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于未来的豪赌,正在等待它的裁决时刻。
基础设施的繁荣是真实的,估值的泡沫也是真实的,
而那个真正的赢家,还没有到场。
第一章
一个令人眩晕的数字
2026年1月8日,香港联交所,一家名叫智谱的公司正式挂牌上市。发行价116.2港元,募资约43亿港元,成为全球第一家上市的大模型公司。那一天,敲钟仪式的照片被广泛传播,中国大模型行业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可以被看见、被定价、被买卖的公开标的。
六个月之后,智谱的股价涨到了2352港元。
如果你在上市首日买入并持有到今天,你的资产增长了超过1700%。这个回报,比同期表现最好的纳斯达克科技股还要亮眼。
但这不是令人眩晕的地方。
令人眩晕的地方在这里:智谱2025年全年的营业收入,是7.24亿元人民币。而它今天的市值,折合人民币约8600亿元。
关键数字
8600亿元 ÷ 7.24亿元 = 1,188
这意味着,市场愿意为智谱每赚到的1元钱,支付1,188元的价格。纳斯达克泡沫最疯狂的2000年,科技股的平均PS倍数约为100至200倍。
用另一种方式理解这个数字:假设有一家火锅店,每年营业额700万元,生意不算差,也就是一家普通的城市火锅店。如果有人要买下这家店,出价是84亿元——你觉得这个人是在做投资,还是在做别的什么事?
智谱就是那家火锅店。84亿元的那个人,是整个市场。
这篇文章想搞清楚的,是那个"别的什么事"究竟是什么。它是一场真实的未来押注,还是一种有组织的集体幻觉?那些钱流向了哪里,最终会留在谁的口袋里?以及,在这个据说将改变一切的行业里,为什么真正赚到钱的人,看起来和你想象的完全不同?
第二章
DeepSeek 与那声枪响
没有人能够预测,引爆这场热潮的,是一家从不做产品路演的量化基金。
故事应该从2025年初说起。
那时,中国大模型行业已经打了将近两年的"百模大战"。数以百计的公司挤进这个赛道,声称自己拥有"国内最强大模型"。但大多数人心里清楚,这场战争的走向已经基本确定:头部玩家的位置越来越清晰,钱越来越集中,中小公司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行业进入了一种疲惫的整合期,和所有行业在经历早期混战之后必然要经历的那种整合期并无二致。
然后DeepSeek出现了。
准确地说,DeepSeek一直都在那里——它是一家叫幻方量化的量化对冲基金旗下的AI研究团队,做模型就像做内部研究一样安静,没有融资故事,没有公关预算,没有对外宣传的欲望。它的模型发布出来,是因为研究值得分享,不是因为市场需要被教育。
2025年初,DeepSeek发布了它的V3和R1系列模型。训练成本约600万美元,但在多个标准测试上,这个模型接近甚至超越了需要数亿美元训练成本的GPT-4级别模型。这个数字在硅谷和北京同时引爆了讨论:用1/20的成本,做到了接近的效果。
DeepSeek制造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解读。第一种是:AI效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大力出奇迹的时代正在过去,接下来是精细化算法优化的时代。这种解读偏向审慎——它意味着算力军备竞赛也许并不那么必要。第二种是:如果一家默默无闻的量化基金都能做到这个,拥有更多资源的公司能做到什么?这种解读充满兴奋——它意味着应该投入更多。
市场选择了第二种解读。
从2025年起,国内大模型公司的估值开始以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速度上升。月之暗面在不到半年内从43亿美元涨到200亿美元。智谱在港股上市,开盘后一路飞奔,涨幅超过1700%。DeepSeek本身,那个长期拒绝外部融资的异类,据报道在2026年以500亿美元的估值寻求首轮融资——而消息发出几天内,这个数字据说就已经翻倍。
一场盛宴开始了,椅子不够坐,主人还在往里加椅子。
第三章
造梦者群像:这些人是谁
市场给了这个行业一个集体名字——"大模型六小虎"——听起来带着某种动物园式的亲切。但在这个名字之下,站着几个来历迥异的人,他们对同一场游戏,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也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
