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言
理想的肿瘤药物，既要有较强的肿瘤细胞杀伤力，又要有高度的肿瘤靶向性和特异性而对周围健康组织损伤较小，还要能较好地克服耐药问题，已经有些勉强？再要能“查打一体”，既能用于影像学检查，精准定位病灶，又能直接实施核打击，杀死癌细胞，是否天方夜谭？
当放射性核素遇上靶向分子，理想已不再遥远。
01
从Pluvicto的商业化成功说起
2018年10月，诺华以21亿美元收购了Endocyte，获得其核心产品177Lu-PSMA-617。这款RDC 药物商品名Pluvicto，2022上市当年销售额就达到2.7亿美元，2023年销售额暴涨262%达9.8亿美元，以一己之力引燃整个RDC赛道。
即便面临产能制约，Pluvicto在2024年仍创下13.92亿美元的销售额，一举成为史上首个重磅炸弹（blockbuster）放射性药物。对比具有划时代意义的ADC药物Enhertu——上市第一年2亿、第二年4.6亿、第三年凭借适应症扩大达12.4亿美元。
Pluvicto的爆发式增长，正在重新定义新一代肿瘤疗法的商业化速度。诺华预测，Pluvicto的销售峰值可达50亿美元，目前仍在拓展该药物的适应症，隐隐有制霸前列腺癌之势。
2025年11 月 5 日，Pluvicto（派威妥）双适应症正式在华获批，开始在中国市场开疆拓土，中国前列腺癌治疗也迈入“核药时代”。
02
大药企坐不住了
2023年10月，礼来以14亿美元收购Point Biopharma，囊获两款Ⅲ期RDC：PNT2002、PNT2003，直接对标诺华的Pluvicto和Lutathera。
2023年12月，百时美施贵宝以41亿美元收购RayzeBio，获得其旗下多款在研放射性药物管线，包括进入III期临床的RYZ101，225Ac-DOTATATE，对标Lutathera。
2024年6月，阿斯利康以24亿美元收购Fusion Pharmaceuticals，主要候选药物是FPI-2265，基于225Ac的放射性偶联药物，对标Pluvicto，目前正在进行II期试验。
而通过收购尝到甜头的诺华，在2024年5月以17.5亿美元收购尚在临床前阶段的RDC公司Mariana Oncology，获得其核心资产MC-339，靶向DLL3的225Ac核素RDC，适应症为小细胞肺癌。
临床前资产有如此高的交易额，在全球创新药交易中都较为罕见。凭什么？
03
什么是RDC ？为何火热？
RDC即放射性核素偶联药物，是将精准靶向分子和强力杀伤因子用连接子偶联在一起的一种药物形态，也被称作RLT放射性配体疗法。
RDC是放射性药物（现在更多被称为核药）的一种，核药赛道发展已经百年，一直是个偏小众的领域，近十余年药物偶联的快速发展，使得放射性核素可与靶向分子精准结合，肿瘤治疗从此进入“核打击”时代。
RDC的组成成分及其作用机制
RDC之所以能够迅速火热，离不开其在肿瘤治疗领域展现出的革命性潜力：
诊疗一体化。同一靶向配体可分别与诊断核素和治疗核素结合，先通过诊断核素如镓-68进行影像学检查（如PET/CT），精准定位病灶、评估病情，再换用治疗核素如镥-177进行靶向治疗，实现“见即所治，治即所见”。这种一体化模式带来了肿瘤治疗范式的变革，更加精准、高效、个性化。
诊疗一体化示意图
物理杀伤，不易产生耐药性。RDC通过放射性核素释放的α或β射线直接破坏肿瘤细胞的DNA和其他重要细胞结构，导致细胞死亡，因此更不易诱导肿瘤细胞产生耐药性。
开发成功率高。由于是物理杀伤，动物水平验证有效即可平移到人体大概率有效，大大提升开发成功率，也因此临床前即能获得大额BD交易。
可定量化。给药后的吸收剂量是可以观测和计算的，能帮助医生调整给药剂量，保证治疗效果的同时降低不良反应。
精准靶向性。跟ADC一样，RDC通过靶向配体与病变细胞表面的特定靶点结合，将放射性核素精准递送至病灶部位。这种靶向性使药物能在病变组织局部释放射线，对肿瘤细胞或病变细胞进行精准打击。
04
全球研发现状
目前诺华是唯一已实现RDC核药商业化的公司，旗下产品Pluvicto和Lutathera均已上市销售。其他巨头，礼来、阿斯利康、BMS、拜耳、强生的产品主要集中于早期临床或临床前。
