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挪威的森林》——一份不正常人类的研究报告最早接触村上是在中学时期。看到书架上一本油绿绿封皮的《挪威的森林》,随手取下胡乱翻了起来,不巧看到大片大片的两性描写,这对一个处在青春期迫切渴望某些知识而不得的男孩来说,无异于阿里巴巴撞见四十大盗埋藏在山洞里的宝藏——依稀记得狼吞虎咽看了起来——当然是偷着看的,掩卷之余还暗自揣摩玩味其中的情节,至于主题讲了什么全没记住。只记得这是一本小黄书。 自打写作以来,我系统地阅读文学作品,看到读者对村上褒贬不一,想起看过《挪威的森林》又没有留下印象,而村上的其他作品据说也有着开创性的东西。我决心系统地阅读村上,自然先从《挪威的森林》开始。 用几天时间细读全书,合上书本,不免感叹:《挪威的森林》不只是一本小黄书,准确来说,这是一份不正常人类的研究报告。 全书共十一章,20多万字的篇幅,性事描写占了不少的分量,令人迷惑的是性话题都是女性角色挑起的,似乎男性角色意不在此,当然,他们绝非意不在此,而是作者潜意识里将女性物化,性是作者臆想的工具,是作者认为女性拿来讨好异性的手段。 首先,我们逐章拆解小说的内容,以佐证本文的观点,熟悉小说内容的朋友可以略过。 小说以37岁的“我”乘坐飞机降落在汉堡机场为起点,耳边响起披头士的《挪威的森林》,由是想起直子和井,这是第一章的情节。 第二章:18岁的“我”迈进大学,和“敢死队”成为室友,敢死队成为“我”和直子的笑柄,回忆中学时期初见直子时,直子作为木月的恋人,后来木月在车库自杀。 第三章:大学与直子见面,二人初有好感。“我”喜欢读书,遇到同样喜欢读书的永泽,永泽带着“我”胡混,在唱片店打零工,“我”和直子第一次亲密接触,直子不告而别,敢死队送“我”萤火虫。 第四章:学潮运动,敢死队无故消失,绿子和“我”搭讪,“我”打电话给小林书店,永泽报考戏剧,学潮运动,“我”和绿子逃课,绿子谈自己上贵族中学的经历,去小林书店,绿子谈父亲,发生火灾,二人莫名接吻(“我”不知道为什么?)和永泽胡混失手,“我”遇到两个女孩,和其中一个女孩睡觉。 第五章:直子回信,“我”预约去探望她。 第六章:去阿美寮探望直子(途中所见所闻描绘),玲子接待“我”,谈论疗养院和直子,直子出现,第一晚直子莫名哭了,玲子谈自己的经历,第二天早上去农场干活,直子的手活,小路散步,直子回忆姐姐上吊,第二天晚上玲子继续谈自己,回东京。 第七章:和绿子吃饭,胡逛,绿子病态的性幻想,牛仔裙事件,绿子谈学校经历,病房,见到绿子父亲,父亲死了,给直子写信。 第八章:“我”手受伤,永泽考中戏剧学院请吃饭,永泽和初美吵架,初美和“我”谈永泽,“我”和初美打球,交代初美后来,给直子写信谈木月。 第九章:永泽谈初美,绿子联系“我”,绿子谈出游,绿子讲自己的豪放举止被男友嫌弃,和绿子看色情电影,跳迪斯科,绿子讲在父亲遗像前的怪异举止,小熊的比喻哄绿子,“我”清晨离开,写信给直子,收到直子邮包,玲子问候“我”。 第十章:二十岁生日和直子最后一次见面,学潮运动,搬家,给直子写信,绿子生气,直子回信,绿子同意见面,绿子因为“我”没有恭维她留长发而生气,认识伊东,玲子来信,绿子原谅“我”,绿子大雨中向“我”表白,去绿子家,和玲子坦白自己的滥情。 第十一章。直子上吊,“我”的缓压之旅,玲子来访,和玲子胡混,玲子讲直子上吊前的举止,二人吃火锅,发生关系,玲子告别。“我”打电话给绿子。小说结束。 小说中,村上使用常规叙事,第一章由歌曲勾起回忆,第二章起按时间线性顺序叙述。语言细腻,叙述沉稳细致,文学性强。 只是书中有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情节,如木月自杀,永泽胡混,“我”偶遇两个女孩,一个女孩竟把同伴甩给“我”,而“我”和她发生关系——还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非这么做不可?和直子、玲子睡觉也不给合理的解释,只说是非此不可——大概就是渣男口中的“气氛到了”,怪我咯? 玲子和绿子面对男人大谈特谈“性事”,绿子没有来由地喜欢“我”,初美对永泽畸形的依恋,“我”和这个女人说过情话转身就和那个女人睡觉…… 先不说村上用的什么“象征”“隐喻”,这里不说“象征”“隐喻”,仅仅就文本来论,村上到底讲了些什么。 