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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娇龙和她为之搏命的土地
作者夏新 薛凯莹 乔雨萌
02流量•经济
几乎在所有人的印象中,贺娇龙爱说爱笑,性格直爽,“有啥说啥”,“她觉得这事不对,就会直接说”,这是跟贺娇龙打过交道的天弓奶酪厂长最深刻的印象。
天弓奶酪厂位于距离昭苏县城60公里的察汗乌苏乡霍图沟村。2026年1月16日,周五下午4点多,工人们正陆陆续续打卡上班,远方的烟囱冒着袅袅白烟。
20名工人,一多半是女性,全是村民。门卫今年63岁,每月可以拿到两到三千的工资。
这是贺娇龙带火的第一批企业之一。
这家小小的村企,在被贺娇龙找到之前,由3个农民组建,大家多数种地、养牛。2020年之前,厂子里只有10个左右工人,产的奶疙瘩没什么人知道,最难的时候,“一天一百多块的煤钱都掏不出来”。
2020年5月,疫情使得伊犁地区农产品严重滞销、旅游业断崖式下滑,昭苏作为五类艰苦地区县,农牧民收入承压。伊犁州党委下发文件,启动“县领导+主播+产品”直播带货活动,要求各县市选派一名县领导牵头,搭建农商直供平台,直播作为任务被安排下来。
一次,贺娇龙把几家本地小厂的负责人叫到一起。参加了那次会议的奶酪厂厂长回忆,过去他只远远看到过调研的贺娇龙,真正第一次交流起来,“非常干练的一个人,有啥说啥,没什么官话”。
当时没人懂直播,有人之前凑钱在快手上投过广告,没什么水花。有人提议再凑钱请专业团队,但没人接话——大家都拿不出钱了。
很难溯源当时她究竟是主动请缨还是被迫迎战,但时任昭苏县副县长的贺娇龙,决定自己来。熟悉她的人如此感觉,“每一条路都是人走出来,你不走就没有路。她是这种性格”。
最初几场直播看的人不多,转机在几个月后的11月,贺娇龙红衣怒马的短视频火了——那条视频如今播放量达约6亿次,累计近900万转发,点赞25.8万,单一视频平台的粉丝短时间内从50万暴涨至140万,她成了人们熟知的“马背上的贺局长”。
那年12月,在爆火后的首场直播中,贺娇龙向网友们推荐了天弓奶疙瘩。后来又一场直播,奶酪卖掉了8000单——粗略估计3200公斤,相当于过去几个月的产量。工厂从一班五六个人扩到两班二十多人,产量从一天几十公斤涨到三百公斤。本地蜂蜜、粉条、菜籽油也跟着卖了出去。
“没有贺局长,我们的产品出不来。”天弓奶酪厂厂长说,他的头垂下去,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地说。
对于成为全网粉丝超千万的网红,贺娇龙一开始是意外的。但她重申了自己的定位:“我的目的不是成为网红,而是实实在在地需要流量转化,推进农副产品直播带货。”
天弓奶酪被人们熟知之后,贺娇龙再次给厂长建议:你们自己开个账号,收入就是你们自己的。于是天弓的账号很快建起来,贺娇龙时常用自己的账号来到直播间,给奶酪厂引流。
贺娇龙盘活的当地经济不止工厂,因为那条红衣策马的视频,第二年,昭苏全年接待游客数量同比增长30%,旅游综合收入增长25%。许多游客直言以前从来没有听闻过这个“天马之乡”,也“压根不知道昭苏在哪儿”。
赵昆是个媒体人,认识贺娇龙十年左右。第一次见面,贺娇龙刚从天山乡调任到县委不久,分管旅游。为了宣传天马节,赵昆见到了贺娇龙,那时“没什么大级别的人物,但去年,连吴京、成龙都去了。”当时,是贺娇龙陪着的。
2020年,网友莫非关注了贺娇龙,第二年就和朋友来新疆自驾。途经伊犁,莫非在抖音上发了私信给贺娇龙,问她昭苏要玩哪些地方?“当时想的试试,没指望贺局回复”,但他没想到,贺娇龙不仅回复了,还耐心地告诉介绍了特色项目和走哪条路。
“那会儿贺局的账号还不是商业账号,私信没有客服回复。一个局长亲自回私信,这真的是老百姓的局长。”莫非说。
那时候赵昆就发现,这位女官员细心、眼里有别人,来的时候是夏天,她把行程、防暑细节安排得妥当。往后近十年,几乎每一年的年节,赵昆都会收到贺娇龙寄来的土特产,有时候是土豆,有时候是其他。
贺娇龙曾说过:“我想这样高热度的网路流量关注,未来将是我们昭苏社会经济发展的助推器,吸引更多游客、投资商、采购商等等来昭苏。”
现实也如她所想——在凤凰网对昭苏县的探访中,县城一家饭店老板表示,这位副县长带火了一座城:疫情之前半年,自己贷款开了饭店,半年后,疫情来了,赔出去几百万;而贺娇龙视频爆火的两年之后,他还清了负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