全球RDC研发热情高涨，据《Cancers》2025年10月发表的综述，截至2025年7月5日，临床试验注册平台ClinicalTrials.gov上已登记超过400项针对 RDC的临床试验。其中约65%的研究聚焦于SSTR 和PSMA 靶点药物。在实体瘤领域，纤维母细胞活化蛋白（FAP）、碳酸酐酶IX（CAIX）以及胃泌素释放肽受体（GRPR）是高频研究靶点。其他研究靶点包括趋化因子受体4（CXCR4）、δ样配体3（DLL3）、叶酸受体α（FRα）、前列腺六跨膜上皮抗原2（STEAP2）、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受体（IGF -1R）、黑皮质素1受体（MC1R）、nectin-4、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HER2）以及多种分化簇（CD）抗原。
ClinicalTrials.gov注册的411项 RDC试验中分子靶点的相对频率
《Nature Review Drug Discovery》2025年8月的综述则把进入临床阶段的核药所用的靶头形式、靶点及瘤种，核药所用的放射性核素及其性质都做了梳理。在靶头分子形式中，多肽靶头使用最多，究其原因，除了已上市两款药物都是多肽靶头外，多肽的半衰期与核素的半衰期最匹配，并且靶向特异性优于小分子、肿瘤渗透能力优于抗体，使其成为RDC靶头分子的研究热点，而传统ADC选用的抗体，对RDC而言，过长的血液循环时间反而使得放射性核素产生更长时间的血液和骨髓毒性。
核素选择上，β核素镥-177无论在成药性还是供应链的可及性都有着最高的成熟度，因而被广泛使用；但以锕-225为代表的α核素传能线密度高、电离辐射效应大、射程短，应用上具有所需剂量低、细胞杀伤率高、不伤及邻近健康细胞、防护要求低以及刺激肿瘤新生抗原产生以调动免疫系统协同等优势，被认为是下一代核素，但有临床数据提示其长期安全性仍然存疑。
进入临床阶段的核药所用的靶头分子形式、靶点及瘤种
进入临床阶段的核药所用的放射性核素及其性质
05
我国核药生态
浪潮席卷之下，国内企业也纷纷入局。核药传统三强中国同辐、东诚药业、远大医药携产业链体系和商业化能力顺势而入，力图打造全链条整体解决方案；以先通医药、诺宇医药、辐联科技等为代表的近百家biotech迅速崛起，迎头追赶；另外传统豪强恒瑞、石药、广药等也在积极布局。
政策层面也快速做出响应，而且这一次，政策走在了产业前面。2021年，当国家原子能机构联合八部委发布《医用同位素中长期发展规划（2021-2035年）》时，这一领域便得到了国家级战略支持。近3年国家药监局密集发布了一系列《放射性药物评价技术指导原则》，以及《关于改革完善放射性药品审评审批管理体系的意见》，国务院发布《放射性药品管理办法(2024修订)》，卫健委发布《核医学专业医疗质量控制指标（2025版）》，政策的支持为核药的发展提供了坚实保障。
资本市场也做出反应。2022年，国内核药尚在起步，已完成近9亿融资，2023年尚处“资本寒冬”，国内仍有12家核药企业获得总计17.5亿元融资，让市场喊出“核药没有寒冬”。2024和2025年据不完全统计分别有22起和24起核药融资，先通医药和蓝那成已向港交所递表，市场一片欣欣向荣。
06
RDC的挑战
尽管RDC看起来很完美，但仍然面临诸多挑战。
多肽配体分子的发现、筛选和优化。抗体和小分子已经有比较成熟的发现平台，也有比较庞大的文库可供筛选。但多肽有其特殊性，全球范围内庞大多肽库和高效多肽发现平台仍属于较稀缺资源，其本身还有从线性肽到环肽、二聚体肽，从激动剂肽到拮抗剂肽的演进趋势，加大了多肽配体分子筛选和优化的难度。
同位素配对与螯合化学。诊疗一体化RDC的研发不仅要选择合适的同位素配对，还要通过有效的螯合化学确保其稳定性和相容性。但由于衰变特性、化学行为和生物分布的差异，为治疗核素挑选成像对应物存在重大挑战。目前68Ga/177Lu 配对被证明具有高度兼容性，其他诊断核素和治疗核素的配对还存在较多问题，α核素的反冲效应会使其从螯合剂中弹出，产生脱靶毒性，这对螯合剂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临床挑战。①治疗期间缺乏应答或产生耐药性。尽管基线影像学检查确认了靶点表达，但部分患者要么未能应答，要么在初始应答后复发。耐药性的生物学机制尚不明确。②毒性反应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尤其是血液系统和肾脏毒性。③个体化剂量规划。目前获批药物的主要局限在于采用固定给药方案，但肿瘤和正常器官吸收的辐射剂量在不同患者间可能存在显著差异。多项回顾性及小型前瞻性研究提示剂量学指导治疗的潜在优势，但由于实际限制因素，包括供应链和基础设施制约、个体化剂量规划的复杂性，其广泛应用仍面临挑战。
