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数据要素是指那些以电子形式存在的、通过计算的方式参与生产经营活动并发挥重要价值的数据资源。在数字经济中，数据要素的角色可与传统的生产要素（如劳动力、资本和土地）相提并论。数据要素是推动数字经济发展的核心引擎，是赋能行业数字化转型和智能化升级的重要支撑，也是国家基础性战略资源。文章主要研究数据要素产业、技术发展的历史脉络，从行业起源、实践探索、机制体制配套，到新型可信技术体系的逐步完善，阐述了数据要素高效流通近15年来的发展历程，旨在引导行业发展各参与方能够有效理解数据要素流通行业的现状。
作者介绍
Writer
谢文明，上海市大数据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研究方向为“互联网+”领域的系统架构、大数据分析和业务模型等。
前言
数据要素的高效流通是数字经济健康发展的基石，更是驱动其蓬勃向前的核心引擎。其价值不仅在于释放数据潜能、激活数据需求，更在于推动跨主体、跨行业、跨层级基于数据的价值网络重构，催生“数据—算法—算力”深度耦合的新型生产力范式。当前，推动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已上升为国家战略。从《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构建数据基础制度更好发挥数据要素作用的意见》（简称“数据二十条”）的顶层设计，到《“数据要素×”三年行动计划（2024—2026年）》的细化落实，层出不穷的相关政策和标准规范标志着我国正从依赖数据资源“规模红利”向释放“制度红利”深度转型。在此背景下，探索、完善并落地数据要素流通的机制体制和技术方案，已成为驱动我国数字经济发展的关键路径。
对数据的原始需求
催生了点对点的供需交易
数据流通的初始阶段以供需双方直接缔约的点对点交易为主要模式。该模式通过技术协议与双边协作，在数据提供方与使用方之间建立直连通道，实现数据价值流转。其核心实现方式包括三种。
（1）数据买卖：一方支付费用获取数据使用权或数据服务。例如，为获取重要区域的人群信息，政府以采购服务的方式从运营商或互联网公司处获取基于信令或App使用数据的人群热力数据，包括人群热力、画像及来源地等。
（2）数据互换：双方交换等价值数据资源。例如，重庆平伟汽车科技、四川建安工业等数十家车企及零部件供应商，发布零部件供需清单，平台自动匹配并交换生产计划、物流调度等数据，推动“订单—产能—库存”动态协同，使得130余家川渝企业实现就近配套。成都毓恬冠佳通过数据互换成为长安汽车核心供应商，年配套额超过10亿元。
（3）数据质押融资：以数据资产为抵押获取信贷支持。例如，内蒙古威信保安押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车辆调度运营一体化智慧管理平台”数据为核心质押资产，获得了内蒙古农商银行1000万元的贷款。
数据交易所模式的出现
点对点交易的局限性，以及供需双方对于数据交易规范化和安全性的要求，直接催生了数据交易所的兴起。
在经营模式上，数据交易所正从单一的撮合平台升级为涵盖“交易服务—资产运营—技术支撑—生态构建”的全链条服务体系。
数据交易所的价值日益凸显：在经济层面，2022年中国数据交易市场规模达876.8亿元，在亚洲的占比为66.5%(央视网.我国数据交易规模达877亿国家数据局有这些新部署[EB/OL].(2023-11-27)[2025-01-01].https://news.cctv.com/2023/11/27/ARTIptKNRCi2iDYJ5pmLkhMH231127.shtml.)，数据交易成为经济增长新引擎；在治理层面，以上海“城市智慧泊车”产品为例，它能整合89万个泊位数据优化交通调度，显著提升了城市治理精细化水平；在制度层面，上海数据交易所首创的“数据资源持有权、数据加工使用权、数据产品经营权”分置运行机制（“三权分置”）被吸纳为国家数据基础制度的核心内容，为全国数据产权体系建设提供了示范。
然而四大瓶颈也逐渐显现。一是场内交易活跃度低，交易撮合困难。《全国数据资源调查报告（2023年）》表明，2021年场内交易占比仅2%，27家交易所中仅17.9%的上架产品实现交易。二是确权定价难，地方标准不统一，数据归属判定存在差异，缺乏被广泛认可的权威定价模型，影响数据资产化与交易。三是跨域流通堵，区域数字基础设施发展不均衡，区块链等技术体系分散，导致跨区域数据交易成本高企。四是可交易的数据面窄，高质量、高价值数据供给严重不足，大量公共数据因政策壁垒、安全顾虑、部门利益或缺乏有效机制而未能有效开放或合规入场交易，深度、实时、高价值的数据开放比例很低，数据的有效利用率亟待提升。
