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师:陈曦炳 S0980521120001
分析师:彭思宇 S0980521060003
分析师:贾瑞祥 S0980526070005
报告发布日期:2026年8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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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
国内消费医疗市场正由规模扩张进入
经营质量验证期
消费医疗是医疗刚需在居民自主选择、服务体验和家庭场景中的消费化表达,老龄化、慢病人群扩张及医疗服务利用率提升仍为长期需求提供支撑;但在医保控费、价格治理和合规监管趋严的背景下,机构、门店和产品数量扩张已难以直接转化为利润增长。行业供给端正加快出清整合,估值锚也由高客单价和规模扩张转向单院及同店效率、复购、现金流与资本回报。
成熟市场的共同答案,是在保障和监管框架内
推动医疗需求有序走向院外、社区和家庭
美国通过保险网络、成本分担和价格透明约束医疗消费,日本将自我药疗和家庭健康管理定位为全民医保的补充,欧洲则依靠产品分类、药师服务和支付机制共同承接低复杂度需求。海外经验表明,消费医疗的成熟依赖支付分层、专业责任和连续服务能力同步完善;中国下一阶段的增长将更多来自存量网络提效及服务能力兑现。
医疗服务、连锁药房、家用医疗器械三条主线
均已由普遍扩张转向结构性机会,低估值资产
与高成长弹性并存
1)医疗服务:收入增速放缓,行业竞争由高客单价和新院扩张回归患者量、医疗质量、单院效率及资本回报;2)连锁药房:行业进入存量竞争阶段,门店扩张让位于同店增长、处方承接、品类经营、会员复购和费用控制;3)家用医疗器械:市场基础已经形成,增长重心则转向低渗透、高增长、可复购的细分品类,并由一次性设备销售延伸至持续健康管理。随着经营指标逐步改善、行业出清推进及成熟市场发展路径在国内得到验证,消费医疗板块有望由估值分化进入价值重估。
风险提示
消费改善不及预期,行业竞争加剧,产品研发不及预期,政策波动风险。
正文内容
消费医疗:医疗刚需的消费化表达
消费医疗及其三条主线
消费医疗本质有别于可选消费,更多体现为医疗刚需的消费化表达。消费医疗是居民医疗健康需求中,具有较强自主选择权、体验差异、品牌认知和部分自费属性的内容,具体可包括医疗服务、药品零售与家用医疗产品。其需求端由老龄化、慢病人群扩张、健康意识提升和居民时间成本上升等因素驱动,供给端当前则在医保控费、价格治理、处方合规和医疗质量监管下重新定价。
医疗服务、连锁药房和家用医疗器械分别对应消费医疗的三条主线。医疗服务解决“人到机构”的问题,本质是专科或全科服务的品牌化、标准化和连锁化;连锁药房解决“药到院外”的问题,本质是处方外流、慢病复购和药事服务能力的集中;家用医疗器械解决“医疗到家庭”的问题,本质是把监测、治疗、康复和护理从医院延伸到家庭。这三条主线底层都指向同一趋势:当医疗需求持续增长,而医院体系、医保支付和居民时间成本受到约束时,医疗行为会向院外、社区和家庭扩散。

中国消费医疗需求端——健康需求依然扩张
老龄化是消费医疗长期需求扩容最确定的人口变量,老年人口数量增加导致慢病患病率、长期用药频次、院外随访和家庭监测需求的系统性上升。截至2024年末,我国65岁及以上人口已达2.20亿人,占总人口比例15.6%,较2013年的1.33亿人、9.7%明显提升。疾病负担通常会随年龄上升呈非线性抬升,以高血压为例,根据Wang等人发表在Circulation上的研究,我国成人高血压患病率从18~24岁的4.0%升至55~64岁的44.6%,65~74岁进一步升至55.7%,75岁及以上达到58.9%。由此可见,老龄化并非单纯带来“更多老年消费者”,而是推动医疗需求从低频、单次、院内诊疗,逐步转向高频、长期、院外和家庭化管理,对医疗服务、连锁药房和家用医疗器械三条主线形成共同支撑。

医疗服务利用率持续维持在增长轨道。医疗服务利用率的长期上行说明居民健康需求并非疫情后的短期修复,而是在老龄化、慢病管理和医疗可及性提升下持续抬升。2010~2019年,全国医疗卫生机构总诊疗人次由58.4亿增至87.2亿,人均诊疗次数由约4.36次/人提升至6.23次/人;2020年受疫情扰动回落后,医疗服务利用率快速修复,2024年总诊疗人次进一步升至101.5亿,同比增长6.2%,人均诊疗次数约7.21次/人,创近年高位。人均诊疗次数更能反映居民实际使用医疗服务的频率,其持续提升意味着医疗需求正从低频、被动就医,逐步转向更高频的诊疗、复诊、慢病随访和院外健康管理,对医疗服务、连锁药房和家用医疗器械均形成需求支撑。

居民端支付能力和支付意愿,仍是理解消费医疗需求弹性的重要维度。一方面,居民人均医疗保健消费支出从2015年的1165元提升至2024年的2547元,显示医疗健康在居民消费账本中的绝对金额持续扩容;另一方面,从卫生总费用筹资结构看,2024年我国个人卫生支出占卫生总费用比例仍为27.5%,居民端仍直接承担相当比例的医疗支付。过去几年个人卫生支出占比有所下降,主要反映医保覆盖、门诊统筹、集采谈判和支付方式改革增强了公共筹资与医保控费作用,并不意味着居民医疗需求减弱。对消费医疗而言,这一变化意味着行业仍有自费和半自费需求支撑,但增长方式会从单纯依赖高客单价,转向在医保控费和居民支付意愿约束下,依靠高频复购、专业服务、品牌信任和运营效率兑现增长。

