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古玩市场调研报告
——以中西区荷李活道及摩罗上街为例
2024级硕士研究生马梦月
中西区是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十八区之一，位于香港岛西北部，是全港经济最发达、住户收入最高的区域，香港大学等高等院校亦坐落于此。中西区的荷李活道及其西端的摩罗上街，是香港历史最为悠久的古玩交易街区之一。荷李活道自中环向西延伸，经上环直至西环，全长约一公里。摩罗上街位于皇后大道西与荷李活道之间，为荷李活道西段的支线，长约二百米。该街区自19世纪中叶开埠初期形成雏形，历经多次业态更迭，至今仍是香港古玩交易的重要区域。本次调研以实地走访为核心，对自荷李活道东段至摩罗上街的古玩经营者进行了观察访谈，并辅以必要的历史文献资料，以期较为客观的呈现该街区的古玩业态与经营现状。
图1 香港荷李活道
一、缘起与沿革
荷李活道建于1841年至1844年间，是香港开埠后兴建的第一条主要道路，距今已逾180年历史。关于其命名由来，民间常将其与美国好莱坞相联系。但较为可信的说法是，香港第二任港督戴维斯出生于英国格洛斯特郡布里斯托区的荷李活镇，并为该镇第一位男爵，遂以港督身份将家乡地名移用于治下街道，是香港此类命名方式之首例。与荷里活道相连的摩罗上街形成于香港开埠后的19世纪中后期，其名称来源则更为复杂。较早的一种解释与殖民地驻军历史相关，认为早年此处建有印度籍勤务兵宿舍，“Lascar”一词在英文中原指水手或军队杂役，后逐渐演变为对驻港印度士兵的统称。另一种解释则将街名来源追溯至治安管理层面，有学者考证指出，该街区因逐渐聚集众多古玩与古董商贩而俗称“猫街”，这一命名与“摩罗”系殖民时期对印度裔群体的旧称存在关联，因附近曾设有印度人聚居区及警署。此外，民间还流传一种基于粤语谐音的解释：“摩罗”读音近似“猫佬”，加之20世纪初该街摊贩常兜售来路不明的赃物，需机警躲避巡警查缉，故被俗称为“猫街”，这一俗称大致对应该街区由治安松散地带向旧货交易市场过渡的历史阶段。
荷里活道及摩罗上街的古玩市场的发展脉络可追溯至19世纪中叶，从最初印度裔水手士兵的杂货市集逐渐转向华人经营的旧货、古董市场（如表1）。上世纪70至90年代是该街区的黄金发展期，这一时期仇焱之、张宗宪等海内外知名藏家均与此地渊源颇深，收藏家马未都曾在此以较低价格购得邢窑白瓷。海内外藏家活跃的交易记录，反映出荷里活道及摩罗上街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作为连接内地及海外文物流通节点的重要影响力。此外，走访调研期间，店主介绍荷李活道曾于英国知名生活杂志《Time Out》2024年“全球最型格街道”榜单中位列第二，可见其具有较高的国际认可度。
表1 荷里活道与摩罗上街市场业态发展脉络
目前荷里活道与摩罗上街不仅仍是香港重要的古玩交易市场，还成为热门旅游观光景点。中环至半山自动扶梯将中环、荷李活道、摩罗街等片区串联为一条完整的步行游览动线，该扶梯为全球最长的户外有盖行人扶梯，是电影《重庆森林》《栋笃神探》等的取景地，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游览方式。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荷李活道和摩罗上街并非孤立的商业街区，而是嵌入于一整片历史文化区之中。始建于1847年的文武庙位于荷李活道附近，历史上为华人议事及解决纠纷的场所，与周边古董店的形成存在一定关联。荷李活道东端连接的兰桂坊，是港岛最为繁华的休闲区，其夜间营业时段与娱乐氛围与古董街形成鲜明对比，也起到一定的引流与互补作用。半山扶梯沿线南侧的苏豪区（SoHo）则为餐饮聚集区，为古董街区的游览动线提供了餐饮配套。此外还有许多小型咖啡馆散布于古董店之间，形成古玩交易、旅游观光、休闲娱乐并存的复合业态，这在一定程度上是该街区在缺乏统一招商运营主体的情况下，仍能维持商业活力的重要原因。
