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开始的金融危机实际上也是一次全球性的经济危机。自此,我国经济的快速发展进入了一个转型期。所谓转型,在当时,只是一个需要改变的另一种说法。到底要改变什么,达成什么样的状态和目标,可以说,没有那么清晰。当时,与其说是谈论转型,不如说是一种错愕与不知所措,一种等待和对新的风口的期盼。于今,我们又经历了近十年的发展历程。再来谈谈转型似乎要更清晰一些。
当时,我也曾经谈到过要发展技术,要进行技术储备。也谈到过市场和产品,主张开发细分产品。这些都没错,但是这是不够的。现在看来,至少下述转型要补充进来。
第一, 产业结构。产业结构是个很复杂的概念。它至少包括
(1) 产业链及其网络;
(2) 产能
(3) 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的比例;制造业和服务业的比例
(4) 企业的上升通道(形态演化)
(5) 产业转移
产业链及其网络是经济发展和演化的结果。目前,塑料的产业结构基本是完备的,从石化工业到改性工业、助剂工业,从成型设备到产品成型、整机生产。但是,产业链的质量普遍不高,个别节点缺失,如高性能弹性体(POE之类)。细分树脂,如低收缩率PP树脂,高性能工程塑料树脂,高性能助剂,比如优化塑料表面张力的助剂,高性能玻纤和纳米填料,还都开发不足。
我国的产能过剩,本质上是一种结构性过剩,好的东西没有我们的份额或份额太少,低档的不赚钱的东西生产得太多。随着劳动力成本上升和环保政策的严苛,低性能产品越来越受到挤压,市场开始不断挤出这部分产能。目前,细分树脂、高性能工程塑料、复合材料、高档助剂、高产量和自动化设备受到追捧。浙江佳华精化公司开发的硅酮-PP共聚硅酮,比一般硅酮具有更好的分散性,添加量低,不团聚,不在PP表面形成白斑,是优良的耐刮擦剂,还有潜力作为耐应力发白助剂。绍兴瑞康生物科技公司的毛丽娟博士开发的耐长期热老化助剂在PP耐热老化寿命、气味和成本上完胜412S之类的助剂。青岛欧普瑞公司、东阳翡朗特公司和江苏利思德公司生产的尼龙用次磷酸盐阻燃剂开始替代克莱恩公司的OP类次磷酸盐在改性市场获得份额。南京科亚公司开发的差速双螺杆挤出机,有可能在玻纤、弹性体的强化分散上获得应用。南京卓越挤出装备公司生产的高扭矩双螺杆挤出机对于生产大订单具有很好的经济性。上海松耐、日本久保田的失重秤因为提高塑料共混的自动化水平和节省人工成本而获得普遍使用。
就我国而言,实体经济还是占有较大比重。但是,网络经济在推动和便利实体经济的同时,也对实体经济具有一定的冲击作用。主要表现在资本对实体经济的过度投资会对实体经济的融资造成挤占,以及人才的转移和流失。此外,过度的虚拟经济还造成人们投机、浮躁的心理。随着产业的发展,制造业和服务业会发生此消彼长的演进。一方面,制造业的自动化水平的提高挤出了大量劳动力。另一方面,制造业也需要更多的信息和技术服务于自己的企业发展。这为服务业的兴起提供了条件。国外的产业教育非常发达。英国AMI公司每年举办几百场专业会议,就是一个鲜明的例证。我们的确需要开发企业的核心技术和保护知识产权,但是我们同样也需要分享一些有益的信息、知识和诀窍,以促进产业的快速和普遍发展。
现在,我国的塑料行业已经形成了上百亿乃至千亿级的巨型公司。但是,在做大的过程中,我们必须要了解国外大型公司的进化史,这对于我们的大型公司的继续演进和存在都有重要意义。一个上5万吨的公司改性塑料公司,很可能要做尼龙和PP,这是市场容量决定的。一个做到几十万吨乃至上数百万吨改性塑料公司,我们还要做改性塑料,与同行公司争个屁滚尿流吗?显然不是的。RTP、BASELL、BASF、Dupont这些国际大型公司为我们提供了不同规模和类型的公司范例,也是我们公司在做大过程中的上升通道。RTP是一个纯粹的改性塑料企业,获利能力强,规模中等。BASELL是个石化公司,具有树脂生产、改性塑料凳业务板块。BASF是一个化学公司,生产有机中间体,特种化学品,树脂和改性料,规模巨大。Dupont不仅生产化工产品、改性料,还生产农用产品、生活用品,是一个科学公司。象金发、普利特、俊尔、海尔、道恩这些公司,将来完全可以进化为BASF和Dupont那样的公司,因此可以参考上述这些国际大公司的进化路径。
