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AB 2025年第四季度商业险市场调查深度解读
美国商业财产险/责任险市场已进入2017年以来最明显的软市周期。美国保险代理人与经纪人委员会（CIAB）于2026年2月18日发布的2025年第四季度市场调查显示，整体综合保费增幅已降至仅+0.2%，较第三季度的+1.6%大幅放缓，较2024年第四季度的+5.4%更是断崖式下滑。大客户保费首次自2017年第四季度以来录得负增长（-2.1%），标志着持续七年的硬市周期正式终结。这一趋势与Marsh、Aon、WTW、Gallagher等全球主要经纪商的同期报告高度吻合，对再保险市场的费率走势和承保策略具有重要参考价值。CIAB季度调查自1999年开始发布，是美国商业险市场最具权威性的费率风向标之一。2025年全年数据揭示了一条清晰而陡峭的软化曲线：从第一季度的+4.2%到第二季度的+3.7%，再到第三季度骤降至+1.6%，最终在第四季度触及+0.2%。全年保费增幅累计收窄超过96%（相对于2024年第四季度的+5.4%基准）。按账户规模划分，大客户（Large Accounts）的软化速度最为显著。2024年第四季度大客户保费增幅高达+6.3%，2025年第一季度为+5.3%，第二季度骤降至+2.9%，第三季度进一步回落至+1.6%，到第四季度直接转为-2.1%——CIAB将这一转变描述为”较上一季度超过230%的变化幅度”。中型客户保费持平（0.0%），小型客户仍维持+2.8%的正增长，但已较此前季度明显放缓。这种分化格局值得再保险公司高度关注：大中型客户市场竞争加剧，承保人为争夺优质业务不断压低价格，而小型客户因信息不对称和议价能力有限，仍承受相对较高的费率压力。一家东北部大型经纪公司的受访者直言：“竞争主要集中在中上层市场和大客户领域。”第四季度最引人注目的结构性变化是费率下降险种的数量从第三季度的6个扩展至9个——超过CIAB追踪险种总数的一半。2024年第四季度仅有4个险种录得费率下降。这一指标的快速恶化反映出承保能力的全面释放和市场竞争的持续升温。董事及高管责任险（D&O）以-3.8%领跌所有险种，连续第八个季度下降。这一走势源于承保能力的大幅扩张——约35%的受访者报告D&O承保能力增加，叠加2024年”十年来最佳”的赔付率表现（据AM Best评估）。市场承保能力超过10亿美元，2020-2021年硬市期间吸引的新进入者持续加剧竞争。不过值得注意的是，AM Best在2026年初的报告中指出，D&O费率下行压力可能正在趋缓。网络安全险（Cyber）降幅达-3.3%，为自2024年第二季度以来的第五次创纪录降幅。 CIAB指出，“调查结果显示该险种承保能力增加，行业报告表明争夺美国网络安全业务的保险公司数量也在增加，这两个因素通常与保费下降相关。“目前美国市场约有218家以上的承保人参与网络安全业务，43%的受访者报告承保能力增加，约25%认为增幅”显著”。雇佣实践责任险（EPLI）下降-2.6%，延续了全年的下行趋势。录得费率下降的其余六个险种包括：商业财产险（连续第二个季度下降，系2017年以来首次持续性下降）、营业中断险、建筑工程险、保证债券、恐怖主义险及工伤赔偿险。其中建筑工程险、保证债券和恐怖主义险为本季度新增的下降险种。所有险种的平均保费增幅为+1.9%，较第三季度的+2.7%下降了30%。在整体软市环境中，商业汽车险和伞式/超赔责任险是仅有的两个维持较高增幅的险种，且两者之间存在深层的因果联系。商业车险以+6.6%的增幅位居所有险种之首，这已是连续第58个季度（约15年）录得费率上涨。尽管增幅较2025年第一季度的+10.4%峰值有所回落，但该险种的结构性亏损问题远未解决。AM Best在2025年9月的专题报告中揭示，过去十年间商业车险的平均理赔成本翻了一倍以上，年均增长率约8%，近乎经济通胀率的三倍。约半数受访者报告理赔量上升，同时承保能力出现收缩——这在当前软市环境中极为罕见。社会通胀（Social Inflation）和核爆式判决（Nuclear Verdicts）是持续推升该险种成本的核心驱动力。WTW在其《2026保险市场展望》中预测，2026年商业汽车险费率将继续上涨+8%至+20%。伞式/超额责任险增幅为+4.7%，虽已从第二季度+11.5%的峰值大幅回落，但仍显著高于市场平均水平。CIAB明确指出：“伞式责任险与商业车险一同维持相对较高的增幅绝非巧合。诉讼导致的汽车理赔严重度外溢至伞式险层面，推升了理赔成本。“WTW的数据更为直观：2024年超过$1000万的企业诉讼案达135起，同比增长52%；超过$1亿的”核爆式判决”达49起。第三方诉讼融资（TPLF）被多方受访者和分析师确认为放大车险和伞式险理赔烈度的关键结构性因素。对于再保险公司而言，这两个险种的持续硬市意味着：即使在直保市场整体软化的大环境下，美国责任险尤其是汽车相关责任和超额层的再保需求和费率压力仍将保持刚性。Gallagher在2026年1月的财报电话会议中表示，预计2026年责任险费率将维持+7%至+8%的增长区间，“我们在数据中没有看到任何责任险定价大幅回调的迹象。”