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22 META深度研究报告(底稿)
META Meta Platforms 纳斯达克 | 参考价 549.90 美元 | 2026年8月21日收盘 | 评级 中性 |
利益披露 |
本人及关联方是否持有 META 股票 | 否 |
本人是否可能在本文发布后72小时内交易该股票 | 否 |
本人与 Meta 及本文提及的其他机构是否存在其他经济关系 | 否 |
一、投资要点
这篇文章想说的五件事 |
一 | 二季度那个被广泛报道的「每股收益低于预期百分之十四」,剔除法律计提、遣散费和股权浮亏之后,实际是小幅超预期。这条新闻本身是个会计幻觉。 |
二 | 真正值得看的数字不在利润表里,在10-Q附注第九条:截至6月30日,已经签约但尚未起租的租赁义务约2790亿美元;7月又新签了约680亿。合计约3470亿美元,是它整张资产负债表全部负债1887亿的1.8倍。 |
三 | 这个数字九个月前是581亿。三个季度涨了六倍。 |
四 | 折旧是这家公司未来五年最确定的一件事。按我的基准路径,折旧占收入比会从2026年的百分之十点四升到2030年的百分之二十四,经营利润率从百分之三十三降到百分之二十五。四种情景里有三种利润率是下行的。 |
五 | 按我自己的基准情景算,这轮资本开支到2030年的回报率约百分之三点三,而资金成本是百分之十;延长到2032年是百分之九点六到十四点九,刚好横跨资金成本。所以它划不划算,取决于愿不愿意等到2032年之后,以及届时利润率能不能高于基准。 |
六 | 把三根轴拆开做全因子组合、并统一使用17倍退出倍数之后,二十七种组合的分布是130美元到593美元,中位358美元,现价549.90高于其中二十五种,位于第九十三百分位。只有两种组合支撑得住今天的价格,都要求增长和成本控制同时做到最好那一档。 |
七 | 本报告给出三个加权值,口径各不相同,任何一个单独引用都是误用:按我指定的退出倍数是459美元,统一17倍是425美元,改用资本回报率锚定终值是303美元。三者之间的差距全部来自终值方法,不是来自经营预测。结论中性,核心理由是不确定性太大,不是算出它贵。 |
二、市场的版本和我的版本
分歧在哪里 |
市场的版本 | 广告引擎还在以百分之二十七的速度增长,前瞻市盈率不到二十倍,二季度的利润下滑是法律和遣散的一次性因素,AI资本开支是投资不是费用。跌到520美元是错杀。 |
我的版本 | 广告引擎确实很好,二季度的利润下滑确实主要是一次性因素,这两条我都同意。我不同意的是第三条:这笔资本开支的规模已经大到会自己吃掉自己。2026年资本开支占收入约百分之五十五,是谷歌同期的一点九倍,而这些钱会在2027到2030年变成折旧回到利润表上。 |
分歧集中在哪个参数 | 不是收入增速,是折旧和非折旧成本这两条线。把它们放开单独变动,情景价值区间从241美元到538美元,比整个多空争论的幅度还大。 |
我可能错在哪 | 三处。一是对外卖算力,扎克伯格说有人愿意出远高于成本的价钱来租Meta的算力,我的模型里没有这条收入线。二是合同刚性,我原先按十八到三十年讲,但Hyperion的硬承诺其实只有四年,退出有价而非不可能。三是竞争,本报告对收入端的竞争几乎没有着墨。 |
什么会证明我错 | 2027年上半年经营利润率如果稳在百分之三十以上,同时资本开支占收入比降到百分之四十以下,我这套推演就站不住了。 |
三、一句话看懂
下面这张表是给不想读财报的朋友准备的,每一行左边是财报里的说法,右边是它到底在说什么。财报里的话 | 翻译成人话 |
二季度收入608.01亿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八 | 广告生意非常好,没有任何问题 |
经营利润率从百分之四十三降到百分之三十一 | 赚的钱里,越来越大的一块被花掉了 |
自由现金流7.84亿美元,去年同期是87亿量级 | 这个季度赚的现金,几乎一分不剩全投进了机房 |
当季分红13.53亿美元 | 分给股东的钱,比当季挣出来的自由现金流还多五亿多,差额是借来的 |
长期债务836.6亿美元,年初是587.4亿 | 半年借了249亿美元,同时一股回购都没做 |
尚未起租的租赁义务约2790亿美元 | 已经签了字的房子,还没开始付租金,所以不算负债 |
不可撤销的合同承诺3493亿美元 | 已经答应要买的芯片、机房和云容量,退不掉了 |
受限现金135.54亿美元 | 有108亿是押金,押给了芯片和机房供应商,2028年到2030年才能拿回来 |
四、先把二季度那条新闻拆开
2026年7月29日盘后,Meta公布二季度业绩,股价随后一路走低。这里需要更正本报告早前版本的一处错误:520.26美元这个52周低点是2026年3月27日创下的,并非本次财报所致,7月底这一轮的低点在524美元附近。当时几乎所有中文和英文媒体的标题都是同一个意思:每股收益6.18美元,市场预期7.18到7.22美元之间,低了百分之十四,中断了连续六个季度超预期的纪录。二季度的费用里装了两笔一次性的东西。一笔是24.0亿美元的法律相关计提,一笔是11.8亿美元的遣散费,来自5月裁掉的大约八千人。两笔合计35.8亿美元。二季度的实际税率是百分之十五点五,所以税后影响约30.2亿美元。还有一笔更少人注意。Meta持有的上市股权投资在二季度产生了7.33亿美元的净未实现亏损,上半年累计23.0亿美元,这笔浮亏是直接走利润表的。同一个季度,谷歌那边是巨额浮盈走利润表。同样一条会计规则,一家被抬高,一家被压低。把这三样加回去,二季度的净利润大约是194.9亿美元,每股7.60美元,比市场预期高百分之五左右。被当成暴雷的那份财报,按经营口径其实是超预期的。真正的问题不在这一个季度的利润,在它为了买增长而签下的那些字。 |
为了公平,反过来的一笔也得说。上半年每股收益16.62美元里,有3.13美元来自一季度一笔80.3亿美元的一次性所得税优惠,来源是美国财政部2026年第7号通知对企业替代性最低税的处理。剔掉之后上半年干净的每股收益是13.49美元。所以完整的说法是:二季度比看上去好,上半年比看上去差。五、附注第九条
Meta这份10-Q有九十六页。真正值得读的那段话在第九条注释里,两句话,没有表格,没有加粗。第一句:除了已经计入资产负债表的租赁负债之外,截至2026年6月30日,公司还有尚未起租的经营租赁和融资租赁,义务金额约2790亿美元,内容是数据中心、机柜托管和部分网络基础设施,将在2026年剩余时间到2036年之间陆续起租,租期从一年以上到三十年不等。第二句:2026年7月,公司又签订了约68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租赁,预计在2027年和2028年起租,租期十八到二十年。先说清楚这不是什么。这不是隐瞒,Meta白纸黑字写在了公开文件里。这也不是欺诈,会计准则本来就规定租赁在起租日才进表。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房子租了,合同也签了字,但还没搬进去,所以按规则暂时不算负债。再说清楚这是什么。截至6月30日,Meta资产负债表上的全部负债是1887.35亿美元。已经签约还没起租的租赁是这个数字的1.8倍。科目 | 金额(亿美元) | 在不在资产负债表上 |
长期债务 | 836.6 | 在 |
经营租赁负债(流动加非流动) | 286.5 | 在 |
应付账款 | 158.9 | 在 |
应计费用及其他流动负债 | 380.7 | 在 |
长期所得税及其他 | 224.6 | 在 |
表内负债合计 | 1887.4 | 在 |
尚未起租的租赁义务(截至6月30日) | 2790 | 不在 |
7月新签的数据中心租赁 | 680 | 不在 |
不可撤销的合同承诺 | 3493 | 不在 |
最后一行需要单独说一句。3493亿美元的不可撤销合同承诺,内容主要是第三方云容量、服务器和网络设备、数据中心和Reality Labs硬件,其中约535亿在2026年内到期,约817亿在2027年到期。这笔钱和前面的租赁有部分内容会互相重叠,不能简单相加,但它确认了同一件事:这家公司未来五年的开支,绝大部分已经不由它自己决定了。六、三个季度,六倍
单看3470亿这个数字,还可以辩护成一家大公司的正常扩张。真正说明问题的是它的斜率。同一个口径,同一条附注,Meta在2025年三季度报的是581.4亿美元。九个月之后是2790亿,加上7月新签的是3470亿。三个季度涨了六倍。时点 | 尚未起租的租赁义务(亿美元) | 相对上一时点 |
2025年9月30日 | 581 | |
2026年6月30日 | 2790 | 约4.8倍 |
加上7月新签 | 3470 | 约6.0倍 |
