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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航天发展概述与趋势展望
一、卫星产业概述
人造卫星(Artificial Satellite)是人类制造的、围绕地球或其他行星在空间轨道上运行的无人航天器。按轨道高度,卫星主要包括LEO(低地球轨道)、MEO(中地球轨道)、GEO(地球静止轨道)、SSO(太阳同步轨道)以及IGSO(倾斜地球同步轨道),按功能可以分为通信卫星、导航卫星和遥感卫星。卫星产业链主要包含卫星制造、卫星发射、地面设备、卫星运营及服务四大环节。卫星制造环节主要包括卫星平台、卫星载荷等;卫星发射环节主要包括火箭制造以及火箭服务;地面设备主要包括固定地面站、移动式地面站以及用户终端;卫星运营及服务主要包含卫星移动通信服务、宽带广播服务以及卫星固定服务等。
空间轨道和频率资源作为卫星正常运行的基础条件,已成为各国及卫星企业竞相争夺的战略重点。根据国际电信联盟(ITU)的规定,卫星的轨道和通信频率资源遵循“先申报、先使用”的原则,立项后7年内必须发射第一颗卫星并正常运行至少90天;9年内完成申报卫星总数的10%发射;12年内完成申报卫星总数的50%发射;14年内必须全部完成申报卫星的发射部署。一方面,卫星可用频段资源日益紧缺。通信无线频段主要包括L、S、C、X、Ku、Ka、Q、V等波段,低于2.5 GHz的L频段(1 GHz~2 GHz)和S频段(2 GHz~4 GHz)大部分用于静止卫星的指令传输及特殊卫星业务如卫星导航等;大多数卫星固定业务使用C频段(4 GHz~8 GHz)和Ku频段(12 GHz~18 GHz);K频段和Ka频段(18 GHz~40 GHz)已开始应用。为满足持续增长的资源需求,卫星通信已开始向Q/V等更高频段布局。另一方面,地球轨道资源同样紧张。近地轨道理论上可容纳约6万颗卫星,而低轨卫星主要使用的Ku和Ka通信频段申请已逐渐趋于饱和。近年来,各国相继发布星座建设计划,商业航天竞赛全面开启。
表1 卫星通信频道一般划分
频段名称 | 频段范围 | 使用情况 |
L | 1-2 GHz | 资源几乎殆尽;主要用于地面移动通信、卫星定位、卫星移动通信及卫星测控链路等; |
S | 2-4 GHz | 资源几乎殆尽;主要用于气象雷达、船用雷达、卫星定位、卫星移动通信及卫星测控链路等; |
C | 4-8 GHz | 随着地面通信业务的发展,被侵占严重,已近饱和;主要用于雷达、地面通信、卫星固定业务通信等; |
X | 8-12 GHz | 通常被政府和军方占用;主要用于雷达、地面通信、卫星固定业务通信等; |
Ku | 12-18 GHz | 已近饱和;主要用于卫星通信,支持互联网接入; |
Ka | 27-40 GHz | 正在被大量使用;主要用于卫星通信,支持互联网接入; |
Q/V | 36-56 GHz | 开始进入商业卫星通信领域; |
太赫兹 | 0.1-10 THz | 正在开发。 |
二、商业航天成为全球竞争的新赛道
商业航天是指利用商业模式运营的航天活动,旨在通过商业市场的方式开展航天技术和服务的研发、制造、发射和应用,由企业(包括私营和国家混合所有制企业)进行投资、运营并承担风险的航天活动。商业航天产业链主要分为上游制造、中游发射、下游应用与运营;根据功能可分为运载火箭、人造卫星、载人航天、深空探测及空间站等方向;根据离地距离可分为近地空间商业航天、宇宙空间商业航天以及宇宙深空商业航天。
表2 商业航天关键要素
市场规则 | 1.强调航天活动遵循市场经济基本规律; 2.市场竞争、供需关系、价格机制影响资源配置; |
市场化机制 | 1.融资、研发、生产、运营、管理均通过市场化手段; 2.鼓励多元化投资主体参与; |
商业利润为首要目标 | 1.企业追求经济效益,实现可持续发展; 2.区别于传统政府主导的战略性、科研性、公益性航天活动; |
资源要素整合 | 1.通过市场高效整合技术、资金、人才等要素,并通过市场化的方式优化资源配置。 |
