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摘要
在国际货币体系中,货币的国际循环模式本质是全球财富分配与跨国经济利益博弈的金融载体。美元与人民币分别形成了特征迥异的国际财富运行闭环:
- 美元主导的是“金融霸权型三角闭环”,依托“经常账户逆差输出美元、金融账户顺差回笼美元”的基本路径,串联东亚制造节点、中东资源节点与美国金融中心节点,通过货币潮汐周期性调节、主权风险对外转嫁,维系美国主导的全球财富分配秩序 ;
- 人民币正在构建的是“实体经济型多元闭环”,依托全产业链制造能力、大宗商品计价结算突破与数字金融基础设施,逐步打通“跨境流出-当地使用-贸易回流”的完整通道,为全球提供“去武器化、去金融依赖”的公共金融产品 。
两大闭环的核心差异集中在信用锚定逻辑、循环运行机制、全球财富分配逻辑三大维度,天然存在金融霸权与实体经济主权、开放收益与系统风险的两对不可调和矛盾。从长期演化趋势看,美元闭环的霸权基础正在系统性松动,人民币闭环仍面临网络支付场景约束与资本流动性瓶颈等多重限制,二者并非简单的替代或攻防关系,而是在全球经济结构转型、货币秩序多元化趋势中形成动态平衡。未来国际货币体系将继续沿着“美元为主、人民币为辅、多元共存”的方向演进,货币竞争的核心也将从单纯的规模扩张转向锚定实体经济发展的金融治理权博弈 。
第一章 国际货币财富运行闭环的理论基础与分析框架
1.1 国际货币财富运行闭环的定义与内涵
国际货币财富运行闭环,是指主权货币在具备国际货币职能后,通过跨境贸易、投融资、金融交易等场景,在全球范围内完成“输出-使用-回流”的完整循环流程,其本质是货币发行国基于全球产业链分工、国际金融市场网络,对全球财富进行增值、转移、再分配的经济载体 。
与国内货币流通机制不同,国际货币财富运行闭环必须跨越不同主权市场、不同金融监管体系、不同贸易结算规则,其运行效率与稳定程度,直接取决于货币发行国的综合经济实力、产业国际竞争力、金融市场开放水平,以及全球市场对该货币的信用共识基础 。这一闭环并非单纯的资金跨境流转通道,而是串联全球产业链、金融市场与国家主权财富分配的纽带——它既承载着国际贸易结算、跨境投融资、国际储备资产配置等实体性功能,也蕴含着国际铸币税分配、全球金融风险转嫁、国际金融规则话语权博弈等隐性权力。
从运行逻辑上看,国际货币财富运行闭环是货币国际职能的具象化载体:一种货币从国内主权货币升级为国际货币的过程,正是其跨境循环网络持续覆盖全球主要贸易节点、金融市场的过程;而其闭环运转效率的高低,本质上是该货币在国际结算、投融资、储备计价三大领域职能发挥程度的综合体现 。
1.2 核心分析维度
综合国际资金循环模型、货币国际化职能理论以及全球产业链分工格局,要系统性剖析国际货币财富运行闭环,需要构建覆盖拓扑结构、结构属性、系统博弈、演化趋势四大层级的分析框架,本报告将基于这一框架展开对比分析:
- 循环拓扑结构:这是闭环的宏观物理形态基础,重点厘清货币跨境流转的全链路路径,包括资金流出的渠道、境外使用的核心场景、回流的通道方向,以及支撑整个循环体系的关键全球经济节点——例如美元循环中的东亚制造中心、中东资源中心、美国金融中心,是串联整个环流网络的支撑性枢纽 ;
- 结构属性:这是闭环运行机制的本质特征,决定了货币循环的底层逻辑,具体包括四个核心维度:一是信用支撑的锚定逻辑(货币价值依托何种基础保障)、二是循环运转的核心驱动力量(贸易还是金融)、三是体系内的财富分配方式(是公平互惠还是霸权掠夺)、四是风险传导路径(风险在体系内部共担还是由外围国家单方面承担) ;
- 演化博弈逻辑:这是闭环之间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的动态关系与竞争策略。既包括不同闭环之间对于全球核心贸易结算节点、国际金融中心枢纽地位的竞争,也包括全球范围内资源配置主导权、国际金融规则制定权的博弈,同时还涉及不同货币体系之间的依存关系、利益冲突边界与动态制衡逻辑 ;
- 系统演化趋势:这是闭环在全球经济格局变动中的长期调整方向与结构性变量,包括支撑闭环运转的底层经济基础的变化趋势、循环路径的结构性调整、国际货币职能的消长变化,以及影响这一变化的关键性外部或内部变量 。
1.3 研究背景与现实意义
当前国际经济格局正在经历自20世纪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以来最深刻的结构性调整:一方面,美元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在延续至今的全球金融危机、美国国内产业空心化矛盾的持续冲击下,其垄断地位的支撑基础不断弱化;另一方面,以中国为核心的新兴市场经济体在全球经济中的份额持续上升,产业国际竞争力的提升,自然推动其货币在全球贸易与金融场景中的使用占比持续扩张 。
更关键的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经常项目顺差国与逆差国之间的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美元环流的内在缺陷逐步暴露:美国国内的财政赤字、贸易赤字问题长期无法得到缓解,美元汇率的大幅波动,给全球贸易、国际金融市场带来了显著的系统性风险;而欧元、日元、英镑等其他主要国际货币,由于其发行国自身的经济规模或产业实力限制,无法为全球经济提供足够的流动性支撑和安全资产储备选项 。这一背景下,国际社会对新型国际货币循环机制的需求愈发迫切,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加快,以及其独立于美元体系的新型环流模式的构建,正是对这一国际需求的重要响应。
深入对比研究美元、人民币的国际财富运行闭环,具有极强的现实指导意义:
- 从微观层面看,能够帮我们更清晰理解不同货币体系下,跨境贸易结算、投融资活动的底层运行逻辑与潜在风险点;
- 从宏观层面看,有助于我们准确把握国际货币体系多元化发展的内在规律,看懂全球金融治理话语权的重构逻辑;
- 从国家战略层面看,对于我国精准防控国际金融风险、稳步推进金融高水平开放、确保人民币国际化行稳致远,同时有效规避美元体系的风险传导和金融霸权压制,具有重要的决策参考价值 。
第二章 美元霸权型闭环的运行机制与系统性结构矛盾
2.1 美元闭环的历史演化与循环拓扑
美元的国际循环体系并非单一结构,而是随着全球产业分工格局的变化,经历了阶段性的结构演变,最终形成了覆盖全球主要贸易节点的完整财富环流机制:
- 早期阶段(1945-1971年) :即布雷顿森林体系运行初期,美元依托“黄金-实物贸易”双锚,形成“资本账户逆差输出+经常账户顺差回流”的初级闭环——美国通过对外资本输出向全球提供美元流动性,其他国家用商品贸易顺差获得美元,再以黄金兑换或购买美国商品的方式实现美元回流。这一阶段美元的信用基础完全锚定黄金,与美国的实体经济产能直接挂钩,是人类历史上首次成型的全球性货币环流,为战后全球经济的恢复提供了基础的金融支撑 ;
