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北京西郊的一栋办公楼里,五十六岁的王大珩接了一个任务,主持筹建中国科学院光电技术研究所。这事儿放在今天不算什么,但在那个年头,光电技术整个是个空白,仪器设备靠进口,核心技术拿不到,想搞精密加工、想搞航天测控,处处卡脖子。国家把这个担子压给王大珩,就是看中了他早年在英国帝国化学工业公司研究部干过,又在长春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把光学仪器那套底子打下来了。
那几年他带着一批人,从零开始建实验室、跑工厂、找材料。光电所成立后的头五年,他们拿下了激光陀螺、光学跟踪测量系统这几项关键技术,填补了国内空白,后来用在了卫星、导弹的精确制导上。1986年3月,王大珩和其他三位科学家联名给中央写信,建议跟踪世界高技术发展,这封信后来催生了＂863计划＂,把中国的高技术研究往前推了一大步。说白了,那个工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但没有他当时那几年的较劲和眼光,很多东西起不来。
王大珩1915年生在江苏吴县,家里是书香门第,父亲在上海办实业。他小时候念的是苏州中学,1936年考进清华大学物理系,那时候正是战乱年头,1938年清华南迁到昆明,他跟着学校一路走,在西南联大读完了本科。1942年他拿到庚款留英名额,去了英国伦敦帝国学院,跟着应用光学的导师做研究,1948年拿到博士学位。
那时候国内局势已经明朗,他本可以留在英国,帝国化学工业公司给他开了不错的条件。但1948年底他还是决定回来,理由很简单,国家要建设,学这些东西不能只摆在实验室里。1951年他到了长春,参与组建中国科学院仪器馆,后来改成长春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一干就是三十多年。那个所从无到有,从仿制苏联仪器到自己设计光学系统,王大珩是第一任所长,把中国的光学仪器工业那条线拉起来了。
1984年,光电所刚建起来没多久,王大珩主动提出不再兼任所长职务,那年他六十九岁,按规定还能再干几年。外人看着奇怪,事情正干到节骨眼上,怎么说退就退。他自己倒说得明白,所里该建的实验室建起来了,该定的方向定下了,年轻人已经能挑大梁,自己继续占着位子,反而挡了后面人的路。
退下来之后他没闲着,担任中国科学院技术科学部主任,继续在科技政策、学科规划上出主意。1992年他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首批院士,1999年获得＂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这些荣誉落在他身上,看的不是他占了多少位子,是他实实在在做成了几件事。
那个年代的科学家,不少人都是这个路数,该扛的时候往前冲,该让的时候不含糊。王大珩手里经过的项目,从光学仪器到激光技术,从精密测量到高技术跟踪,每一样都是当时国家急需的,也都留下了能用、管用的东西。他主持光电所那几年,把行业的根子扎住了,后面那些做激光雷达、做光电对抗的人,都是在那个底子上往上走的。这就是他那一辈人的本事,也是他们的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