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睒睒的批评VS拼多多的财报,中国电商可以向亚马逊学什么?

2024年11月至2026年8月，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至少五次公开"炮轰"电商平台，从点名批评拼多多低价体系，到直呼四大电商平台是"中国经济的绞肉机"、"中小经营户的周扒皮"，再到呼吁"限制平台权力"。一个四次蝉联中国首富的企业家，为何如此执着地向电商平台"开炮"？他的批评是危言耸听，还是切中要害？

更深层的问题是：中国电商平台过去二十年高速发展，对中国经济功不可没，但"低价内卷"的恶性循环正在反噬实体经济的创新能力。以拼多多为例，2021—2025年，其净利润从77.7亿元飙升至993.7亿元，2021—2025年累计净利率高达24%，远超中国规模以上制造业约5%的平均利润率；但同期其销售与营销费用始终是研发费用的5—9倍。平台赚得盆满钵满，商家却在"卖一单亏一单"的囚徒困境中挣扎。中国电商能否走出"以价换量"的泥潭，像亚马逊那样真正赋能实体经济、创造社会价值？

本文试图从四个维度回答这个问题：钟睒睒批评了什么、中国电商的功与过、亚马逊做对了什么、中国电商下一个二十年如何破局。

一、钟睒睒批评了什么？——五大观点与理性评价

从2024年11月到2026年8月，钟睒睒对电商平台的批评经历了从"个别点名"到"系统性炮轰"的升级过程。梳理其五次公开发言，核心观点可以归纳为以下五个层面：

（一）五大核心观点

观点一：低价体系是"劣币驱逐良币"，对中国品牌和产业造成巨大伤害。2024年11月，钟睒睒在江西赣州公开活动上点名拼多多，认为其低价体系"不仅仅是劣币驱逐良币的行为，更是一种产业导向"。他直言，中国现在最需要担心的就是"卷价格，不卷质量，不卷高品质，不卷溢价水平，这个是对社会生产力破坏最大的一种"。

观点二：直播带货制造"畅销假象"，长期伤农。2024年12月，钟睒睒在央视《对话》栏目中表示，电商直播短期内确实能帮农民卖货，但给农民制造了"畅销"的错觉，误导他们盲目扩大种植规模，最终可能血本无归。他声称自己"永远不会做直播带货，也看不起那些做直播带货的企业家"。

观点三：四大电商平台是"经济的绞肉机""中小经营户的周扒皮"。2025年1月，钟睒睒连发三条朋友圈，称四大电商平台"让我们丧失了超越经济的机会，大量的中小商户正在失去或已经失去公平竞争的能力，大量的就业机会被平台猎夺走了"。他将四大平台称为"中国经济的绞肉机"和"中小经营户的周扒皮"。

观点四：电商平台是"新中间商"，比传统中间商更强势。2025年4月和2026年8月，钟睒睒在央视《对话》中系统阐述：电商打着"去中间化"的旗号消灭了传统经销商，自己却变成了掌控定价权与流量分配权的强势中间商。"在消灭中间商的口号下，自己变成了中间商。"品牌方非但没有受益，反而更难保留定价权和获得溢价。

观点五：电商扼杀感性消费与城市创造力。钟睒睒认为，线上购物将年轻人禁锢在手机屏幕中，扼杀了逛街场景下的即兴、感性消费。"一个社会，只有感性才有创造力。"他担心城市街道因电商而空心化，人和人真实的接触消失，长期将削弱社会创造力。基于上述判断，他在2026年8月首次明确提出"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

（二）对钟睒睒批评的评价：批评是对的，但全盘否定是偏颇的

财经作家吴晓波的评价较为中肯："钟睒睒十句话中有七八句我是认同的，但他看到了疾病，给错了药方。"我的评价也是"钟睒睒的批评是对的，但因此全盘否定电商平台也是偏颇的"。

1. "钟睒睒对在了什么地方"——切中了三个真问题

第一，低价内卷确实在摧毁产业创新力。这是钟睒睒最有价值的洞察。当所有竞争都围绕"谁更便宜"展开时，企业没有利润投入研发、品牌建设和品质升级。派代《2026电商生存调查》显示：2025年亏损商家占比超三成，另有超三成处于0—5%微利状态。这不是"效率提升带来的低价"，而是"商家让利换流量"的恶性循环。

