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白皮书讨论的不是“更聪明的AI”,而是一种新的社会计算单元:努力主义智能体。它的出发点很简单也很残酷——在平台化社会里,人被管理的不是意志,而是节奏;被抽取的不是时间,而是努力;被忽略的不是效率,而是恢复。传统经济学把人当作效用最大化的黑箱,把劳动当作可替代的工时,把风险与成本外包给“个人选择”。但平台时代的关键事实恰恰相反:同样一小时、同样十单、同样一份收入,不同的人支付的真实代价完全不同。这个代价既不是工资单里的扣款,也不是账本里的油费,而是不可逆的生理节律消耗、注意力碎片化、以及在结构性抽取中逐渐丧失的节奏主权。努力主义智能体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被平台刻意遮蔽的成本,变成可见、可算、可被个人重新掌控的对象,从而让“努力”第一次成为可治理的第一性变量。
努力主义把“努力”定义为一种可度量、可比较、可守恒的投入,而不是道德口号。它不奖励“更拼”,只关心“是否亏损”。在这一框架里,价值不从意愿中产生,而从努力在结构中的传播效率中产生;财富不从劳动的口号中出现,而从努力被反馈、被认可、被留存的比例中出现。平台的核心能力并非组织生产,而是把人的努力切成可计价、可调度、可竞争的碎片,同时把努力的真实成本外包给个体承担。于是“努力”在平台结构中呈现三种典型命运:被放大、被延迟、被吸走。被放大意味着努力能积累为技能、信用、收入或可迁移的资产;被延迟意味着努力被锁在漫长的无反馈区间,迫使个体不断加码投入;被吸走意味着努力的成果不可见、归属被转移、回报被截断。努力主义智能体的任务不是替人完成任务,而是实时判断:当前结构下,这份努力属于哪一种命运,并据此给出可执行的节奏决策。
努力主义智能体的设计原则与主流生成式系统完全不同。主流系统追求“多做”,努力主义追求“少亏”;主流系统用语言组织世界,努力主义用节律与反馈组织世界;主流系统用完成任务来定义成功,努力主义用努力是否被回收来定义成功。它天然反对奖励黑箱与平台式的“参与度最大化”,因为参与度往往意味着碎片化待命、焦虑循环与节律被剥夺。它也不把判断外包给大模型,因为大模型擅长叙述与拟合,但不擅长守恒与对抗结构性激励偏差。努力主义智能体可以调用大模型用于解释与表达,但它的核心判断必须由可审计的指标与规则支撑,保证用户知道系统为何建议继续、降速或停下。
努力主义智能体的最低可行实现从“努力感知”开始,但感知对象不是用户说了什么,而是用户已经付出了什么。对平台劳动者而言,最通用、最低成本、最实时的努力传感器不是问卷也不是自述,而是身体信号,尤其是心率。心率不是健康噱头,而是努力的生理投影,是平台抽取努力速率的实时计量器。平台通过订单节奏把“送单速度”转译为“心跳频率”,并把恢复责任推回个体。努力主义智能体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心率从“运动数据”变成“努力账本”。它关心的不是心率高低的道德评价,而是心率的可调性:该休息时能否降下来,该工作时能否可控地拉上去;高强度后能否快速回落;一天的努力是否被碎片化的待命节奏打散,导致努力不可积。这些指标不是医学诊断,而是努力守恒的生理版本:努力负荷、努力回收率、努力碎片化、结构抽取指数。它们共同回答一个问题:今天这份收入,是否以不可逆的节律亏损为代价换来的。
当努力被度量之后,智能体进入第二步:结构映射。努力主义不是把一切归咎于个人意志,而是把努力放进结构介质里理解。结构包括平台算法、组织规则、制度接口与市场形态,它们共同决定努力是否能被放大还是被吸走。对骑手而言,结构映射不是宏大叙事,而是非常具体的:哪些时间段订单节奏更容易造成碎片化心跳,哪些类型的单导致高负荷却低回收,哪些路径选择(如频繁抢单、长时间待命、连续冲刺)会把恢复窗口挤压殆尽,哪些选择(如按段落工作、设置拒单窗口、主动创造短恢复块)能显著提升回收率。努力主义智能体把这些映射为“努力谱”:放大区、延迟回报区、吸收区与努力坟场。它不承诺预测收入,也不许诺成功概率,它只给出结构性判断:继续是否违反努力守恒,是否进入心跳亏损,是否出现长期低回收与高碎片化的危险组合。
