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全球天然铀行业正处于从成长期向成熟期过渡的关键阶段,受“碳中和”与能源安全驱动,核电需求持续增长,世界核能协会预计2040年全球铀需求将达15万吨,较2024年翻倍。供给端则因过去十年资本开支不足、矿山减产及二次供应衰减而面临结构性短缺,2030年后供需缺口或显著扩大,支撑铀价长期上行。行业壁垒极高,资源、资质、技术与资本要求形成寡头垄断格局,CR10超90%。中国铀业作为国内唯一天然铀采冶主体,受益于核电快速发展与高进口依存度,具备稀缺性与战略地位。多维度估值显示其存在显著溢价,但需关注铀价波动、境外经营与资源接续等风险。
1. 行业现状与产业链全景分析
1.1. 全球天然铀行业现状概述
全球天然铀行业正经历一个从长期低迷向结构性复苏转变的关键阶段。自2011年福岛核事故以来,行业经历了长达近十年的价格低谷期,铀价从2007年136美元/磅的历史高点持续走低,并在低位徘徊。这种低迷的价格环境直接抑制了上游的资本投入与生产意愿。2014年至2020年间,全球对铀资源勘探和开发的支出从21.2亿美元锐减至2.5亿美元,降幅高达89%。以加拿大为例,其天然铀资本性投入从2011年的9.48亿美元骤降至2017年的2.82亿美元。资本开支的萎缩导致全球范围内新矿山勘探几近停滞,众多生产商及勘探商的股价也经历了大幅下跌。
然而,自2020年前后,行业基本面开始出现明显的改善迹象,供需格局的演变成为驱动行业复苏的核心动力。供给端呈现结构性收缩。在长期低铀价的压力下,全球主要铀矿生产商被迫选择减产或停产。例如,全球最大的铀矿企业之一Cameco在2018年关闭了其麦克阿瑟河铀矿;Paladin公司关闭了纳米比亚的兰杰海因里希铀矿;法国Orano集团计划关闭其在尼日尔的铀矿;而全球最大的生产商哈萨克斯坦国家原子能工业公司(哈原工)则自2017年起持续执行减产政策。这一系列减产行为导致全球天然铀的一次供应呈现单边下滑趋势。全球天然铀产量在2016年达到近23年来最高纪录的6.32万吨后,开始持续下降,至2020年已降至4.77万吨,同比下降12.8%。
与供给收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需求端预期正持续增强。驱动需求的核心因素是全球范围内对核电态度的转变。在“碳中和”目标、能源安全独立诉求以及地缘政治因素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重新审视并倚重核电在能源体系中的价值。世界核能协会(WNA)报告指出,要满足飙升的需求,未来需要新建铀矿山和老矿山复产。WNA预测,到2030年,核反应堆用铀将增长28%,到2040年需求将增长一倍至15万吨铀(2024年为6.7万吨铀)。长期来看,据多家预测机构分析,2023-2024年,铀的需求将开始大于供给,情景模拟显示,到2030年,供需缺口在一般情景下将超过1.8万吨,在峰值情境下可能达到4.8万吨。
这种供需矛盾的演变已经清晰地反映在价格上。天然铀价格从2020年初的24.25美元/磅上涨至2021年的32.30美元/磅,涨幅达33%。更值得关注的是,市场长期合同价格在2024年以来呈现稳步上涨趋势,从1月的72美元/磅上涨至年末的81.5美元/磅,涨幅达13.19%,这一指标通常更能反应行业真实的供需变化。截至2026年初,铀期货价格已上涨至98美元/磅。行业共识认为,随着天然铀存货和二次供应越来越少,在全球核电装机增加及天然铀矿山后继乏力的背景下,供不应求的局面即将形成,并可能持续较长时间。
行业的复苏也吸引了资本的重新关注。具有敏锐嗅觉的金融机构开始介入天然铀行业,预示着周期机会的到来。例如,2018年以实物铀投资为主要业务的Yellow Cake在伦敦上市,2019年以投资铀矿特许权费为主要业务的Uranium Royalty Corp在加拿大上市,以及哈原工在英国的上市,都表现出资本市场对天然铀周期性投资机会的看好。自2021年以来,包括Yellow Cake Plc在内的多家投资机构已直接从市场购入超过1215.5万磅现货铀,形成了新的市场投机需求。以实物铀信托SPUT为代表的投资基金持续融资并采购现货,其行为已成为影响短期现货价格的重要因素。 资本的涌入不仅为行业注入了流动性,也进一步强化了市场对中长期供需缺口的预期。
1.2. 天然铀完整产业链环节解析
天然铀产业是一个技术密集、资本密集且受到严格管制的长链条产业。完整的产业链始于铀矿资源的勘探,终于核电站发电,中间经过开采、水冶、纯化、转化、浓缩、燃料组件制造等多个关键环节,每个环节都具有较高的技术和资质壁垒。
1. 上游:铀矿勘探与采冶这是整个产业链的起点和基础。勘探环节旨在发现具有经济开采价值的铀矿床,但由于铀矿的放射性特质及分布的不均匀性,勘探工作专业性强、周期长、风险高。近年来,全球优质铀矿资源储量明显减少,成本小于80美元/千克的资源量在2009年至2015年间减少了43%,目前约为210万吨。开采环节则根据矿床类型(如砂岩型、硬岩型)采用不同工艺。其中,地浸采铀法(原地浸出)因环保且成本低,已成为主流开采方法,其份额从2005年的20%增加到2015年的50%。以哈萨克斯坦为代表的产铀大国广泛采用此技术,使其开采成本全球最低,约为9.3美元/磅。在中国,针对北方砂岩型铀矿,已开发并规模化应用以二氧化碳+氧气地浸工艺为标志的第三代采铀技术。“国铀一号”示范工程的成功,更是实现了基于完全自主可控系统的智能监控与精准开采,显著降低了单吨铀生产成本并减少了环境足迹。
2. 中游:核燃料加工与制备此环节是将开采出的天然铀(通常以“黄饼”U3O8形式)加工成可供核反应堆使用的核燃料组件,是技术壁垒最高的部分。
铀纯化与转化
:将“黄饼”提纯并转化为易于进行同位素分离的气体六氟化铀(UF6)。全球获得许可的铀转化产能约为62,000吨,实际产量约42,000吨,超过一半来自俄罗斯和中国。中国已建成南北两个铀纯化转化生产基地。
铀浓缩
:提高UF6中易裂变同位素铀-235的浓度,是核燃料循环中最具战略敏感性的环节。核电燃料通常要求铀-235丰度达到3%~5%。全球铀浓缩产能高度集中,中国通过自主研发,新一代铀浓缩离心机技术经济指标持续提高。根据资料,中国拥有中核陕西铀浓缩有限公司、中核兰州铀浓缩有限公司等多个浓缩工程设施。