- 中期阶段(1971-2008年) :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美元与黄金脱钩,为维系全球货币垄断地位,美国于1974年与沙特阿拉伯达成秘密协议,将美元确立为石油等全球核心大宗商品的唯一计价结算货币。这一机制成功创造了全球市场对美元的刚性需求——任何国家开展石油、天然气等核心大宗商品进口贸易,都必须先兑换美元,由此形成了“石油美元环流”的经典三角拓扑结构:美国通过贸易逆差向外输出美元;中东等全球资源国将出售资源换取的美元,用于购买美国的金融资产,完成资本回流;同时,资源国再用美元从东亚等制造国购买工业制成品,实现美元的二次流转。这一结构将美元从对黄金的依赖中解放出来,将全球贸易的核心结算需求,直接转化为对美元的信用支撑,强化了美元的全球垄断地位 ;
- 当前阶段(2008年至今) :随着全球产业分工进一步深化,以中国为核心的东亚制造经济体在全球贸易中的占比显著提升,美元环流的实际支撑逻辑发生了根本性变化——石油美元的基础被弱化,转而形成以“东亚制造”为核心的三角闭环体系。这一体系的完整流转路径可清晰呈现为:①货币输出端:美国长期维持巨额经常项目逆差,通过大规模进口全球商品和服务,将美元源源不断向全球市场投放;②货币使用端:以中国为核心的东亚制造国,是美国逆差美元的主要承接方——2019年以来,美方每100美元进口商品中,就有超过50美元来自东亚制造经济体,这些美元以贸易结算形式流入东亚后,成为全球外贸外汇储备的核心组成部分;③货币回流端:东亚各国央行和外贸企业,出于外汇储备保值、全球资产配置的双重需求,将积累的巨额美元储备,大量用于购买美国国债、企业债、股票等安全资产,形成美国的金融项目顺差;④循环支撑端:回流到美国金融市场的资本,既覆盖了美国的财政赤字和贸易逆差融资需求,又通过华尔街的金融机构,重新以对外投资的形式投放至全球市场,再次换取各国的实体资源和商品,完成了完整的闭环流转 。
这一当前的美元闭环拓扑结构,是典型的霸权主导型三角闭环——东亚提供实体工业产能、中东提供核心能源资源、美国输出金融霸权并掌控全球金融规则,三者相互依存,共同维系着美元的全球垄断地位。这一闭环的核心逻辑,是“美国印钞、全球生产、回流融资、支撑霸权”的完整财富循环,是美国构建和维系全球金融霸权的底层运行支撑 。
2.2 美元闭环的结构属性:霸权寄生型金融闭环
美元的国际财富运行闭环,是美国金融霸权体系的核心组成部分,其运行逻辑完全服务于美国的国家霸权利益,本质是通过货币循环机制,在全球范围内进行财富转移和风险转嫁,具有三大显著的非对称属性:
- 信用锚定属性:从实物资产锚定转向金融暴力锚定:美元的信用支撑基础,并非美国的实体经济产能,而是由三大非实体经济支柱共同维系的:一是美国掌控的全球核心大宗商品计价结算权;二是由美军全球军事基地网络提供的所谓“安全信用”,以此迫使部分资源国、制造国对美元体系保持路径依赖;三是全球规模最大、流动性最好的美国金融市场,为全球美元提供了回流和投资的核心场景。这一组合本质是由美国的军事霸权、金融霸权共同支撑的“暴力信用”,与美国国内的实体经济产出、实体经济增长基本面完全脱节 ;
- 循环驱动属性:金融账户回流机制覆盖贸易逆差输出:与普通国家通过贸易顺差夯实货币信用的逻辑完全相反,美元的国际环流,是靠美国长期的贸易逆差驱动输出——美国通过大规模进口全球商品,将美元源源不断投向国际市场;而回流环节则完全由金融账户顺差掌控——全球各国将贸易顺差获得的美元,大量投资于美国的国债、机构债、股票等金融资产,为美国的财政赤字、消费赤字提供低成本融资,以此完成整个循环的动态平衡。这一机制能够持续运转的核心前提,是美国的金融市场必须具备足够的深度、流动性与开放度,才能持续吸纳全球各地的美元回流资金 ;
- 财富分配属性:霸权收割与风险对外转嫁:这是美元闭环最核心的本质特征,完全体现了美国金融霸权的掠夺属性。在这一循环中,美国是绝对的核心利益独享方,通过两个环节完成对全球财富的隐性收割:一是货币输出环节,美国可以凭借美元的国际储备货币特权,通过持续的贸易逆差,用几乎无成本发行的美元纸片,直接换取其他国家耗费劳动力、资源生产的真实商品——这本质是美国向全球征收的超额铸币税;二是资本回流环节,全球各国将贸易顺差获得的美元,以低利率投资于美国金融资产,为美国提供了大规模的低成本融资资金,这些资金随后又以华尔街对外投资的形式,再次流向全球各地,收割各国的优质资产、资源。更关键的是,美国还可以通过美元潮汐的周期性调节,主动制造全球金融市场波动,转嫁国内经济矛盾:当美国国内通胀压力高企时,美联储可以通过加息、缩表操作,引导全球美元资本快速回流美国,造成其他国家的本币贬值、资本外流、国际储备枯竭,甚至引爆新兴市场国家的主权债务危机;而当美国国内经济需要刺激时,美联储又可以通过降息、量化宽松等货币政策,向全球市场投放天量美元流动性,推高全球资产价格泡沫,稀释美国对外债务的实际购买力。在这一过程中,任何试图脱离美元循环体系的国家,都可能面临美国利用其金融垄断工具的全方位压制——包括通过SWIFT系统切断该国的跨境贸易融资渠道、冻结相关国家的美元外汇储备、限制其使用美元清算渠道等金融制裁手段。这一机制让美元闭环成为典型的“寄生型闭环”,美国的经济繁荣,本质是建立在其他国家的资源消耗、产能供给、财富隐性转移与风险被动承担之上的 。
2.3 美元闭环的不可调和内在矛盾:特里芬悖论与体系异化
主权信用货币充当全球储备货币面临的天然困境,是美元闭环无法解决的固有矛盾。从逻辑上看,这一矛盾会随着时间推移持续激化,最终将从根本上消解美元闭环的信用基础。
这一矛盾的核心是“特里芬悖论”的持续演化:美元要承担全球贸易结算、储备货币的职能,美国必须通过持续的经常账户逆差,向全球提供足够的美元流动性;但长期的经常账户逆差,又会逐步削弱全球市场对美元的实际信用——持续逆差意味着美元的海外供给持续大于需求,从长期来看,这必然会导致美元实际购买力的持续下降,动摇美元作为储备货币的价值基础。这一困境是主权货币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结构性先天缺陷,无法在现有美元体系的内部得到根本解决 。
对于美元闭环而言,特里芬悖论并非单纯的理论矛盾,而是已经转化为相互叠加、无法调和的三重运行困境,持续冲击其循环运转的基础:
- 产业空心化困境:美国长期通过经常账户逆差输出美元,意味着其国内市场持续大规模进口海外廉价商品,这一趋势直接压缩了美国本土制造业的生存空间,导致制造业产能持续向外转移,实体经济持续萎缩,产业空心化问题不断加剧。这意味着美元最初的信用支撑——美国的实体经济产出,已经被持续削弱;而美国国内经济的过度金融化,进一步将美元的价值基础,从真实的实体经济产出,完全转移到了虚拟的金融市场之上。这就形成了一个无法解决的死循环:全球需要更多美元流动性来支撑国际贸易,美国就必须扩大贸易逆差;但逆差越大,美国的实体经济基础就越弱,美元的信用基础也就越被侵蚀 ;
- 债务膨胀化困境:在美元回流环节,各国的美元储备被大量用来购买美国国债,直接支撑了美国的联邦政府财政赤字融资,也导致美国的政府债务规模不断突破上限。截至2025年,美国联邦政府债务规模已经突破34万亿美元,2025年美国面临的到期债务规模高达6-7万亿美元,债务利息支出占联邦财政收入的比例已经高达18%——这一比例已经超过了美国每年的国防开支占比,形成了典型的“债务驱动型”经济。这一模式的潜在风险在于,一旦全球市场对美国的债务可持续性产生怀疑,或是对美元的长期贬值预期形成共识,各国将不再愿意继续持有美国国债,美元的回流渠道就会被直接切断,整个美元环流的基础将受到根本性冲击 ;
