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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财报:旧腾讯依然很强,但马化腾已经开始重做一个新腾讯

   日期:2026-08-15 19:45:27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本站编辑    评论:0    
腾讯财报:旧腾讯依然很强,但马化腾已经开始重做一个新腾讯

编者按:今年正式成为腾讯的股东,做好了长持的准备,开始季度性的关注腾讯的企业发展。另外,出于个人喜好还是非常看好姚顺雨去了腾讯后AI的发展,纯粹个人风格喜欢这类人。后续除了关注美国科技企业外,国内会重点关注腾讯、泡泡玛特这2家,入了价值投资的门后,自认为看懂了这两家企业。

当一家依然能够让核心业务经营利润保持接近20%增长的公司,突然把单季度资本开支提高到528亿元,并主动接受自由现金流转负的时候,我们真正应该研究的,已经不是这一季度到底“超预期”还是“不及预期”,而是腾讯为什么愿意在自己原有商业模式仍然非常健康的时候,主动进入一场前所未有的AI资本开支周期,以及马化腾正在用旧腾讯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现金流,试图重新建设一个怎样的新腾讯。

腾讯2026年第二季度的财报,是一份很容易被几个表面数字带偏的财报,因为如果只看最容易传播的headline,我们会看到收入2048亿元,同比增长11%,归母净利润560亿元,同比增长只有0.7%,与此同时资本开支却从去年同期的191亿元突然上升到528亿元,同比增长176%,自由现金流更是直接转成了负138亿元,于是市场很自然地把这份财报概括成一句话:腾讯原来的利润增长正在被昂贵的AI投入吃掉。

但如果真正把腾讯50页完整财报读下去,会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因为腾讯这一次第一次主动给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数据:第二季度Non-IFRS经营利润为756亿元,同比增长9%,但是如果把混元、元宝、WorkBuddy、CodeBuddy和小微这些新AI产品暂时剔除,腾讯原有业务的Non-IFRS经营利润实际上达到了861亿元,同比增长19%,换句话说,腾讯现在并不是传统业务增长不动以后,被迫寻找第二增长曲线,而是在旧业务依然能够保持接近20%利润增长的时候,主动把其中相当一部分新增利润重新投入AI。

这也是我读完整份财报以后最重要的感受:今天的腾讯实际上已经可以被理解成两家公司,一家是依然拥有游戏、广告、微信、支付和云等成熟现金流资产的“旧腾讯”,另一家则是正在大规模投入模型、算力、Agent和AI原生应用的“新腾讯”,而这两家公司目前正处在完全不同的生命周期里。

旧腾讯还在赚钱,而且经营效率甚至仍在改善;新腾讯则刚刚开始建设,它需要研发,需要GPU,需要数据中心,需要推理成本,也需要大量用户教育和产品试错,因此它目前带来的主要不是利润,而是成本和资本开支。

所以这份财报真正值得股东思考的问题,从来不是“腾讯为什么这一季度利润只增长了0.7%”,而应该是:

当一台原本运转良好的现金机器,开始主动把越来越多的现金投入一台还没有被证明的新机器时,这笔资本最终能不能获得比旧业务更高的长期回报?

这才是理解2026年腾讯最重要的一条主线。

一、腾讯真正的问题不是旧业务失速,而是新业务开始吞噬利润

先把那个最容易造成误判的“0.7%利润增长”拆掉,因为如果直接拿560亿元归母净利润与去年同期比较,很容易产生一种腾讯利润突然停滞的错觉,但这一季度腾讯的IFRS利润实际上受到了非常明显的投资会计因素干扰,其中分占联营公司及合营公司录得接近100亿元亏损,而去年同期还是44.7亿元盈利,腾讯解释这主要与一家未上市被投企业估值上涨之后,其发行的可转换可赎回优先股发生公允价值重估有关,于是出现了一个对于普通投资者非常反直觉的结果——被投公司的估值上升,反而可能在腾讯当期利润表里形成会计损失。

如果把这些投资、公允价值和其他非核心经营因素剔除,腾讯第二季度Non-IFRS归母利润其实达到684亿元,同比增长9%,但是我认为即便是这个9%,仍然没有真正反映腾讯原有商业模式的状态,因为腾讯进一步告诉投资者,如果把混元、元宝、WorkBuddy、CodeBuddy和小微等新AI产品的影响剔除,公司原有业务Non-IFRS经营利润实际上能够达到861亿元,同比增长19%。

