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年,江小白宣布要花一年多时间做一部动画。
消息传到白酒圈,同行们的反应出奇一致——不是“这能卖酒吗”,而是“陶石泉是不是被那帮做动画的PUA了?”
这不是段子,在那时的白酒行业,白酒和动画是两条平行线,没人觉得它们应该有交集。大家脑子里只有三件事:铺渠道、砸广告、抢终端。几十年的肌肉记忆告诉他们:这些才是正经事。
所以当江小白说要花一年时间做一部跟卖酒毫无关系的青春文艺番时,整个行业都觉得自己看了个笑话。这个笑话的荒诞程度,大概不亚于最近段永平大举买入泡泡玛特——你说他是价值投资,可外界只愿谈他交了个小女友。
就这样,江小白在一片“看不懂”的嘲笑声中度过了一年多时间,那部动画终于面世。
让人意外的是,八年后,白酒行业集体失速。
据中泰国际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2025年的披露,近年来白酒主力消费人群(30-55岁)减少了约2800万。而反映到酒企,2025年21家白酒上市企业中,18家营收、净利润双降,板块整体利润缩水超24%,创近十年最大回撤。于是,中国酒业协会副会长的判断也就成了行业共识:“躺着赚钱的时代结束了。”
然而同年,江小白母公司瓶子星球却公布了一组反常的数据:连续19个月增长,全年营收同比增长约12%,其中果立方同比增长约80%。
更让人意外的是,当年那部被当成笑话的动画《我是江小白》,上线八年,B站评分9.6,两季播放近10亿,直到今天,它的评论区里依然有人在打卡,“2026年来的,还有谁?”
于是有人问:江小白的逆增长,和这部动画有关吗?

为什么其他酒企没做?
回到2016年,江小白决定做动画的时候,茅台在提价、控量、做渠道改革,五粮液在推新品、抢终端、做混改,泸州老窖在做“国窖1573”的品牌升级,没有一家在考虑做动画。
不是它们没钱,也不是它们没人才,表面上看是它们没有想到做动画、没有必要做动画,但更底层的原因,是它们的资产结构不允许。
经济学里有一个词叫“资产专用性”——某项资产只能用于特定用途,一旦投入就很难转做他用。通俗来说就是,你的钱投下去,很难干别的。
段永平评价茅台时也说过一句话:“茅台还是那个茅台。”意思是茅台的护城河不需要每年重估——产地、菌群、品牌心智,这些东西别人拿不走。但这也意味着,茅台的护城河只能用来守,不能用来迁移。
江小白不一样,作为酒行业新玩家,它的核心资产不是窖池,也不是百年老字号,而是“年轻人对它的认知”。
这种资产的专用性很低——它可以迁移到动画、音乐节、潮流服饰、低度酒饮……只要年轻人喜欢,它都能做。

这就是江小白敢做好像跟酒没什么关联的动画的本质原因:不是因为它更有钱,而是因为它的资产更“灵活”。
事实上,动画播出那两年,江小白的销售额翻了两倍。但它更大的回报,要在八年后才显现。

动画不是原因,代际陪伴才是
但如果把江小白的逆袭,仅仅归因为“做了动画,长期主义”,显然也是最偷懒的解释。
因为说到底,动画只是载体,真正让江小白在八年后兑现增长的,是它用这部动画完成了一次“代际陪伴”。
2017年看《我是江小白》的那批观众,大多是高中生、大学生。他们不喝白酒,甚至不喝酒。所以江小白没指望他们立刻买,但在他们心里,这件事占了一个位置:“江小白”不是一个酒瓶,而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孩,是一段重庆的青春故事。

八年后的今天,这批人进入职场,开始有朋友小聚、居家小酌的需求,他们需要一个“刚刚好”的酒——不贵、不难喝、有故事、不油腻。而果立方、梅见,恰好卡在这个位置上。
事实上,市场也印证了这一点。据中国酒业协会数据,近年来低度酒市场年复合增长率达25%,远超白酒行业整体水平。行业分析师的共识判断是:低度酒的增长不是短期“风口”,而是代际更替的确定性结果。
所以这就变成了江小白的一个先发优势,它不是等到这批人长大了才开始做低度酒,而是在他们还没长大的时候,就已经用一部动画占住了“情感账户”,而等到他们需要喝酒时,江小白已经在那里了。
那么这个时候,就不是品牌讨好年轻人,而是品牌已经陪着他们长大。而被陪着长大的品牌,用户在它面前往往没有防备。
这就是江小白与茅台最本质的区别:前者的护城河写在地里与时间里,后者的护城河只写在时间里。

为什么它们也做不好低度酒?
值得关注的是,低度酒的机会,老牌酒企并非没有关注。近年间,五粮液、泸州老窖都推出了低度产品,但都反响平平,那为什么它们做不好低度酒?
原因显然不是产品不好,而是一道很难跨过去的坎:运营基因冲突。
白酒是慢消品,低度酒是快消品。白酒的逻辑是控价、稳盘、维护经销商体系。一瓶酒从出厂到消费者手里,可能经历三个月以上的渠道周期,品牌方的工作重心是防止价格体系崩盘、防止经销商倒戈。
低度酒的逻辑恰恰相反:低客单价、高频次、强渠道铺市。它不需要经销商压货,需要的是便利店里的随手拿;不需要团购关系,需要的是社交媒体上的种草和复购。
而如果把一套为慢消品搭建的组织、供应链、营销体系,硬套来做快消品,拧巴几乎是注定的。

我们在上一篇文章《面子是生意,里子是制度》里详细拆解过“代理问题”——职业经理人不敢做长期投入,而江小白案例恰恰揭示了大多企业面临的另一个深层障碍:即使职业经理人想做,这套运营模式的惯性也不支持。
而在低度酒赛道,触手可及比高不可攀更值钱。


答案不在报表里
八年过去了,那部动画还在被人看,还有人留言“2026年来的,还有谁?”
江小白后来做了果立方,做了梅见,低度酒卖了几十个亿。有人问,这跟那部动画有多大关系?
没人能算清楚。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传统酒企推低度酒,得从头解释“我是谁”,江小白不需要。
这是江小白和这部动画留给市场最值得回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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