二、经营状况
与内地常见的经统一规划、集中管理的古玩城不同，荷里活道与摩罗上街的古玩业态是在自殖民时期以来长期自然生长形成的开放式沿街市集，至今仍保留门店与摊位并存的经营格局，未设统一物业管理主体，没有围墙、大门或统一标识系统。本次调研无法通过物业登记确认商户总数，仅能通过实地走访估算固定店铺数量。
荷李活道的古玩经营者以固定门店为主，沿街分布逾百家古董店，各店铺装修风格差异较大，从传统铺面至现代化展示柜台等形式皆有。摩罗上街的古玩经营呈现固定店铺与摊档并存的格局，据实地观察，街道中段以三十余家固定店铺为主，两端尤其靠近乐古道一侧则以摊档形式为主，接近内地的地摊。流动摊档因营业时间不固定，经营主体处于动态变化之中，难以精确统计，估计在二十个左右。
多数固定店铺有悠久的经营历史。较具代表性的门店经营店铺有“兴华工艺古玩行”“永宝斋”“集古堂”等，除传统古玩店，还开设特色旧货店，如老式黑胶唱片店、古董手表店，经营品类较为多元。例如位于摩罗上街44号的“时旅人之家”主营欧洲淘回的老物件，店内面积约20平方米，陈设密度较高，风格偏西式复古，涵盖瓷器、小型家具、装饰画等多个品类。笔者调研期间对多件商品进行了询价，其中一件年代不详的欧洲小瓷像标价约800元港币，一套似民国时期的西式茶具标价在3000元港币左右。
流动摊位则多见于摩罗上街两端，此处设有摩罗上街古董露天市集，具有较强的个体经营色彩，营业时间不固定。与北京古玩城柜台区每日固定开档的规范化经营形成鲜明对比，反映出该街区仍保留较多传统模式的交易特征。例如笔者调研的一处摩罗上街小型古董手表摊位，摊主自述姓Wing，平日并无固定营业时间。摊位展示柜内陈列约十余款古董手表，其中一款酒红色卡地亚Must Piccolo表引人注意，摊主未明确报价，仅表示“价格不便宜”。经过约十五分钟的交流与议价，笔者最终购入一块古董精工手表，摊主对该表的年代、机芯状况做了简要说明。整个交易过程氛围较为轻松，摊主健谈，并主动提及自己“看货比卖货多”，即对古董本身的兴趣可能超过单纯的商业交易。
图2 香港荷李活道裕古堂
笔者调研途中还探访了十余处门店与摊位，经营品类涵盖书画、瓷器、玉石、钱币、旧货等，如旧钟表、旧钢笔，大致呈现出万元级精品与百元级小物件并存的特征，与内地古玩城多呈现高中低三档并存的格局存在相似之处。与后者不同的是，荷摩街区并未设置经营范围指示牌的品类分区标识，游客需对具体店铺、摊位的逐一探访寻找心仪的藏品，而非按楼层、按品类进行系统性搜寻。
结语
通过对荷里活道与摩罗上街古玩市场的实地调研，并与内地古玩城进行对比，可以归纳出以下核心要点：荷里活道与摩罗上街古玩市场与内地的北京古玩城这类集中式古玩商城的核心差异，主要体现在组织形态层面。北京古玩城、西安古玩城等系由政府投资、商户集资建成的实体建筑，设有明确的物业公司、租金标准及品类分区制度。荷摩街区则是自发形成的沿街市集，至今仍保留店铺与摊档并存、开档时间随机、真伪商品并陈的市集特征。此外，荷里活道与摩罗上街并非仅有古玩交易一种业态，而是与文武庙、兰桂坊、苏豪区和中环至半山自动扶梯等周边街区及配套设施形成了立体多元、互为补充的游览体系。这与内地古玩城单体式、专业化经营模式形成鲜明对比。荷里活道与摩罗上街依靠历史街区的文化附加值与游览动线的自然导流，在缺乏统一招商运营主体的情况下，依然维持了一定的商业活力。这一对比，或可为理解不同历史文化背景下古玩市场的多元发展路径，提供有效参照借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