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观点 | 基于语料库的中美企业年报自我叙事话语对比分析——以华为和苹果为例

 语言学通讯

1.1

商务叙事话语研究

1.2

基于语料库的企业年报分析

3 结果与讨论

在AntConc主题词(Keyword)功能下，生成华为公司2024年英文年报语料库(HW)和苹果公司2024年英文年报语料库(AP)的主题词表，如表1所示：第一列是按照主题性值(Keyness)由高到低的排序，第二列是主题词在观察语料库里出现的绝对频数，第三列是观察语料库的主题词表，第四列是相对于参照语料库观察语料库的主题性值。主题性值越大，表示该词语的主题性越强。由于篇幅有限，本文只截取了两个词表中前20个主题词的词表。

从表1可见，2024年两大科技企业的主题词仍以名词占主导(占比约75%),显示出年报以“事务—实体”为核心的说明文体特征。两个语料库中共同出现的主题实词为business、assets、liabilities、services, 表明两家企业均遵循国际通行的财务披露框架，都发布了企业的经营状况(business conditions)、资产和负债(assets and liabilities),体现了服务至上(service-oriented)的经营理念。

表1 HW和AP中排名前20的主题词词表

除此之外，其余主题词呈现明显分化，折射出不同的战略重心与话语取向。华为年报中，Huawei、intelligent、digital、cloud、ecosystem、transformation、AI等词高频共现，勾勒出一条“数字技术—生态伙伴—全球赋能”的叙事主线。2024年全球宏观经济承压，华为将“intelligent world”作为愿景，通过“cloud + AI + ecosystem”三位一体的策略，向投资者传递其助力千行百业数字化升级、共建绿色智能世界的长期价值。与之呼应，customers、partners、solutions 等词的高频出现，进一步强化了“以客户为中心、与伙伴共赢”的合作理念。

苹果年报则围绕 sales、net、financial、products、cash、risk、income、materially、adversely 等词展开，形成了以“财务绩效—风险变量—市场波动”为主轴的披露逻辑。2024 年苹果营收再创新高，但地缘摩擦、汇率波动与供应链瓶颈带来的不确定性同步上升，年报通过密集的风险词汇(risk/materially/adversely)与现金流(cash)、净销售额(net sales)搭配，向投资者提示“高成长伴随高风险”的双重现实，凸显其审慎透明的合规立场。

图1华为年报核心主题词搭配网络

华为2024年报构建的语义网络呈现出一个“以数字基础设施为根基、智能生态为枝干、质量信任为内核”的立体化战略图谱，系统展现了其从技术供应商向生态赋能者的转型路径。华为2024年报所呈现的语义网络，围绕“生态”“智能”“质量”“信任”与“基础设施”五大核心节点展开，形成高度耦合的跨域协同结构。年报以“cultivate”与“thriving ecosystem”为隐喻，将“strategy”嵌入“ecosystem”之中，通过“platform-partner-development”三元组，展示了从“cloud computing services”到“intelligent devices”的纵向价值链整合；同时，“quality”与“trust”被置于战略高度，成为贯穿“industries needs”与“world business”横向联结的伦理—技术双重锚点。“digital infrastructure”作为底层支撑，联接“products”与“solutions”,体现出从物理网络到算法智能的升维演化。“Huawei”作为主体，借助“technology”与“innovation”驱动，将“intelligent”与“ecosystem”语义融合，构建出“trust-based、quality-driven、platform-enabled”的新型产业范式。该网络不仅映射出华为由设备供应商向生态赋能者转型的深层逻辑，也揭示了其以“infrastructure”为根、“ecosystem”为干、“intelligence”为冠的语义树状结构，从而在全球数字治理语境下重构了“enterprise-platform-industry”三元关系的认知框架。

图2苹果年报核心主题词搭配网络

苹果公司2024年年报的语义网络以“风险管控”为核心枢纽，通过“产品服务创新—市场竞争力—财务健康度”三大支柱的有机联动，构建起一个展现企业战略全局观与未来前瞻性的多维语义架构。苹果公司的2024年年报主题词语义网络以“风险”(risk)为核心节点，与“义务”(obligation)、“部分”(part)、“项目”(item)等子节点相连，突显了公司在财务报告中对潜在风险因素的深入讨论和管理。同时，“公司”(company)节点与“产品”(products)、“服务”(services)、“市场”(markets)等词汇形成集群组，映射了苹果在产品创新、服务扩展和市场竞争力方面的战略布局。“产品”进一步与“苹果手表”(apple watch)、“订阅服务”(subscription service)、“提供”(provide)等词汇相连，进一步体现了公司在智能穿戴设备和数字服务领域的业务拓展。 此外，“财务”(financial)节点与“结果”(results)、“分析”(analysis)、“声明”(statements)等词汇的关联，反映了年报中对公司财务状况的详细解读和业绩评估，而“讨论”(discussion)和管理(management)词汇则指向公司对运营策略和未来规划的阐述。