第二，平台权力确实过于集中且不够透明。平台同时掌握流量分配权、定价干预权和规则制定权，这种"既当裁判又当选手"的结构导致商家处于极端不对等的弱势地位。算法可以随意调整抽成比例、干预流量分配，商家连自己能留多少利润都无法预知。

第三，"去中间化"的叙事确实存在悖论。电商消灭了分散的传统中间商，却制造了一个更集中的"超级中间商"。传统渠道中，厂家可以更换经销商；但在电商平台，流量和算法掌握在少数平台手中，商家的依附程度远超从前。

2. 拼多多财报透视：平台盆满钵满，商家苦苦挣扎

钟睒睒的批评并非空穴来风。拼多多的财报数据，为"平台暴利与商家困境并存"的悖论提供了最直观的佐证。

（三）拼多多2021—2025年财报：一个"超级中间商"的利润密码

拼多多是中国电商"低价模式"的典型代表，也是钟睒睒点名批评的核心对象。翻开其2021—2025年财报，一组数据令人震惊：

这组数据揭示了三个残酷的事实：

第一，拼多多净利率远超实体企业，"中间商"利润丰厚。2021-2025年拼多多累计营收12978.4亿元，累计净利润3111.1亿元，累计销售毛利率61.66%，累计净利率为23.97%，而同期中国规模以上制造业平均利润率仅约5%，销售毛利率普遍在20%上下甚至更低。这意味着：拼多多的利润率是制造业平均水平的约6倍。平台声称"去掉中间商"，自己却成了利润最丰厚的"超级中间商"——这恰恰印证了钟睒睒"在消灭中间商的口号下，自己变成了中间商"的论断。

第二，市场、销售与管理费用是研发费用的5—9倍，"重销售轻研发"的结构性失衡触目惊心。2021-2025年市场、销售与管理费用率累计投入4432.2亿元，费用率为34.2%，2021-2025年研发费用累计投入594.9亿元，费用率为4.6%。两者相差7.5倍。一个标榜"科技企业"的平台，将绝大部分资源投入"买流量、做补贴、卷价格"，而非技术创新和供应链赋能。这种"重营销轻研发"的投入结构，正是低价内卷的底层驱动力。

第三，平台暴利与商家亏损同时存在，利益分配严重失衡。2024年拼多多净利润1124亿元，每天净赚3.08亿元，而同期平台商家中超三成亏损、超三成微利。有券商测算，拼多多白牌商家净利率往往只有1%—1.5%，"仅退款"每增加1个百分点，就吞噬约77%的商家利润。平台的高利润，很大程度上来自对商家利润的挤压和流量的"竞价拍卖"。这种"平台吃肉、商家喝汤"的格局，正是"周扒皮"之说的数据来源。

3. "为什么是偏颇的"——钟睒睒的局限与盲区

第一，将电商与实体对立是"假想敌"思维。正如吴晓波所言，过去三十年中国制造业、物流业、金融业乃至公共治理的进步，绝大部分的技术迭代与模式创新，都与互联网平台公司的进步和倒逼息息相关。将电商视为线下零售的"假想敌"，只会制造情绪对立，无益于现状的改变。

第二，忽视电商平台对中小商家的发展价值。大量没有线下渠道的中小商家，正是靠着电商平台的用户入口、支付、物流、评价和售后体系把商品卖到了全国。如果回到没有电商的时代，这些商家根本没有触达消费者的机会。

第三，立场有其商业逻辑。农夫山泉数十年来依赖传统多层级分销体系，电商崛起确实瓦解了其渠道优势。钟睒睒自己也承认，农夫山泉在各大电商平台旗舰店一个没少，直播也在每天做。这种"边骂边用"的矛盾，恰恰说明电商的价值不可替代。

钟睒睒的措辞或许激烈，但他将"平台权力边界"这一议题推到了公共讨论的中心，拼多多的财报数据则用数字为这场讨论提供了最硬的事实基础。但立场有偏颇，问题不在于"要不要电商"，而在于"要什么样的电商"，要如何去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国家从制度法规层面以及电商平台自身转变发展两方面入手。

