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井机关”与研究报告

1940年起，日军开始在中国战场正式实施具规模的细菌武器攻击（参见表1），在遭受攻击地区，浙江省衢州、宁波的鼠疫还在继续蔓延之际，日军即于1941年11月，对湖南省常德从空中投放了鼠疫跳蚤，约一周后，当地开始发生鼠疫流行，民国政府派遣专家组成防疫队到常德调查疫情，正忙于浙江省鼠疫防疫指导的国民政府卫生署外籍专家伯力士也赶到，经过调查，他确信当地的鼠疫流行是由日军散布的细菌引起的。[1]

1942年4月，同盟国伦敦的会议上，民国政府吁请对日军在中国战场实施的细菌战和化学战予以制裁，引起关注。

1943年，民国政府出版战时中华志英文版China Handbook 1937—1943，在美国发行，其中第17章：公共卫生健康有专门章节介绍日军在中国战场实施细菌战。[2]

近年来，美国国家档案馆公开的有关日军细菌战的文献资料，其中包括2000件该档案馆公开目录列举的文献资料，显示：1944年，美国即对南太平洋战争中俘虏的日军医疗、卫生兵种，专门就日军细菌战予以审讯，获取情报。“二战”结束后，美国刚占领日本，即连续4次从美国国内派遣调查官赴日调查细菌战，打算将日本的细菌战资料弄到手。最终，在远东国际法庭举行期间，美国以七三一部队部队长石井四郎等日本细菌战科学者、专家向美国方面单独提供细菌战资料，特别是人体实验的资料为条件，免除对于日本细菌战犯罪者的战争责任追究。（参见表2）

美国调查官的调查对象为日本细菌部队、机构的主要研究者，讯问名单中有一位“金子顺一”。第3批赴日的美国调查官费尔的调查报告中提到，日方有人向其推荐：

“对于生物战知道最多的，是增田、金子，还有内藤。”[3]

“增田”为增田知贞，曾任南京一六四四细菌部队部队长等职，该部队协同七三一部队实施了1940—1942年对浙江、湖南、江西省的细菌作战；“内藤”为内藤良一，陆军军医学校防疫研究室主任，被称为石井四郎的左右手，战后，与“石井机关”要员创立绿十字（药物公司）。该公司为牟利，将明知有感染艾滋病毒可能的血制品销售日本国内市场，导致日本2000人以上感染艾滋病。（参见前文《日本细菌部队医学者战后踪迹》）

那位“金子”即金子顺一。

2011年夏天，日本民间研究团体——NPO法人七三一部队细菌战资料中心理事、民间独立研究者奈须重雄经八年搜寻，终于在日本国会图书馆关西馆所藏50万份博士论文中，发现了金子顺一向东京大学提交的，封面上有带“秘”字的博士学位申请论文——《金子顺一论文集》（以下称《金子论文》）。

2011年10月，日本七三一部队细菌战资料中心向媒体公开了这一重大发现。日本《朝日新闻》《每日新闻》《东京新闻》予以连续报道。《朝日新闻》该报道撰文记者渡边延志又于日本《世界》月刊（2012年5月号）发表特别报道：《被掩埋的七三一部队细菌战研究报告：石井机关机要人员金子军医论文集的发现》，文章将焦点置于当今日本面临的七三一部队细菌战历史遗留问题，特别值得注意的是，1948年末，东京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刚刚结束，金子即向东京帝国大学提交其学位论文，并于战后1949年1月，被授予东京大学医学博士学位。如上文提及，金子向东京大学提交的博士学位申请论文——《金子顺一论文集》，为金子在“石井机关”的细菌战研究成果。（参见表2）

另据原日本国立预防卫生研究所研究员中村明子，《世界》2012年5月号书店上架后次日清晨4点，她接到同研究所90多岁前辈研究员的电话，告知《世界》杂志刊出揭露七三一部队真相文章的消息。中村明子在国立预防研究所的许多同事也接到了电话。战后，金子顺一当年的细菌战研究同僚中不止一位曾任职于该机构。（参见前文《日本细菌部队医学者战后踪迹》）

