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国务院《固体废物综合治理行动计划》(简称“固废十条”)的正式实施,标志着中国固体废物治理领域进入了一个关键的历史转型期。此项以“全链条系统管控”为核心导向的政策变革,从根本上摒弃了传统的“末端处置”模式,确立了以资源化利用为导向的“城市矿山”开发战略,推动行业由单纯的污染控制向资源循环利用的根本性转变。
一、政策体系重塑:构建全生命周期闭环管理体系
“固废十条”的颁布,填补了我国在固废管理领域缺乏全国性系统部署的空白,为“十五五”期间的行业发展确立了明确的顶层设计框架。
量化目标导向:计划确立了至2030年的刚性量化指标——大宗固体废物年综合利用量须达到45亿吨,主要再生资源年循环利用量须达到5.1亿吨。上述指标已成为指导行业发展的核心考核依据。
管理模式升级:治理路径实现了由“末端无害化”向“源头减量—过程管控—末端利用”全生命周期闭环管理的升级。建筑垃圾、工业固废(重点包括磷石膏、尾矿)以及退役新能源设备被列为专项整治重点领域。
监管手段强化:通过引入卫星遥感、无人机等智能化监管技术,实现了从传统“人防”向现代“技防”的跨越,极大地压缩了非法倾倒等违规行为的生存空间,为行业的规范化发展提供了坚实保障。
二、产业与资本重构:资源化能力成为核心价值标尺
政策的明确导向迅速在产业实践与资本市场引发连锁反应,“资源化”能力已成为衡量企业盈利能力与资本估值的核心分水岭。
产业端业绩分化:专注于资源化利用的头部企业呈现出显著的业绩增长态势。数据显示,高能环境2025年固废危废资源化业务贡献了近八成营收;飞南资源净利润预增超100%。以宁夏石嘴山市为例,当地构建的固废资源化全产业链,已成为将废弃物转化为工业原料与清洁能源的典型实践案例。
资本端价值重估:资本市场的估值体系已发生结构性变化。聚焦资源化技术的企业(如伟明环保、高能环境)获得了显著的市值溢价;而单纯依赖传统焚烧处置、缺乏资源化延伸业务的企业,则面临估值承压与增长乏力的双重困境。这一趋势表明,未来行业的主导者将是具备核心技术的“再生材料企业”,而非传统的“废弃物处理厂”。
三、新兴固废机遇:万亿级蓝海市场的潜力与挑战
在传统固废存量竞争加剧的背景下,新兴固废领域正逐步演变为增量爆发的“万亿级蓝海市场”,但其发展仍面临严峻的技术与制度挑战。
市场规模预测:自2026年起,我国将迎来首批大规模光伏组件与风电机组退役潮。预计至2030年,废弃光伏组件体量将达150—200万吨,风机叶片达50万吨,潜在市场规模逾1.5万亿元。与此同时,动力电池回收市场亦进入规模攀升期,预计2030年市场规模将突破千亿元。
现存核心挑战:
技术经济性不足:光伏组件回收成本高昂,动力电池梯次利用与材料提纯工艺尚未实现大规模降本。 回收渠道无序:退役设备分布分散,非正规回收渠道低价竞争,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乱象。 资产核销机制缺失:央企能源集团及动力电池持有者的退役资产核销流程复杂,制约了正规回收体系的建立。
综上,唯有具备“回收网络+高值化技术+下游消纳”全产业链整合能力的企业,方能有效把握该领域的市场机遇。
四、未来发展趋势:行业演进的五大结构性变革
展望“十五五”期间,在政策、技术、资本的三重驱动下,固废行业将呈现以下五大不可逆转的结构性趋势:
产品化转型:企业业务模式将由提供“处置服务”向销售“高附加值再生产品”(如再生铜、低碳建材)转变。 金融工具创新:CCER市场扩容及基础设施领域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的推广,将助力企业实现轻资产化运营。 数字化溯源普及:基于物联网与区块链的溯源体系将成为行业标配,以应对日益严格的国际绿色贸易壁垒。 行业集中度提升:在严监管环境下,行业将加速优胜劣汰,具备技术与资金优势的龙头企业将通过并购重组扩大市场份额。 国际化战略拓展:中国成熟的固废处理技术与装备将伴随“一带一路”倡议加速出海,开辟新的增长曲线。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循环经济发展的攻坚阶段。固废行业这场从“治废”向“资源开发”的深刻变革,不仅有效解决了环境治理的历史遗留问题,更释放了“城市矿山”的巨大经济价值,为国家“双碳”战略目标的实现提供了坚实的产业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