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避险
【右侧笔记·四月下旬】
以前觉得，财报季是机会。业绩超预期的票，当天追进去，吃一口就跑。后来亏了三次，才知道那不是机会，是陷阱。
四月是业绩集中披露的时候。利好出尽是利空——发布预增利好，第二天就下跌。这种情况见得太多了。财报发布前三天清仓，发布后三到五个交易日等趋势走出来了再考虑回来。躲一下，最差就是不赚不赔。但持股去赌业绩，搞不好要亏大钱。
不只是财报。大事件也一样。重大节日前、美联储议息、政策敏感期——不确定性集中堆积，风险收益比不划算。投资不是赌命，是算账。看不懂的时候，就退出来等。空仓的本质不是看空，是不确定的时候先保存实力。
控制回撤不是靠预测，是靠躲。在概率不利于自己的时候先退出来。不赌就不会输，不输就有下一次机会。
四月二十四日，周一。坂田办公室。
大志盯上了一只医药股。年报超预期，营收增百分之四十，利润翻倍。公告当天股价跳空高开，一路上涨七个点。他咬了咬牙，买了。试探仓，四分之一仓位。当天下午继续涨，收盘涨了九个百分点。他在笔记本上写道：“浮盈。这次方向对了。”
第二天平开，横盘到十点半，突然跳水。十分钟内从平盘砸到跌五个点。他的止损线设在百分之三——击穿了。条件单触发，成交。浮盈从赚两千变成了亏一千。
他坐在电脑前面，看着那条已经清仓的持仓线，脑子里一片空白。又来了。又是业绩利好，又是追进去，又是止损出局。他把最近几笔交易记录全部摊在桌上——消费电子，业绩预增，追，止损。新能源，业绩预增，追，止损。医药，业绩预增，追，止损。一样的剧本，演了三遍。
他在笔记本上写道：“四月。三笔止损。原因一样——在财报季追业绩利好。教训——利好出尽是利空。你看到利好冲进去的时候，别人已经在里面等你来出货。不是业绩好就值得追。是利好兑现之后，趋势还在不在，才值得考虑。财报季，最好的操作不是追。是躲。等到消息落地了，趋势走出来了，再考虑动手。躲一下，最差就是不赚不赔。但持股去赌业绩，搞不好要亏大钱。”
四月二十六日，周三。坂田办公室。
大志把账户余额看了一眼。从补足的五万又亏到了两万五。第二次腰斩，一个月之内。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灯关了，只留屏幕的微光。他反复回放那三笔交易——每一次都是业绩利好，每一次都是追进去，每一次都是止损出局。他想起阿坤之前说过的话：“如果你在同一个坑里连续栽了三次，不是坑的问题，是你。”同一个坑。财报季——业绩利好——追进去——止损。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一件旧事。有一门课他复习了整整两周，所有的知识点都背得滚瓜烂熟。但他把考试时间记错了——早上八点的考试，他记成了下午两点。等他赶到考场的时候，考试已经结束了一个小时。题他会做。但他没有机会做。那次挂科之后他在笔记本上写过一行字：“除了会做题，还要搞清楚什么时候考试。”
今天他忽然觉得，财报季就像是考试时间。四月中下旬是业绩集中披露的时间窗口，这个时间窗口本身就是一个风险条件。不是每只票都会爆雷，但爆雷的概率比平时大得多。你不知道哪只会爆，不知道你的票会不会被同行业的票拖下水，甚至不知道外围会不会突然出一个利空把所有东西全砸了。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在这种情况下还在里面——就是没搞清楚考试时间。
他在笔记本上写道：“第一次腰斩，学到了方向。第二次腰斩，学到了什么？学到了——不是每一个右侧信号都值得做。信号是条件之一，不是全部。还有时间窗口。还有财报季。还有大事件。条件不只是四个点位。条件是所有可能影响这笔交易的因素。你只看了四个点位。所以你在同一个坑里栽了三次。”
他停了停，又加了一行：“以后财报季前，主动清仓。等消息落地了，趋势走出来了，再考虑回来。躲一下，最差就是不赚不赔。但持股去赌业绩，搞不好要亏大钱。”
四月二十七日，周四。苏敏的事务所。
苏敏的一个客户赶在五一长假前急着做一笔大额转账，想提前把供应商的款结了。苏敏看完单据之后问了一句：“你急什么？”
客户说长假五天，不想拖到节后，怕耽误供应商排产。苏敏把转账单推回去，语气很平静。“假期中间银行系统不一定能及时处理跨行转账。你现在汇过去，对方也得到节后才能入账。你提前这五天，供应商不会多拿一分钱。但你这笔钱在假期中间出了问题——账号填错了，对方银行退回，你连找人都找不到。你图快，风险却放大了一倍。等节后第一个工作日再汇。不急这五天。”
客户走了之后，苏敏开始收拾桌上的单据。大志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说的话，换几个词，就是我的交易规则。”
苏敏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长假前，不确定性集中。你现在在里面，出了问题你连人都找不到。不如先退出来。等假期结束了，消息落地了，再回去。不差这五天。”大志翻开笔记本，把苏敏刚才的话翻译成了自己的交易语言。“躲的本质——概率不利于自己时，不在里面。投资不是赌命，是算账。看不懂的时候，就退出来等。空仓的本质不是看空，是不确定的时候先保存实力。”
苏敏看着他写完最后一个字，说了一句：“你以前长假前从来不空仓。”
“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什么。”
“懂了有些时间窗口，天生就该休息。”
四月二十八日，周五。五一假期前最后一个交易日。
大志把最后一只持仓清掉了。不是止损——是主动清仓。明天开始五天假期，他不知道长假期间会发生什么——海外市场会不会出利空、政策面会不会有新变化、外围局势会不会突然紧张。他以前从来不考虑这些。以前他觉得这些都是噪音。今天他不再这么想了。
他翻开笔记本，在新一页上写下了新的规则。
“躲财报。财报发布前三天清仓，等发布后三到五个交易日趋势走出来了再考虑回来。躲大事件。美联储议息、长假前、重大政策窗口——在这些时间节点之前主动降仓，等消息落地了再回来。躲的本质——概率不利于自己时，不在里面。投资不是赌命，是算账。多个风险事件叠在一起，哪怕无法精确计算概率，但你知道这笔账不划算。看不懂的时候，就退出来等。空仓的本质不是看空，是不确定的时候先保存实力。控制回撤不是靠预测，是靠躲。在概率不利于自己的时候先退出来。不赌就不会输，不输就有下一次机会。”
写完之后他把这笔新规则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然后翻到笔记本第一页，在那句“方向比技术重要一百倍”下面，又加了一行字——“时间比方向更重要。方向对，时间不对，一样亏。方向对，时间也对，才叫条件具足。”
窗外坂田的十字路口，红灯亮了。车停了。以前他看红灯的时候，总觉得停下来是浪费时间。今天他忽然觉得——停下来，也是一种向前。
（第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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