756亿元和861亿元之间大约存在105亿元差额,这当然不能简单理解为“腾讯AI业务亏损105亿元”,因为腾讯并没有单独披露一张完整的AI利润表,其中既包括模型研发、推理算力和市场推广,也可能包含相关产品已经产生的收入,但是这个数字至少让我们第一次能够比较清楚地看到,腾讯现在利润增速放缓到底来自哪里:并不是游戏突然不赚钱了,也不是广告失速,更不是微信的商业价值开始衰退,而是公司主动决定把更多资源投入一个仍处于早期阶段的新技术周期。

这两种情况对于长期投资者而言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因为如果一家公司的传统业务已经失去竞争力,只能依靠不断烧钱寻找第二曲线,那么投资AI更多是一种被动防守;但如果旧业务本身仍然可以保持很高的利润增长,公司却选择主动牺牲部分当期利润进入下一场技术战争,那么真正需要判断的就不是旧业务还能不能活,而是管理层有没有能力再次完成一次成功的资本配置。

而至少从这份财报来看,旧腾讯目前没有出现明显的问题。

二、游戏、广告和金融科技依然是三台强大的现金机器,而AI甚至已经开始反过来增强旧腾讯

腾讯第二季度本土游戏收入达到473亿元,同比增长17%,国际游戏收入186亿元,虽然受到汇率影响同比略微下降0.8%,但按照固定汇率计算仍然增长4%,而比收入增速更加值得关注的是增值服务业务毛利率已经从去年同期的60%进一步提升到了64%,其核心原因是高毛利率的自研游戏收入占比提高,这意味着腾讯游戏正在逐渐形成一种非常理想的组合:长青游戏负责提供持续稳定的现金流,新游戏负责创造新增量,而越来越高的自研比例则不断提高整个游戏业务的利润质量。

所以我现在反而不太担心腾讯游戏,因为从这份财报来看,它越来越不像一个需要每一年不断押注爆款才能维持增长的内容公司,而更接近一个拥有庞大用户基础、长期运营能力和多个长生命周期IP的游戏资产组合,《三角洲行动》《无畏契约》等产品当然仍然决定着短期增长速度,但从长期商业模式来看,腾讯游戏已经逐渐成为支撑公司进行下一轮技术投资的一台稳定现金机器。

相比之下,这个季度我反而更关注广告,因为营销服务收入达到436亿元,同比增长22%,成为腾讯所有大型业务中增长最快的一块,而腾讯在财报中非常明确地把这种增长归因于AI驱动的广告推荐模型、AIM+智能投放系统以及微信生态内部越来越完整的闭环营销能力,这意味着AI对腾讯而言已经不再只是“未来可能产生的新收入”,而是已经开始提高原有商业模式的效率。

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讨论腾讯AI时,市场最容易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元宝、混元或者小微这些新产品上,但实际上腾讯当前AI投资回报最确定的一部分,很可能并不是来自所谓“AI原生业务”,而是来自AI对旧业务的改造,如果一个更准确的推荐模型能够让同一个广告位获得更高点击率,如果AI投放可以让广告主用同样预算获得更高转化率,如果微信小店、小程序、内容流和支付之间因为AI被连接得更加顺畅,那么腾讯根本不需要先创造一个全新的百亿级AI产品,它只需要让原本已经存在的几千亿元收入变得更加高效,就已经可以获得巨大的经济价值。

这其实也是腾讯与大量AI创业公司最本质的区别:创业公司通常需要先创造产品,再寻找用户,再寻找收入模式,而腾讯拥有十几亿用户、成熟的广告系统、支付网络、游戏生态和企业客户,因此它可以先把AI嵌入已经存在的商业系统之中,让AI首先变成一种“效率资本”,而不是必须从第一天就变成一个独立收费的软件产品。

金融科技和企业服务也呈现类似趋势,第二季度收入603亿元,同比增长9%,其中云业务增长受到AI相关服务需求、国际市场扩张以及定价环境改善推动,这意味着腾讯并不是因为传统业务失去增长才进入AI,而恰恰是在游戏仍然能够提供高质量利润、广告正在被AI重新加速、支付和金融科技保持稳定、云又开始承接AI需求的时候,主动选择进入下一轮资本开支周期。