- 武器化反噬困境:美元闭环的运转高度依赖由美国主导、控制的国际跨境支付清算体系——即由SWIFT国际清算网络和CHIPS纽约清算所银行同业支付系统构成的全球美元清算网络。美国长期将这一金融基础设施作为霸权工具,对其他国家实施金融制裁、切断贸易融资渠道,这一做法在过去几十年间成功压制了多个挑战美元体系的国家。但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联合欧盟冻结了俄罗斯数千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资产,这一行为严重冲击了全球市场对美元资产的“安全性”共识,触发了全球范围内的“去美元化”进程:各国开始逐步减少在贸易结算中对美元的使用,降低外汇储备中的美元资产配置比例,探索构建独立于SWIFT、CHIPS的跨境结算通道,从根源上削弱了美元的全球结算需求。这意味着,美元霸权体系的重要支撑——由SWIFT、CHIPS构成的全球清算垄断网络,已经出现了系统性松动 。
2.4 美元闭环当前面临的系统性危机
在内部结构性矛盾与外部全球经济格局变化的双重冲击下,美元闭环的可持续性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系统性挑战,其实际运转支撑基础已经出现明显松动:
- 循环路径出现结构性断裂:美元环流的传统三角拓扑结构,正在随着全球产业分工格局的调整发生根本性变化。一方面,随着中国等东亚制造国的产业升级推进,以及全球能源转型进程的加快,石油贸易在全球商品贸易中的占比持续下降,“石油美元”的传统支撑强度已经显著下滑——2025年,沙特对华石油贸易中,人民币结算占比突破45%,较2023年翻了一番,中东产油国的美元石油收入规模正在逐步收缩;另一方面,作为美元回流核心支撑的东亚制造业,也在开始逐步降低对美元结算的依赖——2025年,中国货物贸易跨境人民币结算规模占比已经突破38%,超过了三分之一的中国外贸企业,不再使用美元作为主要结算货币。这意味着,美元环流在输出端、回流端的两大核心支撑节点,其使用需求都在显著衰减;
- 全球对美元的需求被系统性弱化:全球经济格局的区域化趋势,正在从根基上侵蚀美元的全球垄断基础。随着中国、欧盟、东南亚等区域经济体的内部贸易规模持续扩张,区域内的本币结算贸易占比持续增长,全球贸易对美元的刚性需求已经显著弱化——2020年以来,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已经从59%下降至2025年的56.3%,在全球国际支付中的占比也从2020年的超过60%,下降至2026年的不足50%。更关键的是,全球市场对美元的信心出现了根本性的动摇——各国不再将美元作为唯一的储备资产、结算工具,开始主动分散储备资产配置,探索多元化的结算方案;
- 潮汐收割机制成本显著上升:过去几十年间,美国通过美元的周期性涨落,即所谓“美元潮汐”,成功在全球范围内收割了大量财富,转嫁了国内经济风险。但如今,这一传统霸权收割机制已经难以复刻,威慑力大幅下降。核心原因是,以中国为核心的新兴市场经济体,已经提前搭建完成了独立的跨境贸易结算体系、外汇储备防护网络,从结算、储备、实物资源三个维度,切断了美元潮汐的传统传导链条。这意味着,美国的货币政策调整,已经无法像过去一样,将国内通胀、失业等风险,成功转嫁给其他国家,也无法再通过金融制裁的方式,迫使其他国家接受美元霸权的成本。
这些变化并非短期的周期性波动,而是全球经济结构调整下的长期趋势,标志着美元闭环的霸权基础,正在被系统性地削弱 。
第三章 人民币互惠型闭环的构建逻辑与发展现状
3.1 人民币闭环的核心拓扑结构:从依附性回路到独立多元闭环
在当前的国际货币格局中,人民币的国际循环机制仍处于建设完善阶段,其发展路径完全区别于美元。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之前,人民币的跨境流通渠道高度受限,整体处于美元环流的依附体系之中——中国的大部分外贸企业,都必须使用美元等第三方货币完成贸易结算,跨境资金流转高度依赖美国主导的SWIFT清算网络,人民币的国际循环机制尚未成型。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美元汇率的剧烈波动,对中国的外贸出口、外汇储备安全造成了显著冲击,我国开始主动谋划构建独立的人民币跨境循环体系,随后正式启动人民币国际化战略进程,逐步构建起独立于美元体系的跨境循环拓扑结构。这一结构的核心逻辑,是依托中国的实体经济竞争力,通过对美元体系的制度性替代,降低在国际经贸活动中对美元结算渠道的刚性依赖。
从当前的实际运行状态来看,人民币的国际财富运行闭环,已经基本成型,是典型的“实体支撑、双向流通、普惠互利”的多元闭环,其完整流转路径可清晰分为四个环节,且在逐步扩张循环覆盖范围:
- 货币输出端:“贸易顺差+资本输出”双渠道组合:与美国完全依靠经常账户逆差输出美元的模式不同,人民币的境外投放,采用的是“经常账户顺差+资本账户逆差”的组合模式——这一设计的核心是规避对单一渠道的依赖,降低金融风险。具体而言,在贸易项下,我国通过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的方式,向全球市场投放人民币流动性;在资本项下,则通过对外直接投资(ODI)、国际援助、跨境人民币贷款、签署双边本币互换协议等多种渠道,持续扩大人民币的境外供给规模。截至2025年,我国已与32家央行签署了总规模4.5万亿元的货币互换协议,为人民币的境外流动性提供了基础保障。在这一组合模式下,2025年人民币跨境收付规模合计超过40万亿元,经常账户项下的人民币收付规模,占同期我国对外贸易收付规模的比例超过三分之一;
- 货币使用端:以真实贸易场景为核心支撑:与美元依托金融暴力创造结算需求的逻辑完全不同,人民币在境外的使用场景,天然依托中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核心地位,以及真实的国际贸易交易需求。从目前的实际覆盖情况看,人民币的使用场景,已经从最初的周边国家边境贸易,扩展至东南亚、中东、欧洲、南美等全球主要区域的一般贸易,其中最核心的使用场景,是中国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RCEP区域成员国的跨境贸易结算。随着大宗商品计价结算取得突破,人民币的使用场景还在持续扩展至原油、铁矿石、有色金属等核心大宗商品的跨境贸易结算领域;
- 货币回流端:“在岸离岸双市场、多渠道回流”格局初步形成:与美元主要依靠金融账户回流的模式不同,人民币的回流渠道,目前呈现出依赖贸易项下的特点,同时仍在持续完善多元化的回流路径建设。当前人民币的回流渠道主要分为三类:一是跨境贸易结算的常态化回流,这是目前最主要的回流路径;二是离岸市场的存款、债券投资回流,我国香港、新加坡等离岸人民币清算中心,已经具备了一定的人民币回流支撑能力;三是得益于我国境内金融市场的持续开放,外资通过RQFII、沪深股通、债券通等跨境投资渠道,配置人民币资产的规模持续上升。截至2025年,通过这些渠道回流的人民币规模,已经支撑了人民币闭环的基本运转;
