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巴菲特历年对谷歌的看法梳理
2017年:首次公开"认错",GEICO的$10-11/click成为经典案例
2017年伯克希尔股东大会上,巴菲特首次公开谈及错过谷歌:"我看到过这个产品是怎么运作的,我也知道他们的利润率有多高。GEICO每次点击要付给他们10到11美元,而你每次付出10到11美元却完全没有任何成本,这就是一门好生意……我认识那些人,我有很多机会去提问、去了解,但我搞砸了。"
同年芒格也附和道:"我们其实已经很接近看懂这个影响了。"两人都承认,谷歌是他们职业生涯里"最值得注意的一笔科技投资"——恰恰是一笔他们没有做的投资。
2017年后续:与IBM对比的反思
2017年巴菲特还坦言,如果换作是他,宁愿当年投谷歌或亚马逊,而不是投IBM。在CNBC《Squawk Box》上他说:"如果非要我在买入谷歌和做空之间选,我会选买入,亚马逊也一样。但当你看着一样东西的价值是'X',而它却在以'10X'的价格交易时,买入总是有点难。"——这句话很关键,说明巴菲特当时不是没看懂谷歌的生意,而是被"传统价值投资框架下看似过高的估值"挡在了门外。
2018年:GEICO早期客户身份反复被提及
巴菲特在多个场合(包括2018年前后)反复提到,GEICO作为谷歌广告业务的早期客户,让他亲眼见证了这门生意的成功,但当时他并不确定谷歌能否在快速变化的科技行业中成为长期赢家。这是理解巴菲特认知转变的关键节点:他早就"看到了证据",缺的是"对护城河能否持续10-20年"的确定性判断。
2025年三季度:时隔多年终于建仓
2025年11月14日,伯克希尔提交的Q3 2025 13F文件显示新建仓Alphabet,持有1785万股,价值43亿美元——这是巴菲特作为CEO的最后一份13F。这笔建仓距离谷歌上市已过去21年,距离巴菲特公开表达遗憾也已超过十年。
2026年一季度:持仓三倍增长
Berkshire的持股数从2025年底约1785万股,激增至2026年3月底约5800万股,仓位价值接近170亿美元。具体到最新13F,伯克希尔持有6846.2万股A类股和1794.5万股C类股。
2026年6月:参与谷歌80亿美元私募配售
2026年6月1日,谷歌宣布拟通过增发募资800亿美元用于AI基础设施建设,伯克希尔同意通过私募配售直接购买其中100亿美元的新股,A类和C类各占一半。叠加此前的二级市场持仓,伯克希尔对Alphabet的合计仓位达到约410亿美元,一举超过可口可乐,成为伯克希尔第四大重仓股(仅次于苹果、美国运通、美国银行)。
2026年7月15日:公开确认这是他本人的决策,而非阿贝尔
95岁的巴菲特向CNBC证实,增持Alphabet是他本人主导决策,而非继任者格雷格·阿贝尔推动。伯克希尔自2025年三季度起建仓,累计仓位超过310亿美元(采访时点的口径,尚未计入随后完成的私募部分),并参与了谷歌100亿美元的AI基建私募配售。
巴菲特原话是:"这笔投资是我发起的。我们彼此尊重,他不会做我不认可的事,我也不会做他不认可的事。我们时常沟通,但最终的决策者是他。"
同一场采访里,巴菲特还罕见地做了一个"降温式"的补充:谷歌并不是他最偏爱的持仓。他说:"我得说我没有像喜欢我们持有的另外四五门生意那样喜欢它。"这句话非常重要——说明巴菲特对谷歌的加码是理性配置意义上的"好生意",而不是情感上的"最爱",这和他对可口可乐、苹果的态度有本质区别。
同时他也指出了谷歌和所有同行现在面临的最大挑战:"谷歌和所有竞争对手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们正在花费数千亿美元,这是真金白银。"