家庭消费医疗需求场景加速形成。老龄化和慢病管理推动医疗行为向家庭延伸,将诊断、处方和急症处理之外的高频、长期、标准化环节前移到居家端。随着我国65岁及以上人口超2.20亿人,慢病患病率随年龄上升带来的日常监测、用药反馈、风险预警和功能维护需求持续增加;若这些环节完全依赖医院,会受到就诊时间、医疗资源和老年患者行动能力的约束,因此更容易沉淀为家庭血压、血糖、血氧监测,雾化、制氧、呼吸支持,康复训练、护理照护和辅助器具等需求。WHO关于康复和辅助技术的资料也指向同一逻辑:全球约24亿人有可能受益于康复,且人口老龄化和非传染性疾病增加将进一步推升康复需求。全球超过25亿人需要一种或多种辅助产品,到2050年预计升至35亿人。因此,家用医疗器械需求并非简单的消费升级,而是医疗健康需求在家庭端体现。

中国消费医疗供给端——从粗放扩张进入出清整合
医疗服务供给端已经从机构扩张进入能否提供高质量服务供给的验证期。过去民营医疗扩张较快,但医疗服务并不是标准消费品,牌照、场地和设备投入只能形成表观供给,真正决定患者选择的是医生资源、医疗质量、复杂病例处理能力、品牌信任和单院爬坡效率。国家卫健委数据显示,2024年民营医院数量占医院总数的69.6%,但诊疗人次仅占医院诊疗总量的16.2%。按单院口径测算,公立医院年均诊疗人次约32.1万人次/家,民营医院约2.7万人次/家,前者约为后者的11.8倍,说明民营医疗“数量多、信任弱、单院产出低”的结构性问题仍然突出。同时,口腔、眼科、生殖等消费医疗属性较强的细分领域,近几年又受到价格治理、耗材集采、医保支付和医疗质量监管的再定价影响,过去依靠高客单价、新院扩张和并购外延驱动增长的模式难以延续。未来医疗服务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将更多回到医疗本身,即能否持续组织医生、稳定质量、控制获客成本、缩短新院成熟周期,并在规范价格体系下获得更高的复诊率、床位/诊室利用率和品牌溢价。

连锁药房供给端的问题,本质上也是行业从数量扩张到质量提升的过渡。截至2025年末,全国零售药店数量约68.0万家,年末总人口140,489万人,对应每万人药店数约4.84家/万人;相比2015年的约3.26家/万人,药店密度已明显提升。门店密度提升一方面增强了居民购药便利性,另一方面也带来客流分散、价格竞争和部分区域门店过密的问题。在需求增速放缓、线上购药分流、医保支付监管趋严的背景下,药房的经营变量不再只是门店数量扩张的问题,而是同店增速、处方承接能力、医保合规、会员复购、品类结构和费用率控制。尤其是租金、人工、执业药师等成本具有刚性,当新店爬坡变慢、同店增长承压时,连锁药房会从规模扩张竞争转向效率竞争;未来具备医保合规能力、处方药承接能力、供应链议价能力和精细化运营能力的龙头,更容易在行业出清中提升份额。

家用医疗器械供给端正从疫情期间的阶段性高景气,回到常态化需求和多品类竞争。疫情期间,制氧机、雾化器、血氧仪、体温计、口罩、防护和消杀等产品在短期内被集中采购,部分需求被提前透支;疫情后相关品类进入去高基数阶段,企业收入结构和利润中枢都需要重新验证。以国内相关品类布局齐全、市占率领先的龙头公司鱼跃医疗为例,公司2023年收入79.72亿元、归母净利润23.96亿元,2024~2025年收入基本维持在75~80亿元区间,但归母净利润连续回落至18.06亿元、14.82亿元,ROE也从22.45%下降至11.42%,说明疫情相关高利润阶段结束后,行业需要重新依靠慢病监测、呼吸治疗、康复护理、血糖管理、急救等常态化品类接力增长。与此同时,家用医疗器械中大量基础产品具备标准化、可比价、线上销售占比高的特征,低端产品竞争激烈,平台流量、品牌投放和渠道维护成本对盈利弹性形成约束;未来行业分化的关键逐渐聚焦到能否形成多品类品牌、稳定复购、线上线下渠道效率和持续产品迭代能力。

中国消费医疗估值端——旧增长模型退潮,估值锚转向经营质量
消费医疗板块当前经历的并非单纯由流动性和风险偏好变化所驱动的估值周期,而是市场定价框架由消费成长向医疗质量与经营效率切换。过去,市场更愿意为高客单价、高毛利率、快速开店或开院以及外延并购支付估值溢价,并以长期渗透率提升的预期容忍短期利润波动;但随着医保控费、价格治理和合规监管趋严,叠加居民消费预期变化,机构数量和收入规模的扩张已不再必然转化为稳定的利润和现金流增长。市场因而开始重新审视同店与单院增长、客流稳定性、医疗质量、合规能力、经营现金流及资本回报率,并进一步判断龙头能否在行业出清中真正获得份额。因此,当前板块估值中枢下移,既反映了短期需求和盈利预期承压,更反映了旧增长模式的信用折价;未来估值修复也将更多建立在内生增长恢复、盈利质量改善和商业模式重新得到验证的基础上。
A股消费医疗板块的估值变化大致经历了“扩张溢价、集中收缩、分化验证”三个阶段。2019年至2021年,消费升级、医疗需求增长、连锁化和行业集中度提升构成市场的共同预期,叠加流动性宽松,投资者更关注医院、门店和渠道网络的扩张空间,并愿意为远期成长支付较高估值。医疗服务公司凭借高客单价、高毛利率和专科连锁模式获得消费成长股溢价,连锁药房受益于处方外流和集中度提升预期,家用医疗器械则同时受益于家庭健康需求增长和疫情相关产品放量。部分龙头的估值水平在这一阶段明显领先于当期利润增速,股价上涨不仅来自业绩增长,也来自估值倍数扩张。