这不是Meta一家的现象。微软在同一个6月30日的口径是3291亿美元,上一期是1966亿。穆迪在今年二月做过一次统计,亚马逊、Meta、谷歌、微软、甲骨文五家公司在2025年底的尚未起租租赁合计6620亿美元,相当于这五家最新调整后债务的百分之一百一十三。换句话说,这五家公司签了但还没进表的租约,比它们所有已经进表的债加起来还多。这几家公司都在用同一个会计口径的边界做同一件事:先把地、电和机房锁死,等到起租那天再让它出现在报表上。 |
但这里要克制一句。五家公司的合同结构差别不小,自建与租赁的比例不同,云业务的变现能力也不同,微软和甲骨文的租约里有相当部分附带条件尚未满足。所以能说的是这个会计边界被普遍使用,不能说整个行业在用同一种方式扩张。把它们并成一句话,是我原先写得太顺手了。七、为什么这些钱不在资产负债表上
Meta和Blue Owl在路易斯安那州合建的Hyperion数据中心,是这套结构最完整的样本,也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一笔私募资本交易。结构是这样的。双方设立一个合资公司,Blue Owl管理的基金持股百分之八十,Meta持股百分之二十。合资公司通过一个叫Beignet Investor LLC的特殊目的实体发行了约273亿美元的债,标普评级A加,2049年到期,全额摊销,定价比同期美国国债高约225个基点,PIMCO是主要认购方。Meta负责建设管理和物业管理,建成后由Meta租回来用。这里有个细节值得停一下。合资公司成立时,Meta投入的是土地和在建工程,Blue Owl投入的是约70亿美元现金,然后Meta从合资公司拿回了约30亿美元的一次性分配。7月底那笔和贝莱德合建的埃尔帕索项目用了同一个模板:Meta投入约23亿美元的土地和在建工程,贝莱德投入约49亿美元现金,Meta再拿回10亿美元的股权对齐分配,剩下约125亿走项目债。所以在这两笔交易里,Meta盖楼的同时是往回收现金的。这笔现金会出现在经营和投资活动里,让当期的现金流看上去比实际的资本消耗好一些。Meta在10-Q里披露了这笔合资的风险敞口:账面上的股权投资价值29.2亿美元,但最大损失敞口是460.3亿美元,构成是股权账面价值、租赁承诺、预计未来出资义务,以及一个约280亿美元的残值担保上限。另有其他未并表的可变利益实体,最大敞口64.1亿美元。那么问题来了。Meta出地、Meta建设、Meta运营、Meta承租、Meta还提供了280亿美元的残值担保,为什么这家合资公司不并表?10-Q给出了理由,原文写得很坦率,我把它翻译过来:经分析,对该合资企业经济表现影响最大的活动,是与数据中心园区再营销相关的决策,包括但不限于与未来承租人的谈判和单项物业的出售。由于我们不具备主导这些活动的权力,我们不是主要受益人,因此不并表。 |
读懂这句话需要一点耐心,但读懂之后很难忘掉。让这家合资公司不并表的关键,不是Meta出的钱少,不是Meta管得少,而是如果Meta将来不租了,决定把这栋楼再租给谁、或者卖给谁的人不是Meta。这个判断在会计上完全站得住。ASC 810就是这么写的。但它同时也告诉你,整套结构的支点有多细:一栋Meta出地、Meta建、Meta用的楼,只因为「转租给别人的权力不在Meta手上」而留在了表外。顺便一提,安然事件之后美国会计准则关于合并的整套框架,就是为了防止公司把负债藏进特殊目的实体而写的。我不认为Meta在做安然做过的事情,Meta该披露的都披露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当一个行业需要用这种精细程度的结构去安排融资时,说明常规办法已经装不下它要花的钱了。八、那108亿美元的押金
10-Q第四条注释里有一行容易漏掉的数字。截至6月30日,Meta的受限现金等价物是135.54亿美元,其中108.0亿美元是货币市场基金,用途是「若干多年期基础设施采购协议项下的托管要求」。附注写明,这笔钱不能用于一般公司用途,要等到2028年至2030年之间、相关采购义务履行完毕才会释放。一年前同一个口径是16.62亿美元。说人话就是:Meta给芯片和机房供应商交了一百多亿美元的押金,钱已经不在自己手上,要三四年后才能动。这笔钱在资产负债表上算资产,账面上完全成立。但如果你在看这家公司的流动性,它和现金不是一回事。Meta口径的现金及有价证券是902.6亿美元,长期债务836.6亿美元,净现金66亿美元。2025年底同一个口径的净现金是228.5亿美元。半年之内,这家公司从有一百多亿净现金的状态,走到了净现金几乎归零。九、折旧这件事,谁也躲不过
前面说的都是承诺。承诺可以是好事,锁定产能在一个算力短缺的世界里是资产不是负债。所以接下来要算的是:这些钱花下去,能不能挣回来。先看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截至6月30日,Meta固定资产原值2928.7亿美元,其中在建工程803.4亿美元,占百分之二十七点四。在建工程是不计提折旧的。也就是说,Meta已经花出去的钱里,有超过四分之一还没开始进利润表。我在模型里用了一个粗糙的转换假设:每年新增的资本开支,大约有百分之十二点五会在下一年转化为折旧。这个比例来自服务器五年半、房屋二十五年以上、土地不折旧的大致构成。这个假设需要一句诚实的警告。它是一个情景假设,不是折旧模型。真正的折旧模型需要资本开支的时点、在建工程的转固日期、半年度惯例、资产报废、土地拆分,以及每类资产各自的政策。我这里做的是量级判断,不是精算。用这个假设推下去,得到这篇文章最重要的一张表。下面这一行行数字说的是同一件事:折旧占收入的比重会在五年内翻一倍还多,而经营利润率会被它压下来。基准情景 | 2026 | 2027 | 2028 | 2029 | 2030 |
收入(亿美元) | 2500 | 2950 | 3392 | 3800 | 4180 |
非折旧经营成本占收入 | 56.6% | 55.0% | 53.5% | 52.0% | 51.0% |
折旧(亿美元) | 260 | 432 | 619 | 813 | 1011 |
折旧占收入 | 10.4% | 14.6% | 18.3% | 21.4% | 24.2% |
经营利润率 | 33.0% | 30.4% | 28.2% | 26.6% | 24.8% |
资本开支(亿美元) | 1375 | 1500 | 1550 | 1580 | 1600 |
资本开支占收入 | 55% | 51% | 46% | 42% | 38% |
自由现金流(亿美元) | -158 | -29 | 182 | 411 | 632 |
注意基准情景里我已经假设了相当强的经营杠杆:非折旧经营成本占收入的比重从百分之五十六点六降到百分之五十一。这是一家收入以两位数增长的广告公司,规模效应本来就该出现。即便如此,经营利润率仍然从百分之三十三跌到百分之二十五。这是因为折旧不讲情面。它不管你今年生意好不好,只管你三年前花了多少钱。这里要坦白一件事。我第一版模型是直接设定利润率路径的,写的是2030年百分之三十二。后来发现那等于隐含假设非折旧成本占收入比要降到百分之四十以下,而我从来没把这个假设写出来。设定利润率再让它去解释一切,就是把假设伪装成结论。改成先设成本率、再让折旧独立走、利润率作为输出,结果掉了七个百分点。十、谷歌踩刹车不要钱,Meta踩刹车要付分手费
上个月我写谷歌的时候,被人从多头一侧打过一次,其中最有力的一击是这样的:一个假设管理层连续五年在回报低于资金成本的情况下继续砸钱的悲观情景,不是悲观情景,是模型漏洞。没有哪家管理层会那么干,谷歌账上有两千四百亿现金随时可以停。这一击对谷歌成立。放到Meta身上它也成立一半,但成立的方式和我原先想的不一样。先说清楚一件事,这是本报告里我自己修正过的最重要的一处。我原先的说法是Meta签了十八到三十年的租约所以掉不了头。这个说法用错了例子。附注九的原文是租期从一年以上到三十年不等,我引用的是区间上限;而附注五写明,Hyperion这个被反复引用的旗舰项目,每处租赁物业的初始租期是四年,另有续租选择权,合计最长可达二十年。硬承诺只有四年。真正明确写了十八到二十年的,是7月新签的那680亿。但退出也不是免费的,价格写在同一条附注里。原文是:如果我们决定终止或不续租,且满足某些其他条件,我们的最大残值担保付款将等于届时公允价值与该物业残值担保门槛之间的差额。Hyperion的残值担保门槛上限约280亿美元,随时间递减,折合每股10.91美元。修正后的说法是:不是Meta掉不了头,是掉头有标价,而且这个标价是Meta自己披露的。谷歌停下来的代价只是已经花掉的资本开支,Meta要在此之上再付一笔差额。 |
