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本文以Gartner 2023年发布的权威研究报告《A Framework for Sustainability Technology》核心内容为蓝本，遵循原报告的逻辑框架对可持续发展技术/Sustainability Technology体系进行系统性解读与梳理。原报告核心定位是为企业高管提供可规模化落地环境、社会和治理/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Governance（ESG）目标的技术路线图，解决了传统工具无法支撑大规模可持续转型的痛点。本文从研究背景、体系分类、落地路径三个维度展开，完整呈现原报告核心观点，并结合实践提出转型启示，为企业可持续发展技术布局提供参考。
1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全球可持续发展转型浪潮下，越来越多企业将ESG目标纳入核心战略，但落地过程中普遍面临工具不足的痛点。原报告指出，当前绝大多数企业的可持续发展项目起步阶段普遍采用“单人+电子表格”的传统模式：这种模式的优势在于启动成本极低，但缺陷也十分突出——数据质量参差不齐、项目推进节奏不稳定，最为核心的短板是完全不具备可扩展性，无法支撑企业实现大规模的可持续商业成果。
例如，传统电子表格可以收集基础的人权相关统计数据，但完全无法实现产品全供应链溯源，更无法帮助企业系统性验证供应链各环节是否遵循公平劳动实践，这类核心需求无法通过传统工具满足。即便企业已经部署了现代化企业管理系统，例如企业资源计划/Enterprise Resource Planning（ERP），这类系统确实是ESG数据的重要来源，但仅依靠ERP同样无法覆盖可持续发展的全场景需求：ERP无法实现可再生能源的全生命周期管理，无法支撑隐私管理体系落地，无法支撑在线公共医疗服务，更无法支撑垂直农业等新兴可持续产业的运营管理。
因此，企业高管迫切需要一套全新的技术框架来支撑可持续发展成果落地，可持续发展技术这一全新框架应运而生。原报告将可持续发展技术定义为：支撑ESG目标规模化落地的解决方案框架，核心目标是帮助企业实现可持续商业成果。
已有大量头部企业完成了可持续发展技术的落地实践，验证了框架的价值：
航运巨头马士基（A.P. Moller Maersk）聚焦船队脱碳，订购了19艘可使用碳中和甲醇或低硫燃料的双燃料集装箱船，尽管双燃料设计建造成本高出8%-12%，但在当前碳中和甲醇产能不足的背景下是必要布局，投用后每年可帮助企业减少约230万吨二氧化碳排放，是交通领域气候技术的典型应用。
联合利华利用人工智能识别替代原料，既提升了供应链韧性，又优化了配方可持续性，还降低了成本和原料种类，是环境领域技术赋能产品创新的典型案例。
沃尔玛投入数据技术构建劳动实践透明化体系，是社会维度可持续技术的应用实践。
Gartner构建的可持续发展技术整体框架如图1所示：
图 1 Gartner可持续发展技术整体框架
该框架整体呈现“三山结构”，围绕可持续商业/Sustainable Business核心，分为三大核心板块：左侧为环境维度、右下为社会维度、顶部为治理维度，三个维度共同支撑可持续商业目标落地，每个维度下又细分多个技术领域，具体分类将在后文展开。
除了核心分类框架，原报告还提出了可持续发展技术的价值分层框架，如图2所示：
图 2 可持续发展技术价值分层框架
从价值定位来看，可持续发展技术可以按照覆盖范围和价值方向分为三个从内到外的层级，对应“从缓解成本风险到拉动增长”的价值梯度：
最内层：IT层级，核心目标是改善IT部门自身运营，该层级的核心需求是提升IT基础设施和办公服务的能源与材料利用效率，通过技术优化降低IT部门自身的碳排放和运营成本，属于最基础的降本减风险维度，例如企业通过虚拟化技术降低服务器能耗，就是典型的IT层级可持续技术应用。
中间层：企业层级，核心目标是改善企业自身与全价值链运营，该层级将技术应用拓展到企业全业务价值链的各个环节，通过技术优化提升整个价值链的可持续性，例如鞋类品牌Veja通过技术实现原材料采购和贸易全链路透明度，就是典型的企业层级应用，该层级已经延伸到核心业务环节，在降本减风险的同时也开始为业务运营赋能。
最外层：全球层级，核心目标是改善现有产品并创造全新产品，该层级将可持续发展技术延伸到全社会层面，通过技术创新创造新的商业机会，推动全行业乃至全球的可持续转型，例如Promon Engenharia通过数字双胞胎/Digital Twin实现环境数据的统一采集和标准化分析，将环境价值转化为商业价值，将项目交付周期大幅缩短；AXA Altitude为基础设施和私募股权基金提供碳、气候与生物多样性相关数据，支持投资尽调决策，都是典型的全球层级应用，该层级聚焦于创造新的增长，属于价值梯度的最高端。
