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8日，奔驰发布了2026年二季度的业绩，然后开了场业绩电话会议。
业绩数据真是让人眼花缭乱。集团EBIT 15亿欧元，同比涨了22%，超出了大家的预期。但在中国销量大幅下滑，公司对中国合资企业做了7.52亿欧元的减值——这是奔驰历史上头一遭对中国业务减值。
一边利润上涨，一边中国销量下滑，这两个极端现象竟然出现在同一份财报上。电话会议开了快两个小时，中国市场成了焦点，被追问了四轮。从杰富瑞的减值问题到德意志银行的战略问题，再到摩根大通的产品盈利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和中国市场离不开关系。
细细看了看电话会议实录，主要关注两个问题：利润到底怎么来的，中国市场又发生了什么。
利润结构：22%的增长，怎么回事
先来看看数字。集团营收320亿欧元，比去年同期稍低。EBIT 15亿欧元，同比增加了22%。不过管理层还公布了一个调整后的EBIT 23亿欧元。
两个EBIT之间的差距是8亿欧元。这差价包括了由于中国合资公司减值、人事成本削减之后的重组费用、还有法律诉讼费用。这说明经营本身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糟糕，是被一次性费用拖了后腿。
利润22%的增长里面，CFO哈罗德在电话会上列了四个推动因素：产品组合和定价、出售德国自营零售业务、出售戴姆勒卡车股份、Athlon租赁子公司的出售。四个因素，三个是卖资产。唯一算经营层面的产品组合和定价，也没说撑起了多少。
乘用车业务上半年调整后的销售回报率ROS只有4%。一辆卖100块钱的车，净赚4块钱。对于奔驰这样的品牌来说，这确实有点薄。二季度调整后的现金流超过5亿欧元，算是不错，但利润已经被价格战和新车推出的折旧给稀释了。
豪华车曾经是利润率最高的，奔驰的高峰期ROS一直保持着两位数。现在4%了，意味着卖车这个环节几乎没赚头，只剩下供应链上的收益、品牌溢价和金融利息。
真正的利润来源不是乘用车，而是厢式车部门和金融服务。厢式车部门二季度调整后EBIT 4.5亿欧元，ROS 10.2%，几乎是乘用车的两倍半。金融服务上半年ROE 14.4%，全年指引还上调到了12%-14%。这两个部门的利润率才是奔驰真正的摇钱树。
一个豪华品牌的利润来源竟然变成了厢式车和放贷业务，这实在是说明了乘用车市场的竞争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出售资产撑起利润表
财报中最值得注意的是资产出售的影响。戴姆勒卡车这个2021年拆出去的公司，奔驰手里还有部分股份，如今这部分股份成了回血的提款机。二季度4月、6月卖了一些股份，7月又卖了一波，单是7月就进账6亿欧元。CFO说在Q2实现了10亿欧元的撤资。
Athlon这个租赁子公司被重新分类为待售资产卖掉后，在集团财报中体现了15亿欧元的EBIT影响。这个数字和整个季度的报告EBIT一样大——卖掉Athlon相当于卖掉一个季度的车辆利润。
再加上出售了德国的自营零售业务。
这就看出来了，在二季度报告的EBIT 15亿欧元中，资产出售占了很大的比重。卖掉股票、卖掉子公司、卖掉零售店，这些都是现金流水，但并不是来自车辆销售的利润。算一笔账：戴姆勒卡车的撤资、Athlon的交易、零售业务的出售，每一项单拎出来都是亿级的进账，加在一起已经盖过了乘用车一个季度的经营利润。
股东回报方面也很大方：分红加回购，向股东支付了50亿欧元。工业净流动性保持在300亿欧元的健康水平，有钱。下半年还计划最多10亿欧元回购，计划在2027年度股东大会之前完成。
看看上半年的自由现金流，30亿欧元，已经扣除了11亿欧元的重组相关现金流出。现金流和资金是实打实的，但主业的赚钱能力有所减弱。
全年乘用车ROS预计在3%-5%，还专门补充说预计会落在下半部分。也就是说，下半年的利润率还将下滑，原材料涨价、关税恢复、新车型投产后的折旧增加等等，都在下半年的盈利指引中。
中国：五个信号指向同一方向
在电话会议上，中国市场被一再提起，是分析师们最关心的话题。
首先问的是减值，杰富瑞的分析师问减值之后是否已经在中国实施了减少规模或减产的措施。管理层表示，这些调整之后，中国合资企业预计未来利润贡献会降低。
第二问又是减值，德意志银行的分析师询问这是不是意味着对中国市场战略的改变。管理层否认战略有变，但承认来自中国合资企业的股权利润将在下半年成为逆风，北京奔驰利润预期也下调。
第三问是产品问题，GLC EV中国特供版是否有前途。特供车的出现，本身就是承认全球车型在中国市场竞争不过对手，需要为这个市场专门设计产品。特供车型能否成功，取决于是否真正为中国市场重新设计，而不仅仅是外观的变化。
最后问的是人事安排，管理层前阵子把佟欧福派到了中国，分析师直截了当：这是为了应对“非常艰巨的任务”。通常来说，派遣高管去救火不是扩张的信号，而是收缩管理的信号。
四个问题得到了四个方向的回答，但整合起来都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中国已经从一个增长市场变成了一个防御市场。
看看数据的话，二季度中国汽车市场整体下滑20%，而奔驰下滑30%。整体市场下跌两成，但奔驰下跌三成，显而易见，市场份额正在流失。如果不算中国市场，奔驰上半年全球销量还能增长2%；但如果算上中国，总销量就变成了下降7%。
中国市场拖了全球销量的后腿。
从更远的角度看，康林松在电话会议上提到，中国不仅仅在国内竞争，还在走向国际。想成为全球玩家，必须要在中国这个战场竞争。在谈到德国生产力时，他又说全球竞争越来越激烈，特别是中国人和中国汽车正在走向全球。
这是奔驰CEO第一次公开表示中国品牌构成了全球性的威胁。这话以前只在内部说，现在对资本市场说，意味着中国市场的竞争不是防守几个月就能结束的。
底牌
减值只是一次性的会计处理，但中国利润池的缩减是长期的经营问题，每个季度都会发生。
奔驰的资金依然充足：300亿欧元的净流动性、健康的现金流、厢式车和金融两个利润奶牛、以及戴姆勒卡车股份继续抛售。短期内资金不成问题。
但主力业务令人担忧。乘用车调整后的ROS 4%，全年预计还会下滑；中国这个曾经的摇钱树，现在变成了累赘；转型要烧钱，回购要花钱，财报上能用来填空的，短期内只有出售资产了。
利润结构已经改变。卖车的赚的越来越少，卖资产赚的越来越多。这种结构或许能撑一时，但不会长久。
你觉得奔驰在转型过程中，还需要靠卖几轮股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