二、中国电商平台发展的价值与不足

评价中国电商平台不能非黑即白。过去二十年，电商平台对中国经济发展的贡献是巨大的、结构性的；但近年来暴露出的问题同样是深刻的、系统性的。需要"两个视角"同时看。

（一）六大贡献：电商平台的中国价值

（二）四大不足：内卷之痛——以拼多多为例

拼多多的财报数据不仅是企业自身的经营快照，更是中国电商平台"内卷之痛"的集中投射。以下四个维度的不足，在拼多多身上都有鲜明的体现：

尤其值得深思的是"市场销售管理费用与研发费用严重倒挂"的问题。2021-2025年，拼多多市场、销售与营销费用超4400亿元，而研发费用不足600亿元，两者相差7.5倍。一个定位为"科技企业"的平台，把绝大部分资源花在"买流量、做补贴、卷价格"上，而非技术创新和供应链赋能。这与亚马逊形成了鲜明对比，2021-2025年亚马逊市场、销售与管理费用累计投入2652.6亿美元，费用率为9.1%，而研发费用累计投入4119.4亿美元，费用率为14.1%，市场、销售与管理费用投入仅为研发费用的64%。如亚马逊2025年仅AI卖家工具就推出了20余款，23万卖家每月使用，且AWS投入2.3亿美元专门帮助中小企业利用生成式AI。

换一个角度看：如果拼多多将其2021-2025年超4400亿元市场、销售与管理费用的一半2200亿元转为对商家的供应链赋能投入——比如建立仓配一体的物流网络、开发面向商家的AI工具、扶持产业带品牌建设，这样就可以帮助中国数千万中小商家改善生存环境。但现实是，平台选择了把资源投入"卷价格"的营销黑洞，而非"做赋能"的基础设施。

（三）监管转向：从"野蛮生长"到"规则重建"

值得注意的是，监管层面已经开始行动。2025年，市场监管总局发布《关于治理价格无序竞争的公告》，高层多次强调防范"内卷式恶性竞争"。2026年4月，国家发改委、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发布的《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正式施行，明确禁止平台强制商家降价、强制要求"全网最低价"。2026年上半年，市场监管总局对拼多多、美团、京东等7家电商平台开出超35亿元罚单。

各大平台也开始自我调整：2025年下半年起，淘天集团不再将"五星价格力"作为流量分配核心指标，回归GMV权重；抖音弱化价格力考核；拼多多重心从"绝对低价"转向GMV增长。2025年4月，拼多多推出"千亿扶持"惠商计划，将技术服务费从1%降至0.6%，保证金减半，试图修复商家生态。这些信号表明，中国电商正在经历从"以价换量"到"以价值换增长"的转折点。

三、亚马逊是如何赋能实体经济的？

亚马逊作为全球最大的电商平台，其与第三方卖家的关系不是"平台吃掉商家"，而是"平台成就商家"。理解亚马逊的做法，对中国电商——特别是以拼多多为代表的"低价模式"平台——有直接的借鉴意义。

（一）重研发赋能商家，与商家共生共赢

亚马逊作为全球最大的电商平台，其财务数据可以说与拼多多形成鲜明的对比，2021-2025年，亚马逊累计营收29134.7亿美元，累计净利润1979.9亿美元，销售毛利率为46.88%（同期拼多多为61.66%），比拼多多同期低约15%，累计净利率为6.8%（同期拼多多为23.97%），比拼多多同期低约17%，2021-2025年市场、销售与管理费用累计投入2652.6亿美元，费用率为9.1%（同期拼多多为34.2%），而研发费用累计投入4119.4亿美元，费用率为14.1%（同期拼多多为4.6%），亚马逊市场、销售与管理费用投入仅为研发费用的64%（同期拼多多市场、销售与管理费用是研发费用的7.5倍）。

（二）核心数据：第三方卖家是主角，不是配角

亚马逊CEO安迪·贾西将亚马逊与第三方卖家的合作称为"零售史上最重大的合作"。这并非公关话术，而是有数据支撑的事实：

对比可见，亚马逊的核心逻辑是"赋能商家做大蛋糕"，平台从中分享增长红利；而拼多多的逻辑更接近"控制流量切存量蛋糕"，平台从商家利润中抽取最大份额。两种模式的根本差异在于：亚马逊赚的是商家成长后的增量佣金，拼多多赚的是商家让利后的存量差价。