从公司经营角度来看,这是非常奢侈的位置,因为腾讯有足够强大的现金流容许自己试错;但从股东角度来看,这同样意味着管理层必须承担更高的责任,因为当一家公司的旧商业模式本身已经足够优秀时,每一次大规模再投资都必须证明自己能够获得更高的长期回报,否则最合理的选择本来应该是把钱返还给股东。

三、真正巨大的变化,是AI正在让腾讯从一家轻资产互联网公司进入资本密集型时代

如果让我选择这份财报里最值得长期投资者记住的数字,我甚至可能不会选择收入增长11%、利润增长9%或者广告增长22%,而会选择另外一个数字:528亿元资本开支。

过去研究腾讯,我们很少需要像研究电信运营商、半导体公司或者云计算基础设施公司一样,把资本开支放在估值模型最核心的位置,因为互联网平台最迷人的商业特征本来就是轻资产,微信增加一亿用户并不需要新建一座工厂,《王者荣耀》多卖几百万套皮肤也不需要增加生产线,所以腾讯过去能够同时拥有很高的利润率、很强的现金流以及很低的增量资本需求,这也是互联网商业模式长期获得高估值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AI正在改变这个结构,因为大模型并不是传统互联网软件,它背后需要GPU、服务器、数据中心、网络、电力以及持续增长的推理算力,因此腾讯现在投入AI的钱不再只是研发人员工资,而开始沿着一条完全不同的财务路径进入报表:今天先形成资本开支,明天变成固定资产,随后通过折旧逐年进入成本,最终影响毛利率、经营利润和自由现金流。

这一变化在第二季度已经非常清楚,腾讯单季资本开支达到528亿元,而去年同期只有191亿元;2026年上半年资本开支累计达到847亿元,远高于去年同期的466亿元,与此同时物业、设备及器材等折旧在第二季度已经升至95.5亿元,而去年同期只有60.8亿元,上半年相关折旧达到178.9亿元,明显高于去年同期的113.7亿元。

广告业务甚至已经成为AI资本开支如何传导到利润表的一个现实样本,因为广告收入增长22%、毛利润增长21%,业务表现本身非常强,但毛利率却从58%略微下降到57%,腾讯给出的解释正是AI驱动的广告收入增长基本抵消了扩张AI基础设施所产生的折旧和运营成本。

这一行看似普通的财报解释,其实意味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AI已经开始从故事进入会计,从未来想象进入真实资产负债表。

过去我们讨论腾讯AI,容易讨论混元在Benchmark上排名第几、元宝有多少用户、小微到底像不像ChatGPT,但从股东角度真正重要的变化已经发生在另外一个地方——腾讯正在主动改变自己过去非常优越的资本结构,一部分业务开始从“软件和流量驱动”转向“算力和基础设施驱动”,这意味着未来几年研究腾讯不能再只看收入、利润和PE,还必须持续观察资本开支、折旧、算力利用率、推理成本、自由现金流以及最终的投入资本回报率。

换句话说,AI真正改变的并不只是腾讯将来卖什么产品,而是腾讯未来会成为一家什么性质的公司。

四、负138亿元自由现金流并不意味着腾讯失去造血能力,但它提醒我们开始计算AI的回报周期

腾讯第二季度自由现金流为负138亿元,对于一家长期拥有极强现金生成能力、并且过去几年可以一边分红一边大规模回购股票的公司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应该认真对待的变化,但如果进一步拆解现金流,就会发现这个数字并不意味着腾讯的核心业务突然失去了造血能力,因为本季度公司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仍然达到527亿元,只是资本开支付款已经达到593亿元,再叠加媒体内容和租赁相关现金支出以后,自由现金流最终转负。

更关键的是,腾讯特别披露,本季度经营现金流里面还包含了大量与AI算力采购相关的预付款,这些资金将用于支持混元模型升级、WorkBuddy和CodeBuddy的推理需求、微信AI建设以及外部腾讯云客户不断增长的算力需求,如果把这些算力采购预付款剔除,腾讯本季度自由现金流实际上仍然能够达到正376亿元。