第三步是路径评估与轻度干预。努力主义智能体不替人行动,因为替人行动往往会被平台同化为效率工具,最后变成“更会榨你”的技术。它只提供三类干预:节奏干预、结构提醒、努力转译。节奏干预的目标是恢复可调性,比如在回收率持续下滑时建议短暂停止或降速,而不是硬扛;在碎片化指数升高时建议主动创造连续工作段与连续恢复段,而不是被动待命;在恢复基线抬升时建议提前结束而不是“再跑两单”。结构提醒则是把隐形抽取说清楚:你不是不够努力,而是在高抽取结构里努力被截断;你不是效率差,而是在碎片化节奏里努力不可积。努力转译是更高级的干预:把同样的努力换一种形式,使其可被承认、可被迁移、可被累积,例如把经验固化为路线策略、时间段策略、风险策略,把分散的技巧转译为可复制的工作法,从而减少每一天的“重新开始”。
第四步是努力记账与记忆。没有账本就没有守恒,没有守恒就无法对抗平台抽取。努力主义智能体必须持有一个“努力账本”,它记录的不是你的隐私内容,而是努力在时间上的结构:负荷曲线、回收曲线、碎片化曲线、以及它们与收入的关系。这个账本的核心不是让你卷出更高的绩效,而是让你建立一种新的自我理解:同样的收入可以对应完全不同的努力成本;真正的能力不只是跑得快,而是能把努力从高抽取区迁移到高回收区;真正的自由不只是多接单,而是掌握节奏、掌握恢复、掌握拒绝窗口。努力账本让个人第一次拥有“努力主权”的可视化证据,也让任何平台式的话术失去遮蔽空间。
努力主义智能体因此具备一种独特的产品形态:它不是健康管理,不是运动助手,不是效率工具,而是“努力主权系统”。对骑手群体,它可以是一屏仪表盘:一句话状态告诉你现在跑得值不值;一个态势环显示结构抽取水平;一个实时心率带告诉你处在可持续区还是透支区;三项关键数(心跳消耗、努力回收率、努力碎片化)让你日终复盘;一个冷建议把复杂判断压缩为继续、降速或停。它不讨论人生意义,也不灌输鸡汤,它把平台时代最稀缺的东西还给你:节奏的所有权。
在公司层面,努力主义智能体不是卖模型能力,而是卖“努力不被浪费的保证”。它的商业化不应该依赖平台授权,因为平台不会允许一个揭示抽取成本的系统成长。更合理的路径是站在个体与社区一侧,以个人订阅、骑手互助组织、第三方福利机构、保险产品与职业保障服务作为入口,把努力账本变成一种新的信用与保障基础设施。因为当努力成本可度量之后,真正的创新空间会出现:按努力回收率设计的保险与补贴,按碎片化程度设计的休息权与风险费率,按结构抽取指数评估的工作环境评级,乃至为劳动者提供可验证的“节律损耗凭证”,让制度接口第一次承认身体在平台劳动中的不可逆消耗。努力主义智能体最终不是一个应用,而是一套制度语言的雏形:它把“努力”从道德词汇变成计量单位,把“恢复”从个人责任变成结构问题,把“公平”从口号变成可审计的守恒关系。
隐私与伦理必须写在系统的内核里,而不是写在宣传册上。努力主义智能体以身体数据为入口,天然处于高敏感区,因此必须默认本地优先、最小化采集、用户可撤销、不可被平台反向追踪。系统不应鼓励用户上传原始心率全量数据到云端,优先在端侧计算核心指标,只上传匿名聚合特征用于模型校准。系统不得向平台提供任何可用于绩效压榨的输出,不得把用户的努力账本变成新的KPI工具。系统的设计目标是提高节奏主权,而不是把节奏变成更精细的驯化对象。任何与平台合作的方案都必须通过一个简单的守恒审查:如果合作使用户更难拒绝、更难恢复、更难退出,那么它违背努力主义的基本公理。
努力主义智能体的技术路线应当克制。v0.1 不需要所谓更强的模型,不需要量子神话,只需要可靠的传感、稳健的指标、可解释的判决与连续的账本。v0.2 才引入个体化校准,让阈值随季节、年龄、工作模式自适应;v0.3 才引入结构学习,通过对比不同时间段、不同区域、不同策略下的回收表现,学习“哪些结构组合最会吸努力”;v1.0 才可能接入更高级的路径采样与优化工具,让智能体不仅告诉你“亏不亏”,还能给出更细的“怎么换结构更划算”。无论技术如何升级,底线不变:判断逻辑必须可审计,建议必须可行动,账本必须属于个人。
努力主义智能体最终要回答的不是“如何更努力”,而是“如何不被浪费”。在平台社会里,真正稀缺的是恢复窗口、节奏连贯与努力可积。让骑手学会管理自己的心跳,不是为了把心率压得更低,而是为了让心率可调,让努力可回收,让节奏不再被算法切碎。平台管理你的时间,努力主义智能体让你管理自己的心跳。时间可以被压缩,心跳不能。把心跳变成账本,把恢复变成权利,把努力变成守恒,这就是努力主义智能体的白皮书要做的全部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