燃料元件制造
:将浓缩后的UF6转化为二氧化铀(UO2)粉末,再制成燃料芯块,最终组装成燃料组件。中国已建成覆盖压水堆、重水堆、高温气冷堆等多种堆型的燃料元件生产线,具备批量化生产能力。,例如,中核建中核燃料元件有限公司、中核北方核燃料元件有限公司等均运营着多条燃料元件生产线。
3. 下游:核电运营与后端循环
核电运营
:核电站是天然铀的最终消费者。全球核电装机容量的增长直接决定了对天然铀的长期需求。截至2024年12月,全球核电装机容量约为398吉瓦,另有71吉瓦正在建设。
乏燃料管理与后处理
:核电站发电后产生的乏燃料需要进行处理。这包括乏燃料的离堆贮存、后处理(从乏燃料中回收铀和钚等可利用物质)以及放射性废物的最终处置。中国正在积极推进乏燃料后处理能力建设,例如中核瑞能科技有限公司承担着商用乏燃料后处理厂的选址与推进工作。已建成干湿结合的乏燃料中间贮存能力,并形成了多式联运的乏燃料运输体系。
1.3. 全球及中国产业链主要参与主体
全球天然铀产业链的参与主体呈现极高的集中度,无论是在资源国、生产商还是技术环节,都形成了寡头或垄断格局。
全球主要资源国与生产商:铀资源的地理分布极度不均。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核能机构(OECD-NEA)与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数据,截至2021年1月,澳大利亚、哈萨克斯坦、加拿大、俄罗斯和纳米比亚五国的铀资源储量分别占世界总储量的28%、13%、10%、8%和8%,前三大资源国占比超50%。这种资源集中度直接导致了产量集中。2022年,全球产量前三大国家分别为哈萨克斯坦(产量21,227吨铀,占全球43.01%)、加拿大(7,351吨铀,占14.89%)和纳米比亚(5,613吨铀,占11.37%),三国合计贡献全球近70%的产量。企业层面的集中度更为凸显。2019年,世界前四大天然铀生产商是哈萨克斯坦国家原子能工业公司(哈原工)、法国欧安诺集团(Orano)、加拿大矿业能源公司(Cameco)和一号铀业公司(Uranium One),四大生产商产量之和约占世界总产量的52%。2020年,全球前四大生产商变为哈原工、欧安诺、俄罗斯一号铀业公司和中广核集团,产量之和约占全球总产量的48%。2024年数据显示,全球前十大铀矿生产商产量占比超90%,其中过半为国有矿业公司,排名前列的包括哈萨克斯坦哈原工、加拿大Cameco、法国Orano、中广核(CGN)和俄罗斯Uranium One。这些国有背景的企业,其产量规划往往更侧重于国家核燃料供应安全与地缘政治风险对冲,而非单纯的短期利润最大化。
中国产业链主要参与主体:中国已建立了完整的核工业体系,产业链各环节主要由大型国有集团主导,呈现高度一体化和专业化的特征。
| 铀矿勘探与采冶 | 中国铀业有限公司 | |
| 中广核矿业有限公司 | ||
| 核工业北京地质研究院、208大队等科研地勘单位 | ||
| 铀纯化转化 | 中核集团相关子公司 | |
| 铀浓缩 | 中核陕西铀浓缩有限公司、中核兰州铀浓缩有限公司 | |
| 核燃料元件制造 | 中核建中核燃料元件有限公司、中核北方核燃料元件有限公司 | |
| 中广核铀业发展有限公司 | ||
| 核电运营 | 中国核工业集团(中核)、中国广核集团(中广核)、国家电力投资集团(国电投)、中国华能集团 | |
| 乏燃料后处理 | 中核瑞能科技有限公司(中核环保旗下) |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中国铀业作为国内天然铀采冶的绝对主体,其下游客户高度集中且稳定。由于我国核电运营商的集中性,中国铀业与中核集团内的中国核电等主要客户签订了长期天然铀供应协议,报告期内对中核集团的销售收入占其营业收入比例在48%至65%之间。这种“上下游深度绑定”的模式,是全球核电天然铀供应的主流,通过长贸合同保障了燃料供应的长期稳定和安全。
2. 行业特征与竞争格局分析
2.1. 行业壁垒与产品差异化程度分析
天然铀行业呈现出典型的高壁垒特征,主要体现在资源、资质、技术与资本投入等多个维度,同时产品同质化程度极高,价格是市场交易的核心决定因素。
1. 资源壁垒天然铀资源在全球分布高度不均且具有显著的稀缺性,这构成了行业最根本的进入壁垒。根据OECD-NEA与IAEA数据,截至2021年1月,全球已探明且开采成本低于130美元/kgU的铀资源总量为607.85万tU。这些资源高度集中于少数国家,澳大利亚、哈萨克斯坦、加拿大、俄罗斯和纳米比亚五国的储量分别占世界总储量的28%、13%、10%、8%和8%,前三大资源国的资源量占比超过50%。在中国,铀矿资源为国家所有,根据法律规定,任何进入铀矿行业的投资主体必须取得国家授予的铀矿资源开发权,而铀矿建设还需取得国防科工局核准。中国铀业作为国内唯一获准从事境内天然铀采冶业务的企业,拥有专营地位,这在国内市场形成了极高的资源获取壁垒。随着资源消耗,可供开采的优质铀矿资源愈发稀缺,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
2. 资质与政策壁垒由于天然铀关系到国家的国防安全与能源安全,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国家对其生产开采实行严格管制。在中国,从事相关业务需要取得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一系列资质,涉及爆破的需取得爆破作业单位许可证,且矿山项目建设必须获得国防科工局核准以及相关环评批复,准入门槛极高。这一系列严格的资质要求构成了天然的准入壁垒,限制了新进入者的可能性。
3. 技术壁垒铀矿开采与冶炼属于技术密集型行业,涉及采矿、水冶等多个环节的高端核心技术。例如,针对不同类型的矿床,需要掌握砂岩铀矿酸法地浸采铀技术、CO2+O2地浸采铀技术,以及硬岩铀矿成套开采技术等。中国铀业通过自主研发,已突破低品位疏松砂岩型铀矿地浸开采关键技术,并创建了复杂砂岩型铀矿高效地浸工艺。此外,随着“数字矿山”和“智能矿山”成为新一代技术趋势,对企业的信息化与智能化能力也提出了更高要求。开采后的放射性废物处理亦面临严峻的安全环保难题,对环境治理技术的要求极高。