- 循环支撑枢纽:金融基础设施体系独立完善:支撑人民币跨境循环的核心枢纽,是由我国主导搭建的独立、去美元化的跨境金融基础设施网络,这是人民币闭环区别于美元体系的关键底层支撑。其核心支柱包括两类:一是以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为核心的独立清算网络——截至2025年,CIPS的累计处理交易规模约180万亿元,较五年前增长近四倍,实际业务覆盖全球180多个国家和地区,已经具备了替代SWIFT清算网络的基础能力;二是由我国主导建设的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网络——截至2025年,数字人民币在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中的交易占比超过95%,可以不依赖SWIFT、CHIPS的传统清算渠道,直接实现跨境资金的点对点实时清算,大幅降低了跨境结算成本。
更关键的是,这一人民币闭环的循环逻辑,并非“中国单向输出、其他国家被动接受”的单一流向,而是与美元的霸权循环逻辑完全不同的、国家之间双向互惠的循环模式——中国通过贸易、投资等渠道向境外输出人民币,其他国家使用人民币购买中国的优质工业产能、资源或投资人民币资产,人民币通过贸易、投资渠道回流中国,最终形成了完整的“跨境流出-境外使用-投资回流”的独立闭环。这一结构的核心支撑基础,是中国的全产业链制造能力以及超大规模市场的需求潜力,完全锚定真实的实体经济产出,是一种互利共赢、没有金融掠夺逻辑的新型国际货币循环模式 。
3.2 人民币闭环的结构属性:实体赋能型互惠流通闭环
人民币的国际财富运行闭环,其底层设计逻辑、运行支撑基础与利益分配机制,都与美元的霸权寄生型闭环存在本质差异,具有四大清晰且完全区别于美元的典型属性特征:
- 信用锚定属性:全产业链+超大规模市场的真实实物锚定:与美元依托金融暴力、虚拟金融资产构建信用基础的逻辑截然不同,人民币的国际信用,完全锚定真实的社会财富产出和实体经济供给能力,这也是人民币闭环最核心的本质特征。支撑这一信用基础的核心支柱,是中国全球领先的全产业链制造能力、超大规模的国内消费市场,以及连续多年稳居全球首位的货物贸易顺差规模——中国的工业制成品出口占全球的比重超过15%,是全球多数国家刚需的工业制成品、新能源产品、机电设备、消费电子的核心供给方。这意味着,境外市场持有者获得人民币后,能够随时从中国购买到需要的、质量和成本端都不可替代的实体商品,这是人民币信用的核心支撑保障。此外,中国长期保持的货物贸易顺差规模,也为人民币的国际信用、以及回流机制的稳步完善提供了基础保障;
- 循环驱动属性:经常账户贸易与资本账户投融资的双向共同驱动:与美元依靠“贸易逆差输出+金融账户顺差回流”的单方向闭环逻辑不同,人民币的跨境循环,完全是由真实的国际贸易需求和跨境投融资活动共同驱动的,不存在单向的利益输送或财富转移。在这一循环中,经常账户项下的跨境贸易结算,是整个人民币环流的最核心支撑基础——这一设计的核心逻辑,是先通过实体贸易夯实人民币的国际结算需求,再逐步向金融端拓展;而资本账户项下的对外直接投资、跨境人民币贷款、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QFII)等渠道,主要起到补充和优化循环流动性的作用;
- 财富分配属性:平等互惠、风险共担的共生型循环:这是人民币闭环与美元霸权闭环最核心的差异。人民币的国际循环机制,从设计之初就完全摒弃了美元体系的霸权掠夺逻辑,旨在通过货币循环实现实体经济的正向循环,而非金融掠夺。在整个人民币环流的运行过程中,中国坚守“互利共赢、不转嫁风险、不搞金融掠夺、不附加政治条件”的原则,货币循环的所有场景,都严格依托真实的国际贸易、产业投资活动,绝不单纯为了扩大货币流通规模而搞过度金融化、泡沫化的金融输出。对于合作国而言,使用人民币进行跨境结算,不仅可以有效规避美元波动带来的汇率风险、降低跨境贸易融资成本,还可以通过出口石油、矿石等资源直接获得中国的优质工业产能,同时还能在中国的金融市场中,获得安全、稳定的资产配置选项。这一机制下,人民币闭环是典型的“共生型闭环”——中国的实体经济发展,为人民币的国际信用提供了支撑;而人民币的国际使用,又反过来扩大了中国实体经济的全球贸易网络覆盖范围,实现了所有参与国的利益共赢,没有任何国家通过这一循环机制,单方面获取铸币税或进行财富收割 ;
- 风险防控属性:防火墙隔离机制下的风险可控开放:与美元闭环无差别、完全自由流动的金融开放模式不同,人民币的闭环运行机制,从设计之初就把风险防控作为核心前提,采用是“可控开放、循序渐进”的路径,在国内金融市场与国际金融市场之间,设置了多道风险隔离防火墙。这一机制的核心逻辑是,在稳步推进跨境资本流动开放的同时,通过对跨境资金的真实交易背景审核、宏观审慎管理工具的常态化应用,以及对短期投机性跨境资金的谨慎管控,阻隔国际金融风险向国内市场的传导,保障国内货币政策的独立性和汇率的稳定性,在开放环境下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 。
3.3 人民币闭环发展取得的实质性进展与运行瓶颈
近年来,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稳步推进,人民币闭环从无到有,逐步完善,在各维度上都取得了实质性进展,已经成为全球贸易和金融领域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
- 国际货币职能覆盖维度:贸易结算、投融资、储备计价职能全面突破:依托中国的全球贸易网络,人民币已经形成了较为稳定的跨境流通场景,在国际货币的三大职能上,都取得了关键突破:一是贸易结算职能覆盖范围持续扩大——截至2025年,人民币已经成为我国第一大跨境结算货币,我国货物贸易跨境人民币结算规模占比突破38%,接近五分之二的中国外贸企业,直接采用人民币作为跨境结算货币;二是投融资职能支撑能力显著提升——截至2025年,人民币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越来越多的境外央行、商业银行、企业和金融机构,开始将人民币作为跨境投融资的主要计价货币和融资工具;三是国际储备货币地位稳步提升——截至2025年,全球已有超过80个国家和地区的央行,将人民币纳入了官方外汇储备篮子,人民币在全球官方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升至4.3%,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中的权重位列第三;四是计价职能实现突破性拓展——人民币的计价结算场景,已经从传统的工业制成品贸易,拓展到了原油、天然气、铁矿石、有色金属等核心大宗商品的跨境贸易领域;
- 循环拓扑结构完善维度:从单一的贸易项下循环,逐步拓展为贸易、金融、离岸市场联动的双循环格局:支撑人民币跨境循环的金融基础设施,已经实现了对美元体系的制度性替代,CIPS独立清算网络、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的跨境清算体系,已经完全覆盖了人民币跨境循环的核心节点,从技术层面彻底绕开了美国主导的SWIFT清算网络。以中国香港、新加坡、伦敦为核心的离岸人民币市场,已经形成了初步的资金聚集和回流支撑能力,打通了“在岸-离岸”双向联动的循环路径;
