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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雅兰女士在第29届世界燃气大会上讲话
（图片来源：北京市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1 概述
第29届世界燃气大会（WGC2025）于2025年5月19日至23日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二期成功举办。WGC2025是国际燃气联盟（IGU）成立逾90 a以来首次在中国举办的世界燃气大会，是IGU历史上规模最大、最成功的一届世界燃气大会。大会以“赋能可持续未来”为主题，举办了80场论坛活动，内容涉及能源政策、能源转型、能源与金融、燃气的区域发展、数字化与科技创新和燃气在未来能源体系中的作用。来自全球74个国家的近4 000名政府官员、企业家和专家学者参加了大会，近500位嘉宾参加论坛发言。大会展览面积达到5万 m2，超10万人次专业观众观展。
WGC2025集中展现了行业发展的最新态势与未来方向。当前，能源转型正从激进理想走向理性务实，能源安全、需求满足与可及性的平衡成为核心议题，天然气作为化石能源中最清洁的品类，其在能源体系中的角色备受关注。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能源消费国与制造业大国，天然气在能源结构中的占比显著低于全球平均水平，行业发展兼具紧迫性与潜力。城市燃气作为天然气产业链的终端环节，既是能源供应的“最后一公里”保障，也面临安全运营、市场化改革、与新能源竞争的多重挑战。
本文基于第29届世界燃气大会上各方观点与行业发展数据，系统梳理全球燃气行业发展全景，深入剖析能源转型步入务实化背景下天然气的核心价值，重点聚焦中国燃气行业的资源潜力、基础设施建设与市场空间，探讨城市燃气行业面临的挑战与发展路径。
2 全球燃气行业发展全景与特征
2.1 全球能源需求增长与结构演变
2024年全球能源发展呈现“总量增长、结构优化”的双重特征。全球能源总需求量同比增长2.2%，其中电力需求量同比增长4.3%，反映出电气化进程的加速推进[1]。从能源消费结构看，2024年主要能源品种消费量均创历史新高。尽管可再生能源消费量增速显著，化石能源仍占据绝对主导地位，2024年全球能源结构中化石能源占比80%，可再生能源占比15%，核能占比5%。化石能源因基数庞大，即便增速较低，其贡献的绝对增量仍支撑着全球能源供应。根据不同的国际能源转型模式测算，到2040年前后，全球化石能源消费量占比仍将维持在55%左右，较2024年天然气在全球能源结构中的占比高出32个百分点。未来能源体系将形成以天然气和电力为核心且共存的格局，天然气的战略价值将长期凸显。
2.2 全球天然气市场的规模与投资态势
作为化石能源中增速最快的品类，2024年全球天然气消费量达4.12万亿 m3，创历史新高，其清洁性与灵活性优势成为需求增长的核心驱动力[2]。油气投资端呈现显著回暖态势：始于2021年的油气投资加速周期仍在延续，预计2027年前全球油气年投资将稳定在6 000亿美元以上。国际能源巨头纷纷调整战略重心回归油气业务：BP计划未来2 a上游投资增长20%；壳牌取消每年1%~2%的石油减产目标，明确在稳定石油产量基础上扩大天然气业务。这一趋势反映出行业对天然气长期价值的重新认知，扭转了此前因激进转型导致的新能源投资过度倾斜局面。
基础设施的完善为天然气行业加速发展提供了坚实支撑。全球已建成近140万 km长输管道，形成跨洲际的运输网络；LNG接收站逾200座，液化能力约5亿 t/a，地下储气库近800座，储气能力达4 400亿 m3，构建起“管输+LNG+储气库”的立体化供应体系，保障天然气的稳定供应与应急调峰。
2.3 全球LNG市场的供应潜力与政策影响
LNG作为天然气跨区域贸易的核心载体，市场规模正加速扩张。全球现有LNG产能已超过4亿 t/a，在建产能达2亿 t/a。预计2030年全球LNG供应能力将突破6亿 t/a，较2024年增长50%。从在建产能分布看，美国在建产能1亿 t/a，卡塔尔在建产能5 000万 t/a，加拿大、莫桑比克、阿联酋等国家在建产能共计约5 000万 t/a，形成了美洲、中东与非洲多元化供应格局。运输能力方面，全球LNG运输船数量已达700余艘，支撑LNG占全球天然气供应量的13%，成为跨洲际天然气贸易的主要形式[3]。
