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村半农半医队伍发展看基层医学人才培养路径
—— 上海市郊基层医疗卫生队伍建设调研报告
前言
“赤脚医生” 是上海郊区群众对半农半医、亦农亦医基层卫生人员的亲切称呼。
1958 年，在方针政策指引下，上海郊区广大群众积极投身农村卫生建设，防病灭病热情高涨。城市医务工作者响应号召，大规模下乡支援，配合公社卫生院开展短期培训，培育了大批不脱产基层卫生员。据 1960 年 6 月统计，全市十个县两千五百余个生产大队，共有卫生员三千九百余名。他们广泛开展诊疗、防疫与健康宣传，为改善农村医疗卫生面貌发挥了重要作用。
1961 年前后，受错误路线影响，农村基层卫生队伍建设遭遇挫折，大批大队卫生员被精简，队伍规模大幅缩减，三千九百余人仅保留三百余人，农村基层卫生网受到严重冲击。
1963 至 1964 年，随着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推进，郊区逐步恢复重建基层卫生保健网络，大队卫生员回升至两千三百余人。1965 年 6 月，“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 的指示发表，郊区各县依托巡回医疗队，全面规范培训半农半医卫生人员，队伍规模扩大到四千五百余人，平均每个大队配备 1.8 名，并由骨干带教生产队卫生员两万九千余名，基层卫生保健网络全面恢复完善。
在后续实践中，一批又一批基层卫生人员不断涌现，在实践锻炼中队伍持续壮大、能力稳步提升。
在此过程中，川沙县江镇公社也成长起一批优秀赤脚医生。江镇公社地处东海之滨，辖区人口两万八千余人。1958 年，当地培训十九名卫生员，各大队设立卫生站点，并选派六名骨干到县卫生学校系统学习，期满后回社服务。1961 年前后，这支队伍同样被大幅精简。1963 年，在落实传染病防控要求推动下，江镇公社重建基层卫生网络，各大队、生产队重新选配业余卫生员。1965 年启动赤脚医生规范化培训，经持续实践锻炼，这支队伍不断成长成熟。
群众需要扎根乡村的基层医疗队伍
赤脚医生约一半时间参与农业生产，大队补贴标准适中，群众负担较轻，收入水平与农村普通劳动力相当。以富队东滨大队为例，赤脚医生年收入约三百元，其中劳动收入一百元，出诊、注射、助产等收费一百二十五元，大队实际补贴七十五元；穷队民利大队年收入两百余元，劳动收入五十四元，诊疗收费九十二元，大队补贴六十一元。两个大队均一千三百余人，人均年补贴仅四五分钱，群众 “养得起、用得上”。
赤脚医生是改善农村医疗条件的骨干力量。新龙大队一名贫农子女患病，被游医骗取十余元仍未好转，赤脚医生主动上门精心治疗，仅花费三元多便痊愈。过去受资源布局限制，医疗机构集中在城镇，群众就医不便、负担沉重。1963 年，陈湖大队一名贫农子女患乙脑，因就近无医疗点延误救治，致残且花费三百余元；后期同大队再出现同类病例，赤脚医生早发现、早处置，及时送医，一周治愈仅花费二十元。
赤脚医生在落实 “预防为主” 方针中作用突出。某大队赤脚医生带领群众加强粪水管理与饮水消毒，大幅降低蚊蝇密度，有效控制传染病流行，流脑、乙脑病例从 206 例降至近乎为零，卫生整治成效获得广泛认可。同时，赤脚医生成为群众维护医疗权益的可靠依托，推动医疗服务作风持续改进。
江镇公社 28 名赤脚医生的业务培训，由公社卫生院一名城市医学专业毕业生牵头负责。该同志多年来扎根基层、服务群众，把培养农村卫生人才作为重要职责，深受群众认可。
赤脚医生的培养路径
江镇公社现有赤脚医生 28 名，覆盖 21 个大队，平均年龄 23 岁，绝大多数为群众子女，文化程度以小学、初中为主，部分仅接受两年半基础教育。
公社主要采取两种培养方式：
一是公社卫生院集中培训。培训过程中始终存在理念与路线的差异。文革前曾照搬院校模式，课堂教学为主、偏重书本知识，追求形式化 “正规化”，虽有一定效果，但易滋生脱离农村的思想倾向。文革期间，实行群众参与、院队结合、医疗队辅助的 “抗大式” 培训，两个月集训中，学员参与管理，以思想教育为基础，紧密结合农村实际需求开展业务教学，结业后普遍坚定了服务基层的信念。