- 信用支撑夯实维度:大宗商品锚定突破,从单纯的贸易结算信用,逐步延伸至核心资源计价信用:过去几年间,我国持续推进大宗商品贸易的人民币计价结算,已经取得了标志性突破:2025年,沙特对华石油贸易中,人民币结算占比突破45%,较2023年翻了一番;俄罗斯、伊朗、巴西、委内瑞拉等主要能源资源国,也在对华能源贸易中,大规模采用人民币作为结算货币;中东地区的部分油气资源企业,已经开始发行以人民币计价的石油贸易结算债券。这意味着,人民币的信用支撑基础,从单纯的工业制成品产能,延伸到了全球核心大宗商品的计价结算,进一步夯实了人民币的全球信用基础 。
但与此同时,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当前人民币的国际财富运行闭环,仍处于发展初期,循环规模、运行稳定性、全球覆盖范围,都无法与美元的成熟闭环相提并论,依然面临诸多实质性发展瓶颈和约束限制,制约着其循环规模的进一步扩张:
- 网络支付场景约束:国际货币使用的网络外部性瓶颈限制:这是人民币闭环发展面临的最突出的外部约束。国际货币的使用具有典型的网络外部性——一种货币的使用人数、覆盖场景越多,其使用成本越低,流动性越强,市场需求也会自发持续扩张;反之,如果覆盖场景有限,就难以吸引全球市场的广泛使用。从实际数据来看,截至2026年4月,人民币在SWIFT国际支付中的占比仅为2.85%,为全球第六大支付货币;即使将货币互换协议、CIPS清算渠道等非SWIFT渠道的业务一并计算,人民币的实际全球支付结算比例也仅在8%左右,远低于美元50%以上的占比。这一问题的核心原因,是人民币的跨境结算生态覆盖场景不足:除了与中国直接相关的外贸、投资场景外,在全球第三国之间的跨境贸易结算、大宗商品计价场景中,人民币的使用占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全球大宗商品贸易中,人民币计价结算的占比不足5%。这意味着,人民币的境外使用场景高度依赖于中国的直接贸易投资往来,缺乏第三国之间的自发使用场景,难以在全球范围内形成足够的使用惯性;
- 流动性约束:离岸市场资金池深度不足,制约货币流动性供给:这是当前人民币闭环运转面临的最核心结构性瓶颈。一种国际货币要想获得全球市场的长期持有意愿,必须具备足够深、足够广、足够开放的离岸市场体系,支撑货币的自由兑换、跨境交易和保值增值。但从当前的实际情况看,离岸人民币市场的发展规模、交易深度、流动性供给能力,仍远低于美元的离岸市场水平:截至2025年,全球离岸人民币存款规模仅约1万亿元,不到我国在岸人民币存款规模的1%,且其中超过70%的离岸人民币资金,集中在中国香港的清算中心;而作为全球最主要的美元离岸市场,伦敦的离岸美元日交易规模就超过5000亿美元,远超全球离岸人民币的总规模。更关键的是,离岸市场上以人民币计价的金融资产规模有限,金融衍生品和对冲工具供给严重不足,境外企业和金融机构,缺乏足够的高流动性、高安全性的人民币资产配置选项;
- 制度性约束:资本项目开放与汇率制度的两难冲突,制约回流机制完善:这是人民币闭环长期发展面临的最根本制度性瓶颈。根据国际金融理论中的“不可能三角”,一国在资本自由流动、汇率稳定、货币政策独立性三者之间,只能同时选择两项,无法三者兼顾。当前,我国仍未全面开放资本项目,跨境资本流动仍受一定程度的管制,这在短期内有效保障了国内货币政策的独立性和汇率的稳定性,但也长期制约了人民币跨境循环的自由流动深度:境外投资者持有的人民币资金,无法自由、便捷地配置中国境内的人民币金融资产,限制了人民币的国际使用意愿。这就形成了一个结构性矛盾:如果不开放资本项目,人民币的国际流动性、自由使用便利性,将长期受到约束,无法提升到美元的水平;但如果贸然全面开放资本项目,跨境资本的大规模频繁进出,又会冲击国内汇率稳定和金融安全。这一制度性瓶颈,导致人民币的“融资-资产持有”良性循环机制并未真正建立起来,制约了人民币闭环的扩张速度;
- 环境约束:美元霸权体系的长期压制,外部发展空间受到限制:这是人民币闭环发展面临的长期外部约束。美元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已经运转了近半个世纪,形成了强大的网络惯性和既得利益格局,美国绝对不会放任人民币的跨境循环体系自由扩张。从实际情况看,美国已经在多个领域对人民币实施了系统性压制:一是通过掌控的SWIFT清算网络,对人民币的跨境结算业务进行技术层面的限制和阻挠;二是通过所谓的“金融制裁”,限制部分国家的央行、金融机构使用人民币进行跨境结算;三是通过美元汇率的周期性大幅波动,制造全球金融市场动荡,放大人民币汇率的波动幅度,破坏人民币跨境循环的良好外部环境。这些压制手段,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人民币闭环的覆盖范围扩张 。
第四章 美元与人民币国际财富闭环的系统性差异与核心矛盾
4.1 循环拓扑结构差异:单中心霸权三角 vs 多中心共生网络
从拓扑结构的底层设计上,美元、人民币的国际财富运行闭环,就存在根本性差异,这也决定了二者完全不同的运行逻辑、利益分配机制和博弈边界:
- 美元闭环结构特征:是典型的“单中心霸权三角环流”,由美国独掌全局,是完全服务于美国本国利益的单中心星形辐射结构。在这一结构中,美国是整个循环的唯一核心节点,掌握着货币发行、回流渠道、风险转嫁、金融收割的所有主导权;而东亚制造经济体、中东资源经济体,这两个看似重要的三角支撑节点,本质上是被动依附于美元环流的外围支撑节点,只能被动接受美国主导的金融规则,提供廉价产能和资源供给,无法参与环流的利益分配机制;
- 人民币闭环结构特征:是典型的“多中心共生网络环流”,以平等互利、合作为核心设计逻辑,没有单一的主导节点,本质是通过经济网络的联结,实现循环内的利益共享。在这一结构中,中国并非单方面的主导核心节点,而是依托全产业链制造能力、超大规模市场需求,作为核心经贸枢纽节点,参与多边贸易与货币循环;其他合作国家,也可以根据自身的资源、产能优势,在环流网络中找到对应的定位,通过货币循环实现自身的贸易、融资需求,真正形成了“多边参与、双向流通、互利共赢”的网状循环结构。
这一结构差异,是两个体系之间最本质的差异,也决定了二者之间博弈的核心边界在于金融规则制定权。
4.2 结构属性层面的根本性差异
两个闭环在结构属性层面的差异是全方位的,核心维度的差异对比如下:
维度 美元国际财富闭环 人民币国际财富闭环
核心锚定逻辑 金融暴力锚定:依托美元对全球大宗商品结算权的垄断、美国的军事霸权安全信用,以及美国金融市场的全球深度流动性,支撑美元价值,与实体经济产出完全脱节 实物产能锚定:依托中国全球领先的全产业链制造能力、超大规模市场需求、连续多年稳居全球首位的货物贸易顺差规模,以及真实的商品和服务输出能力支撑货币价值,信用基础完全锚定实体经济产出
循环驱动机制 资本金融驱动:美国长期贸易逆差输出美元,全球各国将贸易顺差美元,用于购买美国国债、企业债、股票等金融资产,完成资本回流,由金融账户顺差覆盖贸易逆差融资需求 实体经济驱动:经常账户项下的跨境贸易结算,是整个人民币环流的最核心支撑基础;资本账户项下的对外投资、跨境融资,仅作为补充流动性的补充渠道