全球商业航天的发展历程,大致可分为政府主导、商业化起步与新航天突破三个阶段。随着航天技术日趋成熟,其应用场景不断向民用领域拓展,为私营企业带来了新的机遇。进入21世纪以来,各国政策逐步开放,以美国太空探索公司(SpaceX)为代表的市场化私营航天企业迅速崛起,截至2025年底,SpaceX累计发射超过一万颗星链卫星,在轨工作卫星数量超过9,000颗,累计用户已超900万。商业航天企业凭借颠覆性技术、高性价比的创新商业模式以及大规模市场化资本投入,有力推动了航天技术的普及与应用,显著强化了航天产业的“商业”属性。
作为新质生产力的典型代表,商业航天不仅是建设航天强国的关键组成部分,也成为推动社会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增长引擎。随着低成本商业卫星与运载火箭、低轨卫星互联网、太空旅游、太空资源利用等领域的不断拓展,商业航天已逐步成为航天产业发展的主导力量,并深度融入国家战略性力量体系之中。
三、我国商业航天发展状况
(1)政策顶层设计落地,从鼓励发展到系统部署
国家层面已形成清晰的政策导向,对商业航天的战略价值给予高度认可。我国卫星行业相关政策呈现明显的阶段性演进特征:从早期“促进产业化”,到中期“推进转型升级”,再到当前“推动创新发展”,标志着空天信息产业正逐步迈入制度化、系统化发展的新阶段。2025年,国家航天局正式设立商业航天司,专职统筹协调商业航天监管职能,旨在推动产业高质量安全发展,有力支撑航天强国建设目标。相关政策/事件脉络如下表所示:
表3 国家级商业航天政策/事件
时间 | 国家级政策文件/事件 | 核心内容 | 政策导向 |
2025 | 工信部《关于组织开展卫星物联网业务商用试验的通知》 | 全国开展为期两年的卫星物联网商用试验,丰富卫星通信市场供给、激发市场主体活力、提升行业服务能力、建立安全监管体系 | 扩大商业卫星应用市场,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和模式 |
2025 | 国家航天局设立商业航天司 | 统筹协调商业航天监管职能,推动产业高质量安全发展 | 专职监管机构设立,推动产业规范化、规模化发展 |
2025 | 《国家航天局推进商业航天高质量安全发展行动计划(2025—2027年)》 | 将商业航天全面纳入国家航天发展总体布局,并系统部署了五大方面22项重点举措动物品管理、电子围栏等 | 实现航天发展效能整体提升,有力支撑航天强国建设 |
2025 | 中国移动、中国联通获取卫星移动通信业务经营资质 | 三大运营商均可开展手机直连卫星等业务,丰富通信服务与产品供给,促进我国卫星通信产业高质量发展 | 深化应急通信、海事通信、偏远地区通信等场景应用 |
2025 | 《政府工作报告》 | 开展新技术新产品新场景大规模应用示范行动,推动商业航天、低空经济、深海科技等新兴产业安全健康发展 | 推动大规模示范应用 |
2024 | 《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明确提及商业航天 | 将商业航天定位为“新增长引擎” | 经济战略核心与规模化发展 |
2024 | 工信部等七部门《关于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 | 布局6G、卫星互联网等未来产业技术,推动技术创新与产业化应用 | 前沿技术突破与产业化 |
2023 |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 | 强调打造商业航天等“战略性新兴产业”,明确其作为经济增长新动能的战略地位 | 打造新增长引擎 |
2021 | 中国卫星网络集团有限公司成立 | 国家层面统筹规划卫星互联网建设,标志着卫星网络基础设施从分散布局转向集中化、规模化 | 统筹规划与体系化建设 |
地方层面密集出台针对商业航天产业的发展专项政策、行动方案和专项补贴,积极打造区域性产业集群与应用示范,从基础设施与能力建设向引导创新突破的方向升级。相关省市政策如下表所示:
表4 地方级商业航天政策/事件
省市 | 地方级政策文件/事件 |
北京 | 《北京市加快商业航天创新发展行动方案(2024-2028年)》 |
上海 | 《关于加快培育商业航天先进制造业集群的若干措施》 |
广东省 | 《广东省推动商业航天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2024-2028年)》 |