这个修正把论点从一个形容词换成了一个数字,我认为它比原来的版本更硬。除了残值担保,还有第二道约束,这一道是纯现金的。10-Q披露的不可撤销合同承诺3493亿美元,其中约817亿在2027年到期,内容是第三方云容量、服务器、数据中心和硬件。这部分没有四年初始期那样的结构,就是到期要付。也就是说,哪怕明天早上扎克伯格宣布AI是个错误、立刻收手,2027年这家公司也得掏出八百多亿美元去履行已经签过字的合同。这两道约束合起来,决定了我给理性悲观情景设的资本开支下限:从2026年的1375亿降到2030年的1050亿,占收入百分之三十。这个降幅是我认为合同结构允许的极限,而它降到底,也就是谷歌今天的资本强度水平。更麻烦的是,就算这么砍也救不了利润率。理性悲观情景里2030年的经营利润率是百分之二十二点四,比基准还低。因为砍掉的是未来的资本开支,回来的却是过去的折旧。需要同时承认的反面:残值担保随时间递减,续租选择权本身就是谈判筹码,而数据中心租约的转租、提前终止和重新谈判在市场上都有先例。这些在现有披露下无法定量,所以本报告在情景里没有给它们任何折让。如果Meta真在2028年前后把承诺规模谈了下来,理性悲观情景的资本开支下限会比我设的更低,那个情景的价值会高于255美元。十一、那么它到底值多少钱
我用了一条链条跑四遍:收入到成本率到经营利润,经营利润到税后利润,资本开支到折旧到自由现金流,折现回来,再加一个2030年的退出倍数。四种情景共用的参数是加权平均资本成本百分之十,税率百分之十六,资本开支转折旧比例百分之十二点五。折现率这一项要交代清楚,因为我原先给的理由是为了和谷歌那篇可比,那是个偷懒的理由。按Meta自己的资本结构重算:股权市值13,876亿美元,票据公允价值797.5亿,债务权重百分之五点四;债务成本按新发那批票息高达百分之六点四五的边际口径取百分之五点六,税后百分之四点七;无风险利率百分之四点五,风险溢价百分之五,贝塔取一点一到一点三,得到的区间是百分之九点七到百分之十点七。所以百分之十在Meta自己的口径下就站得住,与谷歌可比只是附带的好处。下面这四张卡片,从左到右分别是理性悲观、基准、乐观和高效率,最后一个情景是高增长配上低资本强度。四个数字分别是每股255美元、374美元、602美元和716美元。理性悲观权重20% | 基准权重40% | 乐观权重25% | 高效率权重15% |
收入增速 14/10/7/5 2030 资本开支占收入 30% 2030 经营利润率 22.4% 增量回报负1.6% 退出倍数 13倍 每股价值 255美元 | 收入增速 18/15/12/10 2030 资本开支占收入 38% 2030 经营利润率 24.8% 增量回报 5.3% 退出倍数 17倍 每股价值 374美元 | 收入增速 21/19/16/14 2030 资本开支占收入 41% 2030 经营利润率 29.3% 增量回报 11.5% 退出倍数 21倍 每股价值 602美元 | 收入增速 21/19/16/14 2030 资本开支占收入 33% 2030 经营利润率 33.2% 增量回报 19.9% 退出倍数 21倍 每股价值 716美元 |
四个情景的区间是每股255美元到716美元,最高的是最低的二点八倍。这个区间才是本模型的主要输出。按我给的权重加起来是459美元,但那只是区间里的一个点,地位并不高于区间本身,后面的红队第六击会说明为什么。所有情景都已加上非经营性资产每股11.39美元。算式摊开是这样:现金及现金等价物154.62亿,加有价证券747.98亿,合计902.60亿;减长期债务836.60亿,得净现金66.00亿;加非上市股权投资301.57亿按七五折计226.18亿;合计292.18亿,除以25.66亿摊薄股数,等于每股11.39美元。受限现金135.54亿不计入,因为它对应的采购义务已经包含在模型的资本开支里,计入即重复计算。这个11.39美元本身也是一条信息。上个月谷歌那篇里,同一项是每股16.7美元,而谷歌的股价只有Meta的六成多。Meta几乎没有安全垫。理性悲观情景里那个负百分之一点六的增量回报值得单独说一句。它的意思是:在一个大幅削减资本开支的路径上,2030年的税后经营利润反而低于2026年,因为削减来得太晚,前面几年的折旧已经在路上了。刹车踩下去,车还要往前滑很久。十二、现在的价格在赌什么
先说结论。按基准路径,2030年每股收益30.81美元,要让今天的549.90美元成立,市场需要在2030年给Meta约25.8倍市盈率。作为参照,今天Meta按我自己的2026年预测算,报表口径的前瞻市盈率是18.8倍,剔除一季度那笔一次性税收优惠之后是21.0倍。下面这张表把退出倍数和估值的关系摊开。左边是2030年的市盈率假设,右边是折回今天的每股价值。2030年退出市盈率 | 每股价值(美元) |
8倍 | 195 |
10倍 | 235 |
12倍 | 275 |
14倍 | 315 |
16倍 | 354 |
17倍 | 374 |
18倍 | 394 |
20倍 | 434 |
22倍 | 473 |
24倍 | 513 |
25.8倍 | 545(等于现价) |
我必须承认这张表里有件事对我不利。要求市场在2030年给一家收入四千多亿美元、利润率百分之二十五的公司25.8倍市盈率,并不是一个离谱的要求。标普500现在大约25倍。相信这一条的人,我没有办法证明他是错的。我能证明的是这个假设有多重要。退出倍数从8倍到24倍,估值从195美元走到513美元,摆动318美元。而折现率从百分之七点五调到百分之十一点五,估值只从418美元走到350美元,摆动68美元。倍数的影响是折现率的四倍多。多空双方吵得最凶的是折现率和增速,但真正决定答案的是四年后市场愿意给多少倍,而那个数字是我编的,也是对方编的。 |
十三、两根可以单独动的轴
上个月做谷歌的时候有个发现让我印象很深:把资本强度单独拎出来当一根轴,从收入的百分之二十五调到百分之三十四,估值只动了27美元。结论是资本密度本身不决定什么。第一根轴是资本强度。保持基准的收入和成本路径不变,只把2027到2030年的资本开支占收入比固定在不同水平:资本开支占收入 | 2030经营利润率 | 2030每股收益 | 增量回报 | 每股价值 |
25% | 31.1% | 39.06美元 | 32.0% | 538美元 |
30% | 29.6% | 37.06美元 | 18.8% | 496美元 |
35% | 28.1% | 35.06美元 | 12.0% | 455美元 |
40% | 26.5% | 33.06美元 | 7.9% | 414美元 |
45% | 25.0% | 31.07美元 | 5.1% | 373美元 |
50% | 23.5% | 29.07美元 | 3.1% | 331美元 |
从538美元到331美元,摆动207美元。是谷歌那条轴的七倍多。第二根轴是非折旧成本率。保持基准的收入和资本开支不变,只调2030年非折旧经营成本占收入的比重:2030非折旧成本占收入 | 2030经营利润率 | 2030每股收益 | 每股价值 |
44% | 31.8% | 40.03美元 | 492美元 |
47% | 28.8% | 36.08美元 | 442美元 |
51% | 24.8% | 30.81美元 | 375美元 |
55% | 20.8% | 25.54美元 | 308美元 |
59% | 16.8% | 20.27美元 | 241美元 |
这两根轴合起来说明了一件对多空双方都重要的事。谷歌的估值几乎完全被终值倍数绑架,公司自己能做的事影响很小。Meta不一样,它自己的两个变量,花多少和省多少,各自都能移动两百多美元。这对空头是坏消息。它意味着Meta手里的方向盘比我原来以为的多。如果扎克伯格明年真的把资本强度压到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同时保住成本率,那这只股票在500美元以上是完全说得通的。十四、奥克兰的那场官司
8月18日,也就是本文参考价的同一天,加州奥克兰联邦法院开始了开庭陈述。原告是二十九个州的总检察长,先出庭的是加州、科罗拉多、肯塔基和新泽西四个州。指控是Meta明知故犯地把Facebook和Instagram设计成让未成年人上瘾的产品,并且违反了联邦《儿童在线隐私保护法》,在没有取得家长同意的情况下收集十三岁以下用户的数据。这场审判的几个硬事实 主审法官是Yvonne Gonzalez Rogers。八人陪审团只起咨询作用,最终裁决由法官作出。预计审理六到七周。扎克伯格和Instagram负责人Mosseri预计出庭。这是三千多起并案诉讼里的第一场。原告除了赔偿,还要求法院强制Meta实施年龄限制、取消无限下拉刷新等设计改动。 |
赔偿金额的口径有点乱,我把三个数字分开摆。第一个是1.4万亿美元,这是Meta自己在7月6日的法庭文件里写的理论上限,用来论证这个数字荒谬,原文说这种规模的处罚在消费者保护执法史上没有先例。第二个是一个参照而非诉求:1998年美国烟草行业总和解金额2060亿美元,法律界普遍以此作为这类案件的量级坐标。第三个是9.42亿美元,这是新墨西哥州那个案子已经判下来的累计金额,其中5.67亿是8月6日新增的。一次性税后赔付 | 折合每股 | 占现价比重 |
9.42亿美元(新墨西哥州已判) | 0.37美元 | 0.07% |
500亿美元 | 19.49美元 | 3.5% |
1000亿美元 | 38.97美元 | 7.1% |
2060亿美元(1998年烟草总和解,量级参照) | 80.28美元 | 14.6% |
1.4万亿美元(法定天花板,非任何一方索赔额) | 545.60美元 | 99.2% |
