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由市场救不活海权根基,意识形态困住美国产业自救之路。

一份来自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高级研究员的报告,最近在美国学界炸开了锅,报告标题直白得有点刺眼——《看不见的手,不会重建美国造船厂》。
而真正让保守派坐不住的,是它的核心诊断:美国造船业已经病入膏肓,自由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根本救不了它,要想活下去,得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开启“公有制改革”。
这话从一个哈佛学者嘴里说出来,冲击力确实不小。毕竟在很多人印象里,“公有制”这东西跟美国两百多年的立国之本格格不入。
但报告之所以敢这么提,倒不是作者存心要挑战意识形态,而是美国造船业的真实状况,已经到了让最顽固的市场原教旨主义者都哑口无言的地步。
美国商用船舶完工吨位不到全球造船总吨位的0.1%,全球造船国家排名落到第19位,除去军工造船订单,民用造船产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国土狭小的新加坡,船舶建造总吨位常年高于美国。
美国一份报告指出,中国船舶集团有限公司(CSSC)在2024年单年建造的商船吨位,已经超过了美国造船业自二战结束以来累计产量的总和。这个对比不是差距,是代际断层。
自伊朗战争以来,波斯湾大约有22艘商船先后遭到袭击。如果把这些受损船只交给美国船厂来重建,按照目前的生产效率和供应链状况,需要超过12年才能完成,而中国船厂只需要8天。
这个时间差反映的不是某个工艺流程的落后,而是整个工业体系从基础材料、配套设备到熟练劳动力、供应链管理全方位的代际差距。
现代战争打的是后勤,而海上后勤的载体就是船舶。美国海事协会4月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美国目前油轮短缺幅度高达45%,如果太平洋方向爆发大规模冲突,美军维持战时经济所需的商用船舶数量,连四分之一都凑不齐。

同时,全球83%的贸易通过海运完成,美军90%的军事装备也通过海运运输,但美国现役军用运输船队的平均船龄已经超过46年,是普通商船设计寿命的两倍还多。
美国海军计划在未来十年招聘25万名熟练工人以打造所谓的“黄金舰队”,但问题在于,造船厂开出的薪酬跟亚马逊仓库相差无几,有多少年轻人愿意走进那个噪音和烟尘交织、工作环境艰苦的船坞?
成本差距更是让人绝望,美国建造一艘MR型成品油轮的成本大约是13.5亿美元,而韩国和日本船厂的报价只需要2.7亿美元,只有美国的五分之一。中国船厂的报价更低,大约只有美国的六分之一。
更要命的是,美国造船业配套设备的国产化率只有41%,船用曲轴、大型推进系统、电子导航设备等关键部件高度依赖进口。
这就形成了一个尴尬的循环:就算政府咬紧牙关砸钱造船,很大一部分预算还是会以采购进口部件的方式流出美国,无法真正形成本土产业链的正向循环。
面对这种令人绝望的局面,《海运行动计划》和《美国船舶法案》先后出台,誓言重振造船业。特朗普政府还设计了一套听起来颇具想象力的融资方案:对所有进入美国港口的外国建造商船征收所谓“停靠费”,再用来补贴和投资本土造船业。
这个算盘打得确实很响,可惜现实是一堵撞不破的墙。因为停靠美国港口的商船当中,相当大一部分是中国制造的,美国要对所有中国制造船只收取停靠费,这等于是幻想着让中国出钱,来振兴美国造船业,这怎么可能呢?
去年11月,中美达成协议,就中国制造船舶停靠美国港口的收费问题,达成休战,暂停一年,这让美国的计划完全行不通,当然没办法从中国这捞到钱。

正是在这种“市场全面失灵”且“财政无源之水”的双重困境下,哈佛报告提出了那个违背祖宗的激进建议:搞公有制改革。
报告的具体方案是:设立一个名为“自由船厂”的公有制船厂体系,分布在全美各主要海域,以国家力量直接主导生产布局和产能建设。同时配套设立“政府基础设施银行”,由政府出面整合商业买家的采购需求,向船舶买家提供低息贷款,稳定长期订单渠道,降低民间资本进入这一行业的融资门槛。
报告的核心逻辑是:公有制能提供私人企业根本无法提供的优势——长远的投资视野,跨教育、金融和制造业等多部门的协调,并赋予船厂持久发展的能力和眼光。
报告在论证这一观点时,坦然引用了中国的实践案例作为参照。报告指出,2021年中国建造的所有船舶吨位中,大约三分之二出自国营船厂。
即便这些船厂中长期处于亏损状态,政府在这一领域的投资回报率测算为负82%,但中国政府依然持续投入和扶持,因为造船业被定位为战略性基础产业,其考量是国家安全和长远产业竞争力,而非短期利润最大化。

美国造船业本不该消亡,是决策者放任其崩溃,因为政治共识寄希望于市场能够自行解决一切问题。
造船业在美国的私人投资回报率已经被中国等国通过产业政策和规模效应打到负值区域,不会有人愿意主动把钱投进这个注定亏损的行业。这个困境本质上是政治性的,不是经济性的。
市场解决不了的政治问题,只能靠政治手段来修正。
但话说回来,知道正确答案和能够执行正确答案,在美国当下的政治生态里是两件距离极其遥远的事情。
在一个将“公有制”与“计划经济”“低效率”“缺乏自由”等负面标签捆绑了几十年的国家,即便是哈佛学者用最严谨的学术语言包装出来的方案,也很难跨过那道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态门槛。
这大概就是美国造船业当下最真实的困境:敌人不在大洋彼岸,在自己脑子里。
市场失灵可以被诊断,产业政策可以被设计,但意识形态的枷锁,永远是最难打破的那一层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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