该价值分层框架清晰展现了可持续技术的价值演进路径，企业可以根据自身发展阶段逐步推进，从基础的降本减险逐步升级到创新增长，降低转型的系统性风险。
2 可持续发展技术三大核心体系分类解析
Gartner将可持续发展技术按照核心功能分为三大类，分别为环境技术、社会技术和治理技术，各板块承担不同功能，共同支撑可持续商业目标，本部分将对各分类进行详细解析。
2.1 环境技术/Environmental Technologies
环境技术的核心定位是：减缓与适应自然世界风险，支撑气候调节、废弃物减排、生物多样性保护、水安全和粮食未来等核心环境目标。很多投资领域将环境技术直接等同于气候技术，但实际上气候技术只是环境技术的一个分支，环境技术覆盖更广泛的环境领域，具体分类如图3所示：
图 3 环境技术分类体系
环境技术共分为六个子类，各子类的定义与典型应用如下：
2.1.1 气候技术/Climate Technologies
气候技术的核心功能是支撑气候变化减缓和适应，是当前关注度最高的环境技术领域，进一步分为四个应用场景：
智慧城市场景：包括智能互联基础设施、智慧建筑、空气质量监测等技术，通过技术优化降低城市运行的碳排放，提升城市气候适应能力；
工业场景：包括零碳钢铁、零碳化肥、零碳塑料、生物燃料、绿色制冷、增材制造、先进计量等技术，帮助工业领域实现脱碳转型；
交通场景：包括共享出行、车路协同技术、电动汽车、船队规划调度、氢燃料电池汽车等技术，推动交通领域脱碳；
商用与民用场景：包括碳市场交易工具、排放头寸管理、能源游戏化等技术，激发企业和个人的减排动力。
2.1.2 能源技术/Energy Technologies
能源技术的核心功能是支撑向清洁可再生能源的转型，是所有脱碳目标的基础支撑，典型技术包括：风能、太阳能、绿氢、抽水蓄能、地热能、核裂变、先进生物燃料、能源存储等，覆盖从能源生产、传输到存储的全链条，是能源转型的核心载体。
2.1.3 循环经济技术/Circular Economy Technologies
循环经济技术的核心功能是实现产品和材料的持续循环利用，减少原生资源开采和废弃物排放，典型技术包括：产品序列化条码采集、区块链溯源、循环经济交易市场、责任采购解决方案、产品生命周期管理/Product Lifecycle Management（PLM）软件等，帮助企业构建从生产到回收的全循环体系。
2.1.4 生物多样性技术/Biodiversity Technologies
生物多样性技术的核心功能是保护全球各类物种生存，支撑生物多样性目标，该领域融合了大量新一代信息技术，典型应用包括：地理空间 analytics（分析）、计算机视觉、生物声学、无人机巡护、动物心率监测、AI图像识别与物种追踪、生态模拟、反偷猎金属探测等，随着生物多样性成为全球可持续发展的核心议题，该领域的技术应用和投资正在快速增长。
2.1.5 水技术/Water Technologies
水技术的核心功能是支撑水资源管理与水安全，典型应用包括：海水淡化、物联网远程监测、水质监测、智能水表、智能灌溉等，帮助企业和社会提升水资源利用效率，应对水资源短缺风险。
2.1.6 食品技术/Food Technologies
食品技术的核心功能是构建可持续农业体系，保障全球粮食安全同时降低环境影响，典型应用包括：垂直农业、抗旱抗涝作物、畜牧业甲烷捕获、食品替代品、AI农业工具等，推动农业领域的可持续转型。
2.2 社会技术/Social Technologies
社会技术的核心定位是：提升个体、社区和全社会的福祉与繁荣，是可持续发展框架中容易被忽略但至关重要的板块，具体分类如图4所示：
图 4 社会技术分类体系
社会技术共分为六个子类，各子类的定义与典型应用如下：
2.2.1 教育技术/Education Technologies
教育技术的核心功能是提升学生、企业和社区的学习可及性，支撑全民素质提升，典型应用包括：数字化评估、在线学习、智慧校园、自适应学习、人才市场、数字证书等，帮助更多群体获得公平的学习机会，提升人力资本水平。
2.2.2 健康技术/Health Technologies
健康技术的核心功能是支撑个体生理、心理和情绪的全面健康，典型应用包括：按需远程问诊、患者门户、医疗可穿戴设备、个人健康应用、视频健康分析等，提升医疗服务的可及性和效率，改善全民健康水平。
2.2.3 减贫技术/Poverty Technologies
减贫技术的核心功能是减少日收入低于2.15美元的贫困人口数量，帮助低收入群体满足食品、水、卫生、健康、教育等基础需求，典型应用包括：就业推荐网站、社会安全网数据管理、卫星成像与无人机估产、在线学习、乡村金融科技/FinTech、平价清洁能源等，通过技术赋能帮助低收入群体提升收入水平。