很多人看完小说,首先就被直子“温婉”“解意”的表象所迷惑,实则直子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人,她并不喜欢渡边,又寄希望于渡边对她的救赎。当然,渡边没有救赎她,作为渣男,渡边什么都没有做,他也做不了(要上学,尽管经常逃课)。渡边游走在多个女人之间,知名知姓的有直子、绿子,还有后来的玲子,没有留下姓名的女人经常被渡边一句“无聊透顶的女孩”打发掉了,仿佛那些女人并不是人,只是满足“我”需求的工具。直子也不喜欢木月,因为他们太过熟悉,熟悉到没有异性之间的感觉。但是木月死后她无法释怀,我想是因为她内心的愧疚,为何愧疚,想必是觉得做了什么对不住木月的事。木月死后,直子把自己给了渡边,病情就越来越重了。 直子的精神问题应该是较早地直面死亡,姐姐的死,木月的死,都给她幼小的心灵不少打击;遗传也是一面;再就是物质文明高度发展带来的精神空虚,作为中学生来说,他们无疑是太闲了。直子和木月之间的关系太开放了,没有同龄人在青春期的迷茫和探索欲求知欲。读者有理由怀疑他们都是学渣,然而小说设定又非如此。但凡想一想我们中学生时期为学业所累,就不能理解他们的空虚来自何处,一句“吃饱了撑的”又太残忍。 渡边的精神问题尚可理解,他和永泽一样,只把女性物化为发泄工具。很大一种可能是以他的年纪并不懂得何为爱,何为责任。尽管村上是以37岁高龄写作此书,叙事口吻也相当沉稳,但毕竟渡边只有十几二十岁,想想我们这个年纪还在为解方程式发愁。说渡边是“情感巨婴”无疑过分苛责了,但他一面深情款款,转身就和其他女孩睡觉,无论如何都是渣男行径,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这不是温情的文字所能掩盖的。 渡边不爱直子,也不爱绿子。面对两个女人,他什么都没有做。给直子只是写信,写信是出于“拯救感”,他觉得自己是救世主,能够拯救别人,拯救一个个女性,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给绿子倒是有陪伴,但也是被动的,自带疏离感的,不然他何以同时周旋于几个女人之间。想想我们深爱一个异性时,我们能够随时抽离吗? 绿子在姣好面容的伪装下不失为一个可爱的女性,实则是一个滥情变态狂,pua高手。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把背叛当作勇敢,这不是挑战世俗,这是伤风败俗。绿子的男朋友算作一个正常人吧,正常人在变态者眼中是不正常的。小说中很大一部分性话题都是绿子挑起来的,渡边作为“深情男人”被动接受,无疑是作者潜意识里的意淫。绿子谈男人应该怎么对待女人,也是一种pua手段,只因“我”没有注意到她留了长发,她选择断崖式分手,欲擒故纵,可谓深得pua真味。 玲子是个伪装者,她的同性恋身份,利用不可靠叙事撇清了,把脏水泼到十三岁女孩身上。又以十九岁的年龄差,控制渡边的思想,大谈特谈性事,和渡边发生关系。 永泽以强者的姿态蔑视一切,营造一个强者的虚假形象。他物化女性,似乎所有的女性都是他的工具。恰恰相反,真正的强者会尊重每一个人,每一个生命。永泽是作者幻想中的自己,他不是强者,他是可怜人。 《挪威的森林》令我想起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这是因为前者隐隐约约模仿后者使用了象征的手法,并在暗地里较劲。后来韩寒在《三重门》中又模仿了《挪威的森林》。这都有迹可寻。 《挪威的森林》作为一本小说无疑是成功的,不赞同它的思想,但不否定它的文字,作为村上具有私人性质的小说,也许作者本人也不理解人物的举止,只是如实记述下来了。它细腻的叙事语言,生动的情节描写可归为“纯文学”,具有可读性;从题材来说,《挪威的森林》应列为“青春疼痛文学”,当然,疼痛文学如安妮宝贝饶雪漫之流是看不到村上的背影的。 信马由缰,信笔而谈,笔之所到未必圆满,兴到为止。此为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