海南省 | 《关于推动海南商业航天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 |
湖北省 | 《突破性发展商业航天行动计划(2024-2028)》 |
山东省 | 《加快推动商业航天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2025-2027)》 |
(2)我国商业航天驶入规模化发展快车道,“占频保轨”进程提升
我国“两弹一星”、载人航天、月球探测等航天工业成就均在国家主导下完成,几十年的发展建立了完整的航天工业体系和人才队伍,为后续的商业化发展奠定了坚实的技术与产业基础。民营力量凭借技术创新和市场资本的支持正在快速崛起,已经成为商业航天产业链上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但在核心技术、商业模式、成本控制等方面相比国际领先水平仍然有较大提升空间。截止2025年12月,我国已向ITU申请20余万颗卫星的频轨资源申请,其中无线电频谱开发利用和技术创新研究院(CTC-1和CTC-2)提交了约19.8万颗卫星申请,涉及高、中、低轨道,在国际太空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此举表明了中国在空间进行大规模、系统性布局的决心和能力。此外,我国拥有三大万颗星座计划:中国星网(GW星座)、上海垣信(G60千帆星座)、以及蓝箭鸿擎科技(鸿鹄-3星座)。
中国星网:星座“国家队”,统筹国内低轨卫星互联网发展。GW(国网)卫星星座规划由中国星网集团建设,目标是部署一万余颗卫星,形成一个覆盖全球的低轨卫星互联网星座,包括GW-A59(约6080颗,500km以下极低轨道)和GW-A2(约6912颗,1145km近地轨道)两个子星座,旨在提供全球可用的卫星通信服务。2025年中国星网加速组网,2024年12月16日以前,中国星网平均每年约4-5次发射,到2025年,卫星发射已趋于“常态化”。自去年底首批组网开始,GW星座发射频率开始逐步加速,根据公开新闻资料,截至2026年1月底,卫星互联网低轨试验卫星已累计发射19组、154颗卫星,GW星座的建设不仅是技术工程,更是国家战略能力的体现。
上海垣信:千帆星座核心企业聚力打造覆盖全球商业星座。2025年10月17日15时08分,在太原卫星发射中心,千帆星座第六批组网卫星以“一箭18星”方式成功发射,截至2025年10月,千帆累计发射组网卫星数达到108颗(不含2024年以前的4颗试验星)。千帆星座计划将于2025年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提供卫星互联网商业服务,为交通运输、新能源、智慧城市、智慧农业、应急救灾、低空经济等领域赋能。2024年11月20日,上海垣信与巴西国有通信企业TELEBRAS正式签署合作备忘录,垣信卫星将为巴西地区提供卫星通信服务,并通过与TELEBRAS的合作率先实现对巴西偏远和网络不发达地区的宽带互联网接入,并计划在2026年为巴西地区提供正式的商用服务。
蓝箭航天:可回收火箭有望助力鸿鹄-3星座规模化发射。2024年5月,上海蓝箭向国际电信联盟提交了一份预发信息。该文件详细介绍了一个名为鸿鹄-3的星座计划,计划在160个轨道平面上部署1万颗卫星。2024年初,蓝箭航天的朱雀三号已完成方案阶段转初样阶段工作,全面开展初样阶段各系统产品研制,计划于2025年实施首飞,2026年实现一子级回收复用,力争在未来3年内助力中国商业航天实现大运力、低成本、可重复使用运载火箭技术的根本性突破。
(3)海南商业发射场投入使用,商业航天加快聚链成势
2024年11月30日22时48分,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圆满完成首次发射任务,验证了我国首个商业航天发射场在硬件、软件、人员等各方面已具备常态化发射能力。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已建成的一号、二号两个液体火箭发射工位,年设计发射能力32发,2025年实现“月月有发射”的高密度发射态势。位于海南文昌国际航天城的卫星超级工厂及星箭产业园配套项目采用“1+1+8”架构,由一个卫星超级工厂、一个试验检测中心和八个核心单机研制中心组成,由于超级工厂紧邻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使卫星生产与火箭发射实现高效衔接,可以大幅降低物流成本和潜在风险。与此同时,中国商星首次对外投资成立的航天卫星超级工厂已确定落地海南文昌,该工厂建成投产后预计能支撑未来1000/年产能。
