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研究北京城的肇始之地？怎样识别北京城的“城之源”？研究北京“城之源”有什么意义？看《摘编》如何回答。
一、问题的提出
城市是人类文明的重要标志之一，每一个城市都有其肇始之地，这是它的“根”和“源”。北京是一座具有3000多年建城史、800多年建都史的历史文化名城。它是在何时、何地开始孕育、生长，并如何发展成为一座举世闻名的国际大都市的，这个问题不仅关系其历史的完整性，更关系其未来，是一个十分重大的课题。
1987年，在元大都城开始兴建720周年之际，我国著名历史地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教授侯仁之于5月4日“写信给市领导，建议应尽早考虑北京建城之始、始于何年。这封信被摘要刊登在北京史研究会和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共同主办的《北京史研究通讯》上。随后又共同组织召开了研究北京建城之始的学术会议。于是北京建城之始的问题，就开始被提到公开讨论的日程上来”。
不久后，侯仁之发表《论北京建城之始》一文，进一步阐释周灭商以后在北方先后分封了两个诸侯国，一个是在北京原始聚落上建立的蓟国，另一个是在蓟国附近建立的燕国，并采纳我国著名历史学家、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赵光贤的研究结论，以公元前1045年即周武王十一年，作为分封蓟国之年，明确提出“1990年正是北京开始建城以来的第3035年”。
后来，由学者联合倡议，北京市政府于1995年举行纪念北京建城3040周年的大型活动，当时确定以公元前1045年为北京建城之始。同年，原宣武区人民政府在广安门北侧的滨河公园内竖起一座蓟城纪念柱，侯仁之为其撰写了《北京建城记》，刻碑立于纪念柱旁。2002年，又对蓟城纪念柱进行了改造和扩建。蓟城纪念柱建于花岗岩方形台基之上，高10米，呈磨角长方体，状如汉阙。纪念柱正面上方镌有十六字汉隶柱铭：“北京城区 肇始斯地 其时惟周 其名曰蓟”。纪念柱南侧的纪念石碑，正面是《北京建城记》，背面是《宣武区人民政府建碑记》。这座建城纪念柱表达了“北京城区起源于周朝时期的蓟地”这一关键历史信息，不仅是对北京悠久历史的纪念，也是对北京城市起源的一种认定，标志着古蓟城的位置在今广安门内外一带，宣示了这里是北京城的“源”。
多年来，侯仁之关于北京城址起源于广安门一带古蓟城的观点，一直被政府有关部门和学界以及社会各界普遍认可。但是，近些年来不断出现新的说法，特别是在房山区琉璃河西周燕都遗址考古发掘不断取得重大成果的情况下，媒体越来越多地宣传琉璃河燕都遗址为北京“城之源”，引起不小的混乱。学者们虽然对此不断表达不同意见，但势单力薄，收效甚微。因此，亟须全面系统地对这个问题进行梳理，厘清真伪，辨明是非，正本清源。
二、“城之源”界定
“源”字的基本含义是指河流的起源，引申为事物的发端。“城之源”即城市的起源、发端。“城之源”有实体空间的城址之源、城市文化之源、城市人口之源等不同类别和不同内涵的含义。本报告重点讨论的是作为实体空间的北京城址之源。
人类聚居生活和劳动的场所被称为聚落。聚落是人类各种形式聚居地的总称，分为城市和乡村两大类。古代城市脱胎于乡村，是在乡村聚落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正如韩光辉所说：“并不是所有的聚落都可以成长为城市。只有那些拥有特定政治、经济、文化背景及优越的交通条件的聚落，才有可能成长为城市；即古代城市的兴起和发展，与人类政治、经济活动的方式和生产力发展的水平及交通区位息息相关。”在人类历史上，城市产生以后，有些时候也会因为需要而在平地新建城市，也就是说，并不是所有城市都是在原有乡村聚落址上发展起来的。
“城址之源”是城市聚落实体空间的发源地、起源地。如何判断某地是否为一座城市的起源地，即一个地方需要具备哪些要素才能被确认为是一座城市的起源地？虽无法定标准，但根据世界各地探寻城市之源的一般做法，存在一些已经在学术界形成共识的标准，即至少需要考虑自然地理条件、封闭的城池、人口密集程度、工商业发达程度、政治中心地位、城市发展至今的延续性等要素。具体而言，研究确定北京“城之源”，需要从以下六个方面进行综合判断。
第一，城市起源需要有适宜的自然地理环境。城市的建立和演变需要有适宜的自然地理环境作为舞台，其中水源是城市生存最重要的基础，因此早期城市多选择建在河流附近。城市的选址还要考虑地势的高低，通常会选择地势较高的地方以避免水患。便利的交通区位也是乡村聚落成长为城市的重要条件。
