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免费体检看似福利
体检报告被公司扣押
以致男子错失最佳治疗时机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
一年前的体检报告早已提示“尽快复查”
这份被锁进抽屉的报告
能否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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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人物、单位、地点名均系化名】
专家说法
陈媛媛
彭州市卫生健康局副局长
公司年年组织员工体检，是不是就意味着已经尽到了对员工应尽的义务？
组织体检只是迈出了第一步，更关键的是体检之后该做什么。公司虽然年年组织体检，却把载明异常指标的体检报告锁在抽屉里，长达数年不告诉李师傅本人，这就好比买了一台烟雾报警器却不装电池——形式上做了，实质上没有用。劳动者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依法享有知情权，公司既然主动组织了体检，收下了体检报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诚信原则就产生了一个附带的义务（附随告知义务）：要把报告中涉及员工重大健康风险的信息及时告知本人。只组织体检、不告知结果，这在法律上是不完整的，也是本案中法院认定公司存在过错的重要理由。
李师傅患的是尿毒症，不是尘肺病那种典型的职业病。既然不是职业病，公司为什么还要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到底是什么？
这是本案最关键的一个法律逻辑，很多听众可能也有同样的疑问。李师傅患的尿毒症确实不属于法定职业病，但这并不影响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公司的过错很清楚：体检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尿常规异常、肾功能指标偏高、建议立即至肾内科进一步检查，公司收到了这份报告却没有告知李师傅，导致他错失了治疗的黄金窗口期。也就是说，公司错就错在扣下了这份“警报”。这叫侵害知情权引发的侵权责任，和职业病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法律体系。所以即便李师傅患的是普通疾病，公司照样要为它的过错买单。
法院判决的公司赔30%。这个30%是怎么认定的？为什么不是40%或者50%？
这个数字不是法院拍脑袋定的，而是有严格的法律依据。本案中法院委托了司法鉴定机构出具专业鉴定意见，鉴定结论认定：公司未告知体检结果的行为是损害发生的“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有两个——李师傅自身疾病的自然进展，以及他本人在体检后疏于主动索取体检报告。在司法实践中，“主要原因”通常对应60%到80%的担责比例，“次要原因”通常对应20%到40%。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等因素，最终将公司的责任比例定在30%，属于在次要原因责任范围内的合理裁量。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李师傅还告了两家体检医院，但鉴定意见认定医院不存在过错，所以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最终的责任划分就是：李师傅自负70%，公司承担30%，医院零责任。
体检报告毕竟是医院出的，医院难道没有义务把报告直接交到体检者本人手上吗？把报告交给单位就完事了？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分两种情形来看。
第一种情形是职业健康检查。根据规定，职业健康检查机构应当在检查结束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将检查结果书面告知用人单位，由用人单位再将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本人。但如果发现疑似职业病或职业禁忌证，医院就必须同时告知劳动者本人和用人单位——发现疑似职业病时，还要同时向所在地卫生健康主管部门报告。这是法定强制义务，没得商量。
第二种情形就是本案这种普通健康体检。医院同样有告知义务，但这种义务通过什么方式来履行呢？在单位统一组织的团体体检中，通行的做法是：医院将完整、准确的体检报告批量交付给单位联系人，再由单位转交给员工。医院把报告完整无误地交给单位，在法律上就被认定为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本案中，两家医院正是完成了这一步——报告上尿常规异常、肾功能指标偏高、建议立即至肾内科进一步检查写得清清楚楚，报告也完整地交到了公司手里，所以法院认定医院没有过错。
但反过来讲，如果医院在体检中漏诊了、误诊了，或者报告压根没交付、交付对象错了、交付过程中报告丢失了，那医院就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哪些病才算职业病？如果是法定的职业健康检查，公司也像这样不告诉员工体检结果，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本案中李师傅患的虽然不是职业病，但职业健康绝不容忽视，职业病的危害往往是很大的。
根据我们国家最新的《职业病分类和目录》，法定职业病有十二大类，包括职业性尘肺病及其他呼吸系统疾病、职业性化学中毒、职业性皮肤病、职业性眼病等等。通俗地讲，职业病是因为工作环境中接触粉尘、噪声、有毒有害化学物质等危害因素而得的病，和普通疾病最大的区别就是和职业危害有直接因果关系。
如果是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岗位的员工，用人单位依法必须组织职业健康检查——这和本案中李师傅参加的普通体检性质完全不同，是法律强制要求的。前面我们已经说过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必须将职业健康检查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本人。如果用人单位不告知，后果很严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七十一条，未将职业健康检查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的，卫生健康主管部门可以责令限期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五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如果情节严重，还可能面临停产停业整顿。如果因为不告知导致了严重的职业病后果，用人单位还要承担工伤赔偿责任。
体检出了问题到底该找谁呢？
第一种情形，职业健康检查——也就是法律强制要求的、针对接触职业病危害岗位的体检，出了问题直接找卫健部门，我们有行政处罚权。
第二种情形，单位组织的普通健康体检——这里又分两个环节，如果医院环节有问题，比如误诊漏诊、报告出错，归卫健部门管。但如果是单位收了报告不告诉员工，这个行为本身，更有效的途径是找劳动监察部门投诉，或者直接向法院起诉。
第三种情形，个人自行去医院做的健康体检。这种体检是您自己挂号、自己交费、自己去做的，医院和体检者之间直接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根据《健康体检管理暂行规定》，医疗机构开展健康体检，必须履行对受检者相应的告知义务。如果医院出了报告但没通知您本人去取、没交到您手上，或者体检中漏诊误诊了，您可以先直接找医院索要或交涉。如果医院不配合，可以向当地卫生健康主管部门投诉。
作为普通人该怎么主动保护自己的健康权益？有哪些实用的“避坑”建议呢？
本案给所有人敲响警钟：体检不能“一检了之”，自己的健康最终还是要自己上心。给大家几条实用建议：
总编：杨宏伟
主编：朱淑敏
责编：谭浩
编辑：盖丹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