四、商业航天未来发展趋势
商业航天产业正处在从“国家主导”向“市场驱动”加速演进的关键阶段,面临深刻的结构性重塑。行业竞争的焦点正从传统的火箭、卫星等硬件研制,延伸至国际规则、技术标准与太空治理体系的话语权构建。在此背景下,推动形成清晰、公平、可持续的太空秩序,已成为全球航天竞争的战略高地。
极致降低成本是商业航天规模化发展的核心前提。可重复使用火箭技术被视为商业航天实现突破的关键,其革命性意义在于通过显著降低单次发射成本、缩短任务准备周期并提高发射频率,从而大幅提升进入空间的运力供给。低成本是推动整个航天产业从“国家队任务”转向规模化“商业运营”最核心的驱动力。然而,这条降本之路充满挑战,当前的核心工程难点在于,必须在确保火箭安全可靠回收这一复杂技术(涉及高精度制导、热防护、发动机多次点火等)的同时,严格控制其研发与制造成本,以真正解决工程复杂性与经济性之间的根本矛盾,实现总成本的实质性下降。
“通导遥一体化”是商业航天设施共享和系统融合的发展方向。未来商业航天的发展正从功能分离走向系统融合,即通过天基物理设施的共建共享实现效能跃升。传统的卫星系统的发展模式是通信、遥感、导航功能独立、并通过专用的卫星平台分别实现,这种卫星发展模式在成本、频谱使用和可持续性方面面临巨大挑战。为此,多功能卫星系统应运而生,其核心在于将通信、遥感与定位导航授时等功能,集成于统一的卫星平台与载荷中。这种集成并非简单的“物理拼装”,可以通过深度的硬件共享、频谱融合和波形协同设计,实现从“合作”到“集成”再到“联合”的跨越。另一个层面是网络上的“通导遥一体化”,也就是多星分工协作,依赖星间链路、星地链路传递数据,通信、导航、遥感卫星通过载荷可重构与接口协议标准化实现组网。
天地信息网络一体化融合发展是商业航天的必经之路。构建融合天基、空基、地基和海基的一体化泛在信息网络,已成为6G通信的核心愿景,也为商业航天提供了终极应用蓝图。从1G到5G,地面移动网络始终难以实现全球无缝覆盖,而卫星通信凭借其广域覆盖优势,将成为补齐这一短板的关键。未来的网络将通过星地链路、空地链路等,将太空中的卫星星座、空中的飞行平台、地面的移动网络与海上的作业设施连为一体,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深度覆盖。这一体系不仅服务于普通消费通信,更是物联网、应急通信、远洋航行等关键领域的基础支撑,为商业航天开辟了庞大而稳定的下游市场。
人工智能(AI)赋能商业航天数据价值深度挖掘与应用拓展。商业航天正与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深度融合,其中AI大模型成为挖掘海量卫星数据价值的关键引擎,显著拓展了航天技术的民用边界。随着全球卫星星座的密集部署,遥感数据的获取日益便捷、规模呈指数级增长,且开源训练数据在类型和数量上均极大丰富,为AI模型训练奠定了坚实基础。在此驱动下,航天遥感大模型正向参数更巨、跨模态理解与多任务泛化能力更强的方向演进,直接提升了从原始数据到细分领域洞察的转化能力,赋能于精准农业、灾害监测、城市治理等众多领域,推动航天应用从数据提供向智能决策服务全面升级。
商业模式创新成为推动商业航天应用爆发的核心动力。商业航天的发展将形成以“全国统一大市场”为核心的协同生态体系。国家承担顶层设计与统筹管理职能,负责天基资源(如频谱、轨道)与地基基础设施的统一规划,并通过制定规则与政策引导市场开放与发展方向。建设与运营层面,由央企作为核心支撑主体,投资建设并运营卫星星座、地面站等基础设施,提供通信、导航、遥感一体化的数据融合服务。服务供给层面则鼓励多元化商业航天企业及各类应用提供商积极参与,形成多元竞争、百花齐放的市场参与格局,未来有望孕育出类似“滴滴打车”“美团外卖”式的平台型企业,聚合多样化的航天产品与服务,以盘活在轨资源,提升系统整体服务效能。

文案 | 杨桄 王宾
排版 | 邵金玉
审核 | 吴玉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