梁文锋幻方量化 · DeepSeek
梁文锋是这个行业里最奇怪的人。
在一个每家公司都在争夺融资、争夺曝光、争夺GPT-4基准测试排名的行业里,他和他的DeepSeek长期保持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低调。没有外部融资,没有商业化计划,没有雄心勃勃的新闻稿。DeepSeek做模型,就像幻方量化做量化策略一样:这是内部研究,值得发表就发表,没有必要变成一场表演。
梁文锋毕业于浙江大学电子信息工程专业,2015年与同学许鑫共同创立了杭州幻方科技——一家量化私募。他是典型的工程师型创业者,极度讲究效率,对一切不必要的噪音有着本能的厌恶。这种性格,后来也塑造了DeepSeek的基因。
这种态度在中国科技圈是罕见的。罕见到它反而制造了一种效果:DeepSeek的每一次发布都被视为真实的技术进展,而不是融资路演的道具。当它说模型性能接近GPT-4,大多数人选择相信,因为它历史上没有理由说谎。
2026年,DeepSeek启动了它的首轮外部融资。传言中的估值从200亿美元在几天内翻到500亿美元。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的转折——那个一直置身事外的人,也要入场了。你可以读出两种意思:一是他认为时机已到,市场足够热;二是他也不确定,想在窗口关闭之前把钱拿到手。两种解读都合理,而这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杨植麟月之暗面 · Kimi
杨植麟和梁文锋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他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博士就读于卡内基梅隆大学(CMU),毕业后在谷歌大脑研究院工作,是这批大模型创始人里最年轻的一代之一。2023年,他创立月之暗面,选择了一个差异化的切入点:做最长的上下文窗口。当所有人都在卷参数量的时候,Kimi说:我可以帮你处理更长的文档。这个选择让Kimi在C端打出了知名度——它是国内第一批让普通人感受到AI"真的有用"的产品之一。
2026年,Kimi的K2.5发布。上线后20天,累计收入超过了2025年全年。月经常性收入年化突破了2亿美元。这是真实的进展,可以被核实的数字,不是营销话术。
但它也衬托出了一个有意思的时间线:月之暗面成立于2023年,而真正意义上的"付费规模"出现,是在2026年初。三年里,它烧掉的钱远超赚到的钱,而此时,它的估值已经是200亿美元。市场为这三年里的等待,给出了一个价格。这个价格是否合理,取决于你对接下来三年的判断。
张鹏智谱 AI
在六小虎里,张鹏的路径是最特别的。
张鹏本科和硕士均就读于清华大学计算机系,长期在清华知识工程实验室(KEG实验室)从事研究工作。2019年,他带领团队将实验室的研究成果推向市场,创立智谱。智谱从创立之初就和学院、政府之间保持着密切的关系。2026年1月成为"全球大模型第一股",这个头衔在行业里引发了大量关注。但上市意味着:所有数字都要第一次完整地摆在桌面上。
这份成绩单并不好看。2025年,智谱营业收入7.24亿元,净亏损47.18亿元,研发投入31.8亿元——研发开支是营收的4.4倍。毛利率从2024年的56.3%下滑到41.0%,营收在增长,但每多赚一元钱,利润空间在收窄。
市场选择了无视这份成绩单。它更关心另一个数字:智谱的MaaS平台年化ARR从2024年底飙升至17亿元,同比增长60倍。
60倍的增速,足以让人忘记其他一切。这是科技投资的基本心理机制:当增速足够高,人们会暂时搁置对盈利的追问。只是"暂时"这两个字,在历史上往往比人们以为的要短。
大厂的影子字节 · 阿里 · 腾讯
和以上几位相比,字节跳动、阿里巴巴、腾讯这三家大厂,不是以个体身份出现在这场叙事里,而是以一种系统性的方式存在。
它们的角色是这个行业里最复杂的存在:同时是六小虎的投资人、算力供应商、竞争对手,以及最终的潜在收购方。字节豆包的月活跃用户已超过3.45亿,单月Token消耗量从2024年初的100亿飙升到1.8万亿,增长了180倍。阿里云的AI相关收入,已连续九个季度实现三位数同比增长。
在这场热潮里,大厂没有输家的选项。它们可以输掉模型能力的比拼,但算力基础设施是它们的,流量入口是它们的,用户关系是它们的。无论哪家独立模型公司最终胜出,都需要在它们的生态里生存,或者被它们收购。
