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
⬥报告背景:博物馆是记录文明、传承文化、服务公众的重要文化机构。德国博物馆数量众多、类型丰富、体系完备,在长期发展中形成了具有自身特色的运行模式与实践路径,其经验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本文以柏林博物馆研究所(IFM)等机构的统计数据与公开资料为基础,对德国博物馆体系展开系统性研究,梳理其发展现状与运行逻辑,分析不同规模、不同类型博物馆的功能定位与协作关系,展现德国博物馆在文化遗产保护、公共文化服务、行业创新等方面的实践。在此基础上,总结德国博物馆体系的特点,探讨其在文化发展格局中的角色,为相关研究与实践提供参考。

第一部分 | 博物馆体系的分类与结构

第二部分 | 地域分布特点与区域文化差异

第三部分 | 政府文化政策与博物馆发展战略

第四部分 | 数字化转型与科技融合现状

第五部分 | 资金来源、管理模式及可持续发展机制

第六部分 | 教育职能与公众参与:博物馆的社会影响

第七部分 | 德国博物馆的国际合作与交流机制

第八部分 | 全球文化生态中的地位与影响



第一部分
THE FIRST P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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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体系的分类与结构
德国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博物馆体系之一。据德国国家级机构柏林博物馆研究所(IFM)统计,截至2023年,有6781家博物馆被纳入统计范围(不含同期497家无固定藏品展览馆),当年吸引参观人次超1亿。如此庞大的体系需要清晰的分类与结构加以组织。德国博物馆主要依据藏品性质和主题分类。IFM对全国博物馆按主要藏品和主题进行了分类统计,根据该分类,德国博物馆体系可以划分为以下九大类型:
地方史/区域史/欧洲民俗学博物馆(Museen mit Schwerpunkt Orts- und Regionalgeschichte / Europäische Ethnologie):聚焦地方史(乡土研究)、欧洲民俗学(民俗研究)、农业相关主题,保存各地域乡土文化与历史,为数量最多的馆类,2023年纳入统计的达2940家,占比43.4%。
艺术博物馆(Kunstmuseen):涵盖艺术、建筑、工艺美术、陶瓷、教会艺术、电影、摄影等领域,收藏绘画、雕塑等艺术品,2023年纳入统计的共737家,占比10.9%。
城堡及宫殿博物馆(Schloss- und Burgmuseen):依托城堡、宫殿、修道院等历史建筑及其原状陈设开放,兼具历史遗址与艺术收藏功能,2023年纳入统计的共289家,占比4.3%。
自然史博物馆(Naturkundemuseen):聚焦动物学、植物学、地球科学、古生物学等自然科学领域,2023年纳入统计的共299家,占比4.4%。
自然科学与技术博物馆(Naturwissenschaftliche und technische Museen):涉及技术、交通、采矿、工业史、医学、天文学等领域,2023年纳入统计的共869家,占比12.8%。
历史与考古博物馆(Historische und archäologische Museen):涵盖历史(非传统地方史,含远古与早期历史)、考古学、军事收藏等领域,包含带展陈藏品的纪念场馆,2023年纳入统计的共544家,占比8%。
综合藏品类博物馆(Sammelmuseen mit komplexen Beständen):藏品横跨多领域的“混合型”机构,以州立博物馆为典型,2023年纳入统计的仅27家,占比0.4%。
文化史专题博物馆(Kulturgeschichtliche Spezialmuseen):聚焦文化史、宗教与教会史、欧洲以外民俗学、音乐史、玩具、酿酒与葡萄种植等专项领域,2023年纳入统计的共1003家,占比14.8%,仅次于地方史类。
博物馆综合体(Mehrere Museen in einem Museumskomplex):同一建筑内设立多个不同主题博物馆的机构,2023年纳入统计的共73家,占比1%。

2023年德国纳入统计的博物馆按类型分布占比(总数6781家)
这种分类反映出德国博物馆体系的结构特点:一方面,大量“小而专”的地方性博物馆遍布城乡,保存地方历史文化,服务社区教育,是德国文化多样性的基石。许多小城镇都有家乡博物馆或乡村开放式博物馆,展示当地民俗和历史。另一方面,一批大型综合类博物馆在国家或州层面扮演旗舰角色,如柏林国家博物馆群、慕尼黑的巴伐利亚国家博物馆、德累斯顿国家艺术收藏馆等。这些大馆通常由联邦或州政府资助,藏品丰富,多为以艺术、历史为核心的综合型馆藏机构,在国际上享有盛誉。此外,还有一些专项博物馆在各自领域独具影响,例如慕尼黑的德意志博物馆是世界上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自然科学与技术博物馆之一;柏林的犹太人博物馆在社会影响和建筑艺术上都享誉世界。

德意志博物馆(图源:Tripadvisor)
综上,德国博物馆体系既包含门类繁多的专业博物馆网络,又有层次分明的综合博物馆核心枢纽。这种分类与结构在保障文化遗产全面保护的同时,也使得不同规模、主题的博物馆各司其职、协调发展,为公众提供丰富多元的文化体验。

第二部分
THE SECOND P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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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域分布特点与区域文化差异