所以负138亿元不应该被简单理解成“腾讯现金牛坏掉了”,更准确的理解应该是:腾讯把原本未来一段时间逐步发生的部分AI基础设施支出提前到了今天,于是原本非常强劲的现金流被短期资本投入覆盖。

但这并不是说我们因此就可以忽略自由现金流下降,因为这反而把腾讯接下来真正的考题变得更加清楚——过去研究腾讯,我们主要关心它还能产生多少现金,现在我们必须进一步追问,这些被提前投入AI的现金未来能够带回来多少钱,以及腾讯购买的GPU、算力和数据中心究竟需要几年才能产生足以覆盖折旧、研发和资金成本的新增利润。

也就是说,腾讯未来几年真正需要向股东证明的已经不是“我们有钱投入AI”,因为腾讯显然有这个能力,而是:

每投入100亿元AI资本,最终能够创造多少新增自由现金流。

这才是AI从技术问题进入投资问题的分界线。

五、真正理解腾讯AI,不能再问“腾讯AI行不行”,而应该区分哪些已经赚钱、哪些正在验证、哪些仍然只是期权

我觉得市场讨论腾讯AI时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习惯把混元、元宝、WorkBuddy、CodeBuddy、小微、广告AI和腾讯云全部放进“腾讯AI”这个笼统概念里,然后简单得出“腾讯AI正在烧钱”或者“腾讯AI开始商业化”的结论,但实际上这些业务已经处在完全不同的成熟阶段,因此它们对股东价值的意义也完全不同。

如果按照商业成熟度来划分,我认为腾讯现在至少存在四个不同阶段。

最成熟的一层是AI增强旧业务,其中广告已经明确证明了ROI,因为推荐模型和自动投放系统已经直接推动收入增长,这意味着AI不需要成为一个独立收费产品,也能够通过提高原有广告库存的效率创造价值;未来如果AI继续进入游戏开发、内容生产、客户服务、金融风控和搜索推荐,这部分价值可能会越来越大,而且它也是腾讯当前最确定的一类AI回报。

第二层是AI基础设施和腾讯云,因为腾讯购买的大量算力并不只为内部模型服务,它同时可以通过云业务对外出售GPU租赁、模型调用和其他AI服务,因此腾讯的AI CapEx并不是完全没有残值的一次性赌注,即使某个消费者AI产品最终表现不及预期,这批算力仍然可能通过云服务变现,当然这不意味着买GPU一定能够赚钱,因为芯片会折旧、技术会迭代、算力价格也会变化,但至少腾讯拥有一个将内部基础设施外部商业化的渠道,这降低了部分极端情况下的资本损失。

第三层是WorkBuddy和CodeBuddy这样的AI原生生产力产品,这一层特别值得观察,因为腾讯已经披露WorkBuddy出现了快速用户增长、健康留存,而且用户愿意通过订阅和购买Token付费,这意味着腾讯开始看到一个非常关键的信号:消费者可能不愿意长期为“和AI聊天”支付高额费用,但企业和专业用户愿意为“AI真正替我完成工作”付钱,如果WorkBuddy最终能够成为一个同时调度不同模型、Agent和Skills的工作入口,那么腾讯争夺的就不只是一个传统办公软件市场,而可能是AI时代企业工作流最上层的Agent Workspace。

至于元宝,我反而认为它对腾讯长期价值的重要性可能没有市场想象得那么高,因为如果我们把腾讯AI成败简化为“元宝能不能打败豆包”,实际上是在让腾讯进入别人定义的竞争方式,而腾讯真正拥有、并且竞争对手最难复制的资产,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AI聊天窗口,而是微信背后已经运行了十几年、覆盖十几亿用户的关系、内容、支付和现实服务网络。

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小微才可能是腾讯真正最大的AI期权。

六、腾讯最大的AI护城河可能不是混元,而是一个能够让AI真正行动的现实世界

截至第二季度末,微信及WeChat合并月活跃账户已经达到14.39亿,但如果我们只是把微信理解成一个拥有14亿用户的超级App,仍然低估了它真正的资产价值,因为微信真正特殊的地方并不是用户数量本身,而是它已经把一个人在数字世界和现实世界中的大量行为连接到了同一套系统之中——社交关系、公众号、视频号、搜索、小程序、微信小店、企业微信、商户以及支付,这些能力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分别构成了腾讯不同的商业模块,而在AI Agent时代,它们有可能第一次被重新组织成一套可以被机器直接调用的服务网络。