有时候,这让整个行业的竞争看起来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游戏,而大厂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还卖球场门票的人。
第四章
一百块钱的旅行:谁在真正赚钱
离终端用户最远的那个人,拿走了最多的钱。
假设你今天向某个AI应用支付了100元。
这100元将开始一段旅行。
第一站是应用层。这里可能是Kimi的订阅费、某个AI写作工具的会员费、或者某家企业的AI助理服务采购费。应用层公司拿到这笔钱,要支付服务器、人员和研发的开支。在理想情况下,它们会赚到钱。在现实情况下,根据公开数据,这个层级的大多数公司都在亏损。这100元里,留在应用层的净利润,约等于零,甚至是负数。
钱继续往上流。
应用层需要调用大模型的推理能力,这意味着要向云厂商租用算力,或者向模型公司支付API费用。这一环节要花掉这100元里的60到80元。模型公司和云厂商从中留下自己的部分,但模型公司的情况和应用层类似——它们留下的,比花出去的少。智谱2025年花在研发上的钱是营收的4.4倍,MiniMax四年累计亏损折合约93亿元人民币。这个层级上,没有人在真正意义上盈利。
钱继续往上流。
云厂商需要购买和维护数据中心里的GPU和服务器。它们会把那笔算力收入的大部分,再次转交给硬件供应商。在英伟达因出口管制而份额收缩的背景下,国内市场的核心供应商是华为昇腾。
产业链利润分配
华为昇腾2025年出货约81.2万颗,占国产算力市场接近50%份额。
上游供应链净利润呈现触目惊心的增长:芯片光源供应商源杰科技2026年一季度净利润同比增长1,153%;先进封装龙头通富微电先进封装收入已占总营收约70%。
终端用户每支付100元,最终沉淀在芯片及上游生态的利润约为55元,而应用层净利润为负。
淘金热里,卖铲子的人先赚钱——这是新行业建设期的通行规律。问题从来不是这个格局存不存在,而是它能撑多久。中国大模型行业每投入1元基础设施,目前从真实业务中回收的,大约只有5到10分钱。这个数字只在一个前提下成立:未来的需求,会比今天大得多。
第五章
增长的幻觉:数字背后的空洞
数字可以说谎,不是通过捏造,而是通过选择。
这个行业里流传最广的一个数字是:字节豆包的Token月消耗量,从2024年初的100亿,增长到2026年初的1.8万亿,增长了180倍。这个数字被反复引用,作为AI需求真实爆发的证据,出现在路演PPT里,出现在投资者简报里,出现在向监管机构汇报的材料里。
它当然是真实的增长。但它讲的不是全部故事。
1.8万亿个Token的消耗里,有多少来自愿意付钱的用户?有多少来自字节自己投入的30亿元补贴换来的免费流量?有多少来自开发者测试,来自那些永远不会转化为付费的用户?这些问题,没有人公开回答过。
中国用户在互联网产品上有着根深蒂固的免费文化。音乐付费、视频付费这种已经成熟了十年的内容赛道,都花了将近十年才建立起稳定的付费习惯。AI服务的付费转化,面临的是同样的山,而且这座山没有变矮的迹象。
智谱的数据是另一种幻觉,更精妙,也更危险。
2025年,智谱的营业收入同比增长超过200%——这是真实的,非常亮眼。但同一年,它的毛利率从56.3%下降到41.0%。营收在涨,但每多赚一元钱,公司留下的部分在缩水。
推理成本确实在快速下降,DeepSeek之后尤其明显——这是真实的技术进步。但价格战的激烈程度超过了成本下降的速度。每当一家公司发布更低的API价格,其他公司就必须跟进,否则客户流失。结果是,整个行业集体把利润让给了用户,增长越快,亏得越多。
最后一个幻觉,需要一点计算。
中国目前规模最大的企业软件公司,年营收大约在100亿元人民币左右。这是金蝶、用友这些深耕软件行业二十多年的公司的水平。
智谱今天的市值,约为8600亿元人民币。
在一个正常的估值体系下,成熟科技公司的市值大约是营收的20到30倍。按照这个逻辑,智谱的估值隐含的假设是:它需要在未来7到10年,将年营收增长到300亿到400亿元人民币以上,才能在合理倍数下支撑这个市值。
而整个中国SaaS市场,2025年的总规模约为800亿到1000亿元人民币。这意味着,智谱需要独自拿下这个市场的三分之一到一半,才能让今天的股价说得过去。这件事也许会发生,但它需要的不仅仅是增长,而是整个行业秩序的重写。时间表上写着"未来某一天",而不是"明年"。
第六章
镜中的融资:钱从哪里来,流向哪里去
有一种融资,看起来是市场对未来的信念,实则是一个封闭的资金循环。
考虑这样一条链条:阿里巴巴投资了月之暗面;月之暗面需要大量算力来运营模型;它的算力有相当一部分来自阿里云;阿里云的收入,流回了阿里巴巴的财报。