价值传导方向 单向从外围国家向核心美国传导:美国输出美元纸片,换取全球真实商品和服务;回流环节中,外围国家的贸易盈余,以低成本融资形式转移至美国金融市场,财富单向向美国集中 双向平等互惠传导:输出端是中国工业产能的全球市场延伸,回流端是中国对海外资源和优质产能的吸纳,货币循环同步支撑双方实体经济发展,价值传导完全对等互换
风险传导逻辑 风险对外转嫁式环流:风险传导方向完全是从核心美国向外围国家单向输出——美国通过调整货币政策、制造美元潮汐周期性波动,将国内的通胀、资产泡沫风险,转移至其他国家,由外围国家承担风险成本 风险隔离共担式环流:在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之间设置多道风险隔离防火墙,通过宏观审慎管理和跨境资金真实性审核,限制短期投机性资本流动,阻隔国际金融风险向国内传导;合作国家之间,通过货币互换、应急流动性储备等机制,共同抵御外部金融风险
核心运行目标 维持美元的全球货币垄断地位,保障美国长期通过铸币税、资本回流、金融收割,获取全球财富支配权 为全球提供去武器化、去中心化的金融公共产品,降低跨境贸易和融资成本,减少对美元体系的过度依赖,支撑中国和合作国的经济发展
需要说明的是,上述对比结论的支撑依据,均来自本报告第二章、第三章的内容支撑,相关数据和逻辑的支撑来源,已在对应章节中完成详细注释,核心支撑的关键来源,包括参考文献6、10、14、25、65、76。
4.3 两大闭环的核心利益矛盾
由于底层拓扑结构、运行属性、设计目标的根本差异,美元与人民币的国际财富运行闭环,存在天然的利益对立和结构性冲突,核心矛盾集中在三个维度,且这些矛盾,完全无法通过双方妥协调和,只能通过长期博弈决定最终走向:
- 矛盾一:全球财富分配逻辑的对立,这是最根本的利益冲突:美元闭环的本质是霸权掠夺,是美国对全球财富进行再分配的工具;而人民币闭环的本质是互惠共生,是对美元霸权掠夺机制的制度性替代。在美元闭环体系下,全球财富的分配方向,是从外围的资源国、制造国,向核心的美国集中;而人民币闭环体系下,财富分配的逻辑,是基于等价交换的互利共赢,所有参与国通过贸易、投资活动获得的收益,都由双方自主享有。这两种完全对立的财富分配逻辑,必然会在全球范围内争夺贸易结算场景、货币使用份额,以及财富分配的主导权;
- 矛盾二:金融网络霸权的直接争夺,这是博弈的核心战场:美元闭环的运转基础,是对全球贸易结算、金融支付网络的垄断性控制;而人民币闭环的发展前提,是必须在全球贸易、金融结算场景中,建立独立于美元体系之外的、覆盖主要贸易节点的新结算网络,对美元的垄断结算场景形成直接替代。这就决定了,二者必然在全球主要贸易节点、核心贸易结算场景、国际金融中心枢纽地位,以及大宗商品结算权、金融规则制定权、跨境支付清算网络主导权,这一决定货币霸权的核心战场,展开长期的零和博弈——人民币闭环的发展扩张,必然意味着美元闭环垄断结算场景的直接收缩,这是美国绝对无法放任的核心利益;
- 矛盾三:实体资源绑定的竞争,这是博弈的底层支撑基础:美元闭环的基础支撑,是对全球石油、天然气、金属矿产等核心大宗商品的计价、结算、交易权垄断;而人民币闭环的长期发展前提,是必须在大宗商品计价结算领域,取得对美元的制度性替代。二者必然在全球能源资源定价权、贸易结算权领域,展开长期的战略竞争——这是决定两种闭环信用基础的关键底层支撑。当前,这一矛盾的最突出表现,是在中东地区、RCEP区域、非洲和拉美等资源核心区域,双方在石油、铁矿石等大宗商品的计价结算权上,已经展开了正面博弈;
- 矛盾四:体系依附与独立的不可调和,这是博弈的底层逻辑边界:在全球产业分工格局中,美元闭环的设计逻辑,是将全球所有国家的经贸活动,牢牢绑定在以美国为核心的霸权体系上,迫使其他国家成为体系的被动依附节点;而人民币闭环的设计逻辑,是基于金融主权和经济安全,实现自身的循环独立,降低对美元结算渠道的刚性依赖——这本质是对美元体系“从属型依附关系”的直接对抗,是对现有国际金融规则话语权的直接再分配,双方的利益冲突不可调和 。
4.4 演化博弈的关键战略变量
在两大闭环的长期博弈过程中,存在着影响其未来力量消长趋势的关键战略变量。这些变量的不同演化方向,将决定两种闭环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未来地位,以及整个国际货币体系的最终走向:
- 支撑基础的可持续性变量:决定两种闭环信用基础的底层支撑是否能够长期维持。具体而言,对美元闭环来说,核心变量在于美国的金融市场安全资产供给能力,以及美国的国家信用,是否能够持续支撑全球的美元资产投资需求;对人民币闭环来说,核心变量在于中国的实体经济产业竞争力,是否能够持续支撑人民币的国际信用——这本质是实体经济与虚拟金融经济之间的长期博弈,全球市场最终会选择能够提供真实财富支撑的货币体系;
- 网络覆盖的替代成本变量:这是影响全球各国货币使用偏好的核心技术变量——国际货币的使用具有很强的网络外部性和路径依赖特征,转换结算体系需要承担不菲的替代成本。具体而言,对美元闭环来说,核心变量在于其掌控的全球清算网络垄断地位,是否能够持续维持相对技术优势;对人民币闭环来说,核心变量在于独立的CIPS清算网络、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的跨境清算体系,是否能够在全球范围内有效覆盖主要贸易节点,大幅降低跨境结算成本,吸引全球市场主动放弃美元结算的路径依赖;
- 外围节点的摇摆选择变量:这是影响两种闭环覆盖范围扩张或收缩的直接关键变量。全球多数国家,尤其是资源国、制造国,并非完全固定依附于某一货币体系,而是根据自身的贸易、融资需求,在两大闭环之间进行利益权衡。对这些国家来说,选择美元闭环,意味着要承担美国金融制裁、汇率波动、财富被收割的风险;选择人民币闭环,意味着可以获得稳定的实体经济贸易支撑,以及互利的投融资条件。这些核心中间国家的利益选择倾向,将直接决定两种闭环在全球范围内的覆盖场景扩张或收缩;
- 制度完善的进度差异变量:这是决定人民币闭环扩张速度的根本性变量。美元的闭环体系,已经经历了近半个世纪的发展,是高度成熟、稳定的循环机制;而人民币的闭环仍处于发展初期,其成熟度、覆盖场景、流动性支撑能力,都需要长期建设才能具备与美元分庭抗礼的水平。其中最核心的制度建设进度差异,是中国资本项目开放的节奏,以及国内金融市场、离岸金融市场的发展完善进度——这直接决定了人民币的跨境流动性、资产供给能力和全球使用意愿;
- 风险承受的能力差异变量:这是影响两种闭环长期稳定性的重要变量。美元闭环面临的风险,是美国国内债务规模的无限度膨胀,以及美元武器化的反噬效应,可能在全球范围内触发大规模的“去美元化”进程;人民币闭环面临的风险,是在开放环境下如何有效控制金融风险,在推进跨境资本流动开放的同时,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
从当前的实际情况看,上述变量的走势并未出现一边倒的情况:美元闭环仍维持着规模上的绝对优势,但支撑其运转的基础条件正在持续弱化;人民币闭环在部分关键节点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仍面临多重刚性约束限制,难以在短时间内完成对美元体系的全面替代。双方的博弈是长期的、动态的,短时间内不会出现结果;而最终的博弈走向,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未来国际货币体系的长期形态 。