4. 资本与周期壁垒铀矿开发具有投资规模大、建设周期长、投资回报慢的特点。从发现矿床到投入生产通常需要10到20年时间。在铀价低迷时期,全球铀矿资本性投入持续缩减,例如加拿大2011年天然铀资本性投入为9.48亿美元,至2017年已锐减至2.82亿美元,降幅高达236%。历史上,铀矿的投资周期约为10~12年。这种长周期、高强度的资本投入需求,使得只有大型企业或国家支持的企业才具备进入和维持运营的能力。
5. 产品同质化与定价天然铀作为一种标准化的大宗商品,其最终产品(如八氧化三铀)具有极高的同质化特征。不同矿山生产的铀产品在物理和化学性质上基本一致,因此产品本身几乎不存在差异化。这使得市场价格成为交易的核心,成本控制能力成为企业竞争力的关键。市场的定价主要参考由UxC公司、TradeTech公司等国际咨询机构定期发布的现货和长协价格指数。
行业壁垒分类与具体表现
| 资源壁垒 | |
| 资质与政策壁垒 | |
| 技术壁垒 | |
| 资本与周期壁垒 | |
| 安全环保壁垒 |
2.2. 行业集中度与市场结构特征
全球天然铀行业在资源端、生产端均呈现出极高的市场集中度,形成了寡头垄断的市场结构,且这一特征在供需变化中不断强化。
1. 资源储量高度集中全球已探明的低成本铀资源地域分布极为不均。根据OECD-NEA与IAEA联合发布的铀红皮书,截至2021年1月,澳大利亚、哈萨克斯坦和加拿大的铀资源量位居全球前三,三者合计占全球总资源量的近47%。排名前十位国家的铀资源量占全球总资源量的83%,而其余45个国家仅占17%。这种地理上的高度集中,从源头上奠定了行业高集中度的基础。
2. 产量集中度极高在生产端,无论是国家层面还是企业层面,集中度都异常显著。
国家层面
:2022年,全球前三大铀生产国哈萨克斯坦、加拿大和纳米比亚的产量分别占全球总产量的43.01%、14.89%和11.37%,三国合计贡献全球近70%的产量。2024年,哈萨克斯坦产量占全球40.9%,哈萨克斯坦、澳大利亚和纳米比亚三国产量之和约占全球总产量的65.1%。
企业层面
:全球天然铀生产由少数几家大型企业主导。2019年,世界前四大生产商哈萨克斯坦国家原子能工业公司(Kazatomprom)、法国欧安诺集团(Orano)、加拿大矿业能源公司(Cameco)和一号铀业公司(Uranium One)的产量之和约占世界总产量的52%。2020年,前四大生产商产量之和约占全球总产量的48%。2022年,全球前十大天然铀生产商占据了90%以上的产量。2024年,全球铀矿公司CR5和CR10分别达到68.2%和92.3%。值得关注的是,超过一半的全球铀矿产量来自国有矿业公司,其生产决策往往优先考虑国家核燃料供应安全与地缘政治因素,而非单纯的短期利润。
3. 市场结构特征:寡头垄断这种极高集中度的格局,使得全球天然铀市场呈现出典型的寡头垄断特征。少数几家大型生产商(如哈原工、Cameco、Orano)对全球铀的供给拥有显著的影响力。例如,哈萨克斯坦国家原子能工业公司(哈原工)作为全球最大的铀生产商,其产量调整(如宣布减产)会直接冲击全球供应预期和市场价格,。行业集中度并非市场竞争的自然结果,而是由高政策壁垒、高技术门槛、长投资周期以及严格的核安全要求共同塑造的。
全球天然铀市场集中度数据
| 国家产量CR3 | 4,23 | |
| 国家产量CR5 | 26 | |
| 企业产量CR4 | 4,20 | |
| 企业产量CR10 | 21,26 |
2.3. 波特五力模型下的行业竞争环境
运用波特五力模型分析,天然铀行业内部竞争程度相对缓和,但面临较高的供应商议价能力、中等的购买者议价能力,替代品威胁在能源转型背景下有所变化,而新进入者威胁极低。
1. 行业内现有竞争者的竞争程度:中低行业内部竞争呈现寡头博弈格局,竞争激烈程度相对较低。这主要由于:第一,市场参与者数量少,前十大生产商占据九成以上市场份额,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竞争格局,。第二,主要生产商(尤其是国有公司)的经营目标并非纯粹的市场份额竞争,而更多着眼于保障国家核燃料供应链安全与长期战略资源储备。第三,产品高度同质化,价格由全球市场供需决定,企业间难以通过产品差异化进行竞争,竞争焦点在于成本控制与资源获取能力。历史上,在铀价长期低于生产成本时,主要生产商会协调减产以维护市场平衡,如哈原工、Cameco等都曾有关停或减产举措。
2. 供应商的议价能力:高天然铀行业的上游供应商主要是指矿山设备、化工原料(如硫酸、CO2)及专业服务的提供者。其议价能力较高主要体现在:铀矿开采,特别是地浸采铀,对特定化学试剂和专用设备有较强依赖。例如,哈萨克斯坦的铀矿生产曾受硫酸供应问题影响。此外,铀矿多位于偏远地区,配套供应链不完善,也增强了关键物资供应商的地位。对于从事矿石开采的企业而言,其“供应商”即是自然矿产资源本身,资源的稀缺性和集中性赋予了资源所有者(国家或持有矿权的企业)极高的议价权。
3. 购买者的议价能力:中等主要购买者为全球各国的核电运营商(如中核集团、法国电力、美国Exelon等)。其议价能力呈现中等特征:一方面,买方集中度也较高,大型核电集团采购量大,且通常通过签订长期合同(长贸)锁定供应,这使其在谈判中具有一定话语权,能够获得相对稳定的价格和供应保障。另一方面,铀燃料成本在核电总发电成本中占比较小(约10%),核电运营商对铀价波动的敏感性相对较低,更关注供应的长期稳定性而非短期价格波动。然而,当市场预期供应紧张时,生产商的议价能力会增强,反之,在供应过剩期,核电业主则拥有更强的议价能力。
4. 潜在进入者的威胁:极低如前所述,行业存在极高的资源、资质、技术、资本和环保壁垒,使得新企业进入市场异常困难,。铀矿从勘探到投产周期长达10-20年,且需要应对复杂的核安全监管和环保要求,这些因素共同构筑了几乎无法逾越的进入壁垒。因此,潜在的新进入者威胁在可预见的未来都非常低。
5. 替代品的威胁:在能源转型背景下需辩证看待从核燃料本身来看,铀是目前商业核电站普遍使用的唯一燃料,短期内没有大规模商业化的直接替代品。然而,从更广义的能源供给角度看,替代品威胁主要体现在其他发电能源形式上:
可再生能源
:风电、光伏等可再生能源成本持续下降,对新建核电项目的经济性构成竞争压力。