这意味着:阿里投出去的那部分钱,最终以"算力采购费"的形式,经由月之暗面的账本,流回了自己的云业务。这不是违规行为,甚至可以说是合理的商业安排——大厂通过投资绑定了客户,通过云服务锁定了收入。腾讯和MiniMax、百度和众多政府合作项目,都有类似的结构。
但这个结构有一个脆弱之处:它的运转依赖持续的外部资金注入。当市场化的风险投资停止进场,这个循环就需要依靠内部力量维系——而内部力量的上限,取决于大厂和国家资本的战略意志,而不是市场的真实需求。
聪明钱的信号
2026年,市场化VC对大模型公司的新投已基本停止,进场的主要是国家资本和中东主权基金(沙特PIF、阿布扎比ADQ)。
智谱、MiniMax在2026年1月相差一天相继登陆港交所——早期投资人在一级市场窗口关闭之前,抵达了二级市场。
2026年,一件安静但重要的事情发生了:除国家资本和中东主权基金之外,市场化VC基本停止了对大模型公司的新投资。没有人正式宣布这件事。只是问及的人越来越多,得到的答案越来越像是:我们在观察。
聪明钱的沉默,有时候比它的喧嚣更值得关注。
与此同时,智谱和MiniMax在2026年1月相继登陆港交所,时间仅差一天——智谱1月8日,MiniMax1月9日。两家公司的上市通常被解读为"大模型行业进入成熟阶段的标志",但它也可以读出另一层意思:早期投资人等待套现的时间,有时候比公司本身的商业化更急迫。一级市场的聪明钱,在一级市场的窗口关闭之前抵达了二级市场。
这不是丑闻,这是风险投资的正常逻辑。只是当这种逻辑和"这个行业正处于历史性机遇"的叙事并排出现时,它会制造一种奇异的张力——同一批人在同时表达两件相互矛盾的事:我相信这是历史性机遇,同时我想现在退出。
两件事都可以是真的。只是它们合在一起,对于那些准备在二级市场接棒的普通投资者来说,是一个需要仔细辨认的信号。
第七章
光纤幽灵:历史的回响与差异
1999年,全球最大的电信公司们相信一件事:互联网的增长将是无限的,带宽永远不够用。
在这个信念下,他们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在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海底铺设光纤电缆。WorldCom,当时全球第二大电信运营商,以"高速增长"为名,借入数百亿美元,疯狂扩张网络容量。投资者、分析师、媒体,都相信带宽即未来。
到2001年泡沫破裂时,全球铺设的光纤足以绕地球赤道25000圈,其中97%从未被点亮。WorldCom以当时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企业破产申请收场。数十万人失去工作,数千亿美元的市值蒸发。
这段历史经常被拿来警告AI泡沫的风险,通常到这里就结束了。但这种类比漏掉了一个关键的续集。
那97%从未被点亮的光纤,后来都点亮了。它成为了现代互联网的基础设施,为YouTube的诞生提供了廉价的带宽,为Netflix的流媒体提供了管道,为全球几十亿人的实时视频通话提供了连接。那些在泡沫中破产的光纤铺设者,用他们的失败为下一波繁荣埋下了基础。
光纤泡沫真正的赢家,不是建光纤的人,而是二十年后用这些光纤做生意的人。
相似之处是明显的:当前大模型基础设施的投入,远超今天的真实需求。字节跳动2026年的GPU采购目标高达23到40万颗。阿里巴巴宣布未来三年将投入超过3800亿元用于技术研发和基础设施。这些数字的基础,是对未来需求的预期,不是对现有需求的满足——这和1999年的光纤铺设者别无二致。
不同之处是决定性的。2000年的电信公司靠大规模债务融资支撑扩张,泡沫破裂时,资产负债表上是沉重的债主。今天在中国疯狂采购GPU的,是字节跳动、阿里巴巴、腾讯——它们有稳健的现金流,不会因为AI投资失败而破产。它们可以烧钱,也可以随时停止烧钱,而不会因此倒闭。大厂不是WorldCom。
但这个差异还有另一面:它同时意味着,独立的大模型公司——那六只被市场称为"小虎"的公司——处于一种比WorldCom更脆弱的位置。WorldCom好歹有稳定的电话业务基础;六小虎的现金储备,来自它们从大厂和国家资本融到的钱,而这些钱只能维系有限的时间。
根据公开信息综合估算,六小虎的平均现金储备,按当前烧钱速度,大约还能支撑18到24个月。
创业公司有一个术语描述这段时间:死亡谷。这是在找到可持续商业模式之前,靠融资维系生存的那段时期。大多数公司死在谷里,少数穿越过去,而那些穿越过去的公司,往往改写了整个行业的规则。