位于柏林的马丁-格罗皮乌斯博物馆(图源:马丁-格罗皮乌斯博物馆官网
德国博物馆的分布具有显著的地域特征。由于德国实行联邦制,文化事务主要由各联邦州负责,这导致各州博物馆的发展各有侧重。总体而言,德国南部地区博物馆密度较高,尤其是巴伐利亚州和巴登-符腾堡州这两个传统文化大州博物馆数量最多。IFM数据显示,截至2022年,巴登-符腾堡州有1229家博物馆被纳入统计,略高于巴伐利亚州的1208家,成为全国博物馆数量最多的联邦州。而在2010年的统计中,巴伐利亚州曾以1153家位居第一,巴登-符腾堡州为1066家紧随其后。十多年来随着各州投入,南部两州博物馆总量继续增长并保持领先。
从全国范围看,除了上述南部两州外,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位于西部)和下萨克森州(位于西北部)也属于博物馆分布较多的区域。据IFM2010年统计,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位于西部)和下萨克森州(位于西北部)博物馆数量分别为679家和627家;传统文化名城较多的黑森州(411家)和莱茵兰-普法尔茨州(407家)居于中游;相比之下,汉堡、不来梅等城市州由于面积人口有限,博物馆数量不高;此外,东部的柏林作为首都和文化都市,仅有约158家博物馆,但因为集中了众多国家级大馆,吸引了全年1500万人次的参观,在全国乃至全球都具有一定影响力。

2010年德国纳入统计的博物馆按联邦州分布。巴伐利亚和巴登-符腾堡两州领先,其次是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和下萨克森等。人口和经济实力较小的州如萨尔兰、汉堡、不来梅等博物馆数量相对较少
区域文化差异也在博物馆体系中有所体现。这种差异既源于各地不同的历史背景与文化传统,也受特殊政治进程与文化政策的影响,形成了体系构建、发展路径与资源配置上的分野,主要体现在南北与东西两大维度:
(一)南北差异
南德意志地区(如巴伐利亚州等)历史上邦国林立,文化遗产丰富,因而城堡宫殿类博物馆、宗教艺术类场馆数量众多,民俗和手工艺类博物馆也较为兴盛,突出表现地方传统(如弗劳埃瑙玻璃博物馆等)。北部沿海地区则因航海和商业传统,设有航海、海事博物馆等,如汉堡国际海事博物馆、不来梅哈芬的航海博物馆等,反映海洋文化和移民史。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和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亦设有许多海事历史、海岸文化相关的博物馆,契合其沿海地理特点。

汉堡国际海事博物馆(图源:汉堡国际海事博物馆官网)
(二)东西差异
两德统一后,原东德地区的博物馆体系经历了大规模的重构、扩建与整合。以柏林为例,冷战分裂时期形成了东西“孪生博物馆”格局——即东柏林与西柏林各自设有埃及博物馆、国家美术馆等同类馆藏机构,两套体系长期并行,这一格局于1992年随着柏林国家博物馆群的合并正式终结,原东柏林相关场馆均被重组、扩建或迁址。东部各州也积极修复了诸多历史遗产类博物馆,如萨克森州的德累斯顿王宫等,以重振因战争与东德时期维护不足而受损的文化设施。联邦政府以《蓝皮书》为政策载体,对东部部分国家重要文化遗产机构及博物馆实施重点资助,旨在提高当地博物馆的发展水平。总体上,东部诸州的人均博物馆拥有量并不逊于西部。根据德国联邦统计局2017年发布的2015年数据,东部的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与勃兰登堡州,每10万居民拥有的博物馆数量均达13家,高于全德平均水平;而西部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每10万居民仅拥有4家博物馆。

萨克森州德累斯顿王宫(图源:德累斯顿国家艺术收藏馆官网)
区域文化差异还体现在馆藏内容上。例如,巴伐利亚州、巴登-符腾堡州等宗教传统深厚地区,宗教艺术、教堂及修道院博物馆较为常见。又如,西部的重要工业区鲁尔区(位于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拥有众多工业相关博物馆,萨尔兰州则因煤钢工业史拥有相应的工业文化主题场馆。这些都反映出博物馆体系对区域文化和经济特色的呼应。
总的来说,德国博物馆呈现出广泛分布、各具特色的地域格局。各联邦州根据自身文化遗产和发展战略,打造了差异化的博物馆网络。这种百花齐放的区域格局,使德国的文化生态呈现出多元而均衡的发展态势。

第三部分
THE THIRD P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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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文化政策与博物馆发展战略
德国的文化政策框架决定了博物馆发展的方向和资源配置。根据德国《基本法》(Grundgesetz für die Bundesrepublik Deutschland),文化事务主要属于各联邦州的权责,各州一般通过自己的文化部或科学艺术部管理和资助博物馆,地方政府也承担了众多地方性博物馆的运营工作。因此,德国博物馆体系的一个显著特点是权责分明的多级管理:
(一)联邦层面
联邦政府主要通过联邦政府文化与媒体事务专员(BKM)协调全国文化政策。联邦层面对博物馆的直接管理相对有限,主要集中在具有“国家重要性”的文化机构。例如,柏林的普鲁士文化遗产基金会(SPK)由联邦与各州共同资助,旗下管理包括柏林国家博物馆群等在内的一系列博物馆。此外,联邦政府还通过“德国国家重要文化设施投资计划”(INK)提供专项资助,支持全国范围内具有国家意义的文化机构建设。总的来说,联邦政府角色更多是战略支持和统筹协调,直接运营的博物馆较少。

