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座城念念不忘,无外乎留恋那里的人,或是那里的味道,亦或是那里人的味道……
正定古城距石家庄十公里,毗邻滹沱河,继2017年大规模修缮、亮化工程后开始便成为河北官方重点打造的旅游城市。全城免费停车,设置多处便民饮水点,警力充足,活动丰富。2024年游客接待近5800万,旅游收入上百亿。
好的地方有目共睹自不多说,就讲讲正定的不足——餐饮。
食品安全、消费欺诈的问题是不会有的,相关部门盯得比你还紧,而一旦上升到味道,那可就一言难尽了:
网上刷到最多的是正定小食品夜市。600多个摊位,蔚为壮观,高峰期客流量数万人,典型的网红景点。但真要细究起来实际品类不过十余种,臭豆腐、关东煮、烤冷面之类,剩下的就是不断的重复重复再重复。这堆小吃既非正定特色,本身也无特色,全国各地到处都是。滋味如何?都是些批发来的半成品,能有啥滋味。去看看打卡网友发的动态,少有夸夜市味道的。
小吃主题夜市整体就是个唯大无它,没有真正拿得出手留得住人的味道,那这每日几万的流量早晚也就难保了。
牛汤饸饹、烧麦是正定的又一网红吃食,至少正定是自己这么喊的。
实事求是讲,烧麦食材用料不错,都是鲜肉好肉,手艺也规矩,能吃,——但吃过就忘,记不住。若将其与内蒙烧麦做对比是皮儿没特点,馅儿不惊艳,整体滋味无可圈点。
饸饹,荞麦面的,本身就不爱入味儿,除了面做劲道点儿、滑口点儿,剩下的就全靠那口汤了。但正定饸饹底汤普遍偏薄。简单说就是熬制底料不够,火候不足所致。最要命的是有招牌大店自觉汤底单薄便往汤中加奶以提厚。你真当食客吃不出来么?还是要把“奶香”当做你家卖点?
饸饹在北方尤其是山河四省那是再平常不过的吃食。就拿河北来说,无极、邯郸、元氏、定州也都有各自标榜的特色饸饹。为啥呢?——便宜,过去都是穷人家的吃食。这东西用作家常招待没问题,但若开店做生意就很难高上上去,最后还得靠炒菜、加肉提利润就跑偏了。但凡吃个饸饹都消费了几百块的游客都会觉得不值,难有好评。
正定两家清真卤鸡的滋味也是普通,仍是“能吃,记不住”的水平。但凡风味出众些也早在省会石家庄有一席之地了,——可在庄里基本看不到。换句话说,市里都能轻松找到风味更佳的卤鸡。或是惰于身处正定这个流量口,这两家的风味已停滞多年。德州、锦州的朋友来玩我都要刻意避开这两家,免得人家看到非要吃,吃完再褒贬两句我都不知该怎么接。
两家排骨也是大不如前,十多年前进店就是排骨香扑面!如今是菜量也下来了,排骨香也难觅踪影了。
顺便说下崩肝,牛肝切丝煸炒后再下料卤制,一道典型的下水菜。下水做成特色的也不在少数,北京爆肚、四川肥肠、宁夏面肺子,另外鸡胗、鱼杂也能做出好菜,关键是调味。
那崩肝什么味儿?——酱油醋味儿,就这么一个平常口味。物质匮乏时北方过年发带鱼,没有其他东西各家各户就都用酱油醋调味炖带鱼。那种酸咸口刻在了我的记忆里,但它真的不高级。
说到不高级就不得不说八大碗了。听着高大上,端上来也是宴席规制,但定睛一看,四个猪肉碗:扣肘、扣肉、方肉、丸子;四个素碗:萝卜、海带、粉条、豆腐。
要知道除非食材珍贵(如海鱼、龙虾)或以某种食材主题(如豆腐宴、菌类宴)否则要避免一桌出现相同食材、相同烹饪方式重复出现,——“八大碗”两个坑都踩了,直接导致四个肉菜风味趋同。
而那四个素碗怎么看怎么像是把蒸素什锦硬生生给拆开来上,——谁家招待客人会把海带、粉条单上桌?搁过去这叫变相哭穷,是在委婉地求接济,且也只限家族内部,家丑不外扬。但凡是给外人这么上菜,那可就闹笑话了,好说不好听。
“八大碗”本是服务农村大众红白事的,就是个样子,不是什么讲究席面。最早起于清真蒸碗,一种讨巧的做法:各式菜品加入牛肉汤上锅蒸一起出,方便快捷。但问题就是——都一味儿。只是后来汉民学来后改用了肉汤。
如今“八大碗”都开成了大酒楼,价格不菲但出品还是红白席的水平。一个堂堂千年古城,赵云故里、颜杲卿镇守之地、主席当年就任之所在,让全国人民怎么看?怎么想?
抛开这些典型饮食,正定餐饮整体越来越像旅游城市的风格,简单说就是价高量小,性价比低,主打一锤子买卖(反正不缺游客)。日前带父母孩子来正定吃饭,因要去的那家临时关门便换了一家铜锅涮肉,我心里就已然没底了。果不其然,原价两百多的3人套餐,团购价¥158,两盘肉,每盘二两。然后是小盘的午餐肉、金针菇、土豆片、豆腐、白菜、面条。那盘肉老爷子几筷子就夹没了,白茶叶子都赶上筷子长了。羊肉串¥4/串,十多串又是大几十,偏硬,稍凉老爷子就咬不动了。羊肉味不够,小料倒是正经二八酱,但蘸过之后就更没肉味儿了。幸亏我还带了几个烧饼,这才让一家子将就着吃饱。
一顿下来两百三四,钱虽不多,但就这个数换一家能给到整整两斤肉外加 20个串,——真是一脚天上一脚地下。
我问老爷子吃得如何?“就那样吧……”
老太太给这顿饭的评价就一个字——暄,——再贴切不过。这是这类旅游餐饮特征的精准概括。
正定也不是没有美食,但少出现于步行街或主路门脸儿,多是藏在这条胡同里的烧饼,那边拐角处的羊肉汤,或是躲在某通道背后任碳火的香气飘出来勾人,甚至在城外,——跟游客基本是无缘了。
同样是旅游城市,广州、成都、天津、昆明、西安等地却能把味道打造成名片,正定为何不行?因为正定并没有那般深厚的饮食底蕴,其被打造为旅游城市相当程度上也是政府行为。有些东西是生长出来的,不是一纸文件说有就有的。
正定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餐饮文化,生拉硬拽也只会不伦不类。
正定需要有自己的味道,但首先是找到那些有味道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