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对比2000年兰德发表《解读中国大战略:过去、现在与未来》时的判断与今天兰德的研究成果,可以发现其对中国大战略的理解已经发生了明显演变。
2000年前后,兰德主要关注的问题是:中国崛起后会不会挑战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
当时的总体判断相对谨慎,认为中国的首要目标仍然是经济发展和国内稳定,其国际行为总体上是务实的,更多是在现有国际体系内寻求利益,而不是彻底推翻这一体系。

但在2015年以后,兰德逐渐形成了新的认知框架:中国已经从“融入国际体系的大国”转变为“塑造国际体系的大国”。
在兰德近年来的大量研究中,中国大战略通常被概括为几个相互关联的目标。
首先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兰德认为,这是中国大战略的总目标,也是理解中国所有政策的核心线索。无论是经济转型、科技创新、军队现代化,还是“一带一路”建设,其最终目的都被视为提升国家综合实力,实现中国重新回到世界强国中心位置的目标。
其次是构建有利于中国发展的国际环境。
兰德认为,中国并不寻求像冷战时期苏联那样输出意识形态革命,而是希望建立一个更有利于自身发展的外部环境。在这一过程中,中国既利用现有国际机制,也努力塑造新的国际规则。例如“一带一路”、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以及全球发展倡议等,都被兰德视为中国扩大国际影响力的重要工具。
第三是削弱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军事优势。这是兰德近年来最关注的内容之一。
从《中美军事力量评分卡》到《解放军与中国复兴》《体系对抗与体系毁伤战》等研究,兰德逐渐形成一种看法:中国军事现代化并非简单追求全球军事霸权,而是首先针对美国在中国周边地区的军事优势。
中国希望建立一种区域性的力量平衡,使美国无法像过去那样自由干预台海、东海和南海事务。换句话说,中国战略的重点并不是把美国赶出全球,而是首先把美国从中国家门口推远。
第四是建设科技强国。在早期兰德研究中,科技更多被视为经济发展的组成部分,但近年来兰德越来越强调科技在中国大战略中的中心地位,人工智能、半导体、量子技术、航空航天、生物技术和先进制造业等领域,被兰德视为中国未来竞争力的关键来源。
兰德认为,中国领导层已经把科技自主能力视为国家安全问题,而不仅仅是经济问题。因此,科技创新已经成为中国大战略的重要支柱。
与此同时,兰德对中国大战略最重要的一个新认识,是开始高度重视中国的组织能力和国家动员能力。
过去美国研究中国时,往往重点分析GDP增长率、军费开支或武器数量。但近年来兰德越来越关注中国的制度优势,例如长期规划能力、产业政策执行能力以及跨部门协调能力。
现任兰德CEO马瑟尼就曾公开表示,美国对中国研究的一个薄弱环节是对中国官僚体系和决策机制了解不足。他认为,理解中国如何制定战略,比单纯统计中国拥有多少导弹更加重要。
因此,今天兰德研究中国大战略时,越来越强调“国家能力”而非单纯的军事能力。不过,兰德并不认为中国大战略已经完全成型。
在《兰德中国研究精选(1999—2019)》的总结部分,研究人员提出了一系列仍然没有答案的问题:
未来中国是否会因为外部压力而调整战略?还是会采取更加坚定的路线?中国军事现代化究竟会推进到什么程度?中国的全球目标究竟有多大?中美之间是否还能保留合作空间?美国盟友将如何应对中国崛起?
这些问题反映出兰德已经不再把中国看作一个单纯追求经济增长的发展中国家,也不完全把中国视为冷战时期苏联式的意识形态挑战者,而是将中国定义为一个拥有长期战略规划、强大国家动员能力、快速增长科技实力和全球影响力诉求的新型大国。
因此,当前兰德对中国大战略的概括可以浓缩为一句话:
中国正在通过经济发展、科技创新、军事现代化和国际规则塑造,逐步实现国家复兴目标,并在不直接颠覆现有国际体系的情况下,推动国际秩序朝着更有利于中国的方向演变。
理解中国大战略,已经成为美国战略界最重要的长期研究任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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