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者,如何读懂三张财务报表之间的关联?(四)

而，与这一问题最相关的报表项目，主要是利润表中的净利润、资产负债表中的留存收益，以及利润表中的每股收益（EPS）。

弄清楚这些科目的含义及关系，有助于我们迅速了解企业的资产质量及股东的真实收益质量。

每到年终时，我们或许会盘算一下赚到的钱都去哪儿了，有些可能被消费掉了，有些可能购买了资产，另一些或许被存在银行账户上。

同样，作为投资者，当你读到一份年报时，也会查阅企业赚到的净利润都去哪儿了，而那些尚未以股息形式返还给股东的利润被以留存收益的形式记录在资产负债表中，这也就是留存收益与净利润之间的关系。

以谷歌2024年的年报为例，股东权益表清楚的记录了当年留存收益变动的情况，包括期初累积的留存收益，扣减股票回购及股票支出及其它相关费用后，加上当年的净利润，就得到了期末的留存收益。

总之，留存收益通常可以理解为企业历年累计的净利润在扣除累计分红后留存在股东权益中的部分。若对资产负债表的会计等式重新排列，可通过以下简化公式来理解：

而，该等式背后的数字，代表的是企业通过自身经营创造出来的、已经转化为各类资产的累积财富。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财富的累积并不是说它是一堆现金，而是分散在企业所有资产中的历史积累——可能是厂房、设备、存货、应收账款，也可能是现金。

另外，如果一家公司的多年亏损总额超过其利润，其留存收益科目将显示为负余额，通常把这称为累计亏损(Accumulated Deficit）。

若某家公司出现累计亏损，投资者也不能一概而论的视为警告的信号，要结合企业的实际情况做具体分析。

例如，亚马逊在2000年年代初，积累了巨额的亏损，但这是主动大规模投资基础设施的结果，而不是经营失败的缘由。

比尔·米勒曾经提到过他对亚马逊的观点，仅去查看该公司季度的财报就会发现是亏损的，但是顺着去看现金流，就会发现亚马逊手中有大量的现金流。

所以，对于成长型公司，留存收益为负不自动等于风险高，问题的关键在于，亏损是否在换取真实的、可持续的竞争壁垒。

对于投资者而言，留存收益的规模变化（留存收益/总资产），是快速判断企业历史盈利能力和资产质量的方式之一。

但它不是判断资产质量的核心指标，具体还需结合现金流、资本回报率、应收账款、存货、商誉与无形资产等一起分析。

操作上，可以观察以下的数据:

1) 历年的留存收益规模，至少5年及以上的数据

2）历年总资产的规模，至少5年及以上的数据

3）留存收益相对总资产规模的比率，

我们以谷歌公司过去5年的数据为例，把它们作对比就能看到：

数据显示，留存收益与总资产呈正向关系，且占比总资产高达50%以上，每年保持的幅度相当的稳定。

但是，我们并不能直接就说该公司的盈利能力不错，还得结论资产结构（资产的质量）——也就是留存收益具体转化成了什么，来做进一步的分析。

重点可以查看资产中的商誉和无形资产的占比，假若留存收益的大幅增长，主要来自历年的高价并购，那么资产端往往会积累大量的商誉和无形资产，而一旦并购标的经营恶化，商誉减值会直接且大幅地冲击净利润和真实的净资产。

我们以谷歌公司的2020—2024年的数据为例，列举了：

1）过去5年总资产数据

2）过去5年商誉数据

3）商誉占比总资产的比率及年度变化

从图示中可以看到，谷歌公司的商誉/总资产的比率整体在6.4%-7.9%的窄区间内波动，属于轻商誉型科技企业；2022年是唯一显著跳升年份，主要由并购驱动，此后比率连续两年收窄，反映其留存健康的增长。

综上，结合50%以上的留存收益占比，反映谷歌这家公司长期保持盈利并将大部分利润留在了公司里；而7.9%以内的商誉占比，意味着资产中由并购溢价形成的部分相对有限，有助于降低未来减值风险。

假若，你遇到的公司是“高留存收益 +高商誉”占比的组合，需要额外谨慎，而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历史盈利能力强。

总之，高质量的留存收益增长，在资产端体现为富有生产力、能够产生现金的经营资产；低质量的留存收益增长，则体现为商誉、溢价并购产生的无形资产、虚高的应收账款、滞销存货等的资本支出。

每股收益（EPS）是指普通股股东每持有一股所能享有的净利润。简言之，"每股收益"是把尺子，可以用来衡量每一个股东真正分到了多少价值。

它的计算公式如下：

通常，每股收益的数据并不需要投资者计算，在利润表中，就能查看到：

而，之所以把公式列出来，是为了便于我们了解和评估每股收益的增长来源主要是什么。毕竟，每股收益可以仅靠减少股份数量即可实现增长。

又由于，该指标常被广泛讨论和投资者关注；并且其长期增长趋势是驱动股价上涨的基本面因素之一（股价（Price） = P/E ✖每股收益（EPS）；而高管薪酬往往与每股收益增长挂钩，因此，区分每股收益增长的关键要素就显得很有必要。