我的判断是:钱不是这场官司的主要风险。就算按2060亿这个量级,摊到每股是80.28美元,占现价百分之十四点六,痛但不致命,何况上诉和和解会把它拉长很多年。真正的风险在判决书的另一半。如果法院强制取消无限下拉刷新、强制年龄验证、强制关闭对未成年人的算法推荐,受影响的是Meta每天三十六亿活跃用户的使用时长,而使用时长直接决定广告展示量。二季度广告展示量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四,是收入增长的一半来源。这场官司如果只判钱,是一笔可以算清楚的账。如果判产品怎么做,就变成了一个没法建模的东西。 |
坦白说,第二种结果我算不出来。我在情景里没有给它任何权重,这是我这套模型的一个明确缺口。十五、成本结构:抢人与裁人发生在同一年
前面把资本开支讲透了,但这家公司今年膨胀最快的成本其实不是资本开支,是研发。二季度研发费用216.56亿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六十七,占当季收入的百分之三十五点六。同期收入只增长百分之二十八。股权激励76.58亿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五十八,占收入百分之十二点六。上半年股权激励累计136.90亿美元,去年同期89.81亿。对照一下时间线。2025年年中Meta以极高代价从外部挖来一整套AI领导班子,组建超级智能实验室;2026年5月裁掉约八千人,产生11.8亿美元遣散费;截至6月30日员工总数75,472人,公司说被裁的大部分到三季度末就不再计入人头数。电话会上有分析师直接问:一年前挖来的班子表现如何,产品速度何时提升。回答的内容是对轨迹满意、模型在扎实推进、长期优势来自数据飞轮、Meta最擅长把体验推给几十亿人。产品速度那半个问题没有被回答。还有一个量化信号。二季度计算摊薄每股收益时有六千万股因反稀释被剔除,去年同期是一百万股。反稀释意味着这些权益工具的行权价高于当前股价,按规则不计入摊薄。六千万股约占总股本百分之二点三。这条信息的含义是:一年前用于招募的那批权益激励,相当一部分已在水下。它同时说明两件事,一是招募成本的实际有效性低于账面,二是如果股价回升,这六千万股会重新进入摊薄口径,构成一个已知的稀释来源。这些数字对模型的直接影响在非折旧成本率那条线上。二季度非折旧经营成本占收入百分之五十九点三,剔除法律计提与遣散后是百分之五十三点四。我的基准情景假设这个比例在2030年降到百分之五十一。研发单项若继续以显著快于收入的速度增长,这个假设会先失效。十六、从多头一侧再打一遍这套模型
上个月做谷歌时得到的最有用的一条方法,是把红队跑两遍。第一遍从空头方向打,找出模型里过于宽容的地方;第二遍换到多头一侧,专门攻击自己的看空逻辑。第二遍找到的东西通常更多,因为那些假设一直在替作者的结论服务,从来没被质疑过。以下六条是从多头一侧对本模型的攻击,每一条我都尽量给了量化结果。我用的百分之十二点五转换率对应服务器五年半的折旧年限,那是Meta当前的政策。这个政策改过,而且同业改得更多。Meta在2025年把服务器年限调到五年半。谷歌在2023年把服务器从四年改到六年,一次性带来约39亿美元的折旧减少和约30亿美元的净利润增加,折合每股约0.24美元。微软同期做了同样的调整,甲骨文2023年从四年改到五年。服务器折旧年限 | 隐含转换率 | 2030年折旧 | 2030年经营利润率 | 2030年每股收益 | 基准情景每股价值 |
5.5年(当前政策) | 13.0% | 1042亿美元 | 24.1% | 29.83美元 | 364美元 |
6年 | 12.0% | 983亿美元 | 25.5% | 31.69美元 | 384美元 |
6.5年 | 11.2% | 933亿美元 | 26.7% | 33.27美元 | 400美元 |
7年(与谷歌2023年后一致) | 10.5% | 890亿美元 | 27.7% | 34.62美元 | 415美元 |
一个会计政策变更,能让基准估值从364美元走到415美元,摆动51美元。这个杠杆完全在管理层手里,而且有充分的同业先例可以援引。需要同时记住的反面证据:亚马逊在2025年1月把服务器年限从六年缩短到五年,明确理由是AI的迭代速度。同样的硬件,一家公司往长了改,一家公司往短了改。这说明所谓合理年限本身就是判断,不是事实。基准情景下2026年到2030年的增量口径是:增量税后经营利润149亿美元,增量净资本3355亿美元,回报率百分之四点四。这个数字低得刺眼。但它有一个算术上的偏差。2029年和2030年花掉的资本,到2030年已经全部进了分母,而它们要产生的收入还在分子之外。任何处在建设高峰的公司,用这个口径量都会难看。亚马逊2014年到2016年的仓储扩张,用同样的口径量也是一样的结果。把同一笔资本放到2032年再量一次,假设2031和2032年收入各增长百分之十:2032年经营利润率假设 | 同一笔增量资本的回报率 |
24.8%(等于基准2030年水平) | 9.6% |
27.0% | 12.4% |
29.0% | 14.9% |
同一笔钱,晚两年再量,回报率抬升五到九个百分点。方向没有变,斜率平缓了很多。所以本报告正文里那个百分之四点四不应被当作这笔投资的真实回报率,它是一个建设期读数。但这一击必须打完整。重算之后的区间是百分之九点六到百分之十四点九,而本模型的资金成本是百分之十。也就是说这个区间的下沿仍然低于资金成本,只有在利润率明显高于基准的路径上,这笔资本才算清楚地赚回了成本。把百分之九点六到百分之十四点九读成充裕,是不老实的。扎克伯格在电话会上说,有人愿意出远高于Meta付出成本的价钱来租Meta的算力。这句话如果兑现,是这家公司与谷歌、亚马逊、微软之间最大结构差异的消失。我做了一个非常粗的量级估算:以2030年折旧金额作为产能年化成本的代理,假设外租定价使成本占收入约百分之四十五、经营利润率百分之三十五。外租产能比例 | 新增年收入 | 新增经营利润 | 2030年每股收益增厚 | 折现到今天的每股价值 |
5% | 112亿美元 | 39亿美元 | 1.24美元 | 约13美元 |
10% | 225亿美元 | 79亿美元 | 2.48美元 | 约26美元 |
15% | 337亿美元 | 118亿美元 | 3.72美元 | 约39美元 |
这个测算的每一个参数都是我编的,它唯一的用途是给这条被完全忽略的收入线一个量级。十三到三十九美元不改变结论,但它说明模型漏掉的东西是有价值的,不是零。打击四:3470亿元的租赁,该不该从估值里再减一次一个自然的做法是:既然发现了3470亿美元的表外租赁,就把它当作隐藏负债从股权价值里扣掉。折合每股约135美元。这个做法是错的。原因是重复计算。我的模型里2026年到2030年的资本开支合计7605亿美元,租赁付款则包含在非折旧经营成本率那条线里。未起租租赁3470亿加上不可撤销合同承诺3493亿,两者内容部分重叠,不能直接相加,量级上大致就是模型里那7605亿的合同化形式。换句话说,这些承诺不是模型之外的额外负债,它们就是模型已经在扣的那笔钱。再扣一次是把同一笔资本消耗算两遍。附注第九条改变的是这笔开支的可逆性,不是它的金额。它提高的是我对资本开支预测的置信度,不是降低估值的理由。 |
上个月做谷歌时遇到过同一类问题的镜像版本:5195亿美元的云业务合同储备看起来像模型漏掉的上行空间,实际上其中约2570亿在两年内转化,而模型已经载有约2650亿的同期云收入,再加一次同样是重复计算。两次的处理原则一样:先问这笔钱在模型里是否已经出现过。这条攻击成立的唯一形式是:如果Meta的租赁付款高于我在非折旧成本率里隐含的水平,那差额才是真正的额外负担。这一点在现有披露下无法验证,因为Meta没有拆分租赁付款的金额。退出倍数是本模型里影响最大也最主观的假设。绕开它的办法是反演:用基准情景2030年的资本回报率百分之十二点二,套一个标准的永续增长关系,看今天的价格对应多少长期增长。永续增长假设 | 隐含的合理市盈率 | 对应每股价值 |
3% | 10.8倍 | 250美元 |
4% | 11.2倍 | 259美元 |
5% | 11.8倍 | 271美元 |
6% | 12.7倍 | 289美元 |
7% | 14.2倍 | 319美元 |
按这条路径反推,549.90美元对应的永续增长率约为百分之九,而美国名义GDP的长期增长假设约为百分之四。必须同时说明这个反演的局限。永续增长公式在资本回报率接近折现率时极度敏感,而且它本身是永续法的另一种写法,不能算作独立的第三种方法。用它做旁证会制造虚假的收敛感。它在这里只有一个用途:说明退出倍数不是唯一的表达方式,换一种表达之后结论的方向没有改变。权重方案 | 理性悲观/基准/乐观/高效率 | 加权价值 | 相对现价 |
本报告采用 | 20/40/25/15 | 459美元 | 低16.6% |
偏多头 | 10/35/30/25 | 516美元 | 低5.2% |
强多头 | 5/30/35/30 | 551美元 | 高1.1% |