据秦郁彦编《日本陆海军综合事典·第2版》（日）（东京大学出版社，2005）载：金子顺一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中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从近卫步兵第一联队调任关东军防疫部（后改称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即七三一细菌部队；1941年成为陆军军医学校学员，1943年成为军医学校部员，兼任东京的陆军情报研究所（第九技术研究所）研究员，至1945年8月复员。

如表1所示：

1932年，在石井四郎的推动下，位于东京的日本陆军军医学校设立了防疫研究室；在中国黑龙江省背荫河设立了细菌部队；

1933年，防疫研究室正式开始细菌战相关研究，背荫河设立细菌人体实验所；

1936年，在哈尔滨设立七三一细菌部队，石井四郎任部队长，在长春设立关东军一OO细菌部队；

1937年，在东京登户设立陆军研究所；

1938年，在北京设立一八五五细菌部队；

1939年，在南京设立一六四四细菌部队，广州设立八六O四细菌部队；

1942年，在新加坡设立九四二O细菌部队。

当时，日本陆军内部称这些与细菌战有关的部队，包括陆军军医学校防疫研究室，为“石井机关”，防疫研究室为其中枢。防疫研究室统筹军内、外研究人员，以“委托研究”制度、“共同研究”、“论文指导”等形式，组织动员日本医学界、民间研究机构参与细菌战相关研究。（参见图1）

据常石敬一：“石井机关”人员数目超过10000，其中南京一六四四部队和哈尔滨七三一部队同样，日常性的进行人体实验。[4]

作为“中枢”，防疫研究室编辑发行《陆军军医学校防疫研究报告》（以下简称《防疫报告》），刊载“石井机关”研究人员的相关研究纪要。《防疫报告》分第1、2部两大类：第2部的论文作者以大学、军队以外的研究者为多，机密度低，共发行900号，其中800多号已于2005年日本不二出版社根据美国国会图书馆所藏原件影印出版。[5] 据其编者常石敬一称：第1部为“军事秘密”，机密度高，用誊写版印刷限制发行部数，一版至多印百来部。第1部与第2部的区别主要还是在于内容，第1部的研究非常具有实际性，比如有关实战的论文。常石敬一提及有关者证言称：1945年8月14日，日本陆军省次官向全军发布命令，“烧毁重要文件”，防疫研究室也不例外，全烧毁了。

2010年，日本著名七三一部队研究者近藤昭二先生，与笔者及3位北京大学学生同行，访问藏有《防疫报告：第2部》的美国国会图书馆，提出要求公开《防疫报告：第1部》，没有获得答复。

《防疫报告：第1部》的论文，到《金子顺一论文集》被发现为止，只发现了其中的5篇。《金子论文集》由8篇《防疫报告》组成，其中有7篇属于第1部，主论文为《雨下散布的基础考察》（《研究报告》第1部41号，1941年8月11日受理），据常石敬一在美国调查官对“石井机构”研究人员的询问中，“费尔等调查官表示出极大的兴趣的为以下两点：第一是增田解明的炭疽菌与鼠疫菌对人体的最低感染量；第二是金子研究的喷雾（雨下）散布细菌的粒子大小的测定方法。”[6] 可见金子担任研究的“实际性”和重要。

金子的其余7篇论文中有一篇题目为《PX效果略算法》（《研究报告》，第1部60号，1943年12月14日受理），[7] 封页上标题下印着“陆军军医学校防疫研究室（部长　石井少将），下一行为执笔者“陆军军医少佐　金子顺一”，再下面印着略大的四个黑色粗体字“军事秘密”。

《PX效果略算法》中P为鼠疫菌，X为最能使鼠疫菌增殖的跳蚤Cheopis，称为“客蚤”或“印鼠客蚤”，为鼠疫传播的主要媒介，国内有鼠疫流行史的地方防疫部门在年度鼠疫监测项目中，包括对于地方跳蚤种类中印鼠客蚤所占比例的统计。

1949年12月，苏联不满美国独占日本细菌战资料，在伯力对苏联在押的12名关东军军人，其中包括关东军总司令、军务处长，七三一、一OO、一六四四细菌部队高级军官，举行了“因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被控一案的审判”，又称“伯力审判”。（参见表2）

据公开出版的伯力审判材料《前日本陆军军人因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被控案审判材料》（以下称《伯力审判材料》）1949年12月25日晚庭审讯记录，12名受审日军陆军军人之一七三一部队第四部（细菌、疫苗生产部）部长川岛清供述如下：