联邦政府文化与媒体事务专员通过“国家重要文化设施投资计划”的资金,支持例如汉堡美术馆的屋顶修缮工程(图源:联邦政府文化与媒体事务专员官网)
(二)州级层面
16个联邦州在博物馆发展中举足轻重。各州普遍拥有州立博物馆体系,包括综合性的“州立博物馆”和若干专题性州立馆。例如,下萨克森州立博物馆(Niedersächsisches Landesmuseum Hannover)、巴伐利亚州立考古收藏馆(Archäologische Staatssammlung)等都收藏了重要文物或艺术品。根据IFM统计(2023年数据),约50%的德国博物馆由公共部门主办——其中相当部分为州政府或地方政府主办。巴伐利亚州还设有专业机构——巴伐利亚州非国立博物馆州立办公室(Landesstelle für die nichtstaatlichen Museen in Bayern),为该州非国立博物馆提供业务指导与资金支持。因此,州政府在文化政策上扮演主要出资人和规划者的角色,各州依托自身条件推进博物馆事业发展:如巴伐利亚和巴登-符腾堡两州多年来投入巨资提升博物馆品质。

巴伐利亚州非国立博物馆州立办公室2025年第23届巴伐利亚博物馆日海报(图源:巴伐利亚州非国立博物馆州立办公室官网)
(三)地方层面
地方政府直接经营着众多地方博物馆。据IFM统计,在非联邦/州立的博物馆中,有相当比例由地方公共主体运行。同时,地方政府还通过与志愿者协会合作共同管理一些博物馆。地方层面对博物馆的投入,往往与提升城市文化形象、促进旅游和教育服务紧密结合。例如,德累斯顿市将博物馆集群作为城市名片,通过制定专项发展规划,助力博物馆发挥文化传承、公共教育与城市展示的重要作用。地方层面的文化政策亦具有灵活性:地方政府还会与民间文化团体开展协作,共同参与地方博物馆的运营与管理,提升机构运行活力。

杜塞尔多夫艺术宫博物馆(图源:杜塞尔多夫艺术宫博物馆官网)
整体而言,德国博物馆的发展战略体现为多主体协同与分层治理。公共财政在博物馆经费中占重要部分——2015年德国各级政府文化投入为104亿欧元,其中博物馆与展览领域占比达18%。除公共部门(联邦、州或地方)直接主办博物馆外,社会力量亦积极参与。例如,许多工业企业设立企业博物馆(如宝马博物馆)、不少民间协会创办乡村博物馆。这些私营馆往往通过基金会或协会形式管理,但也会获得政府资助。此外,少部分博物馆属于公私混合模式,体现为地方政府与民间文化团体共同参与地方博物馆的运营与管理。
德国政府和行业组织还制定了面向未来的博物馆发展战略,注重提升博物馆的现代化与社会功能。例如,联邦政府文化与媒体事务专员(BKM)联合普鲁士文化遗产基金会(SPK)在2017年启动了“博物馆4.0——未来博物馆的数字战略项目”(museum4punkt0 – Digital Strategies for the Museum of the Future),旨在强化博物馆的数字教育与公共服务功能。而德国联邦文化基金会(Kulturstiftung des Bundes)发起了“明天之后——文化机构新模式”(Übermorgen – Neue Modelle für Kulturinstitutionen)专项计划,资助全德大城市文化机构探索跨区域合作、文化场所创新使用等未来运营模式。
综合来看,德国政府通过明晰的分权架构和充足的财政投入,奠定了博物馆事业稳健发展的基础。联邦统筹、州主体、地方协同与社会参与相结合的治理模式,使博物馆能够在保持公共性的同时,兼具灵活性和多元活力。这种政策与战略安排,正是德国博物馆体系在全球居于领先的重要保障。

第四部分
THE FOURTH P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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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化转型与科技融合现状
在信息技术蓬勃发展的21世纪,德国博物馆积极拥抱数字化转型与科技融合浪潮,以扩大文化影响力、提升观众体验并保护馆藏。以下从藏品数字化、数字展示与虚拟体验等方面分析其现状:

纽伦堡日耳曼国家博物馆投入使用的XR体验站(图源:museum4punkt0官网)
(一)藏品数字化
大规模数字化馆藏是德国博物馆的重要战略。联邦和各州多年来启动多项计划,为博物馆开展馆藏文物、艺术品的高清数字化与3D扫描存档工作提供支持。然而,由于馆藏规模庞大且专业人力有限,截至2021年,德国博物馆约3.33亿件馆藏中仅三分之一(1.1亿件)被录入电子数据库。换言之,仍有一半以上的藏品未被数字化记录,需要持续投入。为系统性推进数字化成果的整合与开放,早在2014年,由德国联邦政府、州政府及地方政府共同支持资助的联合项目——“德国数字图书馆(DDB)”正式版便已上线。截至2023年7月,DDB已汇聚超过750家文化机构提供的数据,已有近5000万件可数字化检索的文化藏品供用户浏览。DDB的目标是整合德国各类文化与科研机构的数字资源,打造德国文化遗产的中央数字平台,让这些文化遗产可免费供公众用于教育、研究或观赏。这一数字基建极大提升了藏品的可及性和研究便利性。同时,各大博物馆也建立了自有数字藏品数据库,体现了共享文化的理念。如柏林国家博物馆群推出了“在线藏品平台”(Collections Online),将旗下博物馆的藏品元数据和图像上线供公众检索。又如德意志博物馆也推出了德意志博物馆数字平台(Deutsches Museum Digital),线上公开馆藏文物的数字资源与元数据供检索查阅。
(二)数字展示与虚拟体验
德国博物馆在展览展示中越来越多地运用数字技术,提高互动性和沉浸感。2017-2023年,“博物馆4.0”项目通过27个分支项目,联合德国多家博物馆及相关机构,共同探索数字化文化教育路径。这些博物馆及相关机构作为试点,研发并测试VR/AR(虚拟/增强现实)应用、虚拟导览、游戏互动等多种数字展陈形式,以期将其融入日常运营。例如:纽伦堡日耳曼国家博物馆与慕尼黑德意志博物馆联合推进“博物馆内/外”(Museum INSIDE/OUT)分支项目,开发标准化的XR体验站(XR-Experience-Station),支持虚拟现实序列体验、展览可视化呈现;德国历史博物馆基金会(Stiftung Deutsches Historisches Museum)开发了名为“莱比锡1989——革命重启”的互动游戏站,将东德1989年和平革命的历史以游戏形式呈现。这些数字项目极大增强了展览的参与感和趣味性。
(三)智慧管理与科技保护
数字化不仅面向公众,也提升了博物馆内部管理和科研能力。德国很多博物馆导入了数字馆藏管理系统,实现藏品信息的电子化、检索和盘点,提高了管理效率。在文物保护领域,科技同样发挥作用。一些大型博物馆采用RFID等技术保护文物,实现智能监测,如德意志博物馆就对珍贵的太空服使用到了RFID腐蚀传感器。德累斯顿的修复团队则联合科研机构,运用陶瓷3D打印技术修复具有历史价值的珍贵瓷器艺术品,通过高分辨率扫描获取文物破损部位数据,采用与原物一致的陶瓷材料,精准再造断裂部件,替代传统手工修复或不耐久材料修复的方式,让受损的瓷器孤品得到更精细、完整的修复,为高价值陶瓷文物保护提供了更科学的解决方案。这些技术融合措施增强了博物馆守护文化遗产的能力。

德国历史博物馆内互动游戏站“莱比锡1989——革命重启”实景(图源:museum4punkt0官网)
总体而言,德国博物馆数字化转型已取得显著进展:丰富的数字内容正在改变传统博物馆的边界,让知识传播突破时空限制。可以预见,随着数字技术的不断进步和成本降低,德国博物馆的线上线下融合将更加紧密,这将极大地扩展文化服务的覆盖面,使德国丰厚的文化遗产在数字时代焕发新的生机。