表2主题词“assets”“liabilities”和“services”在HW和AP中的搭配列表

虽然在HW和AP中的搭配列表存在主题词的重叠，但是搭配存在差异。如表2所示，在HW和AP中，“assets”和“liabilities”互相搭配的T值最高，“services”和“products”搭配的T值最高，通过进一步观察索引行中的共现词，发现在两个语料库中，“资产”经常和“负债”共现，多用于“total assets and liabilities” 框架，符合 IFRS 披露规范。如例1和例2:

(1)All financial assets and liabilities are initially recognized at fair value, with the exception of trade receivables without…

(2)Income tax for the year comprises current tax and movements in deferred tax assets and liabilities.

关于“资产和负债”的描述主要包括金融资产和负债、税务资产和负债、合同资产和负债等，而“服务”经常和“产品”共现，如例3和例4,表达公司将持续改进和更新产品和服务以保持长期竞争力的意愿。

(3)We need to keep exploring ways to further enhance the long-term competitiveness of our products and services.

(4)…and successfully manage the transition to these new and upgraded products and services.

研究发现，主题词“business”在两子库中的搭配不尽相同。如表3所示，在HW中，“business”与“consumer”和“continuity”搭配力较强，通过索引发现华为意在重点披露公司消费者业务(consumer business)的核心目标和战略，以及对企业业务连续性 (business continuity) 的重视；而在AP中，“business”与“operations”和“results”搭配值最高，且反复出现在“materially adversely affect the Company’s business、results of operations”的小句中，表明苹果意在向投资者披露各种不利因素对公司的业务和经营业绩产生重大不利影响所带来的潜在风险。

表3主题词“business”在HW和AP中的搭配列表

根据对主题词的统计以及代表性高频主题词的语义网络分析，分别提炼出华为和苹果企业年报自我叙事的核心要素。华为2024年年报五大核心叙事要素：一是数字生态战略，以“intelligent”“digital”“ecosystem”为轴心，构建“云+AI+伙伴”的协同框架，强调技术赋能千行百业；二是客户—伙伴共生，高频词“customers”“partners”“solutions”凸显开放合作理念，形成“平台—需求—解决方案”的价值闭环；三是创新驱动转型，通过“innovation”“transformation”“infrastructure”等词，展示从硬件供应商到智能生态引领者的升维路径；四是质量与信任基石，将“quality”“trust”嵌入业务全链条，强化技术伦理与全球合规形象；五是绿色可持续发展，主题词“green”与“digital”共现，呼应低碳智能世界的长期愿景。这与既有研究结论相吻合：企业通过构建数字创新生态系统，能够有效促进资源共享与资源赋能，进而推动共创共享价值的增值，最终实现企业财务绩效的提升(简冠群 等，2025)。

苹果年报的五大叙事要素聚焦：一是财务绩效导向，以“sales”“net”“cash”为核心，突出营收增长与现金流管理；二是风险披露透明化，高频搭配“risk”“materially”“adversely”形成风险预警矩阵，揭示地缘、供应链等不确定性；三是产品服务创新，“products”“services”“subscription”等词串联硬件与数字服务协同战略；四是合规审慎经营，通过“liabilities”“tax”“statements”等财务术语，强调国际会计准则下的合规披露；五是市场波动应对，“operations”“results”“markets”等词反映对经营环境变化的动态响应，平衡高增长与高风险的双重叙事。两者差异折射出华为“技术赋能生态”与苹果“财务—风险双轨”的差异化战略话语体系。

本文对华为与苹果年报的叙事要素分析，与前人关于企业生态身份及立场表达的研究相契合(苗兴伟 等，2022)。华为以“数字生态”“绿色可持续”为核心的叙事框架，与其在情感立场中偏好使用正面评价性形容词的策略高度一致，共同强化了技术赋能与环境目标可实现性的乐观形象，这契合了中国企业根植政策语境、强调发展可能性的表达传统。而苹果围绕“财务绩效”与“风险披露”构建的审慎叙事，则呼应了其惯用外壳名词与义务—结果动词的认知立场风格，通过客观化、合规化的表述间接论证自身行为的合理性，体现出美国企业注重风险透明与多元治理的话语特征。两者在叙事要素与立场资源上的协同运用，进一步揭示出：战略导向与话语实践之间存在系统性关联——华为致力于构建“技术—生态”协同的情感动员型话语，而苹果则延续了“财务—风险”双轨并行的理性论证型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