产品由哪个科室牵头，医院协调工作的挑战。患者去的要么是肿瘤内科，要么是肿瘤外科，但影像设备属于放射科，操作又归核医学科，给药需在核医学病房进行。每家医院情况不同，到底该由放射科、核医学科、还是肿瘤科牵头，即便想要把这些科结合起来，执行时会发现多学科协调存在很大的难度。
独特的“后勤”挑战。同位素从生产出来的那一刻就开始衰变，抛开供应、大规模生产问题，在同位素衰变时间内完成药物制备、交付给患者都需要相当的专业知识、设施和协调。
患者可及性。RDC国内定价几何？派威妥如果参考美国价格，4疗程17万美元，合110万人民币，可及性将非常有限。
核药行业投资思考
HAIBANG VENTURE
Q
国内初创企业是否还有机会？
目前核药刚起步，仅在SSTR2靶点的神经内分泌肿瘤和PSMA靶点的前列腺癌中获得成功，还有其他更多的靶点和瘤种可以探索。
分子形态上，多肽、小分子、抗体、重组蛋白，叠加核素的多样性，靶点的多样性，还有很多组合的可能性。
在新靶点探索上大家的身位差距还不太大，还有你追我赶的机会。
药物的后发优势，先发玩家新靶点的药物进入临床碰到的问题和不足，后发者仍然有改进和迭代的机会。
核药的特殊性，临床前和IIT数据得到验证，即可能产生管线交易或公司交易。
Q
投什么样的标的？
看团队，既要有核药开发经验和核素供应链管理运营经验的团队，还得有优秀的生物学家和药物化学家。
靶点选择，有大患者人群为上，或为大癌种高阳性率的靶点，或为多癌种都有表达的靶点；生物学组合合理、有互补性、协同性的双靶点值得关注。至于核素选择，还是应该跟着适应症和应用场景走。
数据结果与BD潜力，核药，核心还是药，药效和安全性表现，始终是一款药的核心价值。
ADC把生物大分子和化学小分子偶联在一起，带来了一波肿瘤治疗的飞跃，这一次，RDC把核工业卷了进来。
放射性核素与靶向分子的碰撞，能否带来那个理想的药物，需要每个入局者共同努力，也是一场关于战略眼光、资源整合与技术创新的综合较量。
本文参考资料：
· Radioligand Therapy in Cancer Management: A Global Perspective，Cancers，2025
· The landscape for radioligand therapies in oncology，Nature Reviews Drug Discovery，2025
· Radiotheranostic landscape: A review of clinical and preclinical development，Eur J Nucl Med Mol Imaging. 2025
· 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 in Radioligand Therapy，JOURNAL OF NUCLEAR MEDICINE TECHNOLOGY，2025
· 核药十年并购史：RDC会成为MNC争夺的下一肿瘤高地吗？BiG生物创研社，2024/1/28
· 核药之王Pluvicto：从实验室的放射性分子到十亿美金神话，有临医药，2025/2/27
· Nature：一篇5000字「核药」报告，医药魔方Pro，2024/6/19
· 核药，杀红眼了，丁香园Insight数据库，2025/11/14
· 【综述】放射诊疗领域：临床与临床前研究进展综述，核药文献，2025/11/18
· 中国核药入局晚了吗？国内核药玩家盘点，触界生物，2025/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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