第五部分
THE FIFTH P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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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来源、管理模式及可持续发展机制
一个健全的资金和管理体系是博物馆持续发展的基石。德国博物馆在融资渠道、运营模式和可持续策略方面具有自身特色,体现出公共支持为主、多元资金并举的格局,以及逐步增强的自我造血和可持续发展意识。
(一)资金来源结构
德国博物馆的经费主要来自公共财政拨款和自筹收入两大部分,另有少量来自社会捐助和赞助。公共资金方面,正如前文所述,约一半以上博物馆由政府直接主办,其运营经费绝大部分来自政府预算。即使是非政府运营的博物馆,不少也能通过项目补贴、购买服务等方式获得各级政府的财政支持。2015年,联邦政府、各州和市政当局在文化方面的支出总计104亿欧元。根据联邦统计局的数据,这相当于比2014年增加了1.7%。 在自筹方面,门票收入是博物馆自身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特别是热门博物馆可通过门票覆盖相当比例的运营成本。然而德国许多公立博物馆为履行公益职能,对特定人群实行免费或优惠票价(如18岁以下免费、每月固定一天免费等),因此门票收入通常不足以完全支撑运营。除门票外,博物馆积极发展多元经营:通过礼品商店、餐饮、场地租赁、教育课程收费等获取收入。一些博物馆(尤其是大型馆)旗下设有盈利性质的附属机构或公司经营文创产品、复制品销售,如德累斯顿博物馆就售卖瓷器复制品,取得可观收益。社会捐赠和企业赞助也是重要补充:德国有众多博物馆之友协会,会员以年费形式支持博物馆;大型企业和基金会也经常赞助特展或项目,如西门子、奔驰等公司长期资助博物馆教育项目,以履行企业社会责任。
值得注意的是,德国博物馆资金来源近年来呈多元化趋势。虽然公共拨款仍为主体,但其占比有所下降,迫使博物馆加强自筹和节流。为此,不少博物馆设立了专业筹款部门,寻求赞助、申报文化基金项目,增强财务灵活性。
(二)管理模式与专业化
德国博物馆普遍采用理事会监督、馆长负责的管理架构。公立博物馆通常由政府委任的馆长全面负责日常运营,并向理事会或上级文化部门报告。许多博物馆(尤其是基金会形式运营的)设有多元组成的理事会,成员包括政府代表、学者专家和公众人士,共同监督博物馆战略方向和财务状况。例如,柏林国家博物馆由SPK董事会领导,下设各馆馆长负责具体事务。民营或协会办馆也大多有董事会或执行委员会治理,通过章程规范运作。
在管理理念上,德国博物馆界高度重视专业标准和职业伦理。德国是国际博物馆协会(ICOM)的重要成员国,ICOM德国委员会拥有超6000名个人会员,是ICOM最大的国家组织。ICOM关于藏品管理、展示、教育等的国际标准在德国得到广泛遵循。德国博物馆协会也制定了本土的博物馆指南与质量标准,涵盖收藏、研究、教育、服务等方面,对博物馆管理提出明确要求。近年来,随着观众期望提升,很多博物馆引入现代企业管理方法,如制定战略规划、加强品牌营销、实施绩效评估等,以提升管理效率和服务质量。例如,一些大馆聘请有工商管理背景的人员担任行政主管,与学术馆长分工合作,使管理更趋专业化。
(三)可持续发展机制
在全球博物馆面临经费和观众挑战的背景下,德国博物馆积极探索长期可持续发展的路径,主要体现于以下方面:
1、建立稳定的财政支持机制
许多公立博物馆通过立法或协议,确保获得连续稳定的经费支持。例如一些联邦与州共管的博物馆采用多年度财政框架协议,锁定每年拨款额度并随通胀调整,减少了对年度预算波动的依赖。对于私立博物馆,政府也通过常年运营补贴或购买公共服务的方式,维持其基本运转。与此同时,博物馆自身努力增加储备基金和留存盈余,用于抵御突发财政困难。德国博物馆协会倡导各馆至少保有半年以上运营支出额的储备,以提高抗风险能力。
2、观众培育与社区参与
观众是博物馆生存的生命线。德国博物馆普遍重视教育职能,将培养年轻一代观众作为长期战略。一方面,通过与学校建立紧密联系,开发校外课程、青少年项目,培养学生的博物馆兴趣。例如德国博物馆协会等机构推出“博物馆令你强大”的项目。该项目主要针对5至18岁的青少年。联邦教育和研究部为该项目提供总额为640万欧元的资助。另一方面,各馆纷纷组建志愿者队伍和朋友协会,吸纳社区成员参与讲解、咨询和筹款,使博物馆成为社区生活的一部分。这种广泛的公众参与不仅增强了博物馆的社会支持度,也在潜移默化中拓展了志愿资源。数据显示,德国博物馆每年组织成千上万场教育活动和公众项目,吸引不同群体参与,提升了社会影响力。例如“博物馆之夜”等活动汇集人气,也提高了门票及衍生收入。

德国博物馆2024年“博物馆奇妙夜”活动海报(图源:德国博物馆官网)


德国博物馆2024年“博物馆奇妙夜”活动现场(图源:德国博物馆官网)
3、绿色可持续与运营创新
响应全球可持续发展议程,德国博物馆也在改善自身的环境与运营可持续性。例如,越来越多博物馆投资改造照明和空调系统,采用节能环保技术,降低能耗和成本。大型新馆建设时,更注重建筑的可持续设计,如利用太阳能、雨水回收等。另一方面,博物馆尝试通过运营创新节约成本、增加收入。如跨馆共享专业人员和设备、联合采购以降低费用;或跨界合作开发文化创意产品和展览巡回,实现资源增值。部分博物馆开始探索数字化运营降低维护开销,如采用电子票务和导览替代传统印刷,实现降本增效。
4、应对危机的韧性
2020年的新冠疫情对博物馆是重大冲击,德国博物馆总参观人次从2019年的1.11亿骤降到2020年的3360万。为此联邦和州政府紧急提供纾困资金,博物馆界也开展自救,如加速数字化转型在线服务,以维持公众关注度。2022年观众已回升至8140万,表明行业复苏势头良好。此经验促使博物馆更重视建立危机应对机制,例如完善保险和应急预案、构建数字业务来缓冲线下停摆等,以提高整体韧性。
可以说,德国博物馆的可持续发展依赖于稳固的公共支持和自身不断创新的双轮驱动。既有政府在政策和财政上的兜底,也有博物馆主动作为拓展资源、提升运营效率的努力。通过多管齐下,德国博物馆体系较好地应对了近年来的各种挑战,展现出较强的持续发展能力。这为全球博物馆行业提供了有益的经验参考。