1941年夏季，七三一部队长石井召集各部部长去开会，他在会议上通知我们，说收到了参谋总长的指示信，其内容大意如下：七三一部队在准备细菌战方面，特别是在大量繁殖鼠疫跳蚤方面，已达到相当成就。鼠疫跳蚤有巨大的战略意义，因此要在这方面加紧研究。同时部队长向我们训示，说目前部队工作中最大的弱点之一，就是大批繁殖跳蚤的生产能力很低，因此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去大批繁殖跳蚤。[8]

以上川岛清供述中提及，日军参谋总长指示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鼠疫跳蚤”，即包括以上金子论文《PX效果略算法》中的“PX”。

金子论文《PX效果略算法》是尝试利用日军1940—1942年间，对中国吉林省农安、大赉，浙江省衢州、宁波，湖南省常德，江西省广信、广丰、玉山，6次空中或地面散布PX，实施实战攻击，引起当地鼠疫第一次乃至第二次流行，其间，造成居民感染鼠疫致死人数，作为测算“效果”的基本数值，比较投放鼠疫跳蚤的数量，依照石井四郎提出的细菌武器效果决定诸要素“ABEDO”理论，建立测算公式，推算作为细菌武器PX的可能攻击效果。

《金子顺一论文集》是战后以来，日本国内第二次发现日本陆军方面日军实施细菌战的重大史料。

第一次的发现是1993年6月，日本中央大学教授吉见义明、立教大学讲师（当时）伊香俊哉，于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图书馆发现所藏4位原日本陆军中央干部的业务日志中，有关日军实施细菌战的记载。4名干部及其业务日志如下：

1．井本熊男大佐

1939年9月—1940年10月 支那派遣军总司令部作战参谋

1940年10月—1942年12月 陆军参谋本部作战课课员

《业务日志》23卷

2．金原节三军医大佐

1937年8月 陆军省医务局医事课员

1941年11月 陆军省医务局医事课长

《陆军省业务日志摘录》35卷

3．大塚文郎大佐

1943年9月 陆军省医务局医事课长

《备忘录》13卷

4．真田穰一郎少将

陆军参谋本部作战课长、第一部长

《业务日志》40卷

以上，与日军中国战场细菌作战有关的，主要是《井本日志》的记载内容。井本作为支那派遣军总司令部作战参谋、参谋本部作战课课员期间，参与了日军在中国战场细菌作战的决策和实施。

吉见、伊香将《井本日志》中有关日军细菌战的内容，与《金原摘录》《大塚备忘录》《真田日记》中相关记载整理成文，发表于《战争责任研究》1993年冬季号，题目为《日军细菌战：陆军上下联通运作的真相揭露》。[9] 1995年末，两位作者出版了以上论文内容简略版——《七三一部队与天皇·陆军中央》。根据吉见、伊香的发表，以上史料中还包括日军对菲律宾、美国的细菌战准备、人体实验，包括化学武器人体实验的内容。[10]

此前社会、学界对于七三一部队细菌战的关注，主要在“人体实验”。以上《井本日志》等日军4名中央干部战时文献资料的发现，揭开了日本陆军细菌作战真相，近9年后，七三一部队核心研究人员金子顺一的博士论文集公布于世，其有关1940—1942年日军在华细菌战，特别是《PX效果略算法》一文的内容，为以上《井本日志》中的相关记载提供了佐证。

“ホ号作战”是日军细菌作战的秘密代号。《金子顺一论文集》的发现，除了以上提及日本媒体的积极报道以外，也引起日本历史学界的关注，前文日本筑波大学名誉教授、历史学者波多野澄雄也撰文介绍《金子顺一论文集》，题目为《细菌战研究进入新阶段：〈金子顺一论文集〉中的“ホ号作战”真相》，刊登于日本季刊《战争责任研究》第75号，2012年春季号。[11]

波多野文章结合吉见等发表的《井本日志》中相关记载，对金子论文中，特别是《PX效果略算法》一文涉及的日军“ホ号作战”的在华细菌作战加以梳理，文中两项重大史料在统观全局式的分析中，凸现出一个“ホ号作战”来龙去脉的框架，笔者以译注的方式，切入一些细部的说明和讨论，大多来自中国方面的史料，以及相关遭受攻击地区近年来的调查发现、动态，读者可根据内容，链接阅读本书汇编的“三亲”史料及专家文章中相关部分，进一步增加对日军细菌战历史的具体了解。