六小虎的死亡谷,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八章
三种结局:这个故事怎么收场
历史从不重演,但它有押韵的节奏。这个故事的结局,大约落在以下三种可能里的某一种,或者几种的混合。
春天的故事
2027年底,某家大型制造业集团宣布,它们工厂的AI调度系统已经全面投入生产,覆盖从供应链到质检再到排班的全链条,合同金额破亿。这个消息之后,类似的案例开始涌现:金融、医疗、政府。B端市场的采购周期漫长,但一旦启动,就会带来稳定的大额合同流。
六小虎里有两三家穿越了死亡谷,ARR突破5亿美元。融资市场重新活跃,市场化VC回流。人们开始相信,这不只是一场游戏。
这种结局发生,需要企业端的AI采购决策在2026年底之前出现明显加速,以及至少出现一批让市场信服的标志性落地案例。
漫长的整合
商业化确实在发生,但比所有人预期的都要慢。企业客户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评估、试用、部署AI系统,这个周期不是按月算,而是按年算。2027年,两家六小虎宣布并购——一家被大厂吃掉,另一家与同行合并。又有一家悄然放缓招聘,开始消化存量。
大厂最终赢得了这场战争,行业格局收拢为两三家寡头。算力需求的增速从80%降至30%,不再那么性感,但也没有崩盘。智谱的股价从最高点回落50%到70%,曾经在高估值轮次进入的投资人拿到了回报,但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
这是最可能发生的路径。不是因为它最好,而是因为它和大多数科技行业整合期的历史轨迹最为吻合。
沉默的清场
2027年底,有人开始注意到一些小信号:几家数据中心的GPU利用率开始下滑。某家六小虎的裁员传言变成了确认。另一家的融资谈判陷入停滞。
没有一场戏剧性的崩溃,只是一个接一个的安静结束。那些在2026年高点买入智谱的散户,打开账户时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点卖出还是继续等。
这不是2000年的纳斯达克闪崩,而是一次漫长的、温水煮青蛙式的修正。大模型行业仍然存在,华为的算力生态仍在运转,阿里云仍在服务客户,但那个曾经让所有人兴奋的故事,已经不再是主角。
情景切换的金丝雀指标
观察窗口:2026年Q4——企业端年度采购预算决策期,商业化数据最具参考价值。
转向乐观的信号:六小虎中有公司ARR连续两季环比增长超30%,且毛利率开始改善。
转向悲观的信号:任何一家六小虎宣布大规模裁员,或融资谈判公开破裂。
尾声
等待那个还没出现的人
1869年,美国第一条横贯大陆的铁路建成通车。建设它的公司,大量股东亏损,承包工程的公司卷入贪腐丑闻。但这条铁路,让中西部的农场主能把粮食运到东海岸,让加利福尼亚的牧场主能把牛运到芝加哥。赢家不是建铁路的人,而是用铁路运东西的人。
在中国大模型的这场热浪里,那个"用AI运东西的人"还没有出现,或者还没有被看见。它也许是一家垂直医疗AI公司,用模型把诊断成本降到每次几分钱;它也许是一家工业质检公司,用算法替代了流水线上疲惫的眼睛;它也许是某个还没有名字的产品,以一种今天无法预见的方式,让数亿人愿意每个月付一笔不大但真实的钱。
今天的盛宴上,坐满了芯片制造商、算力租赁公司、基础大模型开发者、风险投资人和股票散户。
那把椅子,还空着。
数据来源与注记
① 智谱 AI(港股 2513.HK)股价及市值数据来自港交所公开行情,截至2026年6月。IPO发行价116.2港元,当前价约2,352港元。
② 智谱2025年财务数据(营收7.24亿元、净亏损47.18亿元、毛利率41.0%)来自智谱赴港上市招股书公开披露信息。
③ 月之暗面估值及ARR数据来源:36氪、新浪财经等公开媒体报道,2026年4-5月。
④ MiniMax财务数据(累计亏损、毛利率改善)来源:港股上市申请文件公开信息。
⑤ DeepSeek训练成本数据来源:DeepSeek官方技术报告及多家技术媒体测算,2025年1月。
⑥ 字节跳动Token消耗量及豆包月活数据来源:字节跳动官方公开数据及行业媒体报道,2026年2月。
⑦ 阿里云AI营收增速数据来源:阿里巴巴集团2026财年财务报告。
⑧ 华为昇腾出货量及国产算力市占数据来源:行业研究机构及媒体公开报道,2026年。
⑨ 源杰科技净利润增幅数据来源:公司2026年一季度财报公告。
⑩ 光纤泡沫历史数据来源:公开经济史资料及Sebastian Mallaby《权力法则》相关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