们的脸用于诈骗、诽谤、色情的黑产——AI不是第二春,而是把"过气"钉死在算法里的终局。技术能定格二十岁的绝代容颜,却定格不住艺人对自己脸的主权;真正的第二春,不在于"卖脸",而在于"只卖脸的一部分,且永远保留说'不'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