第六部分
THE SIXTH P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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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职能与公众参与:博物馆的社会影响
博物馆作为公共文化机构,承担着重要的教育职能和社会责任。德国博物馆在公众教育、社区参与和社会影响方面有着悠久传统和卓越实践,被誉为“没有围墙的大学”。其教育功能和公众参与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学校教育的伙伴
德国中小学课程中高度重视博物馆资源的运用,博物馆参观被纳入教育体系。在各联邦州的教学大纲中,不少要求学生在历史、艺术等课程中走进博物馆进行实践学习。博物馆方面则普遍设有教育部门,专门负责研发面向不同年龄段学生的导览和课程。例如,许多博物馆与学校签订合作协议,开发长期教育项目;一些大城市还建立了“博物馆学校”计划,由多馆共同提供系统性的校外教育。一系列项目如“博物馆令你强大”(Museum macht stark)为弱势学生提供免费的博物馆课程和活动经费。这些举措拓宽了教育公平,并培养了新一代博物馆观众。统计显示,德国博物馆每年接待的大中小学生人数达数百万,形成了教育与文化的良性循环。
(二)终身学习与文化传播
德国博物馆被视为公众终身学习的重要场所。除了服务学生,博物馆针对成人与特殊群体也设计了丰富的教育项目。例如博物馆经常举办专题讲座、学术沙龙、工作坊,向成人观众深入讲解展览主题,让博物馆成为市民的“学术客厅”。许多艺术类博物馆开设业余艺术课程和动手工坊,让公众亲身体验版画制作、考古发掘模拟等,从中学习知识与技能。一些博物馆还针对老年群体推出“老年大学”项目,与老年大学合作开课。值得一提的是,德国博物馆也日益重视残障人士和少数群体的参与,通过无障碍设施、手语导览、母语解说等措施,努力消除参观障碍,体现文化包容。


柏林国家博物馆为残障人士提供导览(图源:柏林国家博物馆官网)
(三)社会记忆与公众讨论空间
博物馆不仅是知识的传播者,还是社会记忆的守护者和公共讨论的平台。德国深刻的历史经验使博物馆在记忆文化中发挥独特作用。各类历史博物馆和纪念馆通过展览教育公众铭记历史教训,促进社会对过去的反思。这些博物馆经常举办面向公众的座谈会、对话活动,邀请历史见证人、学者、公众共同讨论历史议题,形成开放的社会对话空间。例如,柏林恐怖地形图文献中心(Topographie des Terrors)就针对青少年推出了与“纳粹”“战争”等展览主题相关的研讨会,让青年直面历史。这些努力提升了社会凝聚力和公民的历史责任感。
(四)志愿服务与社区融合
公众以志愿者身份参与博物馆事务在德国蔚然成风。许多博物馆都有数十至数百名志愿者,协助日常接待、导览、活动组织。这些志愿者来自各行各业,既有退休教师、文化爱好者,也有年轻学生。他们在服务他人的同时也实现自我教育,可谓双赢。更有甚者,不少社区居民自己发起建立小型博物馆(如乡村博物馆、社区记忆馆),呈现草根层面的文化热情。通过博物馆,社区成员找到共同兴趣,增强了社区凝聚力。例如,一些镇上的乡土博物馆由本地居民轮流值守维护,博物馆成为社区客厅和身份认同的载体。
(五)观众反馈与共创
德国博物馆越来越关注观众体验与反馈,将观众视为共同创造者而非被动接受者。在展览策划时,不少博物馆会邀请公众代表参与讨论,听取他们的兴趣点和建议,使展览更贴近大众。展览过程中,通过留言墙、互动装置等收集观众反馈,并在后续工作中改进。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一些博物馆开始尝试共创展览模式:与社区团体、校友组织或专业协会合作筹备展览,由各方共同贡献内容。
得益于上述努力,德国博物馆在公众心目中具有很高的信任度和亲和力。据调查,德国成人中有相当高比例每年参观博物馆,博物馆被视为仅次于学校的第二课堂。博物馆公众活动和教育产出也十分惊人——例如2019年德国博物馆共举办8255场特展,平均每天有二十多场新展开幕,为公众提供源源不断的文化盛宴。
可以说,德国博物馆早已超越了“藏品保管所”的狭义定位,成为社会文化中心:在这里,历史被传承、艺术被欣赏、科学被普及,不同背景的人们得以相聚对话。博物馆对公民素养的培育、社会讨论的引导以及社区凝聚的促进,构成了其无法替代的社会影响力。这种以公众为本的理念和实践,也使德国博物馆在21世纪继续焕发生机与活力。