波多野文章中提及日本生化战历史研究者常石敬一的观点：感染鼠疫跳蚤的开发，为“石井15年来生物武器开发·研究最大之成果”。

据《伯力审判材料》，公开开庭审判之前，日本关东军医务处长梶塚隆二于1949年10月23日的受审记录中供述[12]：1941年2月，石井四郎曾赴长春向其报告情况，当时石井对于用鼠疫跳蚤投放细菌作了技术上的解释：

不能从高空散布细菌，否则细菌会统统死掉，说细菌只能在五百公尺以下投掷，但在低空投掷时，细菌散布的面积又太小……

效力更大得多的细菌投掷法是不把细菌“赤裸裸的”投掷下去，而是把它同媒介物一块，即同虫类，特别是同跳蚤一块投掷下去。跳蚤是最富有生命力的虫子，把跳蚤染上鼠疫后，就从飞机上投掷小去，而寄存在跳蚤体内的鼠疫菌，便能顺利地同跳蚤一起落到地面上。这种情况就可减少飞机有被敌方高射炮击落的危险。

1949年12月26日早庭审讯记录：被告梶塚隆二法庭供述也有类似内容[13]：

若是把细菌单纯的撒放，那末细菌从高空撒下时就失掉生机。要把细菌装到某种外壳内撒放才行。而这种外壳就是跳蚤，因此就决定使用传染上鼠疫细菌的跳蚤。

梶塚隆二还提到：1941年初当时，石井四郎就已认为传染病媒介物中最适合细菌战目的的是鼠疫跳蚤。

据《伯力审判材料》1949年10月23日七三一部队第4部部长川岛清受审记录[14]：1941年6月，石井从东京回来后，把七三一部队各部部长召集到他的办公室开会，通知他们，他向日军参谋本部报告过，七三一部队已经研究好了用染有鼠疫跳蚤作为细菌武器的方法，说这方面所达到的成绩可以大规模地实际用于达到战争目的。参谋本部对于七三一部队的工作成果极为称赞，并指示他们要特别注意改进并继续研究细菌作战武器。

以上梶塚受审记录中1941年2月石井报告，川岛清受审记录中1941年6月石井办公室七三一部队各部长会议，日期均在金子论文《PX效果略算法》中提到的1940年的四次既往作战之后：6月吉林农安、农安·大赉，10月浙江衢州、宁波。[15]

另据1949年10月21日川岛清受审记录[16]：1941年夏季，德苏战争开始后，他访问石井时，石井向在场各位宣读了参谋总长的命令，要求他们加紧研究鼠疫细菌，作为细菌战武器。特别指出，必须大量培养跳蚤作为散布鼠疫媒介物。

据以上吉见、伊香发表[17]：

1943年4月，日本参谋本部各关联部门就“ホ号作战”开会商量决定：首先，陆军军医学校、关东军、北支那、中支那、南支那、南方军各防疫给水部大量生产鼠疫跳蚤和老鼠。

1943年10月，参谋本部推出3个以鼠疫跳蚤（PX）为攻击手段的“ホ号作战”方案。陆军省军事课提出“对美英战”的计划中提及石井四郎的主张：不必考虑国际关系，大量使用细菌攻击，先发制人。遭细菌武器攻击的感染者死亡率可达77%—90%，石井的方案是，用12架飞机，2个月1次，缅甸、印度、中国、新几内亚·澳大利亚·太平洋诸岛以及其他地区，逐地予以攻击。

1943年12月，如以上所及，陆军军医学校受理金子论文《PX效果略算法》。

论文中，金子顺一将依据在中国的6次PX攻击推出的“PX效果略算法”，应用于对太平洋战场38个地区的假设PX攻击，推算可能“效果”。38个假定攻击目标地区与以上石井的方案吻合，金子的假定攻击目标中具体指明中国的重庆、成都和昆明。[18]