（三）亚马逊赋能实体经济的五大支柱

支柱一：FBA物流体系——把"大企业才能用的能力"给小企业

2006年，亚马逊推出Fulfillment by Amazon（FBA），让中小企业可以使用亚马逊世界级的物流网络。25年来，第三方卖家通过FBA累计发货超800亿件，仅2025年就有超90亿件商品实现当日或次日达。FBA的核心价值在于：一个小作坊式的家庭企业，一旦接入FBA，就能享受与亚马逊自营商品同等的配送速度和客户体验。

"我们最初在路边卖刨冰，FBA推出后一切变了——我们可以整托盘发货，而不需要一个一个寄包裹。这让小企业能以我们自己永远无法独立实现的方式扩张。"——Hawaiian Shaved Ice创始人Gary Mac Herring

支柱二：AI工具赋能——让小卖家拥有"大企业级"的运营能力

2025年，亚马逊推出超过20款AI驱动的FBA工具，包括AI包装推荐（优化包装方式降低成本）、AI商品页面生成（自动生成产品描述、图片和视频）、以及基于Amazon Bedrock的Agentic AI卖家助手。目前已有超23万名卖家每月使用AI卖家助手，卖家对AI建议的采纳率超90%。这意味着一个只有两三个人的小团队，也能拥有大企业级的数据分析、广告投放和库存管理能力。

支柱三：全球化通道——帮助各国中小企业出海

亚马逊的Global Selling项目帮助印度企业向200多个国家和地区出口，截至2024年底累计出口额已达130亿美元，超过12.5万家印度企业通过亚马逊向全球销售产品。在巴西，亚马逊与Sebrae（巴西小微企业支持机构）合作，为小微企业提供数字化培训和物流支持。

支柱四：AWS云服务——从底层赋能数字经济

亚马逊AWS占据全球云计算市场30%的份额，为全球数百万企业提供云基础设施。2025年，AWS投入2.3亿美元推出生成式AI加速器项目，帮助中小企业利用AI进行产品开发和业务转型。AWS的存在使得亚马逊不仅是一个电商平台，更是数字经济的基础设施提供者——它赋能的不只是电商卖家，而是整个实体经济。

支柱五：零工经济与就业创造——构建社会价值闭环

亚马逊的零工经济体系——Amazon Flex、Delivery Service Partners（DSP）和Hub Delivery——已在美国创造超21万个驾驶岗位，为小企业创造500亿美元收入。公司计划到2026年新增超10万个就业岗位，许多岗位的工资接近联邦最低工资的三倍，并提供从第一天起的医疗保险。亚马逊投资40亿美元扩展农村配送网络，预计到2026年规模扩大三倍，将覆盖更多就业薄弱地区。

四、中国电商平台如何对标亚马逊，与实体经济共生共赢

钟睒睒的批评虽然激烈，但核心问题——"平台权力边界"和"低价内卷"——确实切中要害。拼多多的财报数据更是用数字说话：平台净利率近24.0%，市场、销售管理费用是研发费用的7.5倍、商家净利微薄甚至亏损——这种"平台暴利+商家微利"的格局不可持续。中国电商平台要走出内卷泥潭，需要从"收租思维"转向"赋能思维"，从"以价换量"转向"以价值换增长"。

对标亚马逊，中国电商平台应当在以下五个方向发力：

（一）从"流量分配者"转向"能力赋能者"

以拼多多为例，如果将其2021-2025年超4400亿元销售费用中的一半2200亿元转为对商家的赋能投入——建立FBA式的仓配网络、开发面向商家的AI运营工具、扶持产业带品牌建设——不仅能显著改善商家生存环境，还能为平台自身构建更深的护城河。拼多多已推出"千亿扶持"计划，期待其这种扶持是基于长远的赋能，而不是短期应付监管的扶持或者又成为一种变相营销方式。

（二）从"低价优先"转向"价值优先"

第一，改变流量分配逻辑。平台应当从"低价换流量"的算法逻辑，转向"综合价值评分"——将产品质量、品牌建设、客户满意度、售后服务等纳入流量分配权重，让做好产品的商家获得更多曝光，而非让最便宜的商家赢家通吃。拼多多"价格星级"权重过高的算法设计，正是低价内卷的技术推手。

第二，建立品质分层机制。亚马逊平台上同一品类有不同价位段的商品，消费者可以根据需求选择。中国平台不应只有"全网最低价"一个维度，而应建立"品质优选""品牌官方""性价比"等多层次标签体系，让不同定位的商家都能找到生存空间。