政策因素对LNG市场产生重大影响，其中美国能源政策调整尤为关键。2024年初拜登政府出台的LNG出口限制令曾引发行业担忧，国际燃气联盟（IGU）通过多方交流提出政策建议；特朗普重新执政后，不仅推翻该限制令，更通过“大而美”法案强化对油气产业的支持，预计将显著释放美国天然气产能，并带动其他资源国跟进扩大供应。这一政策转向为全球LNG市场注入确定性，有助于缓解区域供应紧张，推动天然气在全球范围内的优化配置。
3 能源转型中的天然气价值：务实转型下的核心角色
3.1 能源转型的务实转向：安全、需求与可及性的平衡
《巴黎协定》签署近10 a来，全球能源转型实践推动社会认知从“激进脱碳”转向“务实转型”，能源安全、需求满足与可及性成为转型的三大核心考量。国际能源署（IEA）数据显示，过去10 a是可再生能源推动力度最大的时期，但化石能源在能源结构中的占比仅从82%降至80%，仅下降2个百分点，且绝对供应量持续增加[4]。这一现象揭示出两大核心规律：一是全球能源需求增长远超预期，新增可再生能源仅能满足部分增量需求；二是化石能源替代进程远比想象中缓慢，其在基础设施、供应稳定性等方面的优势短期内难以被完全替代。
当前，各国普遍认识到，能源转型不能以牺牲能源安全为代价，必须在减排目标与发展需求之间寻求平衡。天然气作为化石能源中碳排放强度最低的品类，既能够衔接传统能源体系，又可支撑可再生能源发展，成为实现“安全转型”与“渐进减排”的关键纽带。
3.2 天然气的双重减排价值：煤替代与可再生能源支撑
天然气在能源转型中的价值集中体现为“替代减排”与“支撑赋能”双重作用，是破解减排与能源安全矛盾的核心抓手。
“煤改气”是天然气实现短期减排的主要路径，电力与工业领域是核心应用场景。电力领域，2024年全球燃煤发电占比34%[1]，天然气发电占比22%，而天然气发电的碳排放强度仅为煤炭的50%，通过“煤改气”提升气电占比成为电力行业减排的必然选择。工业领域，全球工业用能中煤炭占比28%，天然气占比仅18%，且钢铁、水泥等重工业行业存在难以电力替代的工艺环节，天然气成为此类行业减排的必需能源，替代效果显著。
天然气也是可再生能源规模化发展的“最佳伙伴”，能够有效破解风光能源的间歇性难题。太阳能与风能具有不连续、不稳定的固有缺陷，而天然气发电具备清洁、灵活、安全可靠的优势，可通过快速启停、负荷调节实现对风光发电的实时补能，保障电网稳定运行。欧洲可再生能源发展的实践印证了这一规律——欧洲燃气发电基数庞大，为风电、光电的大规模并网提供了坚实的调峰支撑，成为其可再生能源领先的重要基础。不同于“天然气是过渡能源”的传统认知，天然气可与可再生能源形成共生发展格局，在控制二氧化碳排放处于合理水平的前提下，共同支撑能源体系的低碳转型。
4 中国燃气行业的发展基础与市场潜力
4.1 资源增产与LNG产业的黄金发展期
中国天然气资源禀赋优越，增产势头持续强劲，为行业发展奠定资源基础。2005年至2024年，国产天然气产量从500亿 m3跃升至2 465亿 m3，实现近5倍增长，且已连续8 a增产超过100亿 m3。预计到2030年，国产气产量将突破3 100亿 m3，形成川渝、鄂尔多斯、塔里木等多个大型产气基地[5]。
LNG产业成为中国天然气市场发展的核心增长极，正处于蓬勃发展的黄金阶段。2024年中国LNG进口量达7 860万 t，稳居全球第一[3]。尽管2025年上半年因管道气进口增加导致LNG进口量阶段性下降，但长期增长趋势明确。从进口结构看，2024年，LNG占中国进口天然气的59%，成为进口气的主要来源；从消费占比看，进口LNG占全国天然气消费总量的26%，对保障消费增长至关重要[6]。基础设施方面，中国已建成32座LNG接收站[7]，分布于沿海及部分内陆地区，形成覆盖主要消费区域的接收与转运网络。
4.2 全国性储运体系的构建与完善
庞大且高效的储运体系是中国天然气行业发展的核心支撑，“全国一张网”格局初步成型。截至2024年，全国燃气管道总长度达143万 km，其中长输管道超过12.8万 km[6]，已经构建起横跨东西、纵贯南北的骨干管网，实现主要产气区与消费区的联通。输气能力显著提升，全国天然气主干管网单日最高输气能力达11.1亿 m3，可满足极端高峰需求。储气能力建设同步推进，地下储气库储气能力达270亿 m3，约占年销售量的6%，虽与国际成熟市场15%~20%的储气比例仍有差距，但已初步形成“主干管网+区域管网+储气库”的调峰体系，提升了冬季保供与应急响应能力。完善的储运体系为天然气在全国范围内的优化配置提供了保障，支撑了“煤改气”、天然气发电等领域的需求增长。
4.3 天然气消费的增长潜力与发展目标
我国天然气市场仍处于“低基数、高潜力”的发展阶段，需求增长空间巨大。从能源结构看，我国天然气在能源结构中的占比仅为8.8%[6]，远低于全球23%平均水平，与美国、日本等发达国家差距显著。从替代需求看，煤炭在中国能源结构中占比仍达53%，若以10%的天然气占比替代煤炭，结合经济增长带来的能源需求增量，中国天然气需求将至少达到8 000亿 m3，较2024年我国天然气消费量4 260亿 m3接近翻番。