第七部分
THE SEVENTH P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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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博物馆的国际合作与交流机制
德国博物馆高度重视国际合作与交流,积极参与全球文化对话,通过多层次、多形式的合作提升自身影响力并为世界文化事业作出贡献。其国际合作机制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一)专业组织与人员交流
德国在国际博物馆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国际博物馆协会(ICOM)德国委员会是ICOM最大的国家组织,拥有个人会员逾6000人。德国博物馆专业人士活跃于ICOM各专业委员会,在国际标准制定、行业议题上贡献力量。德国定期承办国际博物馆大会和专业研讨会,如2019年ICOM大会即在京都由德国专家主持部分议程。此外,德国博物馆协会、歌德学院等机构设立了人员交流项目。例如,联邦文化基金会的“国际博物馆奖学金”项目在35家德国博物馆引入海外青年专才,与当地团队合作开发创新方案。又如DAAD的“The MuseumsLab”项目,每年邀请非洲国家博物馆专业人员来德培训交流,与德国同行共同探讨博物馆在多元社会的角色。这些人员交流培养了跨文化专业人才网络,为德国和伙伴国博物馆带来了新视野。
(二)双边和区域合作
德国博物馆界与各国同行建立了广泛的双边合作机制。欧洲层面,德国博物馆通过欧洲博物馆组织网络(NEMO)等平台,与欧盟各国分享经验、制定政策建议。同时,德法、德意、德英等双边文化交流密切,互借展览、合办项目蔚然成风。例如,柏林与巴黎的博物馆长期互换精品展览,慕尼黑与佛罗伦萨的美术馆共同研究文艺复兴藏品。在区域合作上,德语区博物馆(德国、奥地利、瑞士)联合举办阿尔卑斯博物馆对话等活动,加强了邻国间的协同。面向特定国家,德国也有针对性项目:如德波博物馆对话促进了德国与波兰博物馆专业人士的合作和经验交流。
(三)馆际合作与巡回展
许多德国博物馆与外国博物馆建立了姊妹馆或长期合作关系。它们之间定期交换展览、互借藏品。例如柏林国家博物馆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伦敦大英博物馆都有长期合作,每年有重要藏品交流展示。这不仅丰富了观众视野,也提高了藏品使用效率。此外,德国文化机构(如歌德学院)资助大量德国主题展览巡回全球,将德国的艺术、历史展带到他国。如包豪斯100周年特展曾巡展北美和亚洲,德国历史博物馆的冷战特展走进东欧各国。这些巡展增强了德国博物馆的国际影响力,也增进了各国人民对德国文化的了解。
(四)文物归还与国际遗产合作
德国近年来在国际文物合作领域备受瞩目。尤其是在殖民文物归还方面,德国开创了重要先例。2022年,德国与尼日利亚签署协议,宣布归还超过1130件19世纪掠夺的贝宁青铜器予尼日利亚。这是历史性的举措,标志德国在弥补殖民时期不公上迈出实质步伐。归还过程中,德尼双方的博物馆专家密切合作,共同研究文物来源并协商移交细节。在签署协议的同时,两国还约定深化博物馆领域合作,尼日利亚将部分青铜器以长期借展形式留在德国展示,以此建立新的伙伴关系。这一做法成为国际典范,凸显归还文物不仅是结束,更是双方文化合作新起点。除了尼日利亚,德国各博物馆也与坦桑尼亚、喀麦隆、夏威夷等就殖民文物返还和联合研究展开对话,体现出承担国际文化责任的积极姿态。
德国博物馆还深度参与世界遗产保护等国际文化遗产事务。德国文物专家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文化遗产委员会中有重要影响,一些德国博物馆与外国合作开展文物修复和考古项目。通过这些合作,德国将先进的保护理念和技术输出海外,也学习借鉴各国传统智慧。
(五)国际观众与多语服务
德国博物馆也努力成为国际游客和移民社群的文化桥梁。主要博物馆提供多语种导览(常见有英语、法语、中文等),并培训讲解员为国际观众服务。每年数以百万计的外国游客参观德国博物馆,例如新天鹅堡每年海外游客占比过半,博物馆已成为德国“文化外交”的窗口。与此同时,博物馆举办的国际大展也吸引全球观众专程前往观摩,带动文化旅游和民间交流。例如每逢慕尼黑的画展、柏林的考古珍品展,不乏国际艺术爱好者的身影。
通过多层面的国际合作,德国博物馆在全球文化生态中扮演着积极的交流者和贡献者角色:既引进世界文明成果丰富本国公众视野,又把德国文化遗产与专业经验分享给世界。在此过程中,德国博物馆提升了自身专业水准,树立了开放合作的国际形象。这种开放姿态和实际行动,增强了不同文化之间的理解互信,也为全球博物馆事业的发展注入动力。

第八部分
THE EIGHTH P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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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文化生态中的地位与影响
在全球文化版图中,德国博物馆体系以其规模、质量和独特经验占据重要地位,产生着广泛影响。与传统文化强国如法国、英国等相比,德国博物馆体系有其鲜明特征和优势,使其在全球文化生态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位置。
(一)博物馆数量与质量居世界前列
德国博物馆的绝对数量位居欧洲首位、世界前茅。约6800家(据IFM提供的数据)的规模不仅远超法国、英国(其博物馆数量在2500家左右),甚至接近美国(据美国博物馆联盟统计约3万家,但美国对“博物馆”定义较宽泛,包括动物园等)。在人均博物馆占有量上,德国约每12,000人拥有一座博物馆,密度在主要国家中名列前茅。这意味着文化资源的可及性非常高。此外,德国拥有许多国际顶级博物馆,如柏林博物馆岛(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慕尼黑德意志博物馆(全球规模最大的科技馆之一)、德累斯顿茜茜宫珍宝馆等。这些机构以其丰富藏品和专业水准,长期在世界博物馆排名中占有一席之地。2018年全球参观人数最多的博物馆榜单中,德国的德意志博物馆名列前茅,年观众达144.5万。虽然与巴黎卢浮宫等“巨无霸”相比单馆客流稍逊,但德国胜在体系整体实力雄厚。德国博物馆体系全年总参观量(疫情前约1.11亿人次)与美国、俄罗斯等并列全球前几。这一系列数据表明,德国已是全球博物馆事业的引领者之一。