2021年下半年以后,板块进入持续的估值收缩阶段。一方面,种植牙价格治理、医疗服务价格规范、药房医保监管和药械合规要求趋严,使市场重新认识到消费医疗首先具有医疗属性,其价格和盈利能力会受到支付政策与监管框架约束;另一方面,居民消费预期变化、同店和单院增速放缓、疫情相关产品需求回落,又削弱了原有的高增长假设。此后,即使部分公司收入和利润仍保持增长,其估值中枢也未能回到前期水平,说明市场对开店、开院、并购和高客单价模式的估值判断开始出现改变。

2024年以来,消费医疗估值逐步进入分化验证阶段,但尚未形成全面的板块性重估。市场不再简单奖励机构数量和收入规模增长,而是观察成熟医院与门店能否恢复内生增长、经营现金流能否与利润匹配、费用率是否得到控制,以及龙头能否在行业出清中真正获得份额。因此,本轮估值调整的核心并非长期医疗健康需求消失,而是市场将估值溢价从规模扩张预期转向经营质量验证。后续板块能否实现持续修复,既要看到同店和单院增长、利润及现金流等基本面指标企稳,也要看到市场重新认可龙头依靠经营效率和份额提升实现长期增长的能力;只有基本面改善与估值倍数修复形成共振,板块重估才具有持续性。

从上图可以看出,消费医疗代表公司的估值表现出阶段性共振和赛道间出现分化的特征。2024年9月和2026年初,医疗服务、连锁药房及家用医疗器械均曾出现不同程度的PE扩张,主要反映市场风险偏好回升和需求修复预期;但由于同店和单院增长、居民自费需求及盈利预测并未完全同步上修,多数公司的估值反弹随后回落。分赛道看,医疗服务因品牌、医生资源和长期需求稀缺性仍保持较高估值;连锁药房受同店承压、医保监管和门店过密影响,整体估值最低且下降趋势最为明显;家用医疗器械则在疫情高基数消化后出现分化,具备品牌、现金流和多品类能力的龙头估值相对稳定,小规模、线上依赖度较高的公司波动更大。需要注意的是,部分公司PE上升并非来自股价上涨,而是利润下降导致盈利分母收缩。
中国消费医疗行业正在从粗放增长进入成熟化阶段,下面我们将总结并参考美国、日本、欧洲三个成熟市场的历史,根据他们各自在消费医疗行业发展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及给出的答案,展望未来中国消费医疗市场的发展方向。
海外成熟市场对照:美、日、欧的三种答案
美国:从扩覆盖到有约束的消费化
美国消费医疗市场并非由纯自费需求自然生长而来,而是在保险扩覆盖、管理式医疗控费和消费者权益保护三条制度主线中逐步形成。二战后雇主医保成为劳动人口最主要的保障入口,1965年Medicare和Medicaid建立后,老年及低收入人群被纳入公共支付体系;1973年《HMO法案》推动管理式医疗发展,支付方开始通过网络、预算与转诊规则组织供给;2003年Medicare Part D扩大老年人处方药保障,同时健康储蓄账户(HSA)与高免赔计划将部分成本责任重新交给个人;2010年《平价医疗法案》(ACA)进一步扩大保障覆盖并规范保险产品;2021年以来,医院价格透明规则与《No Surprises Act》又将政策重点从“有没有保障”推进到“能否比较价格、是否免受意外账单”。因此,美国医疗消费化的实质并不是医疗脱离保险转为普通零售,而是消费者在保险网络和监管框架内获得更多选择权,同时承担更多比价和成本分担责任。

美国医疗体系在扩大保障和提升技术可及性的同时,也长期面对支出增速偏快、居民可负担性不足和体系复杂度较高的问题。根据CMS National Health Expenditure数据,美国人均医疗支出由1970年的353美元增至2024年的15,474美元,医疗卫生总支出由741亿美元增至接近5.3万亿美元,占GDP比重由6.9%升至18.0%(根据卫健委数据,同年我国卫生总费用占GDP比重约为6.7%);即使剔除通胀,1970年人均支出按2024年价格计算仅2,208美元,至2024年仍增长约6倍。高投入并未完全消除居民端的支付压力:美联储《2024年美国家庭经济状况报告》显示,2024年仍有28%的成年人因无力承担费用而放弃过某种医疗服务。由此看,美国行业发展中最突出的矛盾不是需求不足,而是保险扩覆盖、技术进步、服务价格和行政复杂度共同推高支出后,如何在可及性、质量与成本之间重新平衡;这也解释了管理式医疗、价值医疗、价格透明和药价谈判为何持续成为政策主线。