传统能源
:在强调能源安全的背景下,煤炭、天然气等传统能源的地位被重新审视。
核能技术本身迭代
:快堆、钍基熔盐堆等第四代反应堆技术理论上能利用铀-238或钍资源,可能改变对天然铀-235的需求结构,但商业应用尚需时日。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的推广可能会增加核电部署的灵活性,但其对天然铀的整体需求影响取决于具体技术路径和推广规模,。
目前,在“碳中和”目标驱动下,核电作为稳定、低碳的基荷电源价值凸显,其与可再生能源更多被视为互补关系而非简单替代,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替代品的威胁,。
波特五力模型各维度分析结果
| 行业内竞争 | 中低 | |
| 供应商议价能力 | 高 | |
| 购买者议价能力 | 中等 | |
| 潜在进入者威胁 | 极低 | |
| 替代品威胁 | 需辩证看待 |
3. 全球天然铀供需结构演变分析
全球天然铀市场的供需结构正经历深刻变革,其演变趋势直接影响价格走势和产业投资逻辑。本章将从供需总量变化、供给结构演变及主要生产国特征三个维度,系统分析全球天然铀市场的结构性演变路径。
3.1. 全球天然铀供需总量变化趋势
全球天然铀的供给总量与核电需求的动态平衡关系是市场的核心。回顾历史,供给总量经历了显著的波动周期。根据世界核能协会(WNA)及多家机构数据,全球天然铀产量在2016年创下约6.32万公吨铀(tU)或6.285万tU的历史高点后,因价格持续低位,主要生产商减产成为主基调,产量整体进入下行通道。至2021年,全球天然铀产量已降至4.83万tU。进入2022年后,随着铀价回升及各国在碳中和背景下对核能关注度提高,全球天然铀产量开始出现反弹,当年产量回升至约4.94万tU。这一回升趋势在2024年得到延续并加速,2024年全球天然铀产量达到60,213 tU,较2023年大幅增长22%。
从更长期的趋势看,供给增长的动力正在积聚。一方面,价格上涨使得大部分矿山的生产具备了更佳的经济效益;另一方面,多个矿山项目正在推进复产或扩产。例如,哈萨克斯坦的Budenovskoye 6/7铀矿、加拿大的McArthur River铀矿、纳米比亚的Langer Heinrich铀矿、澳大利亚Boss Energy的Honeymoon矿山、Toro Energy的Wiluna矿山以及Deep Yellow的MulgaRock项目等,均计划在2024年贡献增量。基于此,有研究预计2024年全球天然铀供给环比增速可达10%左右,增量约为5,224 tU。尽管短期供给有所恢复,但从中长期看,供给面临结构性挑战。世界核协会报告指出,2030年后的十年中,现有铀矿山的产量将减少一半,因此亟需新建矿山以及重启闲置矿山以满足未来需求。
需求侧的增长则更为明确和强劲。驱动需求的核心因素是全球核电装机的持续扩张。世界核协会数据显示,2024年全球核电站铀消费量(需求)约为6.7万tU。而核电装机容量正在快速增长,2025年6月底,全球核电装机容量为398吉瓦(GW),另有71 GW正在建设中。更长期的预测显示,到2030年,全球核电装机容量预计将增长13%,到2040年则可能飙升87%至746 GW。装机容量的扩张直接转化为对天然铀需求的强劲增长。世界核协会估计,到2030年,核反应堆对铀的需求将较2024年增长28%,达到约8.6万tU;到2040年,需求将进一步翻倍至15万tU。此外,实物投资基金(如Sprott实物基金)持续购买并持有天然铀,截至2024年9月20日持有量约25,249 tU,这部分购买行为实质上构成了额外的市场需求,进一步加剧了供需紧张。
综合供需两端,短期来看,尽管2024年供给有所恢复,但预计需求增长(+6%)仍将略快于供给增长,市场或仍存在缺口。长期来看,供需矛盾将更加突出。世界核协会警示,尽管短期内矿山供应充足,但2030年以后将出现短缺。摩根士丹利等机构也指出,全球铀市场正经历显著变化,供应挑战加剧与“核电复兴”的结构性支持,使得市场基本面坚挺。
3.2. 一次供给与二次供给占比演变分析
全球天然铀的供给来源可分为一次供给(Primary Supply)和二次供给(Secondary Supply)。一次供给指从铀矿山新开采和生产的天然铀;二次供给则涵盖库存释放、乏燃料后处理(产生再生铀RepU和混合氧化物燃料MOX)、贫化铀再浓缩、以及政府高浓铀稀释等多种非矿山来源的铀供应。
二次供应在历史上,特别是在美、俄高浓铀协议(1993-2013年)执行期间,对平衡市场供需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随着该协议结束,二次供应的水平已呈下降趋势。根据世界核协会数据,目前的二次供应量估计约为每年10,500 tU,到2040年预计将进一步降至约6,000-7,000 tU/年。二次供应的下降主要源于几个方面:一是商业库存的消耗。据UxC数据,商业库存(主要由核电企业和燃料循环参与者持有)在2021年达到峰值约2.5万tU(占比29%),之后逐年减少,预计到2024年将下降至约6,923 tU(占比9%)。二是政府库存,特别是美国和俄罗斯的库存经过多年消耗已显著减少。俄罗斯已制定政策增加国内勘探和生产以防止潜在短缺。三是分离功(SWU)产能由富余转为紧缺,使得通过降低尾料丰度来“过料生产”更多天然铀的途径受到限制。
随着二次供给的衰减,一次供给在全球总供给中的占比必然将系统性提升。这种结构性演变意味着未来市场平衡将更加依赖于矿山的新增产量。然而,矿山建设周期长、资本投入大、审批流程复杂等特性,使得供给响应存在显著滞后。世界核协会指出,铀矿从发现到投入生产通常需要10到20年。因此,为避免2030年后的供应中断,未来十年需要加快新项目开发。
3.3. 主要生产国供需结构特征比较
全球天然铀生产呈现高度集中和地域分布不均的特点。2021年,全球共有15个天然铀生产国,其中前五大生产国占据了绝大部分产量。各国的资源禀赋、生产成本、产业政策及地缘政治风险存在显著差异,构成了不同的供需结构特征。
| 哈萨克斯坦 | |||
| 纳米比亚 | |||
| 加拿大 | |||
| 澳大利亚 | |||
| 俄罗斯 | |||
| 乌兹别克斯坦 | |||
| 尼日尔 |