将CIAB的美国经纪渠道数据与Marsh、Aon、WTW、Gallagher的全球/区域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可以更全面地理解当前市场定位。Marsh全球保险市场指数（2026年2月18日发布）显示，全球综合费率在第四季度为**-4%，系连续第六个季度下降，结束了此前长达七年的涨价周期。但美国市场综合费率仅为持平（0%），与CIAB的+0.2%高度一致，反映出美国责任险的硬化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了财产险的软化。分险种看：全球财产险费率-9%（美国-8%），全球责任险+4%（美国高达+9%），金融与职业责任险-4%，网络安全险-7。Marsh全球排分负责人John Donnelly表示：“过去六个季度，全球保险市场大多数险种和地区都呈现充裕的承保能力。除非出现不可预见的情况，我们预计这一趋势将贯穿2026年全年。”Aon在2026年2月2日发布的全球报告将市场定性为”广泛软化且竞争激烈”，但指出定价周期已”具体到产品、行业和地区”，不再是单一的市场整体周期。北美地区被评为”温和”，定价”持平”，承保能力”充裕”——这与CIAB的发现一致。Aon商业风险业务CEO Joe Peiser提出了一个重要判断：“传统的保险市场作为整体运动的观念已让位于新认知：定价周期现在是产品、行业和地区特定的。我们认为这一趋势将长期持续。”Gallagher在2026年1月29日的第四季度财报中报告了按险种分列的续保保费变化（含费率和风险敞口）：财产险-5%，责任险综合+5%（美国+7%），D&O -1%，工伤赔偿+1%。CFO Douglas Howell特别强调，美国责任险费率在2022-2025年间始终维持在+8%左右，未见明显回调。WTW在2025年10月发布的《2026保险市场展望》更为直接地断言：“目前几乎所有商业险种——除超额责任险外——都处于软市区间。” 该报告同时提供了重要的盈利能力数据：工伤赔偿险已连续11年实现承保盈利，综合成本率连续8年低于90%，是行业内盈利能力最强的险种；而一般责任险2024年的综合成本率高达121%，承保亏损达140亿美元。第一，承保能力的结构性扩张。保险行业盈余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再保险资本超过7250亿美元。2023-2024年硬市期间积累的丰厚利润吸引了大量新进入者——新的承保人、MGA和ILS资本涌入财产险和专业责任险市场。CIAB报告指出，此前在2023年退出的承保人正在重新进入市场。第二，再保险市场条件的改善。Gallagher报告显示，2026年1月1日续约的财产再保险费率下降了”两位数”（teens），财产再保险保费整体下降了中高单位数。更有利的再保条件传导至直保市场，进一步释放了承保能力和价格竞争空间。第三，良好的损失记录。2025年美国未遭受重大飓风登陆——Aon指出这是自2015年以来的首次。良好的巨灾经验叠加D&O、网络安全等险种的优异赔付率表现，增强了承保人的竞争信心。IMA Financial Group预测2025年行业综合成本率约为99.2%，行业ROE约12%，但均较2024年有所恶化。所有主要经纪商一致预期软市将贯穿2026年全年，但存在重要的分化特征。Marsh预计”除非出现极端巨灾损失或连续损失事件，全球费率将继续呈下行趋势。“IMA Financial Group预测2026年保费增速将降至3%，“因激烈竞争将跟随今年的超额表现而来。“然而，美国责任险——特别是商业汽车和超额/伞式层——将继续保持硬化，社会通胀和诉讼融资的结构性影响短期内难以逆转。侵权费用年增长率达8.7%，远超GDP增速，这意味着责任险的定价周期与财产险正在持续脱钩。对再保险公司而言，当前市场格局提示以下几点策略考量：财产险直保费率的持续下降将逐步传导至再保合约层面，压缩再保利润空间；美国责任险尤其是汽车和伞式层的费率刚性和赔付不确定性仍然构成显著的尾部风险；D&O和网络安全险的持续软化可能已接近周期底部，再保险定价需关注拐点信号；而工伤赔偿险作为持续盈利最优的险种，在当前竞争环境中具有重要的组合配置价值。本轮CIAB第四季度调查确认了一个重要的市场范式转变——商业险市场不再作为整体在硬市与软市之间摆动，而是进入了”周期中的周期”时代（Gallagher称之为”cycles within the cycles”）。财产险和专业责任险已深入软市区间，而美国责任险——尤其是受社会通胀和诉讼融资驱动的汽车和超额层——仍处于独立的硬化周期中。这种前所未有的分化格局对再保险公司的产品组合构建、定价模型校准和资本配置策略都提出了差异化管理的更高要求。2017年是CIAB记录的上一轮软市周期的尾声，如果历史模式具有参考价值，当前的软化趋势可能在未来12-18个月内进一步深化，直至承保盈利能力的恶化触发市场修正。对于关注美国市场的再保险公司，持续跟踪CIAB季度调查与主要经纪商费率指数的交叉信号，将是把握周期拐点的关键情报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