与发展初期相比,美国市场最大的变化是支付责任由个人现金支付转向保险组织化支付,但消费者又通过保费、免赔额和共付机制重新承担更显性的边际成本。1970~2024年,居民直接自付占全国医疗卫生总支出的比重由32.7%降至10.5%,私人健康保险占比由20.4%升至31.2%,公共健康保险占比由22.0%升至42.6%,说明行业增长主要依托保险支付能力而非居民现金支出;但自付占比下降不能简单理解为个人负担和消费决策弱化,因为统计中的自付支出不包括个人缴纳的保险保费,且保险产品内部的成本分担显著增强。根据KFF调查显示,设有一般年度免赔额的雇主医保覆盖员工占比由2006年的55%升至2025年的88%,同期高免赔健康计划及储蓄选项(HDHP/SO)参保占比由4%升至33%;2025年,在设有一般年度免赔额的单人计划中,平均免赔额已达1,886美元。美国居民的医疗支付由较高比例的直接现金支付,逐步转向以保险为主的组织化支付;与此同时,保险又通过免赔额、共付额和网络限制,让消费者承担部分边际费用和选择责任。

当前美国消费医疗市场呈现支付方主导、院外与家庭渠道扩张等特征,竞争重点已由单点产品转向支付与服务闭环。2024年美国私人保险、Medicare及Medicaid/CHIP合计承担约四分之三的医疗消费支出,企业能否进入保险网络、满足支付标准并管理医疗结果,往往比直接面向消费者营销更重要;同时,医院和医生/诊所仍分别占全国医疗支出的31.0%和21.0%,消费体验不能替代专业能力与医疗质量;零售处方药仅占支出的8.8%,但2020~2024年支出复合增速达到7.8%,高于医院的6.7%,家庭医疗亦已占3.2%,显示标准化、复购型和可居家交付的环节持续向院外迁移。成熟市场中真正更具持续性的模式,通常不是单纯提高客单价,而是以品牌和专业能力获得信任,以支付合作获得流量,以标准化运营控制成本,并通过药品、服务和家庭管理提高用户生命周期价值。

从美国市场的经验看,消费医疗不应被简单等同于高自费、高客单价或弱监管,而应被理解为医疗刚需在支付分层、服务体验和家庭场景中的消费化表达。美国居民自付占比持续下降而消费选择仍在增强,说明行业空间取决于医保、商保与个人支付如何分工,而非自费比例越高越好;其次在供给组织上,机构和门店扩张只有转化为稳定的医生能力、单店/单院效率、复购率与治疗依从性,才可能形成有效供给。对应到国内的情况,医疗服务、连锁药房与家用医疗器械三条主线未来可能都会从扩张为主转向是否进入可持续支付体系、是否改善医疗结果、是否形成低成本连续服务的评价框架。

日本:全民医保下的消费级补充
日本消费医疗与公共医疗保障并非相互包含,而是在全民医保划定的治疗边界之外的补充。日本于1961年实现全民医保后,疾病诊疗主要按照全国统一的诊疗报酬和药价体系运行,核心医疗服务的价格与支付方式受到较强约束;居民自主选择和自费属性更强的需求,则主要集中于OTC药品、健康食品、体检筛查、视力与口腔管理、医美及家庭健康用品。此后,监管改革逐步扩大这一补充层:2009年一般用医药品销售制度改革引入注册销售者并按照风险划分销售要求,2014年新销售制度允许多数一般用医药品通过互联网销售,2015年功能性标示食品制度启动,2016年健康支持药局制度实施,2017年自我药疗税收扣除制度落地。日本市场由此形成了“公共保险承担标准治疗、专业人员支持轻症自我处置、零售渠道承接日常健康管理”的结构,其消费化方向更多体现为医疗需求进入家庭和社区,而非核心诊疗服务全面市场化。

在制度边界逐步放宽后,日本消费医疗长期面临的核心矛盾变为如何在低自付、广覆盖的全民医保体系内,为居民自主处理轻症和预防健康管理建立足够激励。世界银行与WHO数据显示,日本居民直接自付占医疗支出的比重由2000年的15.9%降至2023年的12.2%,说明核心疾病治疗仍主要由公共保险承担,居民没有大规模转向自费医疗的经济压力。与此同时,人口老龄化又要求公共医疗体系减少可由居民自行处理的轻症就医需求,因此日本先后建立的OTC风险分类与注册销售者制度、允许多数一般用医药品通过互联网销售,以及实施自我药疗税制,以渠道开放和税收优惠鼓励居民承担更多日常健康管理。但政策开放并未使OTC成为高速增长市场,厚生劳动省统计显示,要指导及一般用医药品(基本对应OTC药)生产额由2015年的7512亿日元增至2024年的9331亿日元,九年复合增速约+2.4%。由此看,日本消费医疗的长期难题不是需求缺失,而是公共保障已经覆盖大部分必要治疗,自我药疗只能在便利性、安全性和专业监管允许的范围内渐进扩张;这一约束也促使药妆店不再单纯依靠OTC增长,而是通过食品、美妆、日用品和调剂业务扩大消费场景。

与十年前相比,日本消费医疗最大的变化是药妆店由药品销售场所转型为社区综合零售平台。经济产业省数据显示,2014~2025年药妆店销售额由4.94万亿日元增至9.41万亿日元,门店数由13069家增至20373家,单店年销售额由约3.78亿日元提高至4.62亿日元;但同期OTC销售额占比由14.9%降至11.0%,调剂医药品占比由7.0%升至10.4%,食品占比则由24.4%升至34.1%。在4.48万亿日元的新增销售额中,食品贡献44.7%,调剂医药品贡献14.1%,OTC仅贡献6.8%。这说明药妆店的扩张逻辑已经从“卖药获得高毛利”转向“以食品和日用品提高到店频率,以美妆改善毛利,以调剂和OTC建立健康专业形象”;消费医疗仍是渠道的信任入口,但并不是全部收入增长的主要来源。