2.2.4 多元公平包容技术/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DEI）Technologies
多元公平包容技术的核心功能是推动企业和全社会层面的多元公平包容发展，其中金融包容是该领域的核心公平议题，典型应用包括：AI/ML赋能人才招聘与保留，减少招聘过程中的隐性偏见；虚拟沉浸式协作，帮助不同背景的群体平等参与工作；性别平等追踪工具，监测企业薪酬与晋升公平性；数字储蓄圈、P2P借贷/保险，提升低收入群体的金融可及性；数字普惠货币，推进金融包容。这类技术不仅可以提升企业ESG表现，还可以帮助企业拓展新的用户群体，创造新的商业机会。
2.2.5 参与技术/Participation Technologies
参与技术的核心功能是支撑正式与非正式公民参与，包括投票、志愿活动、公共事务信息获取、社区改进集体活动等，覆盖政治与非政治活动，典型应用包括：全域连通、数字身份、身份钱包、政治进程监测、公民参与中心、公民数字双胞胎、健康通行等，帮助公民更便捷地参与公共事务，提升社区治理水平。
2.2.6 人道主义技术/Humanitarian Technologies
人道主义技术的核心功能是提升灾害响应的效率，典型应用包括：灾害早期预警系统、AI+IoT+无人机遥感灾害响应、AI疫情暴发预测、应急连通等，帮助救援机构更及时有效地应对灾害，减少人员伤亡和损失。
2.3 治理技术/Governance Technologies
治理技术的核心定位是：强化企业、机构和社区的运行能力，完善法治规范、商业行为和能力建设，是环境和社会目标落地的制度保障，具体分类如图5所示：
图 5 治理技术分类体系
治理技术分类体系（原报告框架参考图1结构，治理分类覆盖四大子类）
治理技术共分为四个子类，各子类的定义与典型应用如下：
2.3.1 风险技术/Risk Technologies
风险技术的核心功能是帮助企业减缓威胁、识别机会，典型应用包括：ESG管理软件、第三方风险管理、可持续发展报告技术、伦理与合规管理技术、业务连续性项目管理等，帮助企业识别和管控可持续发展相关的各类风险。
2.3.2 合规技术/Compliance Technologies
合规技术的核心功能是提升合规项目的有效性和透明度，支撑有效的合规管理和成果落地，典型应用包括：伦理与合规管理、企业法律管理、合同生命周期管理、环境健康安全/Environment, Health and Safety（EHS）软件、合规 analytics（分析）等，帮助企业满足全球各国越来越严格的ESG合规要求。
2.3.3 身份技术/Identity Technologies
身份技术的核心功能是实现客户和员工的安全与身份访问风险管理，典型应用包括：特权访问管理系统、企业数字版权管理、基于文档的身份验证、生物识别认证等，为整个治理体系提供安全的身份基础。
2.3.4 隐私技术/Privacy Technologies
隐私技术的核心功能是保护个人数据和企业价值，与用户建立信任，典型应用包括：隐私管理工具、用户同意与偏好管理平台、安全即时通信、移动威胁防御工具、隐私增强计算等，帮助企业满足数据隐私合规要求，同时提升用户信任。
3 基于重大议题的技术落地路径：方法与案例
Gartner在报告中提出，企业识别自身所需可持续发展技术的核心起点是重大议题/Material Issue分析，这是兼顾目标落地和投资效率的核心路径。
3.1 落地方法逻辑
商业战略明确了企业的竞争和发展方向，而重大议题是支撑企业战略、能够帮助企业实现商业成果的优先可持续发展议题清单，可持续发展技术的核心作用就是帮助企业解决重大议题，实现商业目标和可持续影响。
具体落地逻辑可以归纳为三步：
企业首先完成重大议题识别与优先级排序，明确对企业战略最重要的高优先级可持续发展议题；
针对每一个高优先级重大议题，匹配对应维度和领域的可持续发展技术；
按照优先级逐步推进技术投资落地，优先保障最高优先级议题的技术投入。
这种路径可以避免企业盲目跟风投资热门技术，确保每一笔技术投入都能够支撑企业核心战略目标，提升投资回报率。
3.2 实践案例：金融租赁企业的气候议题技术匹配
为了清晰展示落地方法，原报告以“气候变化与能源转型”这一多数金融机构的高优先级重大议题为例，展示了完整的技术匹配逻辑，具体如图6所示：
图 6 金融租赁企业气候议题技术匹配示例
金融租赁企业气候议题技术匹配示例
针对该重大议题，不同维度的技术匹配如下：