我没有任何客观依据证明百分之二十比百分之五更正确。这些权重是判断,不是统计输出。一个把最悲观情景降到百分之五、把高效率情景提到百分之三十的读者,在这套模型里得到的答案就是现价合理。所以本报告不能说Meta被高估了百分之十六。能说的是:在这套模型自己的误差范围之内,我分辨不出来。本模型假设每年的资本开支在一年之后转化为折旧。这个一年是我拍的,而且在建工程已经占到固定资产原值的百分之二十七点四,转固节奏本身就是一个能移动估值的变量。转固时滞 | 2030年折旧 | 2030年经营利润率 | 2030年每股收益 | 基准情景每股价值 |
半年(转固更快) | 1025亿美元 | 24.5% | 30.36美元 | 369美元 |
一年(本模型采用) | 1011亿美元 | 24.8% | 30.81美元 | 374美元 |
两年(转固更慢) | 813亿美元 | 29.5% | 37.03美元 | 439美元 |
转固慢一年,估值多出65美元,和折旧年限那根杠杆是同一量级。这一条我原先完全没做,是模型的一个空白。而且它的方向和折旧年限那根杠杆是相关的,两根一起往有利方向走,基准价值会明显高于374美元。这也再次说明,把459当成一个中心数字是不合适的。这是本报告结构上的一个缺口。全篇讨论的是Meta花钱的方式,完全没有讨论它收入端面对的竞争。需要至少点名三条。第一条是短视频的用户时长争夺,TikTok在美国的监管处境反复变化,它的每一次波动都直接改变Meta的时长和广告位供给,方向可上可下。第二条是谷歌,它在同一个季度也在用AI改造广告投放,两家在效果广告上的正面竞争会压制广告均价。第三条更新,也是我认为长期最需要盯的:AI原生的入口正在改变用户查找商品和服务的路径,如果购物意图越来越多地在对话里完成,那么以信息流展示为基础的广告模式会被从需求侧削弱。这三条我都没有量化,因此它们不在任何情景里。本报告后面新增了收入端的因子拆解,把增长拆成用户、广告加载量和单条均价三项,算是补上了结构那一半;竞争那一半仍然是缺口。需要承认一个结构性偏差:本报告在成本端做到了相当的精度,在收入端主要还是情景假设。也就是说我非常细致地研究了Meta花多少钱,却没有用同等精度研究它凭什么还能赚这么多钱。这是本报告最大的不对称。有一种意见认为,既然对外供算力和结构性判决这两个缺口分别指向上行和下行,那就应该各给一个示意权重并入加权价值。我按这个思路算了一遍。给外租算力百分之十五的概率、每股加26美元,给结构性判决百分之十的概率、每股减78美元,加权价值从459美元变成455美元。把两个概率都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五和百分之十五,结果是453美元。两者部分对冲,净影响只有个位数美元。这说明配权重并没有增加任何信息,只是把不知道翻译成了一个看起来精确的数字。所以正文继续只披露它们的量级,不并入加权。这一段本身也是一个例子:当一个模型的输出对某个操作完全不敏感时,做这个操作的动机通常不是求真,是求形式上的完整。十七、从空头一侧再打一遍
为了对称,也为了防止上一节把结论推得太软,下面两条是对本模型过于宽容之处的攻击。基准情景假设非折旧经营成本占收入的比重从百分之五十六点六降到百分之五十一。二季度这个比例的实际值是百分之五十九点三,剔除法律计提和遣散后是百分之五十三点四。问题在研发。二季度研发占收入百分之三十五点六,同比增长百分之六十七,是收入增速的两倍多。只要研发继续以显著快于收入的速度增长,非折旧成本率就降不下来。基准情景实际上隐含了一个未写明的假设:AI相关的研发投入会在2027年之后明显减速。按非折旧成本率这根轴单独测算,2030年该比例每高出三个百分点,估值下降约五十美元。若这个比例停在百分之五十五而不是百分之五十一,基准价值从374美元降到308美元。上半年实际收入1171.1亿美元,三季度指引610亿到640亿之间,中值625亿。要达到全年2500亿,四季度需要做到约704亿,环比增长百分之十二点六。四季度是广告业的旺季,这个环比幅度不算激进,但也不是自动成立的。若四季度只做到680亿,全年为2476亿,基准估值下降约六美元。这一条的影响远小于前面几条,列出来是为了说明起点假设不是本模型的敏感部位。十八、这笔钱到底赚不赚钱
本报告写到这里为止,绕开了一个应该最先回答的问题:每投入一百美元的资本开支,Meta将来每年能多赚多少钱。这个问题比3470亿这个数字重要得多。如果答案高于资金成本,那三千多亿的机房就是护城河;如果低于,那它就是资本陷阱。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的模型其实一直算得出来,只是我没把它单独拎出来写。基准情景下,2026年到2030年累计资本开支7605亿美元,同期累计折旧3135亿,净增投入资本4470亿。收入从2500亿增长到4180亿,增量1680亿;而税后经营利润的增量只有149亿。换算过来是:每一百美元的累计资本开支,带来每年22.1美元的新增收入,和每年2.0美元的新增税后利润。按净增投入资本口径算,是每一百美元3.3美元。按我自己的基准情景,这轮资本开支到2030年的回报率约百分之三点三,而它的资金成本是百分之十。这不是一句形容,是这套模型自己算出来的数。 |
而且上面这个算法对Meta是偏宽容的,因为它把全部收入增长都算在了资本开支头上。广告这门生意就算完全不砸这一轮AI,也会跟着数字广告大盘往上走。做个反事实:如果大盘每年长百分之八,2030年Meta的收入本来也能到3401亿,那么真正可以归因于这轮投入的增量收入只有778亿,不是1680亿。但这一节必须和前面红队第二击一起读,否则就成了另一种不老实。到2030年为止,这轮资本开支还在爬坡,2029年和2030年花的钱已经进了分母,它们要产生的收入还在分子外面。把同一笔资本放到2032年再量,回报率是百分之九点六到百分之十四点九。每一百美元AI资本开支,到底赚回来多少 |
到2030年为止 | 每年约3.3美元,远低于10美元的资金成本 |
延长到2032年 | 每年约9.6到14.9美元,横跨资金成本 |
这意味着什么 | 这轮投入只有在两个条件同时成立时才划算:一是愿意等到2032年之后,二是届时的经营利润率明显高于我的基准。任何一个不成立,它就是一笔没有赚回资金成本的开支。 |
这是我认为本报告最有决策价值的一段,也是我上一版欠着的一段。它把一个吓人的大数字,换成了一个可以被验证的比率。十九、资产周转率:一条不依赖任何假设的证据
上面那段仍然建立在我的预测上。有没有一条已经发生、不需要相信我任何假设的证据?有。最近四个季度收入2282亿美元。固定资产原值2928.7亿。相除等于0.78。剔除掉尚未转固、还没开始产生收入的在建工程803.4亿,用2125.3亿的在役资产算,是1.07。按基准情景推到2030年,收入4180亿,固定资产原值累计到约一万亿,相除是0.41。一家公司每一块钱的固定资产能产生多少收入,从1.07走到0.41。这条线里唯一的假设是2030年那两个数,前面那两个数是财报上写着的。这门生意正在从一门轻资产的广告生意,变成一门重资产的生意。这个转变本身不分好坏,但它决定了它应该配什么样的市盈率。 |
二十、收入是靠什么长出来的,以及它的天花板
上一版底稿有一个结构性缺陷:我在成本端做了很精细的分析,在收入端却基本只有情景假设。批评我的人说得对,Meta最核心的资产不是数据中心,是那台广告机器。所以把二季度的增长拆开看。广告收入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七,其中广告展示量增长百分之十四,单条广告均价增长百分之十二,两者相乘正好等于百分之二十七点七。关键在展示量那百分之十四是怎么来的。日活跃用户同比只增长百分之三。也就是说,展示量的增长里只有三个百分点来自新用户,剩下约百分之十点七来自广告加载量的提升,也就是同一个用户在同一段时间里看到了更多的广告。这件事有物理上限。一个人一天刷手机的时间是有限的,一屏能塞进去多少条广告也是有限的。加载量可以提,但不能永远提。下面这张表是把收入增速拆成三个因子之后的样子,让我们看看基准情景到底在假设什么。用户增长 | 加载量增长 | 单条均价增长 | 对应收入增速 |
3% | 8% | 10% | 22.4% |
3% | 5% | 8% | 16.8% |
3% | 3% | 5% | 11.4% |
3% | 0% | 5% | 8.2% |
基准情景2027年假设的百分之十八增速,需要加载量和均价合计再贡献约十四点六个百分点。这在一年内完全做得到,二季度实际做到了二十四个百分点。问题是它能不能连做四年。如果哪一年加载量提不动了,只剩用户增长和价格增长,收入增速会掉到百分之八左右。而在我的模型里,收入增速从百分之十八降到百分之八,基准价值会下降一百美元以上。这是收入端最硬的约束,也是本报告原先完全没有写的东西。它不改变结论,但它把注意力从机房挪回到了广告位上,那才是这家公司真正值钱的地方。二十一、那个二点八倍的跨度,有三分之一是我造的