日本消费医疗最值得关注的需求特征,是老龄化带来了持续、但并不爆发式增长的家庭健康管理需求。世界银行基于联合国人口数据的统计显示,日本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由2014年的26.2%升至2024年的29.8%;同期,经济产业省统计的药妆店OTC销售额由7366亿日元增至10292亿日元,健康护理、介护及婴童用品销售额由3563亿日元增至5176亿日元,健康食品销售额由1647亿日元增至2806亿日元,对应年复合增速分别为3.4%、3.8%和5.5%。人口结构为慢病监测、营养补充、介护用品和日常自我药疗提供了稳定客群,但相关品类增长速度仍偏低,企业更需要依靠复购、会员管理和持续服务提高单个消费者的长期价值。供给端更有区分度的特征,则是消费过程始终受到专业人员和合规流程约束。厚生劳动省2024年度调查显示,实体店对第二类药品咨询由药剂师或注册销售者回答的比例为95.3%,互联网销售仅为68.2%;对于可能被滥用药品的多盒购买,实体店和互联网渠道作出适当处理的比例分别为88.4%和81.0%。这意味着线上化可以降低购买门槛,却不能自动解决用药判断、身份核验和滥用识别问题;药剂师覆盖、咨询记录和风险控制能力,仍然是日本消费医疗渠道建立信任和留住用户的重要基础。

日本的经验显示,消费医疗应当被建设为基本医保和专业医疗的低成本前端延伸。首先,医保与消费市场应清晰分层,标准治疗由公共支付保障,轻症自我处置、预防筛查、体验升级和家庭管理由居民、商保及企业福利共同承担;其次,Switch OTC(将处方药经评估后转换成可在药店购买的药品)和线上售药应与风险分类、专业人员资格及不良反应监测同步推进,渠道开放不能快于安全能力;同时,国内连锁药房可以借鉴日本药妆店的复合经营提高客流和坪效,但必须把食品日用带来的规模增长与调剂、OTC、慢病管理形成的医疗能力分开评价。对应国内连锁药房行业,应更多关注同店增长中的品类来源、专业人员配置、健康品类复购、现金流、投诉与合规指标,而不能只看门店数量和总销售额。

欧洲:共同监管框架下的多国路径
欧洲消费医疗不是一个按照统一支付规则运行的单一市场,而是在欧盟共同产品监管与各国药品分类、报销和药房制度之间逐步形成的自我保健市场。英国较早建立了处方药(POM)、药房药品(P)和普通销售药品(GSL)之间的分类转换机制,居民可以在药师监督或普通零售渠道购买不同风险等级的药品。德国在2004年社会法定医保改革后,将除少数例外的大部分非处方药排除在法定医保报销之外,推动轻症用药更多由居民自费。法国则长期保留药房对药品零售的垄断,2013年才允许注册实体药房开展非处方药网上销售。欧盟层面的《药品法典》、食品补充剂指令和《伪造药品指令》分别建立了药品分类、补充剂安全和合法网上药房标识等共同规则,但具体的可购买渠道和支付方式仍由各国决定。

欧洲消费医疗发展中最难解决的问题不是居民有没有轻症需求,而是同一种产品在不同国家面临不同的分类、报销和渠道规则,企业很难用一套模式覆盖整个欧洲。AESGP数据库中,非处方药成分目录比较30个国家、200多种活性成分的处方与非处方状态,说明欧洲市场仍然存在显著的国家差异。英国MHRA公开的1991年至2026年3月1日药品分类转换记录中,共有155条POM→P、P→GSL或POM→GSL记录。德国和法国的对比也说明,支付端和渠道端可以走向不同方向:德国用医保报销退出推动个人支付,法国则通过药房垄断和专业人员资格控制销售入口。

欧洲自我保健市场已经形成药品、食品补充剂和家用医疗器械三类产品并存的结构,药品仍是最大品类,但器械和补充剂也已达到十亿盒级别。AESGP《Activity Report 2025》将欧洲自我保健产品明确分为非处方药、食品补充剂和自我保健医疗器械三类,据IQVIA统计的数据,2025年三类产品分别销售或购买45亿盒、12亿盒和21亿盒,分别占比57.7%、15.4%、26.9%。欧洲消费医疗的院外需求已经覆盖治疗、营养补充和家庭检测/护理等多个场景。

欧洲药房服务化最清晰的证据,不是药房数量本身,而是同一批国家在五年内新增了更多由药师提供的预防、筛查和用药管理服务;但服务可及性的扩张仍快于公共支付覆盖。PGEU在2026年发布的社区药房服务追踪调查中显示,2020~2025年,33个欧洲调查国中,药师疫苗接种服务覆盖国家由10个增至19个,用药协调由7个增至15个,首次配药干预由11个增至16个;在可比的47项服务中,有36项(77%)在更多国家提供。支付端的扩张相对滞后:疫苗接种获政府报销的国家由5个增至10个,高风险人群筛查由2个增至6个,分剂量包装/给药辅助由5个增至8个;整体上仅23项服务(49%)的公共报销覆盖增加。社区药房正在从发药渠道变成轻症处理、预防筛查和慢病用药管理的服务入口,但其商业可持续性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服务能否被医保或公共卫生项目正式购买。