公共数据授权运营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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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特征
公共数据授权运营的制度设计根植于“数据二十条”中“公共数据确权授权”的顶层框架，其核心逻辑是在“三权分置”的基础上，构建“政府监管—授权主体—运营主体—使用方”的四方协同机制，并呈现以下核心特征：
（1）授权精准化。通过“负面清单+正面清单+责任清单”明确可运营数据范围。
（2）运营合规化。运营主体需通过严格的技术资质认证和信用审核，并强制采用隐私计算、安全沙箱等技术来确保数据“可用不可见”。
（3）收益公益化。运营收益需按比例反哺公共服务优化与数据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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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探索
全国20余个省区市已开展公共数据授权运营试点，形成了4种特色模式：
（1）政府主导型。
（2）政企协同型。
（3）国资主导型。
（4）平台聚合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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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瓶颈
尽管当前试点成效明显，但公共数据授权运营机制仍存在多维度挑战：一是权责界定与参与方式尚不明确，导致评估流程模糊、标准不统一、审批耗时长，且潜在风险未能前置识别；二是在部门协同层面，数据责任部门与行业主管部门因缺乏法定权责依据和收益分配机制，对数据开发持审慎态度，加之同运营主体对接不足，造成业务场景与数据需求错位，进一步形成审批卡点；三是在开发效率方面，因无法提前探查数据资源且测试需全流程审批完成后启动，不仅违背了“小步快跑”的敏捷原则，还推高了试错成本并削弱了市场积极性；四是在流程设计上，复杂冗余的审批环节缺乏标准化规则统筹，引发重复审批、多轮沟通无果等问题，难以匹配规模化数据开发需求；五是监管环节过度聚焦事前审批，动态跟踪和效果评估薄弱，既牺牲效率，又难以快速回溯运营风险，亟待系统性优化。
数据要素流通新范式兴起
（一）新范式核心内涵：从中心交易迈向分布式协同
传统模式依赖交易所作为信用中介的中心节点，难以适应碎片化场景需求。新范式的核心则在于构建去中心化的可信数据空间，通过分布式技术实现跨主体的数据自主流通与按需调用。其核心内涵包含三个维度。
（1）技术底座融合：融合隐私计算、联邦学习、安全多方计算等技术构成安全保障层，依靠区块链技术提供可信账本功能，将人工智能作为智能匹配引擎，形成数据不动模型动、模型不动价值动的闭环。
（2）制度规则模块化：将数据产权、安全合规、收益分配等规则编码为可组合的智能合约模块，不同场景可按需调用。
（3）参与主体生态化：突破买卖双方加交易所的简单结构，引入数据信托、合规审计、场景服务商等新角色。
（二）新范式在典型场景中的实践
这一新范式已在多个垂直领域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其核心是通过场景穿透释放数据的乘数效应。
（1）金融领域—数据质押与可信流转：杭州数据交易所联合银行构建了数据资产可信存证、动态评估、风险预警体系。
（2）工业领域—供应链数据协同：青岛的工业可信数据空间预设共享规则，使汽车制造商、零部件供应商、物流企业的生产数据得以实时协同。
（3）民生领域—公共数据场景化服务：依托可信数据空间，公共数据正从批量开放转向精准服务。
（三）新范式的价值重构：从交易到共创
新范式的本质是将数据流通从商品买卖升级为价值共创，其突破性价值体现在3个方面。