产业转移在缓慢发生着,呈现出由沿海向内地,由东部向西部,由南向北的转移态势。但是,这种转移在空间上不是一种平滑连续的转移,而是一种量子式的转移。华东的产业向合肥转移,但是在南京与合肥之间转移的就很少。东部产业向重庆、成都和西安转移,同样,向河南、湖北、陕西的小城市和农村转移就很少。这是因为大城市的人群比较集中,购买力较强,基础设施较好,人才较多的缘故。
第二,研发布局。研发布局就是研发内容和研发队伍的结构问题。所谓研发,就是研究(research)和开发(development)。其中研究就是指基础理论的研究,它是公司核心技术和品牌产品的基础和来源。基础研究可以由企业承担,也可以与高校合作。基础研究要适度发散,不必过度定向化。我国塑料行业的基础研究在企业相对薄弱,有的甚至根本不知道此为何物,有的基础研究还是停留在技术开发和产品开发乃至技术服务的范畴。技术开发,就是在基础研究的基础上,对技术进行模块化的开发,比如改性塑料中的阻燃技术,增强技术,高光和消光技术,轻量化和免喷涂技术,等等。技术要适当收敛。技术的获得可以自主开发,也可以合作开发,或收购外部技术。我国改性塑料的技术开发往往与产品开发混为一谈,没有模块化的开发,而是针对用户产品指标,进行临时拼凑。产品开发是一种针对性开发。这个开发基本要依赖自有力量,因为产品是面向市场具体要求的。我们的产品开发也存在不少问题,主要是不够精准,细分太少。所以,研发从基础研究到技术开发再到产品开发,应该呈现出逐渐收窄的趋势,定向增强。但是,我们的研究似乎颠倒了,基础研究支离破碎,急功近利,呈现出极大的定向性和无谓的限制,由此减少了后续开发选择的机会。我们的技术还没有从产品开发中分离出来,缺乏独立的模块化开发。我们的产品开发又过于散乱,缺乏精准性和精益性。
第三,环保。这个问题在早期产业转型时被忽略了,直到雾霾蔽日,污水横流时,才明白了环保的意义。环保不仅仅是生活质量的保障,它也是经济发展的制约因素。当雾霾遮蔽道路,物流被终止,上班总是迟到,还侈谈什么经济活动呢!当饮水和饮食都是问题,谁还有心思在城市打拼挣钱呢?老实讲,我们早期挣的钱,多数是祖先的家底(矿产资源)和子孙的饭碗(污染环境),还有民工的血汗。我们就是拿这个竞争的。当竞争激烈时,我们又拼命降价,一直到无以为继。但是,这是不可持续的。我们必须抛弃依赖资源、牺牲环保的经济模式。还有很多人呼天抢地地说,抓环保使多少人丢了饭碗。这个饭,我们还吃得进、吃得起吗?抓环保,就是要将一批人赶到更好的实体经济和服务行业上去,驱动和引导人们靠知识吃饭,靠技术吃饭,这才是永续的饭碗。
那么,我们塑料产业的转型到底实现了没有呢?我的看法是,最多是为实现转型创造了一些条件。金发、银禧、普利特、俊尔等一些大型公司上市了,解决了融资问题,一些职工和骨干也获得了一些股份。但是,不少上市公司为了业绩拼命做大。尽管做大没有错,但是只是一味做大,也未必能够实现转型,最后仍然难免重蹈覆辙,成为瘦死的骆驼。所以,这些大公司,还是要带头多搞点高技术的产品,还要搞基础研究,向华为学习。一些中等公司,没有上市的,努力争取上市,也在做大,希望跨入大公司行列。还有一些中等公司已经丧失斗志,吃点老本,养养生。小公司要么死掉了,要么度日如年,也没心思搞什么转型。总之,我们塑料行业的转型虽然具备了一定条件,但是还没有真正启动,很多搞的都是一些小信未孚、小惠未遍的小把戏。但是,可喜的是,也有一些公司创造条件积极转型,实行全员股份制,或转让股份进行融资,与科研院所和高效合作进行技术创新,利用外脑,延请顾问,收到了好的效果。九州生气恃风雷。总之,转型没有一定之规,主要是针对自己的问题和条件,收拢人心,振奋精神,合理布局,积极创新,走持续发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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