换言之，我们要搞清楚每股收益增长背后的来源是什么，这样才有利于投资者评估其每股所获得利润的真实性及可持续性。

一般而言，每股收益（EPS）的增长主要来源于：一是，分子的增长，也就是真实的净利润提升；二是，分母缩小，也就是流通股数减少。

分子增长，主要是真实的收入扩张、成本优化，或者是企业商业模式的强化，属于正向效应；而分母缩小，则主要来自股票回购。

股票回购并不能直接的定性为操纵EPS，这要取决于回购价格相对于企业内在价值的高低：

1）若内在价值 ＞ 股票回购价格；对于股东来说，属于真实的价值创造

2）若内在价值 ＜ 股票回购价格；需要谨慎评估，对股东而言有可能是价值转移

股票的回购情况，可以通过股东权益表查看到，我们具体以谷歌2024年的年报为例：

• 回购金额：620.47亿

• 回购股份：3.79 亿 股份

• 回购平均价：163.7美元/股（620.47/3.79）

当我们事后回看谷歌的情况时，其回购价格低于当前股价，回购在结果上是增值的。

但，在日常的分析中是否“低估回购”，仍需结合回购当时的估值水平与公司资本配置机会成本判断，这也是判断管理层资本配置能力的方式之一。

综上，在 EPS 增长来源中，收入扩张和利润率改善通常更能反映经营竞争力，其余的因素——如税率降低、利息支出减少、股份数量减少等也可能提升 EPS，但是这些因素要么具有周期性，要么属于监管调整或财务操作范畴，通常不具备可持续性。

损益表中，通常会会两个不同的每股收益，即基本每股收益与稀释每股收益。

稀释的每股收益是指考虑潜在的普通股稀释性 (例如股票期权或可转换公司债产生的影响) 之后，所计算出来的每股盈余，主要是对评估对股东权益的影响。

基本EPS与稀释EPS之间的差距，在科技公司和初创企业中极为常见，因为这类公司大量使用股权激励计划吸引人才。

但是呢，这个差距本身并不是一定就是个警示的信号，如果这些期权激励带来了人才留存和业绩增长，稀释效应完全可以被更高的净利润所覆盖。

若是稀释EPS持续显著低于基本EPS，同时净利润增长却无法覆盖稀释压力，这才意味着股权激励在稀释现有股东利益而未带来对等的价值回报。

具体来说，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定量的指标来协助评估：

1）稀释EPS增长率（Diluted EPS Growth Rate）

具体是指稀释每股收益相对上一期的增长幅度，用来评估潜在摊薄后股东真实每股收益变化。

该指标比基本EPS更能揭示股东的真实每股收益，特别是那些大量用股权、期权激励的公司。它的基础计算公式是：

我们以谷歌历年的稀释EPS数据为基准：

基于此，我们可以计算出每年的同比增长率：

从图表中，我们可以看出，尽管受到一些外在因素的影响，但谷歌稀释后的每股收益（EPS）每年都在增长，尤其是近3年不仅没有降低增长，反而是在快速上涨，这很容易初步判断出该公司的内生盈利扩张能力不错，而不是靠操纵股票的数量来为股东增值。

另外，如果想要更精确的看到企业过去的每股盈利扩张能力，可以计算出该公司的稀释每股收益的年均复合增长率，并把它与行业作对比。

可以看出，平滑后谷歌每3年的稀释EPS年复合增长率为27.6%，数据很惊人，要知道打工都很少能遇到那种每年给你涨薪10%的公司，而EPS的增长最终会反映到企业的股价中的。

除了稀释EPS增长率外，为了更直观地衡量潜在稀释影响，日常我们还可以查看 EPS 稀释率，主要用于横向比较。

2）EPS稀释率 (EPS Dilution Rate,每股收益稀释幅度)

具体是指，稀释EPS相对基本EPS下降的幅度，用来判断潜在股权激励、可转债等对每股收益的影响。计算公式是：

比如，我们谷歌2024年的年报为例：

每股收益稀释幅度 = （0.09 ➗ 8.13 ）✖100% = 1.1%

说明，潜在摊薄使每股收益下降了 1.1 %

通常，它的判断区间如下：

总结，留存收益与每股收益，本质上是对净利润的延伸与探究，即企业赚的利润有多少被留存下来，股东持股的每一股又真正赚到了多少。

然而，假若一家企业的每股收益增长主要由回购驱动，那么该公司的留存收益会呈现较慢的增长，因为用于回购的现金减少了可供内部留存的资金。

故，留存收益的核心，在于"质"而非"量"，若留存收益占总资产比率高，且伴随着低商誉、低无形资产等，这才是真正反映出企业长期经营的复利积累。

而每股收益（EPS）的核心，则需要区分增长的来源，只有收入扩张与利润率提升驱动的增长，才具备可持续的说服力；回购、税率变动等财务因素带来的增长，需要单独剥离来评估，毕竟这些不具备可持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