从需求端看,主要消费国与生产国高度错位。2021年,全球核动力反应堆铀需求排名前三的国家分别是美国、中国和法国。其中,美国是最大的消费国,但其国内产量有限(2021年约1,125 tU),严重依赖进口。中国作为全球需求增长最快的国家,2022年铀需求量约为1.31万tU,占全球总需求的19.45%,但其国内产量(2021年约1,855 tU)远不能满足需求,进口依赖度高。法国、日本、韩国等核电大国也均需大量进口铀资源。
这种生产集中与消费分散的格局,叠加地缘政治风险(如俄乌冲突、尼日尔政局动荡),使得全球天然铀供应链的稳定性和安全性面临挑战。世界核协会报告也指出,受地缘冲突影响,地区市场面临中断,因此需要提高浓缩能力。主要消费国为保障供应安全,正通过股权投资、长期承购协议、开发海外资源等多种方式,加强与资源国的绑定或寻求供应来源多元化。
4. 下游需求与行业生命周期分析
4.1. 全球核电站铀需求长期变化趋势
全球天然铀需求的根本驱动力来自于核电行业的发展。近年来,在全球能源结构向清洁低碳转型、能源安全重要性日益凸显的宏观背景下,核能发电因其清洁性、稳定性和高能量密度的优势,正迎来新一轮的发展机遇期,直接带动了天然铀需求的长期增长预期。
根据世界核能协会发布的核燃料报告,核反应堆对铀的需求增长趋势明确。该报告估计,到2030年,全球核反应堆用铀需求量将较2024年增长28%,达到约8.6万吨铀;到2040年,需求量预计将增长一倍,达到15万吨铀。另据世界核能协会2025年的报告,要满足飙升的需求,未来需要新建铀矿山和老矿山复产。世界核能协会总干事进一步指出,如果要在2050年实现核能发电量翻倍,年均新增容量需要达到约28吉瓦,但目前未来5年预计年均新增容量仅约11吉瓦,核电建设仍需加速。
从历史数据看,全球核电装机容量呈现稳定增长的长期趋势。自2010年的370吉瓦装机容量增加至2021年的390吉瓦。根据2025年的最新数据,截至2025年6月底,全球核电装机容量已达到398吉瓦,另有71吉瓦正在建设中。世界核协会《2025世界核能业绩报告》显示,截至2024年底,全球运行中核反应堆共440座,总装机容量398吉瓦;实际发电核反应堆410座,实际发电总装机容量369吉瓦。装机容量的增长直接转化为发电量的提升,2024年全球核能发电量同比增长2.5%至2667太瓦时,创下单年发电量历史新高。
从区域结构看,亚洲地区正引领全球核能发电量的增长。过去10年,全球核能发电量增长主要得益于亚洲地区的发展。2024年并网的7座反应堆中有5座位于亚洲,2024年投运的68台机组中56台位于亚洲。中国、印度是主要的需求增长点。同时,西欧及中欧地区核能发电量也在持续增长,这主要得益于法国前期停机反应堆的恢复运行。美国目前运行94座核反应堆,总装机容量97吉瓦,是全球核反应堆数量最多的国家,并已提出到2050年将核电容量提升至400吉瓦的目标。
小型模块化反应堆技术的加速部署,是推动铀需求长期前景的另一个积极因素。世界核能协会的报告指出,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建设方便快捷,也是预测增长的主要因素。
基于以上趋势,多家国际金融机构对铀价前景表示乐观。高盛指出当前全球铀矿供应体系面临严峻挑战,一方面许多现有矿山资源日益枯竭,另一方面新建项目投产周期较长。摩根士丹利认为,在供需格局演变以及多重因素共同作用下,铀市场基本面较为坚挺,价格具备进一步上行潜力和空间,并预计2025年第四季度铀价有望升至87美元/磅。花旗则预计到2026年铀价可能升至100美元/磅。
4.2. 在运核电机组数量与装机容量分析
全球核电产业的规模扩张直接体现为在运、在建核电机组数量的增加与总装机容量的提升。以下是基于最新数据的详细分析。
全球总体情况:截至2025年6月底,全球核电装机容量为398吉瓦,另外有71吉瓦正在建设。根据世界核协会《2025世界核能业绩报告》,截至2024年底,全球运行中核反应堆共440座,较2023年底增加3座;全球在建反应堆总数为62座,较2023年底增加1座。世界核能协会预测,到2030年,全球核电能力预计将增长13%,到2040年将飙升87%至746吉瓦。
主要国家和地区分析:
| 全球 | ||||
| 美国 | ||||
| 中国 | ||||
| 中国核电(上市公司) | ||||
| 印度 | ||||
| 法国 | ||||
| 日本 |
运营效率分析:全球核电行业的运营效率维持在较高水平。全球超过60%的核电机组的容量因子维持在80%以上,2024年平均容量因数同比增长至83%,延续了2000年以来的高容量因数趋势。世界核协会指出,暂未观察到容量因数随反应堆服役年限增长而整体下降的趋势。这意味著现有核电机组的发电效率和可靠性保持在良好状态,为稳定输出电力、保障铀需求提供了基础。
未来发展驱动力:除了新建机组,现有机组延寿也是支撑长期铀需求的重要方式。世界核协会总干事萨马·比尔巴奥·莱昂认为,要实现核电持续增长,一方面要最大化现有机组贡献,实现高标准运行业绩并延长运行寿命,另一方面要加快新建反应堆步伐。
4.3. 行业生命周期阶段判断与依据
综合全球天然铀行业的供需动态、技术进步、政策导向和市场结构特征分析,我们认为全球天然铀行业目前正处在成长期向成熟期过渡的关键阶段,并呈现出显著的周期性复苏与结构性增长并存的特征。
判断依据一:需求侧进入新一轮长期增长轨道,符合成长期特征。行业生命周期的成长期核心特征是市场需求快速增长。当前,全球核电行业在清洁能源转型和能源安全双重驱动下,正迎来明确的扩张周期。世界核能协会预测到2040年核电装机容量将飙升87%至746吉瓦,铀需求将增长一倍至15万吨。这种由长期能源政策驱动的、可预见的、大规模的需求增长,是行业步入或维持成长期的核心标志。亚洲特别是中国和印度的核电建设高潮,以及美国、法国、日本等国对核电政策的重新评估和支持,为需求增长提供了广阔且持续的市场空间,。
判断依据二:供给侧面临结构性挑战,亟需新产能投入,符合成长期后期特征。在成长期,供给往往需要追赶需求的增长。当前天然铀市场的一个突出矛盾是,远期需求明确增长,但供给侧却面临老旧矿山资源枯竭、新项目开发周期漫长的挑战。世界核能协会报告明确指出,“目前,铀矿从发现到投入生产需要10到20年”,并警告“为避免供应中断,未来10年需要加快新项目开发”。报告进一步预测,2030年以后的10年中,现有铀矿山产量将减少一半,因此需要新建矿山以及重启闲置矿山。国际原子能机构与经合组织核能署也指出,要满足激增需求,全球需在新铀矿勘探、采矿作业及加工技术方面投入大量资金。这种大规模的资本开支和新产能建设需求,是行业处于成长期,尚未达到供需平衡的成熟期的典型表现。