第五章 美元闭环的系统性困境与人民币闭环的发展路径
5.1 美元闭环面临的内生性系统性衰退问题
美元闭环的运行基础已经被严重侵蚀,其面临的困境是系统性的、无法通过内部调整解决的,正处于自建立以来最严重的周期性衰退之中:
- 内在运行矛盾无法解决:特里芬悖论导致的三重叠加矛盾,是美元体系的死穴,无法在现有体系的内部得到根本解决。长期的经常账户逆差,不断冲击美元的币值稳定基础;美国联邦政府债务规模的持续膨胀,不断冲击美元的长期信用基础;而美元霸权的武器化,已经严重反噬其国际信用,推动全球“去美元化”进程持续加速。这意味着,即使没有人民币的挑战,美元体系的霸权基础,也会在内部矛盾的侵蚀下,逐步陷入衰退状态;
- 循环路径出现实质性收缩:作为美元环流重要支撑的石油美元体系,正在中东地区发生标志性松动,全球资源国、制造国对美元结算的需求正在显著衰减:2025年,沙特、阿联酋等中东产油国,开始在对华石油贸易中,大规模采用人民币结算,并且将人民币纳入了本国的外汇储备篮子;俄罗斯、伊朗、巴西等资源国,也在对华资源贸易中,主动减少了美元结算的使用比例;甚至部分中东地区的油气资源企业,已经开始发行以人民币计价的石油贸易结算债券。这意味着,美元环流的传统石油结算支撑,已经出现了实质性的收缩;
- 潮汐收割机制威慑力大幅下降:过去几十年间,美国通过美元的周期性涨落,即所谓“美元潮汐”,成功在全球范围内收割了大量财富,转嫁了国内经济风险。但如今,这一传统霸权收割机制已经难以复刻,威慑力大幅下降。核心原因是,以中国为核心的新兴市场经济体,已经提前搭建完成了独立的跨境贸易结算体系、外汇储备防护网络,从结算、储备、实物资源三个维度,切断了美元潮汐的传统传导链条。这意味着,美国的货币政策调整,已经无法像过去一样,将国内通胀、失业等风险,成功转嫁给其他国家;
- 安全资产供给能力触及天花板:美元闭环的核心回流支撑基础,是美国的金融市场能够持续为全球提供大量的、高流动性的、安全的美元资产选项。但当前,美国的国内债务规模已经接近上限,美国国内金融市场的波动幅度显著扩大,全球市场对美元资产的长期安全性、稳定性,正在产生越来越多的怀疑,这直接降低了各国继续增持美元资产的意愿。
需要强调的是,美元闭环的困境是相对的,是相对于其之前的垄断地位而言的,并非指其即将崩溃或被替代。支撑美元闭环运转的核心底层逻辑,是其全球网络结算垄断优势、全球最成熟开放的金融市场支撑优势,以及长期以来形成的货币使用惯性。这些优势具有很强的网络惯性和路径依赖特征,不可能在短期内被完全替代,美元也不会在短期内失去全球核心货币的地位,依然是全球最主要的结算、储备货币。真正的变化在于,美元不再是全球范围内无可争议的单一垄断货币,其结算、储备份额,正在逐步被其他货币分流蚕食 。
5.2 人民币闭环发展需要突破的方向性瓶颈
人民币闭环的发展和完善,是一个长期的、循序渐进的、需要综合统筹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必须兼顾“扩大货币循环规模”和“防控系统性金融风险”两大核心目标,重点突破四大方向性瓶颈,才能实现从“贸易结算货币”到“全能型国际货币”的升级:
- 方向一:夯实实体支撑基础,丰富大宗商品计价锚定场景:这是人民币国际化行稳致远的根本支撑,是决定人民币国际信用长期稳定性的底层前提。未来的核心突破方向,是依托我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核心地位和超大规模市场的采购优势,持续扩大人民币在全球大宗商品贸易中的计价结算覆盖范围——重点是在原油、天然气、铁矿石、有色金属、农产品等全球核心大宗商品的贸易中,建立稳定的人民币计价结算网络,夯实人民币国际信用的实物锚定基础,彻底摆脱对美元信用的被动式依附;
- 方向二:完善独立金融基础设施建设,拓宽跨境循环覆盖网络范围:这是支撑人民币跨境循环的底层技术支撑,是突破美元结算垄断的关键前提。接下来的重点突破方向,是在现有CIPS独立清算网络、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跨境清算体系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覆盖全球主要贸易节点的清算网络体系,提升CIPS清算网络的全球覆盖范围、交易处理能力,以及与其他国际清算网络的互联互通能力;同时,在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的基础上,进一步优化跨境资金点对点清算的效率,降低对美元结算渠道的间接依赖,彻底绕开美国主导的SWIFT清算网络,打通人民币在全球范围内的第三方使用场景通道;
- 方向三:深化金融制度改革,完善人民币回流机制建设:这是提升人民币全球使用意愿的关键硬件基础。只有完善的回流机制,让境外持有者有充足的、低成本的渠道配置人民币资产,才能真正提升全球市场持有、使用人民币的意愿。核心突破方向包括两个维度:一是持续稳妥推进资本项目开放,在“不可能三角”的约束下,按照“先长期后短期、先实体后金融、先流入后流出”的顺序,循序渐进放宽跨境资本流动限制,完善人民币的双向流动机制;二是持续做大做强离岸人民币市场,提升离岸市场的交易深度、流动性和开放度,丰富离岸市场的人民币金融产品供给,发展更多的汇率、利率风险管理工具,为境外企业和金融机构提供足够的人民币资产配置、流动性支持和风险对冲渠道,解决境外持有者持有人民币资产的流动性、保值性和安全性问题;
- 方向四:构建风险共担机制,加强跨境金融风险治理:这是人民币闭环长期稳定运行的保障前提。在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过程中,金融开放的节奏、跨境资本流动的管理、全球金融风险的传导防控,都是需要长期应对的关键问题。未来的重点突破方向,是在稳步推进金融高水平开放的同时,进一步完善人民币跨境流动的宏观审慎管理框架,构建起“防火墙+工具箱”的双重风险防控机制,提升对跨境资金流动的实时监测和风险预警能力,在保障跨境贸易结算便利化的基础上,有效阻隔国际金融风险向国内市场传导;同时,通过双边货币互换、应急流动性储备池、区域金融合作等机制,建立与其他合作国之间的风险共担网络,共同抵御外部金融风险,为人民币闭环运转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 。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些突破方向,并非简单对标或模仿美元体系的现有路径,而是要在金融安全和国家发展战略的框架下,结合我国的实体经济发展阶段、金融市场成熟度、风险防控能力,走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所有突破进程都必须以真实的实体经济需求为依托。
第六章 国际货币体系的长期演化趋势与共存博弈
6.1 两种闭环对国际货币体系演化的不同战略意义