有人指出,我那四个情景里的变量是同向绑定的:高效率情景同时给了低资本强度、高利润率和高退出倍数;理性悲观情景同时给了低增长、高成本率和低退出倍数。好的全绑在一起,坏的也全绑在一起,这会人为放大两端的差距。这一击成立,而且比提出者说的更严重。我把退出倍数统一固定在17倍,其他一切不变,重新跑了一遍。情景 | 各自的退出倍数 | 统一按17倍 |
理性悲观 | 255美元 | 314美元 |
基准 | 374美元 | 374美元 |
乐观 | 602美元 | 494美元 |
高效率 | 716美元 | 593美元 |
跨度 | 2.81倍 | 1.89倍 |
概率加权 | 459美元 | 425美元 |
也就是说,255到716这个二点八一倍的跨度里,真正由经营差异解释的只有一点八九倍。剩下的部分,是我把好倍数配给了好情景、把坏倍数配给了坏情景。我还跑了四个交叉情景,让变量不再同向:高增长配低效率是399美元,低增长配高效率是331美元,基准增长配差成本是341美元,基准增长配好成本是458美元。把八种组合放在一起、统一17倍,实际分布是314美元到593美元。所以本报告后面所有提到区间的地方,我会用情景价值区间这个说法,不用情景价值区间。前者说的是在若干主观的经营与资本效率假设之下会出现什么,后者暗示模型算出了一个客观的合理价值。这两件事差得很远。二十二、每个价位需要相信什么
最后把这些翻译成可以拿去做决定的东西。下面这张表不是目标价,是在基准的经营路径下,每个价位分别需要市场在2030年给出多高的市盈率。基准情景2030年每股收益30.81美元。价格 | 隐含的2030年市盈率 | 需要同时相信什么 |
400美元 | 18.3倍 | 基准经营路径,加上一个与今天标普500明显折价的终值倍数 |
450美元 | 20.8倍 | 基准经营路径,终值倍数低于今天的市场平均 |
500美元 | 23.3倍 | 基准经营路径,终值倍数接近今天的市场平均 |
549.90美元 | 25.8倍 | 基准经营路径,且四年后市场愿意给出略高于今天标普500的倍数 |
600美元 | 28.4倍 | 需要好于基准的经营路径,或者一个明显高于市场平均的倍数 |
650美元 | 30.9倍 | 需要乐观或高效率情景兑现,基准路径撑不住这个价格 |
把这张表和前面统一倍数的那张放在一起看,能得到本报告最实用的一句话:今天549.90美元这个价格,同时要求经营端走出基准以上的路径,并且四年后仍然拿到高于市场平均的倍数。它需要两件事都对,不是其中一件。这也是为什么我给中性而不是看空。要求两件事都对,不等于两件事都不会对。二十三、我试了把终值交给资本回报率决定,然后发现这个办法不成立
对本报告最有力的一条方法论批评是这样的:退出倍数是全模型最大的自由变量,它的摆动大过一切经营假设,所以前面所有关于折旧、成本和资本开支的精细工作,最后都在为这个主观数字服务。建议是改用资本回报率与资金成本的框架做主方法,让终值由经营本身的经济性自己决定,而不是由我挑一个倍数。这条建议我认为是对的,所以我照做了。做完的结果是:它没有消除那个自由参数,它把参数换了个地方,而且换到了一个更敏感的位置。先说做法。终值倍数等于一减去永续增长率除以资本回报率,再除以资金成本减永续增长率,最后乘以一加永续增长率。这个式子的好处是终值不再由我指定,而是由每个情景自己的资本回报率算出来。按这个办法重跑,四个情景的资本回报率分别是百分之十一点六、十二点二、十四点九和十九点五,对应的隐含市盈率是10.9倍、11.1倍、11.7倍和12.4倍,每股价值是224、257、352和452美元,概率加权303美元。固定永续增长率百分之三,把资本回报率从百分之十二点二一路调到无穷大:2030年资本回报率 | 隐含终值倍数 |
12.2% | 11.1倍 |
15.0% | 11.8倍 |
20.0% | 12.5倍 |
30.0% | 13.2倍 |
50.0% | 13.8倍 |
无穷大 | 14.7倍 |
哪怕资本回报率是无穷大,倍数也封顶在14.7倍。也就是说这个式子里资本回报率几乎不起作用,真正决定答案的是资金成本减永续增长率这个差。换个方向验证。固定资本回报率百分之十二点二,只动那个差:资金成本 | 永续增长率 | 隐含终值倍数 |
10.0% | 2.0% | 10.7倍 |
10.0% | 3.0% | 11.1倍 |
10.0% | 4.0% | 11.7倍 |
9.5% | 4.0% | 12.7倍 |
9.0% | 4.0% | 14.0倍 |
9.0% | 5.0% | 15.5倍 |
资金成本从百分之十降到九、永续增长从三提到五,倍数从11.1倍走到15.5倍,而这两个数的每一次调整都在合理区间之内。这个办法把自由参数从我挑的退出倍数,换成了资金成本减永续增长率这个差。前者至少是明摆着的主观选择,后者披着公式的外衣,但它更敏感,也更容易骗人。 |
所以本报告不采用它作为主方法。我把两套结果都摆在这里,让读者自己看:退出倍数法给出的基准是374美元,资本回报率锚定法给出的是257美元。这中间117美元的差距,全部来自17倍和11.1倍之间的分歧。而这个分歧本身,恰恰是多空双方真正在争的东西。17倍隐含的是资本开支高峰过去之后资本回报率会回升,11.1倍隐含的是它不会。这两件事我都无法证明。二十四、那个真正有用的副产品:资本回报率从三成掉到一成二
上一节那个尝试虽然没能成为主方法,但它逼出了一个我认为是本报告最干净的数字。用同一个口径,税后经营利润除以固定资产净值:2026年是672亿除以2257亿,等于百分之二十九点八。按基准情景推到2030年,是821亿除以6727亿,等于百分之十二点二。每一块钱固定资产带来的税后回报,从三成掉到一成二。这个数字的好处是它不依赖退出倍数,也不依赖永续增长率,只依赖收入、成本和资本开支这三条我已经反复压力测试过的线。四个情景下它分别是:情景 | 2030年资本回报率 | 与百分之十资金成本的关系 |
理性悲观 | 11.6% | 勉强打平 |
基准 | 12.2% | 略高于资金成本 |
乐观 | 14.9% | 明显覆盖 |
高效率 | 19.5% | 显著创造价值 |
这张表比任何估值数字都更接近这篇报告想说的事。Meta今天是一门每块钱固定资产赚两毛二的生意;如果基准情景兑现,2030年它是一门每块钱赚一毛二的生意,而它的资金成本是一毛。那不是灾难,那是一门从超额回报向正常回报回归的生意。问题只在于,市场今天给它的价格,是按超额回报定的还是按正常回报定的。二十五、正交网格:不再由我把好变量配在一起
前面已经承认四个情景存在同向绑定的问题。彻底的解法是把三根轴拆开做全因子组合。收入增速取低中高三档,非折旧成本率取差中好三档,资本强度取重中轻三档,一共二十七种组合,全部统一使用17倍退出倍数。统计量 | 每股价值 |
最低(低增长、差成本、重资本) | 130美元 |
25分位 | 251美元 |
中位 | 358美元 |
75分位 | 460美元 |
最高(高增长、好成本、轻资本) | 593美元 |
现价549.90美元高于二十七种组合中的二十五种,位于第九十三百分位。只有两种组合支撑得住今天的价格,分别是高增长配好成本配中等资本强度,和高增长配好成本配轻资本强度。两种都要求增长和成本控制同时做到最好那一档。但这张表也要打个折扣,而且是往回打。全因子网格消除了同向绑定,代价是引入了一些经济上不自洽的格子。比如低增长配重资本,意思是收入起不来但管理层还在加码砸钱,这种组合机械上存在,现实中管理层早就转向了。原来那四个情景之所以同向绑定,部分原因是真实世界的结果本来就是相关的。所以正确的读法是:四情景法高估了尾部差距,全因子网格低估了变量之间的真实相关性。两张表都不完美,一起看比单看任何一张都准。二十六、广告加载量:把收入端真正建成模型
前面拆过收入的三个因子。这一节把它建成一条会衰减的路径,看看我的收入假设到底激进不激进。起点是二季度的实际值:用户增长百分之三,广告加载量增长百分之十点七,单条均价增长百分之十二。让这三个因子按不同速度衰减,得到三条收入路径:衰减速度 | 2027到2030年收入增速 | 2030年收入 |
快速衰减 | 17.7% / 11.7% / 7.9% / 5.5% | 3742亿美元 |
基准衰减 | 20.8% / 15.8% / 12.1% / 9.3% | 4283亿美元 |
缓慢衰减 | 23.3% / 19.7% / 16.7% / 14.1% | 4915亿美元 |
我在基准情景里假设的2030年收入是4180亿,落在快速衰减和基准衰减之间,略低于基准衰减那条。这个结果对我自己不利,我照实说:从广告引擎的角度反推,我的基准收入假设不激进,甚至偏保守一点。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想攻击本报告,收入假设不是好的下手点,前面那些折旧和倍数的假设才是。但这里有一条真正的下行风险需要单独指出。三个因子里,用户增长已经很小,单条均价受竞争制约,而广告加载量是唯一还在贡献两位数的那个,也是唯一有物理上限的那个。一个人一天刷手机的时间有限,一屏能放几条广告也有限。如果加载量停止增长,只剩用户和价格,收入增速会掉到百分之八左右。在我的模型里,把2027到2030年的收入增速统一压到百分之八,基准价值下降超过一百美元。这是收入端最集中的一个风险点,而且它不需要竞争对手做对任何事情,只需要屏幕不够用。二十七、我主动去找的多头证据