气电产业是未来天然气消费的核心增长点。2024年我国燃气发电量占全年发电量的3.2%，远低于22%的全球平均水平，更低于美国的43%和日本的34%[8]。2024年我国可再生能源装机量占比达到55%，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占比超30%[9]，电网对调峰电源的需求急剧增加，而燃气轮机具备高频启停能力，是保障电网稳定的最佳选择，如江苏、浙江、上海等地部分机组年启停近300次。预计到2035年全国气电装机容量将达3.5亿 kW，仅发电领域就需新增1 000亿 m3以上的天然气消费量[10]。
有预测认为，我国2035年天然气消费量将超过6 500亿 m3[11]，这一预测相对保守。考虑到中国人口是美国的4倍，且我国制造业规模更大，若我国能够达到美国用气规模，年用气量有望达到9 000亿~10 000亿 m3水平。若天然气在我国能源结构中占比达到全球平均23%的水平，那么天然气消费量将达12 000亿 m3。无论何种测算方式，均显示中国天然气市场存在数倍增长潜力，行业长期发展确定性强。
5 中国城市燃气行业的挑战与发展路径
5.1 行业发展面临的多重挑战
城市燃气作为天然气产业链的终端环节，直接服务亿万用户，是能源供应的“最后一公里”，当前面临安全保供、市场化、市场拓展与竞争四大挑战。
一是安全与保供压力突出。安全与服务是城市燃气行业的立身之本，但随着管网老化、用户规模扩大及极端天气增多，安全运营压力持续加大。此外，冬季用气高峰与突发事件导致的供应波动，考验企业保供能力，安全保供成为行业持续面临的刚性约束。
二是市场化机制不完善。顺价机制不健全或落实不到位是核心瓶颈，上游气价波动难以有效传导至终端，导致企业成本与收入倒挂，经营陷入困境。尽管价格改革持续推进，但终端定价机制的灵活性仍不足，难以适应天然气市场的波动。
三是市场拓展难度加大。“十三五”期间中国天然气消费量增幅达70%[12]，而2021年至2024年增幅不足20%，增速显著放缓。一方面是由于新增用户增速下降，另一方面受经济结构调整与用能方式转变影响，部分传统用气领域需求增长乏力。
四是竞争格局日趋激烈。终端用能电气化进程加速，可再生能源规模化替代，对燃气业务形成直接冲击。电力、光伏、地热等能源品种在居民、商业及部分工业领域与天然气展开竞争，挤压燃气市场空间。
5.2 破解困境的关键发展路径
未来，天然气将与可再生能源形成共生发展格局，中国燃气行业需抓住能源转型机遇，破解发展瓶颈，在保障国家能源安全、推动“双碳”目标实现的进程中发挥核心作用。面对“宏观潜力大、微观挑战多”的矛盾，城市燃气行业需从信心树立、话语权提升、业务转型与行业合作四个维度突破发展瓶颈。
一是坚定发展信心，锚定增长引擎。中国城市燃气行业的增长基础并未改变，国家“双碳”目标、资源保障能力与基础设施条件均支撑行业长期发展。需明确四大增长引擎：气电产业，随着调峰需求增加将迎来爆发式增长；燃气供热与制冷，在北方清洁供暖与南方制冷需求驱动下持续扩容；“煤改气”，工业与民用领域的替代进程仍有较大空间；农村市场，乡村振兴推动的农村能源升级将创造新增需求。企业需聚焦核心引擎，优化资源配置，把握增长机遇。
二是加强行业研究，提升话语权与发展权。话语权缺失是城市燃气行业面临的突出问题，需通过主动作为争取政策支持与行业地位。可以深化政策与行业研究，从国家能源安全与“双碳”目标的高度提出政策建议，如在上一轮价格改革中，行业向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提出的建议有效保障了企业利益。还要积极参与行业改革，在国家管网成立等重大改革中发出行业声音，推动改革向有利于产业链协同的方向发展。应该强化多方沟通，既要向政府有关部门传递诉求，也要与上游企业平等交流，争取理解与支持。还可以加强媒体发声，及时反映行业困境与建议，提升社会认知度。行业争取话语权的核心目标是获取发展权，需通过系统性努力构建良性发展环境。
三是立足核心优势，推进多元化转型。城市燃气企业需依托终端用户资源优势，从“单一燃气供应商”向“综合能源服务商”转型，构建“燃气+”融合发展模式。推动发展分布式能源，针对商业综合体、工业园区等用户，提供“天然气+电力+热力”的一体化服务，提升能源利用效率。推动能源耦合发展，将天然气与风能、太阳能、地热等可再生能源结合，形成互补的综合能源系统。拓展增值服务，围绕用户用能需求，提供节能改造、设备维护、碳管理等延伸服务，增强用户黏性。多元化转型既能对冲单一燃气业务的竞争风险，又能提升企业赢利能力。
