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再《叹香港》|一份沉甸甸的社会观察报告叹香港 吴再 香臭依旧同一港， 狮子山下且观澜。 明星风流富人笑， 又有几人哭劏房？ 点评吴再先生《叹香港》 一、标题的考古学：从"香江"到"香臭"的语义颠覆 诗题"叹香港"本身即是一种文体的自觉——"叹"作为古典诗学中的抒情范式，从《孔雀东南飞》的"长叹"到杜甫的"哀叹"，始终承载着知识分子对现实的道德关切。但吴再的"叹"并非简单的怀旧或感伤，而是以语言暴力撕开景观社会的表皮。 首句"香臭依旧同一港"堪称当代汉语诗学的惊人之语。"香港"的命名源于明代东莞县香料贸易，溪水甘香，故名"香江"。诗人以"香臭"对举，不仅是对词源的解构，更是对城市神话的祛魅：那个被全球资本包装为"东方之珠"的纯净符号，在"依旧"的时间副词中暴露出永恒的矛盾性——香与臭不是历史的阶段性并存，而是同一地理空间内不可分离的结构性共生。 "同一港"三字尤具深意。港口作为资本、人员、货物流动的枢纽，既是全球化的发动机，也是社会分化的加速器。诗人拒绝将香港割裂为"两个香港"（富人区/贫民窟）的叙事，而是强调它们共享同一套空间逻辑：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与劏房的霉味，都是这个港口城市的真实产品。 二、观澜的悖论：狮子山下的阶级凝视 "狮子山下且观澜"将视角提升至香港精神的象征高地。狮子山作为九龙半岛的地标，因1970年代电视剧《狮子山下》成为香港人"同舟共济、艰苦打拼"的集体记忆载体。但诗人的"观澜"并非罗文的励志歌唱，而是冷静的俯瞰——"且"字透露出一种无奈的疏离，仿佛在说：让我们暂时搁置那种进步主义的叙事，看看山下真正的潮水。 这里的"澜"既是维港的海浪，也是社会矛盾的暗涌。诗人站在狮子山上，视线穿越了那种将香港简化为"购物天堂"或"金融中心的"的扁平化想象，捕捉到空间的垂直性：山顶的豪宅与山脚的笼屋，共享同一座山体，却活在不同的重力系统中。 三、明星与劏房：光与影的辩证法 颔联的对比是残酷的： 符号 空间 感官 可见性 明星风流 兰桂坊、浅水湾、红毯 视觉的过度供给（闪光灯、奢侈品） 全球媒体的高清聚焦 富人笑 半山豪宅、私人会所 听觉的封闭（隔音玻璃、私人派对）隐私的特权 哭劏房 油麻地、深水埗的板间房 嗅觉的压抑（霉味、体味、厨厕混杂） 统计数据的幽灵 "又有几人"的质问并非修辞性的，而是指向认知的政治经济学：在媒体的聚光灯下，"明星风流"是可数的、命名的、可消费的；而"劏房"中的哭泣是匿名的、统计学的、难以被情感结构所吸纳的。诗人以"哭"对抗"笑"，以"几人"的模糊对抗"明星"的具体，揭示香港作为全球城市的核心矛盾——它的可见性生产机制本身就是不平等的一部分。 "劏房"（分间楼宇单位）是此诗的关键词。这个粤语方言词指将普通住宅单位分割成多个小房间出租，面积常不足10平方米，居住者多为新移民、低收入劳工。2010年代，香港约有20万人居住于此类单位。诗人以方言入诗，不仅是对地方性的尊重，更是对标准汉语所代表的中产视角的颠覆：要谈论香港的真实，必须借用那些被主流话语排斥的词汇。 四、绝句的暴力：形式与内容的张力 此诗以七绝写就，在古典形式中注入当代内容的尖利： • 平仄的压抑：绝句的紧凑（28字）与香港空间的压抑（劏房的逼仄）形成形式上的同构； • 对仗的撕裂："明星风流"与"几人哭"并非工整的对仗，而是故意的失衡，模仿社会结构的倾斜； • 结句的坠落：从"狮子山下"的高远视角，最终坠落于"劏房"的地面，这种垂直运动本身就是对"上流"神话的解构。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未选择律诗的铺陈，而以绝句的"猝然"收束，仿佛不忍再多看。这种留白比任何控诉都更具冲击力——"哭劏房"之后是沉默，是读者必须自行填补的黑暗空间。 