过去一个用户想晚上出去吃饭,可能需要自己打开搜索、查看朋友推荐、进入小程序、筛选位置和价格、预约餐厅,最后再通过微信支付完成交易,但Agent真正改变交互方式的地方,是用户未来可能只需要提出一个自然语言需求:“帮我找一家离公司三公里以内、今晚七点有位、适合两个人聊天的日料,预算800元”,剩下的搜索、筛选、商户调用、小程序进入、订单确认甚至支付,都可能由Agent自己完成。

如果小微最终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微信的性质就可能发生一次非常深刻的变化,因为移动互联网时代微信解决的是“一个人需要使用很多服务,所以把这些服务装进一个Super App”,而Agent时代则可能进一步变成“一个人甚至不需要自己打开每个服务,只需要告诉AI自己想做什么,然后由AI在微信生态中完成调用”。

这意味着微信未来可能从Super App进一步演化为一种更接近现实世界服务操作系统的东西。

这也是腾讯和纯模型公司最根本的区别,因为OpenAI、Anthropic或者其他模型公司可以拥有非常强大的通用智能,但当模型真正需要替一个中国用户完成现实任务时,它还需要知道商家在哪里、用户拥有什么身份、哪个小程序能够完成服务、支付如何进行、社交关系如何影响推荐,而这些东西并不会自然存在于模型权重里。

模型拥有的是Intelligence,腾讯真正拥有的则可能是Context、Services和Payment。

所以如果让我重新定义腾讯AI的护城河,我反而不会说“混元必须比所有模型更强”,而会说:

别人可能拥有更聪明的大脑,但腾讯拥有一个大脑真正可以行动的现实世界。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腾讯并不一定需要赢得最强基础模型战争,它只需要保证自己拥有足够好的模型能力,同时牢牢控制用户、上下文、工具、服务和交易网络,就依然有机会成为AI Agent时代非常重要的平台。

七、但腾讯最大的机会,同样可能成为最大的自我颠覆风险

任何关于小微和微信Agent的想象,如果不讨论它对腾讯现有商业模式可能产生的侵蚀,都很容易变成一篇没有投资价值的科技畅想,因为AI Agent最大的特点恰恰是减少用户操作步骤,而微信今天相当一部分商业价值,正是建立在用户不断浏览内容、点击广告、进入小程序、搜索商品和完成交易的过程中。

假设过去一个用户为了购买一件商品,会浏览几篇内容、看到几个广告、进入几个小程序、比较多个商家,最后完成支付,这整个流程会为腾讯产生大量广告曝光、页面浏览和生态互动,但如果未来Agent直接替用户比较完所有商品,然后告诉用户“这个最便宜,我已经帮你下单”,那么从用户体验看当然是巨大的进步,可从腾讯经济模型来看却存在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原来产生的大量广告曝光和点击可能减少,腾讯还需要额外承担模型推理成本,而最终完成的那笔交易原本就可能发生。

于是就会出现一个看起来非常反直觉的情况:

用户体验提高了,腾讯却不一定因此赚得更多。

所以未来判断小微是否成功,我认为绝对不能只看DAU、调用次数或者用户使用时长,因为这些都只是产品指标,真正应该观察的是Agent是否创造了原本不会发生的新需求、新服务和新交易,是否让微信生态里的商户获得更多订单,是否让用户更高频地使用现实服务,以及腾讯最终能否从这些新增经济活动中获得合理的商业回报。

如果小微只是把“人点击20次完成一笔交易”变成“AI点击一次完成同一笔交易”,那么它主要是一场交互效率革命;但如果小微能够让过去由于搜索成本、信息成本和操作成本太高而没有发生的大量需求被激活,那么它才可能成为真正的商业模式革命。

这两者对于腾讯长期价值的意义完全不同,也是接下来几个季度甚至几年最值得观察的问题之一。

八、腾讯甚至不需要成为中国最强的大模型公司,因为它真正擅长的是把技术变成平台

从腾讯目前披露的AI战略来看,我反而越来越觉得,公司并没有把自己的未来完全押注在“混元必须成为中国最强模型”这一件事上,腾讯把AI战略明确拆成Intelligence、Applications和Infrastructure三个层次,底层当然需要拥有自己的模型能力,因为对于一个拥有十几亿用户和大量核心业务的公司来说,完全依赖第三方模型显然不可接受,但拥有模型并不意味着所有任务必须由自己的模型完成。