二是实践中培养提升。遵循 “在实践中学习、在服务中成长” 的思路，群众为赤脚医生提供广阔实践平台，每名赤脚医生年诊疗量约一千五百人次，远高于部分院校出身、缺乏实践的专业人员。同时，通过卫生院驻队医生、包片医生及巡回医疗队 “传帮带”，赤脚医生能力提升迅速，部分已能独立开展常见病、重症处置。
人才培养的关键在于坚持正确方向、严把选拔与教育关。选拔优先推荐群众认可、作风正派、甘于奉献的青年；日常强化思想引导，帮助树立扎根农村、服务群众的理念。文革前，部分人员对赤脚医生设置不合理限制；文革后，基层卫生机构管理权回归，破除条条框框，为队伍成长创造良好环境。
江镇公社赤脚医生培训，主要依靠一名城市医专毕业医生。他自编简易实用教材，推广通俗医学读物，组织 “互教互学、兵教兵”，重点培养自学能力与实操技能，成效显著。实践证明，城市培养的知识分子，在正确路线引领下、经群众再教育，完全能够与基层群众结合，在农村一线发挥重要作用。
在群众教育培养下，赤脚医生走出了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的成长道路。经过两年多实践，普遍掌握近百种药品使用、近百种常见病诊疗及百余穴位针灸技术，能处置麻疹、肺炎、胸膜炎等农村重症，部分人员实操能力优于缺乏基层经验的院校毕业生。
对比可见：一名医专毕业、脱产学习五年的医生，工作四年仍难以准确诊断脑膜炎、胸膜炎，临诊机械照搬书本、应对失措；另一名初二文化、经短期培训与实践锻炼的医生，能在简陋条件下开展疝修补、绝育等手术，成长为基层卫生机构负责人。鲜明对比充分说明，传统医学教育存在脱离实际、脱离群众的突出问题，而扎根农村的赤脚医生模式，具有强大生命力。
赤脚医生成长快、口碑好，根本在于心系群众、扎根农村、甘于奉献。多名赤脚医生长期坚守岗位，悉心照料瘫痪老人、重症患者，用真心服务赢得群众赞誉，成为党群连心的重要纽带。
从赤脚医生成长看医学教育改革方向
赤脚医生的成长实践，为医学教育改革提供了清晰启示。江镇公社群众认为，落实医疗卫生工作向农村倾斜的要求，必须推进医学教育系统性改革：
坚持医学教育服务基层、服务群众方向。实践表明，教育方向直接影响人才立场。只有坚持面向农村、服务群众的办学导向，强化思想引领与实践育人，才能培养出愿意扎根基层、真心服务群众的医学人才。必须把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让人才在基层实践中成长成才。
优先从基层实践骨干中选拔培养对象。遵循 “从有实践经验的群众中选拔人才，系统培养后再回到实践中服务” 的思路，把经过农村锻炼的赤脚医生、卫生员作为医学院校重点生源，让他们带着实践经验求学，学成后重返基层服务，形成良性循环。
坚持普及优先、普及与提高相结合。当前农村医疗卫生首要任务是普及基础服务，提高必须围绕群众需求开展，坚决摒弃脱离基层、脱离群众的 “精英化” 倾向。对大多数赤脚医生，以岗位提升、定期轮训、上下交流为主，持续增强服务能力；对少数骨干，择优送学培养，既稳定基层队伍，又推动整体水平提升。
编者按：本文是一份记录上海郊区“赤脚医生”成长历程与医学教育革命探索的珍贵调查报告。在毛主席“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光辉指示指引下，上海郊区冲破反革命修正主义医疗卫生路线的桎梏，逐步培育出一支半农半医的“赤脚医生”队伍。报告以川沙县江镇公社为样本，详实记录了“赤脚医生”的培育路径、工作成效与成长困境，通过鲜明对比，揭露了旧医学教育脱离政治、脱离实践的弊病，深刻阐释了医学教育革命的方向。这份充满时代印记的文献，不仅展现了工农群众自力更生改善医疗卫生条件的奋斗精神，更为当代医学教育扎根基层、服务群众提供了宝贵借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