美元与人民币的国际财富运行闭环,代表着两种完全对立的国际金融治理逻辑、两种不同的全球财富分配方案,二者的存在,对国际货币体系的未来演化,有着截然不同的战略意义,也在推着国际货币体系走向不同的方向:
- 美元闭环的意义:国际货币体系“破”的原动力:美元闭环的长期持续运转,是导致当前国际货币体系存在公平缺失、治理失衡、金融风险加剧等一系列问题的核心根源。美元闭环的霸权收割本质,与其对全球金融体系的过度垄断,持续加剧了全球经济失衡,不断向全球市场输出金融风险,这是推动全球“去美元化”进程、货币多元化趋势的最核心诱因;
- 人民币闭环的意义:国际货币体系“立”的新支撑:人民币闭环的出现,是国际货币体系演化过程中最关键的新变量,代表着一种全新的、非霸权的、平等互利的国际金融公共产品供给方案,其发展目标并非替代美元,而是破解美元霸权下的全球金融治理困境,为国际货币体系提供新的公共品选项,给全球各国在美元体系之外,提供了另一种符合自身发展利益的货币选择,为构建更加多元、平衡、弹性、抗风险的国际货币新秩序,提供了新的核心支撑力量。
从当前的实际发展情况看,人民币闭环并未完全取代美元闭环,而是在部分关键贸易场景中,对美元的垄断结算份额形成了有效分流,形成了两种闭环同时运行的新格局。这一变化正在推动国际货币体系,从单一的美元垄断主导格局,加速向“一超多强”的多元化格局持续转型 。
6.2 未来多极共存格局的动态博弈发展趋势
当前,国际货币体系正处于从“美元独大”向“多元并存”转变的关键过渡期,这一进程将持续相当长的时间。在未来的可预见的时间内,两种闭环将继续维持长期共存、双向博弈、相对平衡的基本态势,不会出现某一方完全压制另一方的情况,整体将呈现出“分层共存、动态制衡、低烈度对抗”的长期特征。具体来看,二者的互动关系,将主要表现为三个层面的平衡关系:
- 力量平衡特征:美元保持规模绝对优势,人民币实现边际场景突破:从全球货币结算、储备的规模格局来看,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美元仍将是全球主导的储备、结算、交易货币,其在全球支付、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仍将保持绝对优势;人民币闭环无法在短时间内动摇美元的垄断地位,仍将处于补充、辅助的次要地位。但另一方面,人民币将在部分关键区域、核心贸易场景中,实现对美元的结算份额替代,取得差异化竞争优势——在我国的跨境贸易结算场景中,人民币将从根本上替代美元的结算份额;在“一带一路”共建国家、RCEP区域成员国、中东资源国的区域贸易结算场景中,人民币将取得区域性的核心结算货币地位;在原油、铁矿石等核心大宗商品的局部贸易场景中,人民币的结算使用占比将得到显著提升,对美元的垄断结算份额形成有效分流;
- 关系平衡特征:既相互竞争,又相互依存的动态平衡:两种闭环并非“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而是存在复杂的利益交集——二者在贸易、金融领域存在广泛的共同利益,其关系是“竞争性共存”的博弈格局。这一格局的核心逻辑是,美元体系的长期稳定运转,需要中国的优质工业产能供给,以及对美元资产的持续配置需求;而人民币体系的发展初期,也需要依托现有美元体系的部分现存贸易网络和金融基础设施,支撑跨境贸易结算活动,无法做到绝对的“去美元化”。在这一逻辑下,双方的竞争将被严格限制在特定场景内,不会发展为全面的、排他性的、极端性的对抗,甚至在一定条件下,双方会出于共同的利益,在全球金融治理、流动性救助、跨境贸易结算等领域,形成暂时性的协作或默契;
- 规则平衡特征:美元维持传统金融霸权,人民币构建区域化新金融规则:二者的博弈核心,将集中在国际金融规则制定权、全球贸易结算主导权、国际金融治理权的竞争上——这是决定两种闭环长期地位的核心底层逻辑。美国将继续依托美元的传统垄断优势,以及对全球核心金融基础设施的控制权,维持有利于自身的传统国际金融规则;而中国将依托实体经济的竞争力,以及在部分区域内的贸易主导地位,推动构建区域化的、独立于美元体系之外的金融结算规则和贸易支付网络,在全球金融治理体系中,获得与自身经济实力、贸易地位相匹配的规则话语权。
这一“多元共存、相互制约、动态平衡”的格局,将在长期内持续存在,支撑起多元化的国际货币体系整体架构。
6.3 关于共存博弈趋势的长期结论
综合所有结构性、周期性、制度性因素的演化分析,可以得出三点长期结论:
- 第一,两种闭环的竞争,是不同国际金融治理体系、不同全球财富分配逻辑的对抗,其力量消长的核心决定变量,并非货币规模的扩张速度、短期的政策调整优势,而是支撑各自闭环运转的底层实体经济基础的长期可持续性——哪一个闭环能够持续为全球市场提供更加稳定、成本更低、更有安全保障的金融公共产品,将在长期博弈中占据优势地位;
- 第二,国际货币体系的多元化趋势,是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美元的全球垄断地位的持续削弱,是这一趋势的核心表现;但与此同时,美元闭环的网络惯性和路径依赖优势极为深厚,其衰落过程将是长期的、渐进的、相对的,不会出现断崖式崩溃或被替代的情况;
- 第三,人民币闭环的发展完善,是一个长期的、循序渐进的、需要综合统筹的过程,不可能在短期内完成,也不应操之过急。这一过程的核心目标,并非取代美元,而是为全球提供更加安全、平等、普惠的金融公共产品,同时有效规避美元体系的风险传导和金融霸权压制,支撑我国经济的长期高质量发展,以及更加公正合理的国际金融新秩序的构建。
从更宏观的全球金融治理角度看,两种闭环的长期共存,符合全球经济发展的共同利益——二者的相互竞争、相互制衡,将共同推动国际货币体系向着更加多元、公正、弹性、抗风险的方向持续演化,这也是全球经济格局多极化发展的必然结果 。
参考文献说明
本报告的所有分析结论、数据支撑和逻辑依据,均来自2025年至2026年期间的公开权威宏观经济报告、国际金融机构公开报告、主流财经媒体公开报道、智库专家公开研究报告以及学术期刊公开文献,所有引用来源均已在文中做了明确标注,以确保分析结论的可追溯性、客观性和专业性。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部分互联网渠道发布的署名文章,由于其传播范围广、内容贴合实际,且内容逻辑与权威报告的公开数据高度一致、可以得到交叉验证支撑,本报告将其作为补充性支撑引用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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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告基于公开的市场数据和资料进行分析撰写,所有内容及观点均不构成任何实际投资决策的直接或间接建议,也不涉及任何具体金融产品或投资标的的推荐。国际货币体系演化、跨境汇率波动以及相关投资活动,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系统性风险,投资者应当结合自身的风险承受能力、资金实际使用需求、长期资产配置目标,在充分咨询专业投资顾问、金融机构的基础上,谨慎制定投资决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