第二，城市起源需要具有类似城墙的标志。古代城市通常有城墙围绕，有的城墙外面还有护城河，共同构成城市的防御体系，增加城市的安全性。城墙以内是城市的中心区域，往往规划并布置有衙署等更为雄伟的建筑。
第三，城市起源需要有一定的人口作为居民群体。人口密集程度是城市与乡村的重要区别之一。相对于乡村，城市通常聚集更多的人口和资源，人口密度更高，居住着大量居民。城市居民群体或为原生活在本地的聚落族群，或为建城时新迁入的族群，或为二者结合。一定的人口聚集，不仅能提供城市的基本居民群体基础，还可为城市的发展提供持续的动力。
第四，城市起源需要以明确的社会分工为基础。工商业发达程度是区分城市和乡村的关键因素。城市通常有发达的市场，是工商业活动的中心，内部社会结构更为复杂，居住着大量非农业人口。
第五，城市起源需要有政府管理部门作为社会秩序的保障。政治中心地位是古代城市的重要标志，城市往往是各级政府的驻在地，具有较高的政治地位和管理功能。在某个历史时点，国家明确将城市功能赋予某个聚落，如分封为诸侯国的都城，则无疑是其成为城市的明确标志。
第六，对于那些从古代一直延续至今的城市，其发源地应与后来发展壮大并延续至今的城市之间存在前后时序、地理位置、空间格局、城市功能等多方面的内在联系，不存在明显的间断点，后者是在前者的基础上演变、发展起来的，存在着一定的延续性和历史的逻辑性，一脉相承。
三、课题意义
第一，为北京城探源，是贯彻落实习近平文化思想的生动实践。2023年9月14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向“2023北京文化论坛”致贺信指出，北京历史悠久、文脉绵长，是中华文明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的有力见证。“一个人绝不可以忘记自己的过去，一个如北京这样的历史文化名城，也绝对不可以忘记自己的起源。”追寻北京“城之源”，探究这方土地上城市的出发点，是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精神、落实尹力书记关于加强北京“城之源”“都之源”研究要求的具体行动。
第二，研究探索北京“城之源”，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和历史意义。通过深入细致、全面系统梳理多年来各方面的研究成果和认识，实事求是，去伪存真，正本清源，是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北京实践，可以揭示出“城之源”的历史方位和文化内涵，有利于明确和丰富北京建城史，具有较高的历史学、考古学、历史地理学、文化学等领域的学术价值。依据考古成果分析、历史文献整理、古文字演变分析、重要现场考察、历史发展脉络梳理、主体功能论证等多种研究途径，以系统观点整体阐释北京“城之源”构成要素之间的内在关联，对于改进仅凭单一元素就轻易做出结论的研究思路，深化、优化北京历史文化研究，具有重要的方法论意义。
第三，确定北京“城之源”，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关于“城 之源”的研究成果有利于更加深入地认识北京这座世界著名历史文化名城的历史之根，更加深刻地理解它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更加珍视其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增强历史自信和文化自信，为更好地发挥“四个中心”的首都功能和有效推动中国式现代化的北京实践夯实历史文化基础，同时有利于凸显西城区在北京历史发展中的重要地位和关键作用，对北京建设全国文化中心和西城建设文化强区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推动意义。
（本文选自北京联合大学北京学研究基地课题组《北京城起源研究报告》的绪论，标题《研究北京城之源意义重大》为编者所加，原文见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5年出版《北京城之源 都之始 河之端》第45-52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