欧洲消费医疗市场的经验主要是解决了哪些低复杂度医疗需求可以安全地从医院转移到居民和社区。围绕这一问题,产品分类负责划清居民自我管理的边界,药师和药房承担用药指导、风险识别和必要转诊,线上渠道则用于扩大合规服务的可及范围;如果专业责任和支付机制没有同步下沉,渠道扩张最终只会增加商品销售,而不会形成真正的医疗服务能力。因此,中国衡量消费医疗发展时,不应只看门店数量、产品SKU或线上GMV,更应观察有多少轻症和日常健康需求被安全地留在院外、药师服务能否获得合理支付,以及误用、延迟治疗和不当自我诊疗等风险是否得到控制。

美、日、欧路径虽然不同,但共同表明消费医疗的成熟并不等同于提高自费比例或放松渠道限制,而是在基本保障和专业监管不后退的前提下,将适合标准化管理的轻症、预防和慢病随访有序移出医院。美国通过保险网络和成本分担约束消费选择,说明支付体系决定了需求能否以可负担的方式持续;日本在全民医保下将自我药疗定位为标准治疗的补充,说明老龄化能够带来稳定需求,却不会自动转化为高增长和高盈利;欧洲则进一步说明,药品分类、专业服务与支付机制必须同步,渠道开放本身难以形成医疗服务能力。三者的共同经验不是简单扩大医疗消费,而是降低院外服务的信息差和风险,使居民选择权与支付责任、专业责任保持一致。
中国消费医疗市场当前最主要的矛盾,是机构、门店和产品供给扩张较快,院外支付与专业服务能力建设相对滞后。基本医保在国内已实现广覆盖,2025年零售药店约68万家,民营医疗机构数量占比也已较高,线上购药和家用器械进一步降低了可及门槛;但同店和单院效率承压、药师服务变现不足、家用设备与持续健康管理脱节,说明新增渠道已很难复制过去的增长。未来更可行的中国路径,是先从轻症管理、慢病监测、康复护理等风险较低、流程可标准化、结果可追踪的场景出发,将基本医保、商保和个人支付按照医疗必要性分层,并让药师、医生和数字化随访承担相应的服务责任。由此,我们认为下一阶段的行业增长将主要来自存量网络的效率提升和服务能力兑现,而非机构、门店或产品数量继续扩张;能够持续提高同店与单院产出、复购和依从性,并保持现金流与合规质量的企业,才更可能形成长期竞争优势。
消费医疗主线赛道现状分析
赛道一:医疗服务——从高客单消费回归高信任医疗
收入普遍降速,行业进入存量经营下的利润分化。新冠疫情以来多数公司的收入增速已由扩张期的双位数回落至中低个位数,行业判断的重点因而从市场空间转向存量经营中的利润分化。2023年,医疗服务赛道具有代表性的A/H股上市公司的收入增速仍可在20%以上;到2025年,代表公司中增速最高的也仅有个位数增长。这一变化意味着行业过去由新院并表、客单价提升和高毛利自费项目共同推动的增长方式已经逐渐落幕。我们预计下一阶段,医疗服务公司的超额收益不会来自整个板块同步回升,而更可能来自少数能够把服务量恢复转化为利润和现金流的公司。

现阶段服务量贡献更稳定,客单价与结构决定收入弹性。门诊量和就诊量构筑现阶段医疗服务上市公司收入增长的底线,客单价与项目结构更多决定收入相对服务量的增减幅度。从样本公司的情况来看,门诊量与手术量的变化趋势往往与公司收入增速的走势相关性较强。公司的收入与服务量差异则不能直接等同于客单价趋势,因为公司收入还受到手术与门诊占比、病种和项目组合、新老医院结构以及季节性波动影响,部分客单价变化也可能只是高低客单项目占比变化带来的周期性结果。因此,现阶段判断收入增长质量,应先观察患者量能否延续,再分析价格和项目结构是在增强还是削弱量增贡献;而是服务量对收入方向的解释力更强,客单价与结构对收入弹性和利润率的影响更大。

DRG将住院收入的增长从项目扩张转向病组效率。DRG改革前,医院主要按检查、药品、耗材和治疗项目结算,项目增加或住院时间延长通常能够同步形成收入;DRG实施后,医保按照诊断、手术方式、并发症和疾病严重程度将病例分组,同一病组执行相对固定的支付标准,医院难以再将低效率和不合理成本转移给医保。截至2023年底,全国超过九成统筹地区已开展DRG/DIP支付方式改革;三年行动计划要求到2025年底覆盖所有符合条件的住院医疗机构,病种覆盖率原则上达到90%,DRG/DIP付费医保基金占统筹区住院医保基金支出原则上达到70%。对民营医院而言,短期压力主要落在医保住院占比较高、药耗成本较重或平均住院日偏长的机构,收入增速和毛利率可能受到约束;长期则有利于拥有复杂病例能力、标准化临床路径和集团采购优势的连锁医院。肿瘤、白内障、眼底病等医保住院业务受到直接影响。因此,DRG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收入转化为利润的门槛,后续应重点观察医保业务单病例收入、药耗占比、平均住院日和病例等多方面的指标。