判断依据三:市场集中度高且存在进入壁垒,已具备成熟期部分市场结构特征。行业在向成熟期过渡时,市场集中度往往会提升。全球铀资源分布与生产高度集中。根据经合组织核能署与国际原子能机构数据,全球已探明铀资源主要集中在澳大利亚、哈萨克斯坦、加拿大、俄罗斯和纳米比亚,前五大铀资源国资源量占世界总储量的67%。生产方面,2022年全球前十大天然铀生产商占据了全球天然铀90%以上的产量。这种由资源禀赋和资本技术壁垒导致的高市场集中度,是成熟期行业常见的市场结构。同时,行业存在较高的政策壁垒(铀矿开采和贸易受到严格国际监管)、资本壁垒(矿山勘探开发投资巨大、周期长)和技术壁垒(特别是地浸采铀等先进技术),限制了新进入者的数量,巩固了现有巨头的市场地位。
判断依据四:产品高度标准化,差异化程度低,符合成熟期商品特征。天然铀作为大宗商品,其产品本身(U3O8或UF6)高度标准化,差异化主要体现在生产成本、资源禀赋和供应链稳定性上,而非产品性能。这符合成熟期行业产品同质化的特点。竞争焦点从产品创新转向成本控制和资源获取。
判断依据五:价格周期波动明显,反映供需调整与资本开支周期的交互作用。行业当前正经历一轮强劲的价格上涨周期。铀价自2016年末18美元/磅的低点上涨至2023年8月59美元/磅,当前现货价格维持在80美元/磅水平,并被机构看高至100美元/磅。这种价格上涨直接由供需紧张驱动,并反过来刺激资本开支和产能复苏(如矿山复产和新项目建设),是资源型行业在成长期常见的价格与投资相互强化的周期现象。
结论:因此,全球天然铀行业并非处于起步期(市场需求不稳定、技术不成熟),也远未到衰退期(需求萎缩)。它正处于一个需求被长期能源结构转型重新定义并强劲增长,但供给因历史投资不足和资源衰竭面临瓶颈的关键阶段。市场结构呈现高集中度的成熟特征,而市场动态则充满因追赶需求而引发的投资活跃与价格波动,这正是一个行业从成长期迈向成熟期的典型过渡状态。未来的行业演进路径,将取决于新产能的建设速度能否匹配上核电装机的增长步伐。
5. 宏观环境PEST综合分析
PEST分析是一种宏观环境分析框架,旨在系统性地评估政治、经济、社会和技术四大类外部因素对特定行业发展的影响。对于天然铀行业而言,这四类宏观环境因素相互作用,深刻塑造着行业的供需格局、竞争态势、价格走势与长期发展前景。
5.1. 政治与政策因素影响分析
政治与政策因素是塑造天然铀行业格局最核心、最直接的外部驱动力,主要体现在国家能源安全战略、碳减排承诺、核能发展政策以及国际贸易与地缘政治博弈等多个层面。
全球核能政策转向与“核电复兴”成为核心政治驱动力。近年来,为应对气候变化、保障能源安全及实现净零排放目标,全球主要经济体对核能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世界核能协会报告指出,对能源安全的担忧以及地缘政治因素带来的能源独立要求,使得全球对核电的兴趣显著上升。2011年日本福岛核事故后一度陷入低谷的全球核能产业,近年来已显现出复苏迹象。许多先前执行退出或暂停核电政策的国家正在重新考量其长期能源政策,将核能纳入其能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一全球性的政策转向,构成了天然铀需求长期增长的坚实基础。
主要国家核能发展规划明确,政策支持力度不断加码。各国政府通过明确的核电装机目标、资金支持和审批流程简化等方式,为行业发展提供了清晰的政策指引。世界核能协会预测,到2040年,全球核电装机容量将大幅增长至746吉瓦,较2025年6月底的398吉瓦飙升87%。中国作为全球核电发展的主力军,其政策导向尤为关键。国家能源局明确提出国内核电年度审批开工和建设完工目标,推动中国核电“走出去”。“十四五”规划设定了到2025年中国在运核电机组达到7000万千瓦的目标,较2020年增长高达40%。《中国核能发展报告2021》进一步指出,在碳达峰、碳中和背景下,我国核电将按照每年6至8台的核准节奏实现规模化、批量化发展,预计到2030年核电在运装机容量将达到1.2亿千瓦。美国政府亦延续支持核电政策,特朗普政府能源战略优先考虑包括核能在内的国内能源生产,对应举措可能包括扩大国内铀矿开采、简化核许可流程以及推进小型模块化反应堆等创新技术。2025年9月,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表示,美国应考虑扩大战略铀储备,以减少对俄罗斯供应的依赖,并增强外界对核电长期前景的信心,该构想得到了两届政府的支持。,
地缘政治冲突与供应链安全关切成为影响供给的核心变量。天然铀资源的全球分布极度不均,且与主要核电消费国存在明显的“产需错配”。哈萨克斯坦、加拿大、澳大利亚等资源富集国与美、中、法等核电大国的需求形成了结构性矛盾。这种错配使得天然铀供应链极易受到地缘政治风险的冲击。美国对俄罗斯实施的低浓缩铀禁运,以及考虑扩大本土战略铀储备的行动,直接反映了西方国家寻求降低对特定国家(尤其是俄罗斯)核燃料依赖的强烈意愿,这加剧了全球核燃料供应链的结构性重塑压力。,俄乌冲突等事件也导致地区市场面临中断风险,促使各国寻求提高自身浓缩能力或开拓多元化供应渠道。哈萨克斯坦作为全球最大铀生产国,其出口路线调整(如增加通过跨里海航线出口)也直接受到地缘政治环境变化的影响。
国内产业政策强化天然铀的战略资源属性与行业准入壁垒。在中国,天然铀被视为关系到国家国防安全与能源安全的重要战略性资源,国家对其实行严格管制。根据法律规定,铀矿资源为国家所有,任何进入铀矿行业的投资主体必须取得国家授予的铀矿资源开发权,同时铀矿建设项目需取得国防科工局核准。,这赋予了以中国铀业为代表的“国家队”在国内铀资源开发领域的专营地位,形成了极高的政策与资质壁垒。国家政策亦鼓励通过国际合作保障资源供应,支持我国天然铀企业与外国企业、机构和国际组织开展产能项目合作,共同勘查、开发铀资源,建立国际合作“绿色通道”。
5.2. 经济与社会因素影响评估
经济与社会因素从成本收益、市场需求基础及公众认知等角度,深刻影响着天然铀行业的投资决策与市场接受度。