第三，推动品牌溢价而非价格内卷。平台应当鼓励商家从"白牌跑量"走向"品牌溢价"，通过品牌孵化计划、原创设计保护、知识产权服务等措施，帮助有品质追求的商家建立品牌认知。拼多多的"新拼姆"自营品牌计划投入千亿，但如果只做自营品牌而不赋能平台商家品牌化，本质上仍是在与商家争利。

（三）从"规则黑箱"转向"规则透明"

第一，算法透明化。平台应公开流量分配的基本逻辑和权重指标，让商家能预判投入产出比，而非在黑箱中盲目烧钱。2026年4月施行的《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已迈出重要一步，禁止平台强制商家降价和强制"全网最低价"。但规则细化仍需推进。

第二，收费透明化。平台应清晰公示佣金比例、推广费标准、活动参与成本，让商家在参与前就能算清账。当前部分平台的"百亿补贴"活动未明确实际补贴金额和平台商家出资比例，这种模糊性需要消除。

第三，申诉机制透明化。当前商家申诉成功率不足三成，"仅退款"滥用已成产业。平台应建立公开、公平、高效的争议处理机制，既保护消费者权益，也保护商家合法权益。拼多多"仅退款"政策已导致商家投诉占比高达36.35%，平台需要重新平衡消费者保护与商家权益。

（四）从"零和博弈"转向"共生共赢"

（五）从"国内内卷"转向"全球赋能"

中国拥有全球最完备的制造业体系和最大的产业集群，但跨境电商的渗透率仍然远低于国内电商。中国电商平台应当从在国内市场"卷低价"的存量博弈，转向帮助中国制造"走出去"的增量创造。

第一，构建一站式出海服务体系。参考亚马逊Global Selling模式，为中国制造业提供从注册、物流、支付、合规、营销到售后的全链路出海服务，降低中国制造出海门槛。Temu目前的"全托管"模式虽然降低了中国工厂的出海门槛，但工厂只负责供货，品牌、定价、用户数据全部掌握在平台手中，中国工厂沦为"代工者"而非"品牌方"。

第二，打造中国品牌的全球化通道。中国不缺好产品，缺的是让世界认识中国品牌的渠道。平台应当从"帮白牌出海"升级为"帮品牌出海"，在海外建立中国品牌的信任度和美誉度。亚马逊帮助印度12.5万家企业向200多个国家出口，值得中国平台学习。

第三，输出中国供应链能力。中国电商的物流效率、支付便利性、直播带货模式本身就是可以输出的"中国方案"。与其在国内互相复制低价模式，不如将能力输出到东南亚、中东、拉美等新兴市场。

结语：从"绞肉机"到"发动机"

钟睒睒的批评虽然措辞激烈，但本质上是提出了一个关乎中国数字经济未来的根本问题：电商平台应当是财富的"分配者"还是价值的"创造者"？

当平台做能力赋能者时，它可以做大蛋糕——让小企业拥有大企业的物流能力、AI工具和全球渠道，让中国制造以更高品质、更强品牌走向世界，让更多人在数字经济中体面就业。这就是电商平台应该成为的"发动机"。

亚马逊用25年证明了后一条路的可行性：第三方卖家贡献60%以上的销售额、创造200万个就业岗位、帮助各国中小企业出海、20+款AI工具赋能23万卖家。中国电商平台完全有能力走出自己的赋能之路——关键是从"收租思维"转向"赋能思维"，从"以价换量"转向"以价值换增长"。

对于拼多多而言，真正的转型不在于仅仅推出"千亿扶持"，而在于改变其资源投入的底层逻辑：将每年超1000亿元的市场、销售与管理费用中的一半甚至更多，真正投入物流基础设施、商家AI工具和品牌赋能体系。当一个平台的研发费用开始追赶销售费用、当商家的净利率开始追赶平台的净利率、当平台的利润增长与商家的成长同步——那才是中国电商真正走出内卷的标志。

正如人民日报锐评所言："站实体也好，站平台也罢，不站消费者的都将站不住。"而真正站在消费者一边的，不是最便宜的商品，而是最好的品质、最公平的价格和最可持续的产业生态。

中国电商的下一个二十年，不应再比"谁更便宜"，而应比"谁能让更多企业变得更好"。这才是避免内卷、赋能实体经济、创造社会价值的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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