1944年，日本在太平洋战场的局势已经非常恶化。

另据吉见、伊香发表[19]：

4月26日，日军陆军省局长会议，把石井招来，商讨细菌武器攻击的实施，参谋本部作战课长服部卓四郎曾提出方案：“悉尼、墨尔本、中途岛，一个月PX实施（潜水艇）。”试图用“战略性武器”挽回败局。研究表明，根据参谋本部的命令，攻击部队曾乘船出击，遭美军歼灭。

7月，东条英机内阁辞职后，日本战局濒危，陆军中央又提起对美军实施细菌战攻击的方案，加以讨论：石井又提案：准备2000发细菌炸弹，如每发充填1kg PX的话，共需2吨，另需要飞机250架。

据《伯力审判材料》1949年12月1日关东军总司令山田乙三受审记录摘录、6日受审记录[20]：1944年11月，时任七三一部队部队长北野政次有关鼠疫跳蚤（PX）作为细菌武器的使用的实验结果在关东军司令部内，向关东军总司令做了一次详细报告。据《伯力审判材料》关东军副参谋长松村知胜1949年12月7、8日受审记录[21]，出席者如下：

关东军总司令山田乙三参谋长笠原知雄、副参谋长池田、军医部长梶塚隆二、司令部参谋官宫田（为昭和天皇表弟竹田宫化名），报告人北野政次和一名随从军官（姓名不详）。

北野的报告综合介绍了这方面所进行的一切实验和研究，并作出了全部的总结。报告时，北野出示各种图表加以说明，上面清楚的标明研究和试验用鼠疫菌感染地区的结果。北野还放映了七三一部队特制的影片，有关用跳蚤传染鼠疫的实验。山田认为使用鼠疫跳蚤的方法效力极大，认准了北野报告及他提议的细菌武器使用法。据山田：关于使用鼠疫跳蚤（攻击）的实验结果，七三一部队越过关东军司令部，直接呈报大本营。

以上北野关于鼠疫跳蚤（PX）作为细菌武器研究和实验的详细报告，应该包括金子论文《PX效果略算法》的研究结果。据以上，金子论文《PX效果略算法》也有可能直接呈报大本营。

以上1949年12月6日山田受审记录、7日松村受审记录中均提及由石井四郎提交的“石井式”细菌弹效能和使用方法的书面报告。据松村：该报告在1944年山田到任关东军司令一职之前，已送达关东军司令部。[22]

金子论文《PX效果略算法》的受理日期为1943年12月14日。

1945年1月，日本陆军大臣决定中止“ホ号作战”战略实施，7月下旬，“ホ号作战”全面中止。

1945年8月，根据大本营的命令，七三一部队炸毁设施，销毁证据，杀害了400余名关押中的人体实验者，因大量老鼠及其他实验动物逃散到周围一带农村，曾在周围一带村落引起鼠疫流行，造成居民死亡。[23]

据《伯力审判材料》1949年10月21日七三一部队第四部部长川岛清受审记录摘录[24]：

1941年夏季，石井将军在自己办公室内同本部队负责工作人员谈话时，说明过日本军事当局为什么要成立像七三一部队这样一种研究机构的原因。当时他说，日本没有充分的五金矿藏及其他制造武器所必需的原料，所以日本务必寻求新式武器，细菌武器便是其中之一种。此外，石井还指出，所有各个强国都在这方面进行着相当的努力，因而日本在这个领域里也不应当落后。

前文波多野文章最后提出：细菌战研究及细菌作战为原日军重要战略之一。七三一部队细菌战问题，战后以来一直被认为是日本最为棘手的历史遗留问题。波多野先生作为日本享有声誉的中日战争史专家，毫不避讳这一段历史，令人肃然起敬。

在文章结尾处，波多野先生还指出：日本政府理应从《金子顺一论文集》的发现，感受到压力，改变态度；日本官方研究机构——防卫省战史研究中心则应对这一历史，予以研究。

波多野先生有近作《国家与历史》（日文版）[25]，冷静回顾了战后以来日本以“旧金山和约体制”为基础的“战后处理”的轨迹，提出当前日本作为现代国家所面临的战争“负面遗产”，或称“历史问题”，无可回避。

(《朝日新闻》记者渡边延至对本文给予大力协助，特此感谢。)