二、巴菲特持续加码谷歌的真实逻辑剖析
综合以上时间线,巴菲特的逻辑并不是"突然看懂了谷歌",而是三个条件同时成熟:
逻辑一:AI资本开支把"轻资产互联网公司"变成了他熟悉的"重资产基础设施公司"
这是最核心、也是最反直觉的一点。巴菲特过去回避科技股的根本原因,是价值投资框架要求"可预测的未来现金流",而科技公司过去的护城河不够"厚"——代码可以被复制,算法可以被超越。
但AI基础设施的资本强度正在改变这个逻辑本质。Alphabet 2025年资本支出已达1050亿美元,最新财报出来后,管理层将2026全年capex指引从此前的1800-1900亿美元,再度上修至1950-2050亿美元,并明确表示2027年资本开支将"显著进一步增加"。这些钱流向数据中心、GPU集群、光纤网络、冷却系统——都是物理意义上的重资产基础设施,具有极高的资本门槛和建设周期,竞争对手要追赶,需要同等规模的时间和资金。
这正是巴菲特一生偏爱的商业模式——铁路(BNSF)、公用事业(伯克希尔能源)都是这种"需要巨额资本才能进入、一旦建成就形成天然壁垒"的生意。市场分析也把这次押注类比为"AI时代的BNSF铁路"。换句话说:不是巴菲特变了,而是谷歌的商业模式,正在向巴菲特能理解、能定价的那种生意靠拢。
逻辑二:谷歌云的盈利结构验证了这套资本开支的投入产出比
二季度,谷歌云营收247.7亿美元,同比暴涨82%,远超市场预期的222-228亿美元,营业利润率从去年同期的20.7%飙升至35.6%,云业务贡献了本季度谷歌整体营业利润增量的63%,云业务积压订单(backlog)单季再增逾500亿美元,达到5140亿美元(一季度为4620亿美元)。无论营收增速、利润增长还是利润率改善幅度,都明显快于广告主业。
更重要的是两者面对的天花板不同:广告业务的成长终究受限于全球广告支出总量,而云计算与AI基础设施的潜在市场理论上可能延伸至整个经济体。分析认为,谷歌今天高利润的广告主业,实际上是在为一门未来规模更大、利润率略低但绝对利润更高的生意提供资金。这正好符合巴菲特"用一门稳定现金牛生意的利润,去浇灌下一个更大生意"的经典叙事(想想他用保险浮存金投资的逻辑)。
逻辑三:护城河的"可预测性"这道坎,被规模本身跨过去了
回到2017年那句话——"当你看着一样东西的价值是'X',而它却在以'10X'的价格交易时,买入总是有点难"。现在的差别在于:谷歌不再是一家估值需要靠"想象力"支撑的成长股,而是一家未来年自由现金流将超过千亿美元、过往股东回报优秀的的成熟巨头,市盈率处于历史区间中位(暴跌后更低了)。巴菲特要的从来不是"低估值",而是"用合理的价格买入一门确定性极高的好生意"——现在谷歌两个条件都具备了。
三、仓位建立的节奏本身也说明了问题
从43亿美元的试探性建仓(Q3 2025),到三倍增仓至170亿美元(Q1 2026),再到通过私募配售追加100亿美元、总仓位达410亿美元——这是一个逐步验证、逐步加码的过程,而不是一次性重仓下注。这种节奏本身符合巴菲特一贯的风格:先小仓位验证逻辑,再随着信心增强持续加码,而不是"押注"。
四、长线思维,保持客观
最新的这份财报没有推翻巴菲特的逻辑(云业务的增长质量、利润率扩张速度都验证了"重资产基础设施能形成护城河"这个判断),但它把"资本开支竞赛的真实代价"从一个理论风险,变成了一个已经写进财务报表、且被管理层预告会持续到2027年的现实——这是判断这笔投资"买得值不值"时,接下来几个季度最需要持续跟踪的变量,而不是一次财报就能下定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