写空头逻辑写久了会上瘾,越写越顺手,最后自己都信了。所以这一节是我强迫自己去找的、对我不利的证据,而且是没人要求我找的。第一,二季度的每股收益按经营口径是超预期的,前面已经算过,7.60美元对7.18到7.22美元的预期。那条被全网转发的百分之十四不及预期,是会计口径的产物。第二,广告引擎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二季度广告收入593.63亿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七;广告展示量增长百分之十四,单条广告均价增长百分之十二。量价齐升,这是最健康的一种增长结构。日活跃用户三十六亿,还在涨百分之三。第三,AI已经在核心业务里见到钱了。公司披露AI驱动的推荐和排序让Facebook的广告点击率提升了百分之八点三,转化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点七。这不是画饼,这是已经计入那百分之二十七里的东西。第四,扎克伯格在电话会上说了一句我认为被严重低估的话:有人愿意出远高于我们成本的价钱来租我们的算力。Meta至今没有云业务,这是它和谷歌、亚马逊、微软最大的结构差异,也是市场最担心的一点。如果对外供算力真的做起来,我这个模型里完全没有这条收入线。四个情景一条都没给。第五,锁定产能这件事在一个算力短缺的世界里未必是坏事。3470亿美元的租约同时也意味着未来五年的机房、电力和位置已经拿到手了。今天签的价格,三年后回头看可能是便宜的。第六,前瞻估值确实不贵。按我自己的2026年预测,报表口径18.8倍,剔除一次性税收优惠后21.0倍,对应的是一家收入还在以百分之二十五速度增长的公司。二十八、我的盲区
这一节说的是这篇文章最容易被攻击的地方,也是我自己知道算不准的地方。想挑我毛病的话,从这里下手效率最高。假设 | 来源 | 类型 | 对估值影响 | 我的信心 |
资本开支转折旧比例12.5% | 服务器五年半、房屋二十五年的大致构成 | 我编的 | 极高 | 中等偏低 |
在建工程转固时滞一年 | 拍的,未做真实转固进度还原 | 我编的 | 高(±65美元) | 低 |
2030年退出市盈率13到21倍 | 参照当前标普500和Meta历史 | 我编的 | 极高 | 低 |
2030年非折旧成本占收入46%到53% | 经营杠杆的经验判断 | 我编的 | 极高 | 低 |
加权平均资本成本10% | 为和上月谷歌那篇保持可比 | 我编的 | 中等 | 中等 |
2026年收入2500亿 | 上半年实际加三季度指引中值加四季度推算 | 推算 | 中等 | 高 |
2026年资本开支1375亿 | 公司指引1300到1450亿的中值 | 公司口径 | 高 | 高 |
3470亿尚未起租租赁 | 10-Q附注第九条原文 | 一手文件 | 不进模型 | 高 |
对外卖算力的收入 | 仅在红队中做量级估算,未进入任何情景 | 缺失 | 上行未计 | 无 |
产品结构性判决的影响 | 完全没有建模 | 缺失 | 下行未计 | 无 |
收入端的竞争格局 | 完全没有建模 | 缺失 | 未知 | 无 |
租约转租、提前终止与重新谈判 | 无法从披露中定量 | 缺失 | 上行未计 | 无 |
这张表最难堪的地方在于:被讨论得最多的那几个数字,比如收入增速和资本开支指引,恰恰是最可靠的;而对估值影响最大的四个假设,全都是我自己编出来的。更糟的是它们可以同向叠加,退出倍数、折旧年限和转固时滞一起往有利方向走,基准情景会从374美元走到500美元以上。还有两个更基础的限制。一是我没有做任何一手渠道调研,广告主的实际投放意愿、机房建设的实际进度、芯片交付的实际节奏,这些东西不在文件里,我拿不到。二是折旧那个百分之十二点五是量级判断不是精算,真做起来需要转固日期、半年度惯例和分类政策,我没有那些数据。二十九、什么会让我改口
这篇文章真正想留下的东西是下面这两张清单,不是459这个数字。数字会随假设变,清单不会。盯住这十二件事 |
削弱我这套逻辑的信号: · 2027年上半年经营利润率稳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 资本开支占收入比降到百分之四十以下且收入增速不掉 · 对外供算力形成可披露的收入分部 · 非折旧经营成本占收入比降到百分之四十八以下 · 尚未起租租赁的增量停止扩大 · 广告加载量在用户数不增的情况下继续贡献两位数 · 出现租约重新谈判、转租或提前终止的公开证据 · 奥克兰案以纯金钱和解收场,不涉及产品设计 | 强化我这套逻辑的信号: · 折旧占收入比按我的路径或更快上升 · 资本开支占收入比在2028年仍高于百分之四十五 · 增量资本回报持续低于百分之十的资金成本 · 继续零回购且债务规模继续扩大 · 广告加载量增速掉到个位数,收入增长只剩用户与价格 · 尚未起租租赁在四季度再跳一个台阶 · 法院作出强制产品改动的结构性判决 |
其中最先能验证的一条有明确日期。下半年的资本开支必须做到790.8亿到940.8亿美元之间,才能落进全年1300到1450亿的指引,对应单季395亿到470亿,而二季度实际是310.8亿。也就是说三季度和四季度环比要跳百分之二十七到百分之五十一。10月27日前后那份三季报,这个数字第一时间就能看到。如果三季度资本开支明显低于这个区间,有两种可能:要么公司在悄悄收手,那对我的悲观逻辑是打击,对股价是好事;要么支出被推到了2027年,那问题只是延后。这两种情况在数字上长得很像,需要配合尚未起租租赁那条附注一起看。三十、给不想看财报的朋友
如果你不打算读任何数字,只想知道该盯什么,这里有三件不需要财务知识的事。第一件,看Meta还回不回购股票。一家公司认为自己股价便宜、手里又有闲钱的时候,会买自己的股票。Meta在2025年上半年买了229亿美元,2026年上半年买了零。同一时间它借了249亿美元,还照付分红。钱花到哪里去了,这一进一出就是答案。第二件,看9月23日的Connect大会。这是Meta的年度产品发布会,今年的重点是AI眼镜和所谓的个人智能体。如果发布的东西能让普通人产生「我想买」的冲动,那前面那三千多亿的机房就有了出口。如果又是一堆演示视频,那就还得再等一年。第三件,看奥克兰法庭的新闻标题。如果哪天的标题是Meta赔了多少钱,那是可以算的账。如果标题是法院要求Meta修改产品设计,那对这家公司的影响会大得多,因为它动的是每天三十六亿人刷手机的时长。三十一、结论
本模型的主要输出是一个情景价值区间:每股255美元到716美元。但这个区间被我自己放大了,因为四个情景里好的变量是同向绑定的。把退出倍数统一固定在17倍之后,区间收窄到314美元到593美元,跨度从二点八一倍降到一点八九倍。8月21日的收盘价549.90美元落在这个收窄后的区间里,位置明显偏上。还有一个比区间更重要的数。按基准情景,这轮资本开支到2030年为止的回报率约百分之三点三,资金成本百分之十;把同一笔资本放到2032年再量,是百分之九点六到百分之十四点九。也就是说这轮投入能不能赚回资金成本,取决于两件事同时成立:愿意等到2032年之后,以及届时的经营利润率明显高于基准。按我给的权重加起来是459美元,但换一种终值方法就是425美元或303美元。这个数字不应该被当成结论,它只是在一组特定的权重、一个特定的退出倍数和一个特定的折旧转换率之下得到的一个点。换掉其中任何一项,它都会明显移动:把权重调到一个同样说得通的多头分布,是551美元,高于现价;把退出倍数从17倍换成21倍,基准从374美元跳到454美元;把服务器折旧年限从五年半改到七年,再加51美元;把在建工程的转固时滞从一年放宽到两年,再加65美元。这五个可调项里,没有一个是我能证明对方错的。它们还可以同向叠加。所以本报告的结论是:在这套模型自己的误差范围之内,我分辨不出Meta今天贵还是不贵。评级中性,核心理由是不确定性太大,不是模型算出它贵了百分之十六。这两句话的差别很重要,前者是我能负责的,后者不是。下面这些是两轮红队之后仍然站得住的东西,它们与退出倍数无关,与我的任何情景假设无关,也不需要读者接受本报告的任何判断。两轮红队之后仍然成立的六件事 |
一 | 二季度经营现金流318.6亿美元,资本开支310.8亿,百分之九十七点六的经营现金流进入固定资产。当季自由现金流7.84亿,低于当季13.53亿的分红。 |
二 | 上半年融资现金流从去年同期净流出354.72亿转为净流入94.14亿,反转约449亿美元;同期回购为零,去年同期229.21亿。这一整件事在利润表上不可见。 |
三 | 已签约尚未起租的租赁义务,从2025年三季度的581亿美元升至2026年二季度的2790亿,加上7月新签的680亿为3470亿,是表内全部负债1887亿的一点八倍。 |