[1]解学诗、［日］松村高夫等：《战争与恶疫：日军对华细菌战》中文第 2 版，人民出版社 2014 年版。

[2]The Chinese Ministry of Information: Bacterial Warfare, Chapter XVII. Public Health and Medicine, China Handbook, 1937-1943: A Comprehensive Survey of Major Development in China in Six Years of War, New York, 

Macmillan Company,1943. 以上Chapter XVII. Public Health and Medicine 收入［日］近藤昭二、王选 主编：《日本生物武器作战调查资料》第一册，社科文献出版社 2019 年版，第 271-302 页。

[3]［日］近藤昭二、王选主编：《日本生物武器作战调查资料》第三册，社科文献出版社 2019 年版，第 1184-1195 页。

[4]［日］常石敬一：《七三一部队——生物兵器犯罪的真相》，讲谈社现代新书 1995 年版，第 11 页。

[5]［日］陆军军医学校防疫学教室发行：《陆军军医学校防疫研究报告》（第 2  部），《十五年 战争极秘资料集·补卷  23》，不二出版 2005 年版。

[6]［日］常石敬一：《医学者们的组织犯罪：关东军第七三一部队》，朝日文库  1999 年版，第 109 页。

[7]［日］近藤昭二、王选主编：《日本生物武器作战调查资料》第二册，社科文献出版社 2019 年版，第 472-499 页。

[8]《前日本陆军军人因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被控案审判材料》，外国文书籍出版局印行，莫斯科，1950 年版，第 260 页。

[9]《战争责任研究》季刊为日本战争责任资料中心发行， 目前已经停刊。吉见、伊香的论文中文译文收入李海军等编译：《侵华日军细菌战重要外文资料译介》，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18 年 版。两位作者对中文译文做了些新的注解。

[10]［日］吉见义明、伊香俊哉：《七三一部队与天皇·陆军中央》，岩波书店 1995 年版。 

[11]参见前文，[日]波多野澄雄：《细菌战研究进入新阶段：〈金子顺一论文集〉中的“ホ号作 战”真相》。

[12]《前日本陆军军人因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被控案审判材料》，外国文书籍出版局印行，莫斯科，1950 年版，第 104、105 页。

[13]《前日本陆军军人因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被控案审判材料》，外国文书籍出版局印行，莫斯科，1950 年版，第 314 页。

[14]《前日本陆军军人因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被控案审判材料》，外国文书籍出版局印行，莫斯科，1950 年版，第 119 页。

[15]参见前文，[日]波多野澄雄：《细菌战研究进入新阶段：〈金子顺一论文集〉中的“ホ号作战”真相》。

[16]《前日本陆军军人因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被控案审判材料》，外国文书籍出版局印行，莫斯科，1950 年版，第 117 页。

[17]［日］吉见义明、伊香俊哉：《七三一部队与天皇·陆军中央》，岩波书店 1995 年版，第 44-45 页。

[18]［日］近藤昭二、王选主编：《日本生物武器作战调查资料》第三册，社科文献出版社 2019 年版，第 492-495 页。

[19]［日］吉见义明、伊香俊哉：《七三一部队与天皇·陆军中央》，岩波书店 1995 年版，第 44-45 页。

[20]《前日本陆军军人因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被控案审判材料》，外国文书籍出版局印行，莫斯科，1950 年版，第 101-102 页。

[21]《前日本陆军军人因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被控案审判材料》，外国文书籍出版局印行，莫斯科，1950 年版，第 142、143、147 页。

[22]《前日本陆军军人因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被控案审判材料》，外国文书籍出版局印行，莫斯科，1950 年版，第 43 页。

[23]辽宁省档案馆编：《罪恶的“七三一”“一OO”：侵华日军细菌部队档案史料选编》，辽宁民族出版社 1995 年版。

[24]《前日本陆军军人因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被控案审判材料》，外国文书籍出版局印行，莫斯科，1950 年版，第 117 页。

[25]［日］波多野澄雄：《国家与历史》，中公新书第 2137 卷，中央公论新社 2011 年版。《国家与历史》中文版于 2016 年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译者：马静。

编者注：由于篇幅等原因，以上文中提及“表1”、“表2“、“图1”、”前文“等均未收入。请读者参考原著。

审核：义乌市生化武器档案研究中心理事会

翻译：肖阳

编辑：沈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