医疗服务公司的盈利分化主要发生在扩张之后:医院、设备和并购形成资产的速度一旦持续快于收入,资产周转率下降会与毛利率承压相互强化,最终表现为ROIC下行。上一轮景气期证明扩张本身并非问题:2016~2021年爱尔眼科收入由40.0亿元增至150.0亿元,ROIC大部分时间维持在15%~20%;同期通策医疗收入由8.8亿元增至27.8亿元、ROIC由12.0%升至22.6%,华厦眼科2017~2021年收入由16.0亿元增至30.6亿元、ROIC由7.2%升至24.3%。当新增医院能够较快获得患者时,规模增长会同时提高利润率和资本回报。真正的分化发生在2021年以后,除固生堂外,其余六家公司均出现不同程度的资本回报下降。爱尔眼科2021~2025年收入复合增长10.5%,但总资产累计增长67.9%、固定资产增长174.2%,资产周转率由0.80次降至0.64次,毛利率由51.9%降至47.1%,ROIC由16.8%降至12.3%;这说明公司仍有较强盈利能力,但新增资产的收入贡献慢于过去,当前修复的关键是既有医院利用率回升,而不只是费用压缩。固生堂是目前唯一完成正向循环的样本:2022~2025年收入复合增长26.0%,资产周转率由0.65次升至0.85次,毛利率保持在31%左右,ROIC由10.7%升至14.3%。因此,判断盈利分化不能停留在净利率横向比较,而应观察扩张后资产周转率和毛利率能否同时稳定;两者共同决定ROIC,也决定当前利润增长究竟来自经营改善还是低基数。

赛道二:连锁药房——从门店扩张转向存量提效与专业服务
行业总量增长承压,已出现进入存量竞争阶段的趋势。2026年Q1国内药品市场全渠道累计销售额为4168亿元,同比下滑5.4%,降幅较2025年有所扩大。药品零售行业已经从普遍扩容转向结构性分化。与此同时,过去几年连锁药房板块上市公司的收入增速中枢显著下移,利润增长也在行业增速下行的环境中出现波动。在总量增速承压的背景下,连锁药房公司的增长越来越不应简单依赖行业自然增长。分销售渠道来看,26Q1医院/基层医疗/零售市场销售占比分别为59.0%/10.3%/30.7%,零售市场占比同比提升1.8pp。零售药店凭借定价、选品、会员运营和即时服务的灵活性,实现逆势正增长,26Q1零售市场销售收入同比增长0.6%,为三大渠道中唯一正增长渠道。


连锁药房板块上市公司的收入增长中枢已经从过去的高位,持续下移至低个位数增长附近。2023年以后,连锁药房板块上市公司收入增速普遍降至低个位数,未来收入修复要依赖同店表现、专业处方承接、会员复购和门店结构优化。利润端在2026Q1已经全部恢复正增长,主要受益于低基数、闭店和费用优化带来的阶段性弹性;板块估值锚需要逐渐从门店数量切换到同店收入、坪效、周转和现金回报。

头部连锁药房的门店网络已基本结束连续大幅净增,后续扩张将更多依赖加盟、区域并购和存量门店提效。2020~2024年,益丰、大参林、老百姓、一心堂和健之佳门店数分别由5991家、6020家、6533家、7205家和2130家增至14684家、16553家、15277家、11498家和5486家,门店数量快速扩张构成上一轮收入增长的主要基础;从2024年开始,门店增长明显放缓。门店增速下降既反映需求端的压力,也反映行业低效门店退出和新店回收期拉长,直营开店对资本和管理资源的消耗越来越难被自然增长覆盖。加盟可以降低单店资本投入、借助本地经营者加密低线市场,并购则能够一次性获得区域供应链和会员网络,两种方式都有望成为行业出清阶段的主要整合工具。我们预计在后续连锁药房行业的竞争中,头部企业需要同时实现网络扩张和单店回报稳定,单纯恢复门店净增已经不足以重建增长逻辑。

行业门店组织已经过半连锁化,但依然存在提升空间。2024年全国线下药店连锁化率达到57.56%,但前10家和前100家药品零售销售额占比仅为23.1%和38.0%。双通道管理、药品追溯码等合规管理持续提高药房的经营成本,单店和小型连锁承担的单位成本更高,全国性和区域龙头可以在更大网络中分摊投入,并通过采购、库存和处方服务提高合规投入的回报。行业的集中红利将主要体现为低效门店退出、区域网络被整合以及医保和处方流量向合规能力更强的企业迁移,头部收入和利润份额有望快于门店份额提升。

非药品类的价值在于提高到店频次和连带率,为低频购药网络增加高频健康消费场景,国内头部药房仍处于品类扩展早期。日本药妆行业2022年收入结构中,处方配药、OTC与健康护理、美容护理、家庭护理和食品占比分别为14.7%、18.0%、18.1%、21.7%和27.6%,其中美容护理、家庭护理与食品合计达到67.4%。高频商品与自有品牌可以同时改善客流和毛利。国内头部药房2025年非药及其他收入占比约为10%~17%,与日本药妆店仍有明显差距,现有门店、会员和即时履约网络为品类扩张提供了基础。但日本经验不能直接外推到国内,药店商圈、消费者购买习惯和供应链能力存在差异,食品、个护和家庭护理的毛利率、损耗率及周转速度也不相同。非药业务能否形成持续增量,关键在于提高客流后能否带动药品与健康商品连带销售,并通过选品、自有品牌和库存管理把收入转化为利润;若品类扩张依赖促销或形成低周转库存,收入结构改善反而会占用现金流。