四 | 固定资产原值2928.7亿美元中在建工程803.4亿,占百分之二十七点四,尚未计提折旧。这部分折旧的到来是时间问题,不是概率问题。 |
五 | 净现金从2025年底的228.5亿降至66亿;另有108.0亿美元现金作为基础设施采购的托管押金,2028年至2030年之间才释放。 |
六 | 2026年资本开支占收入约百分之五十五,约为谷歌同期水平的一点九倍,而Meta不具备云业务这一承接产能的收入通道。 |
七 | 最近四个季度收入2282亿美元,固定资产原值2928.7亿,资产周转率0.78;剔除尚未转固的在建工程803.4亿后,用在役资产算是1.07。这条比率只用了财报上的两个数。 |
八 | 二季度广告展示量增长百分之十四,其中日活跃用户只贡献三个百分点,其余约十点七个百分点来自广告加载量的提升。加载量有物理上限。 |
九 | 按期末口径,税后经营利润除以固定资产净值,2026年百分之二十二点六,基准情景下2030年百分之十二点二,而资金成本是百分之十。这条比率不依赖退出倍数,也不依赖永续增长率。 |
需要同样清楚地说明的是,本报告没能站住的东西:459这个数字不是一个精确主张;理性悲观情景的255美元建立在一个我无法证明的13倍退出倍数上;对外供算力和产品结构性判决这两件事,模型里一条权重都没有;而这两件事恰好分别指向上行和下行。三十二、尾声
3470亿美元的租约,最长租期三十年。签字那天,没有人知道2056年的世界需不需要这些机房。九十年代末,美国的电信公司铺了八千万英里光纤。所有人都相信互联网流量会永远指数增长,所以铺得越多越好。泡沫破掉四年之后,那批光纤还有八成五躺在地下没人用。行业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暗光纤。我不认为这次一样,而且有一条差别对我这个类比很不利,我得自己说出来。九十年代铺光纤的是电信公司,它们用自己的资产负债表借债,去赌一个还不存在的现金流。这一轮花钱的是手上已经有两千五百亿美元年收入、而且这笔收入还在以两位数增长的平台。付钱的客户是现成的,训练和推理的需求是真的,机房是真的不够用。这个结构差异是实打实的。当年的光纤也真的不够用过,只是不够用了两年,然后够用了十年。这是我保留这个类比的唯一理由,它讲的不是需求真不真,是产能到位的时点和需求曲线的时点可能对不上。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当一个行业开始用十八年到三十年的合同,去锁定一个连三年后都看不清的需求时,它是在替未来做一个非常长的决定。做这个决定的人不会承担全部后果。承担后果的是四年之后打开账户、看着一个自己从未参与过的判断慢慢兑现的人。附录:来源账本
以下逐条标注本报告每个关键数字的来源与性质。分隔行之后的所有条目都不是事实,而是假设、推算、构建或推断,读者可以据此判断哪些部分值得怀疑。数字 | 来源 | 性质 |
Q2收入608.01亿、成本费用420.26亿、经营利润187.75亿 | 10-Q合并利润表 | 一手文件 |
净利润158.48亿、摊薄每股收益6.18美元、摊薄股数25.66亿 | 10-Q合并利润表及附注三 | 一手文件 |
法律计提24.0亿、遣散11.8亿 | 8-K附件99.1及10-Q | 一手文件 |
上市股权投资Q2净未实现亏损7.33亿、上半年23.0亿 | 10-Q附注四 | 一手文件 |
Q1一次性所得税优惠80.3亿、每股3.13美元 | 一季度8-K附件99.1 | 一手文件 |
尚未起租租赁2790亿、7月新签680亿 | 10-Q附注九 | 一手文件 |
不可撤销合同承诺3493亿、2026年到期535亿、2027年817亿 | 10-Q附注九 | 一手文件 |
2025年三季度未起租租赁581.4亿 | 2025年三季度10-Q附注九 | 一手文件 |
合资企业最大损失敞口460.3亿、残值担保上限约280亿、股权账面29.2亿 | 10-Q附注五 | 一手文件 |
不并表的判断依据原文 | 10-Q附注五 | 一手文件 |
受限现金135.54亿、其中托管108.0亿、2028至2030年释放 | 10-Q附注四 | 一手文件 |
长期债务836.6亿、面值840亿、五期票据票息区间 | 10-Q附注八 | 一手文件 |
固定资产原值2928.7亿、在建工程803.4亿、服务器原值1196.83亿 | 10-Q附注六 | 一手文件 |
上半年经营现金流640.88亿、购建固定资产491.13亿、融资现金流+94.14亿、回购0 | 10-Q合并现金流量表 | 一手文件 |
应付账款中的在建设备195.02亿 | 10-Q现金流量表补充资料 | 一手文件 |
反稀释剔除股数6000万股 | 10-Q附注三 | 一手文件 |
2026年资本开支指引1300至1450亿、费用指引1650至1690亿、三季度收入指引610至640亿 | 8-K附件99.1 | 公司口径 |
Hyperion的SPV名称、发债272.94亿、A加评级、2049年到期、比国债高225个基点 | 彭博、路透及Blue Owl与Meta联合公告 | 二手报道 |
Hyperion每处物业初始租期四年、续租选择权最长二十年、终止时按残值担保门槛补差额 | 10-Q附注五 | 一手文件 |
埃尔帕索项目与贝莱德的出资结构 | 公司公告及产业媒体报道 | 二手报道 |
微软未起租租赁3291亿、上期1966亿 | 微软年报及彭博报道 | 二手报道 |
穆迪五家合计6620亿、相当于调整后债务113% | 穆迪评级报告转述 | 二手报道 |
奥克兰案的原告构成、审理周期、法官与陪审团安排 | 法院公开信息及多家媒体报道 | 二手报道 |
1.4万亿为法定天花板,算法是各州单次违规罚款上限乘以领头州未成年用户数,原始测算出自原告方提交材料,Meta在庭前文件中援引以论证其荒谬 | 法院公开信息及多家媒体报道 | 二手报道 |
加州总检察长开庭当日称此案核心是民事罚款、返还与矫正,明确表示未索要1.4万亿,被追问具体金额时未给数 | 记者会报道 | 二手报道 |
1998年美国烟草总和解2060亿美元,作为量级参照 | 公开史料 | 二手报道 |
新墨西哥州累计9.42亿、8月6日新增5.67亿 | 法院公告及媒体报道 | 二手报道 |
谷歌2023年服务器四年改六年、微软同期、甲骨文2023年四改五、亚马逊2025年六改五 | 各公司年报 | 二手报道 |
以下为分隔行,此行之后全部为非事实 | | |
2026年收入2500亿 | 上半年实际加三季度指引中值加四季度推算 | 推算 |
2026年折旧260亿 | 上半年实际116.7亿年化并考虑转固节奏 | 推算 |
资本开支转折旧比例12.5% | 服务器五年半、房屋二十五年、土地不折旧的大致构成 | 假设 |
在建工程转固时滞一年 | 拍的 | 假设 |
加权平均资本成本10% | 按Meta自身资本结构重算区间为9.7%至10.7% | 推算 |
税率16% | 公司指引15%至17%的中值 | 假设 |
四情景的收入增速路径 | 判断 | 假设 |
四情景的非折旧成本率路径 | 判断 | 假设 |
四情景的资本开支路径 | 判断 | 假设 |
退出市盈率13倍、17倍、21倍 | 参照当前标普500约25倍及Meta历史区间 | 假设 |
情景权重20/40/25/15 | 判断,非统计输出 | 假设 |
四个情景内部变量同向绑定 | 已在正文中拆解并给出统一倍数后的结果 | 构建 |
反事实大盘增速6%到10% | 用于剥离可归因于资本开支的收入增量 | 假设 |
非经营性资产每股11.39美元(净现金66亿加非上市股权301.6亿按七五折) | 构建 | 构建 |
外租算力的收入与利润率参数 | 全部为量级估算 | 假设 |
2032年回报率重算所用的收入增速与利润率 | 假设 | 假设 |
产品结构性判决的影响 | 未建模 | 缺失 |
收入端竞争格局 | 未建模 | 缺失 |
租约重新谈判与提前终止的可能性 | 无法从披露中定量 | 缺失 |
这张表最值得注意的一点:对估值影响最大的四个数字,也就是折旧转换率、转固时滞、退出倍数和非折旧成本率,全部位于分隔行之下。而被市场讨论得最多的收入增速和资本开支指引,反倒位于分隔行之上。一份研究里最不可靠的部分,往往正是它看起来最像结论的那部分。文中财务数据来自 Meta Platforms 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 2026 年第二季度 10-Q 报告、7 月 29 日 8-K 附件 99.1 及当日电话会议记录。文中提及的诉讼案件尚在审理中,法院尚未作出裁决,所有指控均为原告方主张,Meta 方面否认全部指控。估值模型的全部假设、敏感性矩阵与来源账本见附于本文之后的底稿。本文不构成任何证券的买卖建议,作者不对据此操作的结果负责。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