德意志博物馆(图源:德国外交部官网© picture alliance / Peter Kneffel)
(二)多样性与创新性的典范
德国博物馆类型丰富多元,上至大型综合艺术博物馆,下至小型民俗乡土馆,涵盖人类知识与文化的方方面面。这种多样性本身对其他国家有启示意义。许多国家在推进文化多元发展时,将德国作为参考案例之一。此外,德国博物馆在一些前沿领域的探索亦具示范作用。例如在数字化方面,德国通过国家数字库、博物馆4.0项目等,探索传统博物馆向数字空间延伸的路径。这种在政策支撑下的系统数字化,为其他国家提供了模板。又如在生态可持续方面,德国不少博物馆致力于绿色运营和气候主题教育,体现文化机构对全球议题的响应,成为博物馆践行可持续发展的先行者之一。
(三)文化记忆与反思的标杆
德国博物馆体系以其对历史难题的直面和深刻反思而闻名于世。无论是二战、大屠杀还是冷战,德国建立了一系列世界知名的纪念馆与历史博物馆,并以严谨真实的态度展示历史真相,推动公众记忆。这种对自身历史的坦诚态度及教育模式,受到许多国家借鉴。例如,波兰、捷克等国在建设二战和共产主义博物馆时,曾参考德国纪念馆的策展理念。甚至远至日本、南非等地的历史展馆,也从德国模式中获得启发。可以说,德国博物馆在“如何通过文化机构促进社会反思与和解”这一课题上,为全球树立了标杆。
(四)殖民遗产处置的积极领导
面对愈演愈烈的殖民掠夺文物归还呼声,德国近年扮演了领导性角色。2022年德国启动大规模归还非洲文物(贝宁青铜),成为欧美国家中动作最快、力度最大的国家之一。这一举措在国际上引起强烈反响。一些英国、法国博物馆因归还议题受压多年,相比之下德国的行动赢得了道德高地。这对其他殖民宗主国形成了压力和示范效应,推动全球博物馆行业更严肃地审视殖民藏品问题。可以预见,德国的表率作用将带动更多国际合作解决历史遗留的文化公正问题。
(五)国际文化对话的桥梁
德国博物馆积极开展国际交流,使其成为不同文明沟通的桥梁。如前所述,德国和许多国家互派展览、联合研究、培训人员。这不仅提升德国文化的软实力,也帮助其他国家的博物馆发展。例如,通过与德国合作,许多发展中国家的博物馆获得技术和培训支持(如尼日利亚新建的贝宁皇家博物馆就得到德国援助和经验分享)。德国博物馆在国际文化援助中发挥的重要作用,也增强了其国际声望。德国常被视为“文化无私分享者”,这一形象有利于其在全球文化治理中拥有更大话语权。
(六)全球文化遗产保护贡献
德国在世界遗产保护和国际博物馆援助方面亦作出实质贡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下属的文化遗产保护蓝盾组织中,有德国专家参与协调战乱地区文物保护。德国还建立了“保护文化财产协调中心”,通过其发布被盗文物资讯、提供保护咨询。2015年叙利亚巴尔米拉古城遭毁后,德国考古研究所牵头国际团队对遗址进行数字测绘,为日后修复提供依据。这些行动体现了德国文化界对全球遗产保护的责任担当,进一步确立了其在国际文化事务中的地位。

与拥有卢浮宫、大英博物馆这样超级明星馆的法国、英国相比,德国的确少了一两座“现象级”博物馆。不过,德国以体系取胜:其文化资源分布更加均衡,公众文化参与更广泛,人均参观率等指标表现出色。德国博物馆的国际影响更多来自整体实力和理念影响,而非单一流量冠军。正因如此,德国的经验对广大文化发展中国家更具借鉴意义——在缺乏超级馆的情况下,如何通过网络化的中小博物馆体系满足公众文化需求,并逐步走向卓越。
展望未来,德国博物馆体系将继续在全球文化生态中扮演重要引领角色。随着数字技术、人工智能的发展,德国有望在智慧博物馆领域取得突破,引领下一轮行业革命。同时,在多元共生、后殖民语境下,德国博物馆的包容开放实践将继续提供国际范例。可以预见,一个坚持科学精神与人文关怀、兼具传统底蕴与创新活力的德国博物馆体系,将在全球文化舞台上发挥越来越积极的作用,为人类文化遗产的保护、共享与传承作出新的贡献。
参考资料:
[1]Institut für Museumsforschung, Bd. 79 (2025): Zahlen aus dem Institut für Museumsforschung,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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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n-tv, Pfahlbaumuseum für mehr als 14 Millionen Euro erweitert,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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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rlotte Holzer, Benoît Lescop, Gilles Nguyen-Vien & Stéphane Rioual, The Deutsches Museum Spacesuit Display: Long-Term Preservation and Atmospheric Monitoring, 2023.
[10]Alexander Wenzel, Getting youngsters excited about museums, 2022.
[11]Institut für Museumsforschung, Institut für Museumsforschung: The Number of Visitors to Museums in Germany in 2020, the First Year of COVID-19, 2021.
[12]Stiftung Preußischer Kulturbesitz, Positive Signale bei Museums-Besuchszahlen, 2023.
[13]Institut für Museumsforschung, Institut für Museumsforschung: High Number of Museum Visitors in 2019, Prior to the Coronavirus, 2021.
[14]Deutschland.de, Thousands of museums, millions of visits,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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