治理/风险维度：ESG评级和研究数据可以跟踪实体企业可持续发展表现，为机构投资者的投资决策提供信息支撑；数据编织/Data Fabric技术可以打通不同来源的可持续发展数据，让数据更好地支撑决策、披露和气候压力测试，提升风险管理效率。
治理/合规维度：碳核算工具、碳 analytics 和内部碳定价可以帮助企业跟踪自身和投资组合的碳排放，对排放进行内部成本分摊，从而有效管控气候相关风险，满足合规要求。
环境/循环维度：金融租赁企业持有大量租赁设备，通过产品溯源技术可以验证设备供应链是否遵循公平劳动和环境标准，通过IoT预测性维护技术可以延长设备使用寿命，提升循环性，减少资源浪费，同时提升租赁资产的回报率。
环境/能源维度：通过能源管理系统可以优化企业自有建筑和设施的公用事业开支，优化能源采购结构，降低运营成本和碳排放。
环境/气候维度：直接空气捕获等碳移除技术可以帮助企业抵消难以避免的温室气体排放，建筑和设施使用可再生能源可以直接降低用电产生的碳排放，帮助企业实现净零目标。
该案例清晰展示了如何从重大议题出发，匹配多维度可持续技术，形成完整的解决方案，具备很强的可复制性，不同行业不同类型的企业都可以遵循该逻辑完成自身的技术布局。
4 对中国企业可持续发展转型的启示
基于Gartner提出的可持续发展技术框架，结合中国企业可持续转型的发展现状，可以得到四点核心启示：
4.1 尽快摆脱传统手工模式，升级专业化可持续技术体系
当前中国多数企业的ESG和可持续发展管理还停留在手工表格整理的阶段，仅能满足最基础的监管披露需求，无法支撑深度的风险管理和价值创造，很多企业认为可持续发展只是满足监管要求，不需要专门的技术投入，这种认知会导致企业在未来的低碳转型和可持续竞争中处于劣势。企业应当尽快意识到传统手工模式的局限性，逐步引入专业化的可持续发展技术，提升管理质量和规模，实现从被动披露到主动创造价值的转型。
4.2 以重大议题为核心锚点，优先布局高优先级技术投资
很多企业在推进可持续转型时，往往会跟风投资热门领域，比如盲目投资碳汇、新能源，忽略了自身的实际业务需求，导致投入产出比极低，甚至对主营业务造成冲击。按照Gartner的框架，企业应当首先梳理自身的重大可持续发展议题，结合行业特征、业务特点明确对企业战略影响最大的高优先级议题，再对应匹配技术，优先投资高优先级议题相关技术，确保技术投入能够支撑企业核心目标，避免盲目浪费资源。
4.3 平衡三大维度技术布局，避免结构性偏差
当前国内企业对环境维度的可持续技术关注度较高，大量资金投入气候、能源等领域，但对社会和治理维度的技术投入明显不足，很多企业认为社会和治理维度不重要，不需要专门的技术支撑。而Gartner的框架清晰展示了社会和治理维度是整个可持续技术框架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直接影响环境维度目标的落地效果：没有治理维度的风险管理和合规技术，环境目标无法落地；没有社会维度的DEI和劳动技术，供应链的可持续性无法保障。因此企业应当同步布局社会和治理维度的技术，构建完整的可持续技术体系，避免出现“重环境、轻社会治理”的结构性偏差。
4.4 分层推进技术落地，逐步实现价值升级
可持续转型不是一蹴而就的，企业不需要一开始就投入巨资布局全球层级的产品创新，可以遵循Gartner的价值分层框架，分层逐步推进：首先从优化自身IT运营开始，降低自身运营的成本和排放，积累可持续技术应用经验；随后推进价值链层面的技术应用，优化全价值链的可持续性，解决核心业务的可持续痛点；最后再推进产品层面的创新，开发新的可持续产品和服务，逐步实现从降本减险到创新增长的价值升级，有效降低转型的系统性风险。
结语
Gartner提出的可持续发展技术框架，是全球首个系统性的可持续技术分类体系，解决了长期以来可持续技术定义模糊、分类不清的问题，为企业落地大规模可持续发展目标提供了清晰的指引。该框架将可持续技术分为环境、社会、治理三大核心维度，覆盖从内部运营到全球创新的多层价值，提出了从重大议题出发匹配技术的落地路径，具有很强的实践指导意义。对于正在推进可持续转型的中国企业而言，该框架可以帮助企业理清技术需求，优化投资结构，提升可持续转型的效果，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参考文献
[1] Kristin Moyer, Aapo Markkanen, Autumn Stanish, et al. A Framework for Sustainability Technology[R]. Gartner Inc.,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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