WorkBuddy的思路已经能够看出这种腾讯式的策略,它更像一个可以调用不同模型、Agent和Skills的调度平台,而不是一个只允许用户使用混元的封闭系统,这意味着未来模型能力越来越商品化以后,腾讯完全可以让不同任务调用最适合的模型,而自己牢牢控制最上层的用户关系、企业工作流、工具生态以及服务分发。

这其实非常符合腾讯过去二十多年形成的公司能力,因为腾讯很少依赖单点技术长期垄断市场,它真正擅长的是在技术成熟以后迅速产品化,再把产品变成平台,把平台变成生态,然后让越来越多开发者、商户和用户在这个生态里产生网络效应。

如果这个逻辑在AI时代仍然成立,那么腾讯真正想争夺的位置或许不是Foundation Model,而是更上一层的Agent Orchestration Layer——Agent调度和服务生态层。

模型可以换,算力供应商也可以变化,但用户是谁、拥有什么关系、能够调用哪些现实服务、有哪些支付能力,这些东西才可能成为腾讯真正不可替代的资产。

九、站在股东角度,腾讯接下来真正最大的考试不是产品,而是资本配置

读到这里,最终还是必须回到投资本身,因为一家企业无论讲多么宏大的技术故事,对于股东而言最终都必须回到一个非常朴素的问题:公司留存下来的每一块钱,最终能创造多少新的股东价值。

截至第二季度末,腾讯现金净额已经从一季度末的1469亿元下降到582亿元,本季度既支付了593亿元资本开支,也支付了416亿元年度股息,与此同时腾讯仍然拥有约4872亿元上市投资公司权益以及3879亿元非上市投资账面价值,所以腾讯显然不存在“没有钱”的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未来这笔钱究竟应该如何分配。

过去几年腾讯形成了一套非常漂亮的股东回报逻辑,因为核心业务持续增长,同时公司不断回购股票,于是即便整个公司的利润增长只有十几个百分点,由于流通股数不断减少,每股利润和每股内在价值仍然能够获得更快增长,这种“经营增长+回购”的模式本质上就是巴菲特非常喜欢的资本配置方式。

但AI出现以后,腾讯的资本配置公式开始发生变化,因为同一块现金现在既可以拿去回购腾讯自己的股票,也可以拿去购买GPU、建设数据中心、训练模型、补贴AI应用和扩大腾讯云,而这几种资本用途实际上正在竞争同一笔资金。

所以这里出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也特别适合股东思考的问题:

在今天的估值水平下,买GPU和买腾讯自己的股票,究竟哪一个长期回报率更高?

如果腾讯自己的股票本身就是一项长期能够获得10%甚至更高复合回报的资产,那么管理层决定减少部分回购、增加AI资本开支,就意味着他们必须相信这些新增投资最终能够获得更高的风险调整后回报,否则对于股东而言,最简单、最确定的选择本来就是继续回购自己的股票。

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未来几年评价腾讯AI战略不能再停留在“混元有没有进步”“元宝用户涨了多少”“小微看起来酷不酷”,而必须逐渐形成一套更加严格的资本回报框架:广告AI到底提高了多少利润,腾讯云AI增加了多少收入,WorkBuddy能够贡献多少订阅和Token收入,小微能否创造新增交易,而这些收益合计起来又能不能覆盖几千亿元级别的资本开支、折旧和持续研发成本。

只有当这些数字逐渐出现以后,我们才真正能够判断:

腾讯是在投资下一代增长引擎,还是在牺牲原本非常优秀的资本回报率参与一场昂贵的技术军备竞赛。

十、所以重新给腾讯估值,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旧腾讯 + 一篮子AI期权”

如果今天重新给腾讯做估值,我反而不想一开始就讨论腾讯到底应该给20倍PE还是25倍PE,因为这种方法很容易把一家正在发生巨大资本结构变化的公司过度简化,我更愿意先做一个极端假设:假设混元最终没有成为中国最强模型,元宝没有成为最大的AI App,小微只是微信里的一个不错功能,WorkBuddy也没有成为下一代企业超级平台,那么腾讯原来的那些业务到底值多少钱?