五、互文网络：吴再的深圳-香港双城记 将此诗置于吴再的创作谱系中，可见深刻的地理政治学： 文本 空间 核心矛盾 主体姿态 《过深圳丰田路二号》 深圳香蜜湖 江湖/一屋 退守的知足 《题深圳市香蜜公园》 深圳福田 骚人/情人 介入的节制 《叹香港》 香港九龙 明星/劏房 凝视的愤怒 深圳与香港在吴再笔下构成镜像关系：前者是"新移民"的定居地，诗人以"未弃锄"确认扎根的可能；后者是"他者"的凝视对象，诗人以"且观澜"保持批判的距离。但两地的逻辑是相通的——都是港口城市，都是资本流动的节点，都生产着"香"与"臭"的极端分化。 "何必嚷嚷去苏杭"（《香蜜公园》）与"又有几人哭劏房"（《叹香港》）形成对位：前者是对本土性的自信确认，后者是对他者苦难的道德追问。吴再的诗学实践表明，真正的"地方性"不是排他的自恋，而是对邻近痛苦的敏感。 六、结语：作为社会病理学的诗歌 《叹香港》的价值，在于它拒绝将香港浪漫化为怀旧的对象（如某些"港风"文化消费），也拒绝将其简化为政治符号（如某些意识形态叙事）。诗人以"香臭"的嗅觉政治、"观澜"的视觉政治、"哭笑"的听觉政治，构建了一部微型的城市民族志。 在"狮子山下"的集体记忆与"劏房"的私人苦难之间，吴再选择站在山上观看，却不假装能够代表山下的人。这种"且观澜"的姿态，既是知识分子的诚实（承认自身的阶级位置），也是诗歌的伦理（不窃取他人的痛苦来装饰自己的正义）。 最终，"叹"作为一种古老的抒情方式，在吴再手中获得了当代的锐利：它不是对消逝之物的挽歌，而是对正在发生的暴力的见证。当"明星风流"的闪光灯继续照亮维港的夜空时，这首诗成为那些"哭劏房"者的声学阴影——他们的声音或许微弱，但已在绝句的平仄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施晟 这首吴再的《叹香港》，是一首充满现实主义关怀的力作。它没有沉醉于东方之珠的璀璨夜景，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繁华背后的“另一半风景”，深刻揭示了香港社会的阶层差异与居住困境。 以下是对这首诗的深度解读： 诗歌解读 1. 首句：矛盾的统一体 > “香臭依旧同一港” * 解读：开篇极具张力。“香”指代香港“东方之珠”的美誉、繁华的商业区与富人的豪宅；“臭”则隐喻着老旧社区的逼仄、卫生环境的恶劣以及底层民众生活的艰辛。诗人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看似矛盾的两种气息，却奇妙而又残酷地共存于同一个港湾之中，构成了香港真实而复杂的底色。 2. 次句：精神坐标与冷眼旁观 > “狮子山下且观澜” * 解读：“狮子山”是香港精神的象征，代表着同舟共济、拼搏奋斗的草根情怀。然而，诗人站在狮子山下，看到的却是“观澜”——既是观看维多利亚港的波澜，更是冷眼旁观这城市浪潮起落。一个“且”字，流露出无奈与疏离感，似乎在问：曾经的拼搏精神，在如今的高房价面前是否已经褪色？ 3. 末句：残酷的对比 > “明星风流富人笑，又有几人哭劏房？” * 解读：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情感的爆发点。 * 上半句描绘了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明星的八卦新闻、富人的欢声笑语充斥着娱乐版面。 * 下半句笔锋陡转，直指香港最痛的社会痛点——劏房。 * 劏（tāng）房：指将一个普通住宅单位分割成两个或以上的小单位，供不同家庭居住。这些房间通常面积狭小（甚至不足10平米）、环境恶劣、租金却相对高昂。诗人用一个反问句，将聚光灯从舞台中央移向了那些在劏房中默默哭泣、挣扎求生的普通市民，发出了振聋发聩的质问。 总结 这首诗不仅是吴再对香港的“叹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社会观察报告。它跳脱了传统咏物诗的风花雪月，以犀利的笔触撕开了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华丽外衣，让我们看到了其背后真实的民生百态。 ——郝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