全球能源转型与经济性考量是核电发展的根本经济动力。在“双碳”目标成为全球共识的背景下,核电作为一种清洁、低碳、能量密度大、供给可靠性高的基荷能源,其在能源结构转型中的经济与环境价值凸显。核电发电成本具有竞争力,据分析仅为0.03美元/kWh,较风光储能具有成本优势,成为满足AI等新兴电力刚性需求的最优解之一。同时,铀原料成本在核电总发电成本中占比较低(约10%左右),而电力成本在AI云业务总成本中占比也相对有限(约20%),这使得下游对铀原料价格涨价的敏感性较低,为铀价上行提供了空间。
铀价周期性波动直接影响行业资本开支与供给能力。天然铀价格具有显著的周期性特征。历史上,在经历了2007年136美元/磅的高点后,受福岛核事故影响,铀价长期低迷,直至进入2018年才出现缓慢抬升。长期的低价严重抑制了全球铀矿勘探和开发项目的资本支出。全球铀资源勘探和开发支出从2014年的21.2亿美元锐减至2020年的2.5亿美元,降幅达89%。,资本开支的长期不足,导致新矿山项目匮乏,现有低成本资源储量消耗加速。据统计,开采成本小于80美元/千克的铀资源量在2009年至2015年间减少了43%。行业投资周期长达10~20年,这意味着当前供给紧张的局面是过去十年投资不足的必然结果,而未来供应的增加同样需要当前加大投资并经历漫长的建设周期。近年来铀价回升(例如从2020年初的24.25美元/磅上涨至32.30美元/磅),正在吸引敏锐的金融机构(如Yellow Cake、Uranium Royalty Company)介入,为行业复苏埋下伏笔,但大规模产能释放仍需时日。,
AI等新兴产业的电力需求为社会经济增长注入新动能。AI浪潮的兴起催生了巨大的电力需求,对电网的稳定性和绿色属性提出了更高要求。美国互联网巨头如甲骨文、微软、谷歌等纷纷与核电运营商签订长期购电协议,为其数据中心锁定稳定、清洁的电力供应。,例如,微软与Constellation Energy签订为期20年的购电协议以重启三里岛核电站;谷歌计划向Kairos Power公司购入拟建的小型模块化核反应堆电力。这种“核电+AI”的结合模式,不仅为核电开辟了新的高价值需求场景,也进一步强化了核电和上游天然铀的战略重要性。
社会公众对核能的接受度是行业发展的社会基础。福岛核事故曾对全球公众的核能接受度造成严重打击,直接导致了多国暂停或退出核电的计划,并深刻影响了此后十年的铀价和行业投资。,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在能源安全、气候变化等更宏大议题的推动下,社会舆论正在发生缓慢但积极的转变。核能作为近零排放清洁能源的认知逐渐普及,小型模块化反应堆等更安全、灵活的技术也增强了公众信心。,日本重启柏崎刈羽核电站等行动,也标志着社会层面对核能态度的逐步回暖。公众接受度的改善,是核电项目得以顺利推进、行业长期健康发展不可或缺的社会条件。
5.3. 技术发展与创新趋势分析
技术进步与创新是突破天然铀资源开发瓶颈、提升核电经济性与安全性的关键,主要围绕资源开采、核反应堆设计以及燃料循环利用三大领域展开。
铀矿采冶技术持续迭代,向绿色、智能、高效方向发展。针对中国砂岩铀矿资源禀赋复杂、开采难度大的特点,中国铀业通过国家级重大科研项目,突破了低品位疏松砂岩型铀矿地浸开采关键技术。自主研发的CO2+O2地浸采铀理论与方法,已成为行业主导工艺之一,该技术资源利用率高、环保性强,大幅减少了废水排放和生态扰动,实现了“变废为宝”的绿色循环。,以“国铀一号”示范工程为代表,行业正推动“数字矿山”和“智能矿山”建设,构建基于完全自主可控系统的大型智能监控平台,实现对数万个关键监控点的毫秒级监测与AI智能分析,达到“赋存资源可视化、运行分析智能化、资源开采精准化”的新模式,显著降低了生产成本。全球范围内,地下钻孔浸滤(地浸)方法所占份额已从2005年的20%增加到2015年的50%,成为主流的开采方法。哈萨克斯坦采用的也正是这种成本最低的地浸采铀法,使其开采成本在全球同行业中保持最低竞争力。
核反应堆技术革新,特别是小型模块化反应堆成为增长新引擎。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因其建设方便快捷、安全性高、选址灵活、初始投资低等特点,被世界核能协会报告列为预测核电增长的主要因素。SMR的商业化加速,不仅能够服务于传统电网,更契合分布式能源、海岛供电、工业供汽以及为大型数据中心(如AI数据中心)提供专用稳定电源等新兴场景。,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单座SMR的功率较小,但其天然铀单耗(单位功率的铀需求)可能比传统大型反应堆更高,因此SMR的规模化部署将对中长期天然铀需求结构产生显著拉动作用。,
第四代核能系统与闭式燃料循环技术指向更可持续的未来。以高温气冷堆为代表的第四代核能系统在技术上取得突破。例如,中国石岛湾高温气冷堆实现了铀资源利用率从传统技术的约1%提升至60%,同时废料产生量减少90%。闭式燃料循环技术,包括对乏燃料进行后处理提取钚并制成混合氧化物燃料在快堆中循环利用,可以极大提升铀资源利用效率,变“废”为宝。全球闭式燃料循环市场被视为具有巨大潜力的未来方向,预计2030年市场规模或突破500亿美元。这些先进技术虽然尚未大规模商用,但它们代表了核能技术的长远演进方向,有望从根本上改变铀资源的消耗模式和供需关系。
浓缩与转化环节的技术壁垒与地缘政治交织。铀浓缩是核燃料循环中技术壁垒最高、战略敏感性最强的环节,目前全球规模化产能主要集中在俄罗斯、美国、法国、中国等少数国家手中。美国对俄罗斯浓缩铀的禁令,暴露了西方国家在该环节的供应链脆弱性,并刺激了美国本土及其他国家铀浓缩产能建设的需求。转化环节同样呈现产能集中态势,超过一半的实际产量来自俄罗斯和中国。技术垄断与地缘政治的结合,使得中游加工环节成为影响全球天然铀有效供应和安全保障的关键节点。
6. 中国天然铀市场专题分析
6.1. 中国天然铀供需结构特征