旧腾讯仍然拥有全球最强的游戏业务之一、增长20%以上的广告业务、支付和金融科技、腾讯云、视频号、微信小程序、十几亿微信用户、庞大的商业生态以及数千亿元规模的投资资产,而且根据腾讯自己的财报口径,即使把新AI产品暂时拿掉,这套旧业务仍然能够实现接近20%的Non-IFRS经营利润增长。

如果这部分资产本身已经能够覆盖当前市值中的相当大部分,那么小微、WorkBuddy、腾讯云AI、元宝和混元实际上更像是一篮子额外获得的AI期权;但如果当前市场估值已经隐含了这些新业务未来全部取得巨大成功,那么AI投入的风险当然就必须给予完全不同的权重。

所以研究腾讯真正有意义的问题,不是简单判断“腾讯AI一定成功”或者“腾讯AI烧钱太多”,而是把确定性和不确定性拆开来看:

旧腾讯值多少钱,新腾讯需要投入多少钱,新腾讯成功以后又可能值多少钱,以及今天的股价到底已经支付了多少未来。

这才是一个股东应该建立的估值框架。

结语:马化腾正在用旧腾讯赚来的钱,重新购买一个未来

腾讯过去二十多年的历史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它很少是第一家发明某项技术的公司,QQ不是世界上第一个即时通信产品,微信不是第一个移动聊天软件,小程序不是第一个应用生态,视频号更不是第一个短视频产品,但腾讯真正长期拥有的能力,是当一项技术真正进入普通人的生活以后,把它迅速嵌入自己的关系、内容、支付和服务生态,并最终把一个技术机会变成规模庞大的商业网络。

AI很可能再次来到了这样一个节点,所以腾讯未来真正需要证明的,并不是混元能不能在某一次Benchmark里超过GPT或者Gemini,也不一定是元宝能不能成为中国DAU最大的AI应用,而是当AI真正进入14亿人的微信、游戏、广告、支付和企业服务以后,腾讯过去二十多年已经积累下来的那些资产,能不能被重新组织一次,并产生比移动互联网时代更高的效率和更大的经济价值。

如果小微最终能够调用微信里的内容、小程序、商户和支付,如果WorkBuddy最终能够成为企业员工调用模型、Agent和Skills的工作入口,如果AI持续提高广告和游戏的商业效率,而腾讯云又能够把庞大的算力基础设施对外变现,那么今天看起来非常昂贵的几百亿元资本开支,未来可能会被证明是在建设下一代腾讯所必须支付的基础设施成本。

但反过来,如果AI最终只是改善了一些用户交互,却没有创造足够多的新交易和新收入,如果Agent只是替代了原来的浏览和点击,却没有扩大整个微信生态的经济活动,如果腾讯为了维持技术竞争力不得不长期保持巨额资本开支,而新增利润始终无法覆盖折旧、研发和资金成本,那么AI反而可能侵蚀腾讯过去最令人着迷的一项商业属性——轻资产、高利润、高自由现金流和极高的资本回报率。

所以这份财报真正值得腾讯股东关心的,并不是这一季度利润为什么只增长0.7%,因为旧腾讯依然在赚钱,而且从很多经营指标来看,甚至还在变得更有效率;真正需要我们持续跟踪的,是马化腾正在用旧腾讯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现金流,重新建设一个AI时代的新腾讯,而这一次他面对的真正考试已经不只是能不能做出一个好产品、一个好模型或者一个新的超级App,而是一个更加朴素也更加残酷的问题:

今天花出去的几百亿元AI资本,未来究竟能不能创造比直接回购腾讯自己股票更高的长期回报?

如果答案最终是肯定的,那么这一轮AI投资很可能重新打开腾讯未来十年的增长空间,微信也可能从移动互联网时代的Super App进一步演变成AI Agent时代连接用户与现实世界服务的基础设施;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这场AI竞赛最终留下的,就不仅仅是几款失败的产品,而可能是一场对腾讯原本极其优秀资本回报率的长期稀释。

这才是我认为2026年重新理解腾讯,最重要的一条主线。

本文仅为公司、产业与财务研究,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资料主要来源:腾讯控股《截至2026年6月30日止三个月及六个月业绩公告》及公司公开披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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