（1）提高流通效率：技术与规则的预制化使数据流通平均周期从传统模式的7天缩短至4小时。
（2）保障个体权益与公平：个体数据权益得到实质性保障。
（3）激发融合创新：催生出数据要素与产业深度融合的新业态。
上海可信数据空间已搭好“门户—运营—接入”三件套：门户统一入口，动态、目录与连接器一键可达；运营平台实时展示成员、服务商与案例，市场模块汇聚公共/社会数据产品及服务，可在线发起调用；连接器提供标准、SaaS、全能3种形态，闭环完成发布、订购、收发。目前可信数据空间处于产品内测阶段，已有15家企业参与试用内测，已创建内测空间9个，上传内测用数据产品32个。这种价值重构不仅改变了数据流通形式，更重塑了数字经济的生产关系—数据不再是某一方的私有财产，而是通过可信协作，成为全社会共创共享的公共财富。
（四）新范式的参与主体
新范式的参与主体包括空间主导者、空间运营方、数据提供方、数据使用方和数据服务商。
1. 空间主导方
空间主导方是行业领域的主导单位，在行业内具有极高的影响力，同时掌握核心数据资源。通过建立行业数据空间，促进行业内的数据流通利用。对于含有公共数据的可信数据空间而言，一般是地方的数据局。对于偏行业领域的可信数据空间而言，一般是行业的龙头企业。
2. 空间运营方
空间运营方由行业协会、联盟机构或专业运营公司担任，负责数据空间的日常运营和管理，制定共同的标准和规范，协调各方利益，促进行业协同。对于含有公共数据的可信数据空间而言，一般由数据局授权开展公共数据运营的地方数据集团（如上海数据集团有限公司）担任。
3. 数据提供方
数据提供方是拥有大量数据资源的单位，希望通过数据空间将它们的数据资源进行共享或销售，寻找更多的应用场景和商业机会。对于公共数据而言，数据提供方为大数据中心或各个委办单位。
4. 数据使用方
数据使用方是需要使用数据来支持其业务运营、决策制定或创新开发的个人、企业或组织。
5. 数据服务商
数据服务商是提供数据咨询、治理加工和其他服务的第三方服务企业，它们具有较为丰富的数据采集、治理和分析挖掘经验，能够熟练使用各种工具或平台开展数据服务的相关工作。近年来，在各地新建立的以数字化转型为主营业务的企业（如上海市大数据股份有限公司）是数据服务商的主力军。
未来发展与展望
展望未来，可信数据空间引领的数据要素流通将呈现“技术更自主可控、规则更统一规范、生态更繁荣普惠”的图景。这种以可信为基石的流通模式，最终将实现数据要素从“无序流动”到“有序增值”的质变，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注入持续动能。其核心价值不仅在于提升交易效率和降低成本，更在于构建一个普惠包容的数字经济基座—让数据要素的流动，从服务于特定主体的工具，转变为驱动全社会创新发展的公共基础设施。
来源:《安泰行业评论·第四卷》—
数据要素流通方式的发展与变迁(节选)
编辑：刘宸瑜
责编：冯倩
《安泰行业评论》于2022年创刊，由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上海交通大学行业研究院联合主办，旨在探索一种新的研究范式，搭建一座连接学界与业界的桥梁，营造一个健康的商学学术生态，为业界提供理论指导、为学界提供思想启迪。本刊强调多学科综合透视行业转型的热点难点，多领域协同探索行业升级的特征趋势，着力打造学界与业界“纵横交错，知行合一”的行业研究格局，助力中国经济和企业成长。
《安泰行业评论·第四卷》围绕数据新生态，第一篇聚焦数据要素流通的基础性治理问题，通过实证研究与理论探索揭示核心挑战与创新路径；第二篇通过对话全球领军企业，深入解析数据驱动下的企业转型实践与生态协同；第三篇立足可持续发展，提出“人才—产业—生态”协同的创新培养模式。
《安泰行业评论·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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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交通大学行业研究院
2018年12月8日，上海交通大学行业研究院成立，目前共组建了七批行研团队，今年第七批包括聚焦大健康、交通运输、金融、零售、能源、数字经济、文化与服务、制造等方向30余支研究队伍，对在社会经济发展中发挥重要作用的行业展开持久、深入的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