中国天然铀市场的供需结构呈现显著的内外失衡特征,国内供给远不能满足快速增长的核电站需求,对外依存度长期处于高位。从供给端看,中国天然铀产量整体稳定但规模有限。据统计,2021年中国天然铀产量为1855吨铀,与2020年持平,产量规模在过去十年间(2012-2021年)保持在相对稳定的水平。这一产量规模在全球占比不高。2022年,中核集团的天然铀产量为3247吨铀,约占全球总产量的7%;若计入另一家主要中国供应商中广核集团的产量,两家合计产量约为7874吨铀,约占全球市场份额的16%。中国的铀资源开发主体高度集中,中国铀业是国内唯一获准从事境内天然铀采冶业务的企业,是国内铀保障供应的主力军。该公司共拥有境内外探矿权6宗、采矿权19宗,在产铀矿山六座,分别为库捷尔太铀矿、扎吉斯坦铀矿、蒙其古尔铀矿、棉花坑铀矿、巴彦乌拉铀矿和海外的罗辛铀矿。其中,位于纳米比亚的罗辛铀矿在2022年产量位列全球铀矿山第六位,产能为4500吨八氧化三铀,但其2022-2024年度的产能利用率在57.77%至64.89%之间波动,显示出一定的生产弹性。
与有限的国内产量相比,中国对天然铀的需求量庞大且持续增长。根据世界核能协会数据,2021年,中国核动力反应堆的铀需求为9563吨铀,是全球第二大铀消费国。这一需求趋势在后续年份得到延续,2022年中国铀需求量进一步增至1.31万吨铀,占全球铀需求总量的19.45%,仅次于美国的1.81万吨铀。由此可见,国内产量与需求量之间存在巨大的缺口。以2021年数据为例,国内1855吨铀的产量仅能满足同年约19.4%的消费需求,供需矛盾十分突出。为弥合这一巨大缺口,中国必须大量依赖进口。2015至2022年间,我国天然铀及其化合物进口量总体呈波动下降态势,但绝对量依然巨大。截至2022年,中国天然铀进口量为1.22万吨,同比下降9.53%;进口金额为1.22亿美元,同比增长2.22%。进口来源地高度集中,2022年主要从哈萨克斯坦、纳米比亚和乌兹别克斯坦三国进口,进口量分别为7444.83吨、4230.71吨与570.84吨,占比分别为60.79%、34.55%与4.66%,合计占比接近100%。这种高度集中的进口来源结构虽保障了供应量,但也带来了潜在的供应安全和定价风险,因为天然铀定价权主要由西方国家掌控,其指数形成机制存在一定的主观操控风险。
6.2. 中国核电站需求增长趋势
中国核电站对天然铀的需求是推动整个国内铀市场发展的核心驱动力,其增长趋势强劲且具备明确的长期规划支撑。需求增长的直接源头是中国核电装机容量的快速扩张。尽管当前核电在中国电力结构中的占比仍然较低——2023年数据显示,核电装机容量仅占全国电力装机总量的2.1%,发电量占比仅为4.7%,但这一比例正计划大幅提升。中国核能行业协会预计,到2035年,国内核能发电量在总发电量中的占比将达到10%,这意味着未来十余年核电产业将迎来快速发展期。
核电建设的加速直接体现在核电机组的密集核准与建设上。据统计,2022年至2024年及2025年至今,国务院常务会议共核准了41台核电机组。这种高强度的核准节奏,反映了国家层面将核电视为实现“双碳”目标、保障能源安全的重要基荷能源的决心。截至2024年12月,中国在运和在建的核反应堆总数已达87座,总装机容量达到9005万千瓦,装机规模已仅次于美国,位居全球第二。这种迅猛的发展态势在全球范围内也占据引领地位。据分析,当前中国在建核反应堆数量在全球占比达到32%,计划建设的核反应堆占比为37%,拟议中的核反应堆占比更是高达52%。随着中国核电的快速发展,未来中国将逐步取代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核电国家。
装机容量的增长将直接、线性地转化为对天然铀燃料的长期需求。每一台百万千瓦级核电机组在60年的全寿命周期内,大约需要消耗1万吨天然铀作为燃料。因此,当前核准和在建的庞大机组规模,锁定了未来数十年持续且不断攀升的铀需求。需求的增长不仅体现在总量上,也体现在需求结构的稳定性上。与火电等能源形式不同,核电站一旦投入运行,其燃料需求是持续且刚性的,这为上游天然铀市场提供了稳定的长期需求预期。中国核电的快速发展趋势,已成为全球铀需求增长的最重要引擎,深刻影响着全球铀市场的供需格局与价格走势。
6.3. 中国铀资源开发与进口依赖度
中国的铀资源开发面临资源禀赋有限、开采成本较高与环保要求严格等多重挑战,导致国内供给能力提升缓慢,长期进口依赖的局面难以根本扭转。从资源禀赋来看,全球铀资源分布极不均衡,且具有高度稀缺性。根据经合组织核能署与国际原子能机构数据,截至2021年1月,全球已探明且开采成本低于130美元/千克铀的铀资源总量为607.85万吨铀,主要集中在澳大利亚、哈萨克斯坦、加拿大、俄罗斯和纳米比亚,前五大铀资源国的资源量占世界总储量的67%。相比之下,中国的经济可采铀资源储量相对有限,未进入全球前五,这从根本上制约了国内铀矿的大规模开发。
为保障铀资源供应安全,中国采取了“两种资源、两个市场”的战略。一方面,持续加强国内铀矿的勘探与开发力度。作为国内铀业开发主体的中国铀业,正通过上市募集资金积极扩大国内产能。其本次上市募集资金中,将使用21.84亿元专门用于四个位于境内的天然铀产能项目,包括内蒙古纳岭沟铀矿床、内蒙古巴彦乌拉铀矿床二期、新疆七三七与七三九地浸采铀扩建工程以及广东棉花坑矿井三期工程。这些项目主要采用原地浸出采铀等先进技术,旨在以更环保、经济的方式提升国内铀产量。另一方面,中国积极布局海外铀资源。中国铀业重点在非洲、亚洲等主要产铀区进行布局。例如,其于2019年完成了对纳米比亚罗辛铀矿控股权的收购,成功获取了海外重要的铀资源生产基地。中核集团与中广核集团等企业也通过长期贸易合同、股权投资等多种形式,在哈萨克斯坦、纳米比亚、乌兹别克斯坦等主要产铀国建立了稳定的供应渠道。
尽管国内开发与海外布局并举,但中国的天然铀进口依赖度在可预见的未来仍将维持在高位。综合前文供需数据测算,目前中国铀需求的对外依存度超过80%。这种高依赖度带来了双重影响:其一,是供应安全风险。进口来源高度集中于少数几个国家,任何一国的政治经济波动或出口政策变化都可能影响中国的铀燃料供应稳定。其二,是成本与定价风险。由于中国并非主要的铀资源国,在国际铀贸易中缺乏定价话语权。铀价由西方主导的现货和长期合同市场决定,其波动会直接传导至国内核电企业的燃料成本。这种高对外依存度与核电在国家能源战略中地位提升之间的矛盾,构成了中国天然铀市场的核心挑战,也凸显了继续加强国内勘探、推动技术进步以降低开采成本、多元化海外资源获取渠道的极端重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