O2O延伸门店半径,线下继续承接处方与慢病需求。O2O正在强化感冒、胃肠道和皮肤用药等即时需求,但线下门店仍是处方药、肿瘤及慢病品类的重要销售和服务渠道。2026Q1从零售市场的内部品类结构看,线下零售药店中肿瘤及免疫药物占16%,心脑血管、高血压和糖尿病用药分别占8%、6%和5%;O2O直送中感冒清热、胃肠道和皮肤用药分别占15%、10%和8%,即时性特征更加明显。这一结构说明O2O更适合把存量门店变成前置履约节点,延长服务半径并承接夜间、急需和小额高频订单;处方审核、医保结算、冷链、慢病管理和患者教育仍需要线下网络提供专业服务。B2C则更适合标准化程度较高、计划性较强的跨区域购买。对线上业务的判断最终要落到门店利润,订单增量需要覆盖平台佣金、配送、补贴和额外拣货成本,会员复购和处方转化也应同步改善。O2O对药房网络的意义主要在于提高存量资产利用率,短期内不会削弱高质量线下门店的价值。

赛道三:家用医疗器械——医疗走向家庭,价值由设备销售延伸至持续管理
市场规模已经形成,增长集中在低渗透细分品类。中国家用医疗器械已经形成约两千亿元人民币量级的市场,下一阶段的增长更可能来自低渗透品类放量和单用户价值提升。2024年全球医疗器械、中国医疗器械和中国家用医疗器械市场规模分别约为6230亿美元、1345亿美元和286亿美元,家用产品约占中国医疗器械市场的21.3%。行业已经具备较大的需求基础,但不同品类的成熟度差异明显:血压计、体温计等基础监测设备覆盖较广,增长更多依赖更新换代、智能化和渠道下沉;睡眠呼吸机、连续血糖监测(CGM)和康复理疗设备仍处于诊断率、渗透率和使用频率共同提升的阶段。中国睡眠呼吸机和CGM市场复合增速分别约为22%和40%,明显高于全球市场的8%和14%。这意味着家用医疗器械的投资机会不会由行业总量平均扩张推动,利润增量将更多流向能够提高诊疗可及性、形成耗材复购并沉淀用户数据的细分品类。

中国家庭健康管理的主要缺口开始一定程度上体现在设备从“买回家”转化为规范、连续、可用于医疗决策的数据的过程。以高血压监测为例,中国高血压患者家用血压计拥有率约为45.3%,与美国约55%的差距有限,但符合指南要求的最优家庭血压监测比例仅为4.4%。血糖和呼吸管理的渗透率差距更大:2020年美国、欧盟五国和中国I型糖尿病患者的CGM渗透率分别为25.8%、18.2%和6.9%,II型糖尿病患者分别为9.0%、7.0%和1.1%;发达国家家庭小型制氧设备拥有率超过20%,中国疫情前不足1%。因此,老龄化和慢病患者数量只能提供潜在需求,真正决定市场兑现速度的变量还包括诊断率、患者教育、医生推荐、支付能力、操作便利性以及长期依从性等多个方面。


优先关注高增长、低份额、可复购且具备国产替代基础的产品。在当前家用医疗器械行业的结构背景下,建议优先关注国内增速快、当前中国市场相对份额较低、装机后能够形成耗材复购、国产企业已经具备缩小技术差距和进入海外市场的基础的细分赛道。中国CGM市场规模约占全球的3.7%,睡眠呼吸机约占8.2%,对应中国预测增速分别为40%和22%;相比血压计、体温计和制氧机等产品,这类空间大、高增长的产品后续更加有望成为决定各家厂商未来市场地位的关键。

费用率的变动情况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前行业特征及公司发展阶段。家用医疗器械厂家销售费用的差别体现了商业模式和增长阶段的差异。呼吸类产品相关公司疫情期间费用率受到收入基数的影响而有所波动,近两年呈现出销售费用率提升的趋势,主要因热门单品商业化及海外市场拓展的需求带来的销售人员投入、广告宣传以及电商平台费用等有所提升。研发费用是维持公司管线布局、产品迭代的重要支撑,尤其是在CGM、睡眠呼吸机等增长迅速的单品赛道,保持产品竞争力是后续竞争格局演变中的关键。瑞思迈在早期全球市场拓展阶段保持较高销售管理费用率,主要用于渠道建设、市场教育及全球销售网络扩张。随着睡眠呼吸产品渗透率提升、品牌优势形成以及渠道规模效应释放,公司销售管理费用率逐步下降。同时,瑞思迈研发费用率长期保持在约6%-7%的稳定水平,研发投入规模随收入增长持续提升,支撑产品迭代、数字医疗平台建设及长期竞争优势。


“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中国消费医疗的长期需求仍由老龄化、慢病管理和医疗利用率提升支撑,但供给端已由机构、门店和产品扩张转入出清整合,增长评价也从规模转向单院/同店效率、复购、现金流与资本回报。旧扩张模型退潮后,板块估值中枢显著回落,并进入分化验证期。部分高质量资产已如“玉在椟中”,等待经营改善推动市场给出善价;处于业绩拐点或高增长细分赛道的公司则似“钗于奁内”,静待行业成熟与盈利预期共振而飞。
医疗服务:医疗服务的核心已从高客单项目扩张回归高信任医疗,收入降速后,患者量、单院利用率、医疗质量、DRG适应能力与资本回报决定分化。
连锁药房已进入同店效率与专业服务主导的存量竞争阶段。行业门店扩张放缓,竞争优势集中于医保合规、处方承接、供应链议价、会员复购、品类运营和费用控制等具体方面。
家用医疗器械正由设备销售向持续健康管理延伸。国内家用医疗器械行业总量基础已形成,增量更多来自低渗透、高增长、可复购品类,国产厂家热门单品逐步在海内外竞争中占据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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