四是强化行业协同，用好国内外平台资源。行业合作是破解规模小、话语权弱的关键路径。一方面，加强国内行业沟通，避免上下游相互指责，通过联合发声提升产业链整体影响力。另一方面，充分利用国际平台资源，中国作为IGU的副主席国，可依托其11个专业委员会、数百位行业专家及三大旗舰会议、四大旗舰报告等资源，拓宽发展思路，对接国际经验。同时，积极参与燃气相关学会、协会等国内平台活动，促进企业间经验共享与合作共赢，形成行业发展合力。
6 结论
① WGC2025传递的核心信号显示，全球能源转型正进入务实发展阶段，天然气作为低碳能源，在能源转型进程中承担着“替代减排”与“支撑赋能”的双重角色，长期战略价值明确。全球天然气市场规模持续扩张，LNG成为跨区域贸易的核心载体，美国等资源国的政策调整将进一步释放供应潜力。
② 中国天然气行业具备资源、基础设施与市场需求的三重优势，产量持续增长，LNG产业处于黄金发展期，“全国一张网”初步成型，市场需求存在从4 260亿 m3向12 000亿 m3迈进的巨大空间。城市燃气行业虽面临安全保供、市场、竞争等多重挑战，但通过锚定增长引擎、提升行业话语权、推进“燃气+”转型及加强行业协同，完全可实现高质量发展。
③ 未来，天然气将与可再生能源形成共生发展格局，中国燃气行业需抓住能源转型机遇，破解发展瓶颈，在保障国家能源安全、推动“双碳”目标实现的进程中发挥核心作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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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IGU. Global Gas Report 2025[EB/OL]. [2025-10-24]. https://www.igu.org/igu-reports/global-gas-report-2025.
[ 3 ] IGU. 2025 World LNG Report[EB/OL]. [2025-10-24]. https://www.igu.org/igu-reports/2025-world-lng-report.
[ 4 ] IEA. World Energy Outlook 2024[EB/OL]. [2025-10-24]. https://www.iea.org/reports/world-energy-outlook-2024.
[ 5 ] 潘继平，王萌. “十四五”油气增储上产进展与“十五五”展望[EB/OL]. [2025-10-24]. https://www.cpnn.com.cn/news/zngc/202412/t20241205_1757201.html.
[ 6 ] 国家能源局. 中国天然气发展报告（2025）[EB/OL]. [2025-10-24]. https://www.nea.gov.cn/20250829/a4e2deb9b6444df1a191b9d60c111ffd/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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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Energy Institute. Statistical Review of World Energy 2025[EB/OL]. [2025-10-24]. https://www.energyinst.org/stat istical-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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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戴文彬. 中国天然气发电展望——将在电网调峰中发挥重要作用[EB/OL]. [2025-10-24]. https://www.chinacqpgx.com/nbnews/shownews?id=13950.
[11] 张玉清. 我国应进一步加强天然气生产、消费“峰值”研究[N]. 中国能源报, 2025-09-08(4).
[12] 国家能源局. 中国天然气发展报告（2022）[EB/OL]. [2025-10-24]. https://www.nea.gov.cn/2022-08/19/c_1310654101.htm.
（本文责任编辑：李欣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