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企业国际商事仲裁实战白皮书》——签约阶段

第一章签约阶段——合同里的仲裁条款，就是你的“开战规则”

本章导语

很多中国企业的管理者都会有一个误区：合同里的“争议解决条款”是律师的事，业务部门不用管，签字就行。

殊不知仲裁条款决定了：将来发生争议时，去哪里打、用什么规则打、谁说了算、花多少钱、要多久。一个写得好的仲裁条款，能让中国企业在争议中占据主动。

本章的目标是：让企业法务和业务负责人看懂仲裁条款的每一个要素，知道怎么选、怎么谈、怎么写。我们不追求面面俱到的法理分析，只是给中国企业在签约桌上能用得上的判断标准和示范文本。

一、争议解决方式：为什么跨境合同首选国际仲裁？

在起草跨境合同时，首先要回答一个问题：如果将来发生争议，通过什么方式解决？通常有三种选择：诉讼、仲裁、调解。本节聚焦于外国诉讼和国际仲裁的选择。

（一）仲裁的核心优势

1、全球执行有合法保障——《纽约公约》

1958年通过的《承认及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简称“《纽约公约》”），目前已有170多个缔约国。在一个缔约国作出的仲裁裁决，可以在其他缔约国申请承认和执行。

这意味着：中国企业在香港进行仲裁并胜诉后，可以去美国、英国、新加坡、德国、日本等绝大多数主要经济体执行对方财产。这是诉讼无法比拟的优势。由于中国与全球许多国家都没有签订相互承认和执行法院判决的双边条约，因此，即使企业在中国法院打赢了诉讼，想要去美国、英国、新加坡等国家执行对方财产，也会面临较大障碍，覆盖面非常有限。

2、程序中立，没有主场

国际仲裁中的仲裁地、仲裁员、法律适用都可以经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协商选定。整个仲裁程序没有“主客场”的概念，无论是仲裁机构、仲裁员还是仲裁程序都始终贯彻着中立的精神。但倘若约定在对方当事人所在国家的法院诉讼，中国企业将面临语言障碍、法律不熟、文化差异、甚至地方保护主义。即使约定在中立国的法院，该法院是否愿意受理、是否方便管辖，也都存在一定的法律风险。

3、保密性

仲裁程序不公开，裁决书也不公开发布。双方的基本信息、争议事实、赔偿金额等，都不会被外界知晓。对于重视商业秘密的企业，这是非常重要的考量。而法院诉讼原则上公开进行，判决书通常上网公开。对于涉及商业秘密、技术秘密、商业策略的纠纷，公开审理可能会给企业造成二次损害。

4、一裁终局，效率更高

仲裁裁决一经作出即具有终局性，除非存在一定程度上的程序瑕疵或违反自然公正，否则不会被撤销。这也避免了诉讼程序中一审、二审、再审的漫长周期，为当事人高效解决争端提供帮助。

5、程序灵活，当事人有更大话语权

由于国际仲裁的时间表、证据规则、庭审方式等内容都可以由当事人协商确定或由仲裁庭根据当事人意见决定，因此当事人可以通过程序性设计来简化程序，进而控制成本和时间。相较而言，法院的审判流程几乎没有任何调整的空间。

（二）争议解决方式的选择

二、仲裁机构怎么选？

决定采用仲裁后，下一个问题是：选择哪个仲裁机构？

（一）主流仲裁机构速览

（二）各机构详细解读

1、香港国际仲裁中心（HKIAC）

香港是中国的特别行政区，实行普通法体系，拥有独立的司法机构。香港法院对仲裁的支持力度非常大，包括发布临时措施、协助取证、执行裁决等。HKIAC的仲裁规则融合了普通法和大陆法的优点，程序灵活、效率高。2024年新规则进一步优化了快速程序、多合同合并仲裁等制度。

成本方面：HKIAC的费用处于中等水平，比国际商会国际仲裁院（ICC）便宜，比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CIETAC）贵，在国际仲裁中的性价比较高。

执行方面：香港是《纽约公约》的适用地区，裁决可在170多个国家执行。对于涉华交易，选择香港仲裁还有一个额外优势：香港与内地有相互执行仲裁裁决的安排，执行效率更高。

适用场景：绝大多数跨境合同，尤其是涉及中国企业的交易。当不知道选哪个机构时，选HKIAC最为稳妥。

2、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SIAC）

新加坡是另一个亚洲仲裁中心，法治环境、司法支持力度与香港相当。SIAC以效率著称，其快速程序可以在组庭后6周内作出裁决。SIAC的仲裁规则非常现代，在电子证据开示、数据保护等方面有专门规定。此外，新加坡法院对仲裁的支持也非常积极。

成本方面：与HKIAC相当。

适用场景：涉及东南亚国家的交易、需要快速出结果的案件，或双方对新加坡法律和司法体系更熟悉的情形。此外，在实践中，许多境外主体不愿意将案件管辖地设于香港，此时新加坡SIAC凭借其地理位置和普通法系的法治理念，自然成为了HKIAC最为完美的平替。

3、国际商会国际仲裁院（ICC）

ICC是历史最悠久、知名度最高的国际仲裁机构之一。其仲裁员库非常专业，涵盖各行业的顶尖专家。对于大型、复杂、高标的额的案件，ICC的专业性无可替代。但有两个明显缺点：贵和慢。ICC的机构管理费和仲裁员报酬都明显高于亚洲机构。程序也相对比较繁琐，平均办案周期通常维持在18-24个月。

适用场景：大型建设工程（EPC）、能源项目（油气、电力）、并购交易中的复杂纠纷，且争议金额通常在1000万美元以上。

4、伦敦国际仲裁院（LCIA）

LCIA是伦敦的主要仲裁机构，与英国法体系深度绑定。如果当事人的合同适用英国法，那么LCIA会是合理的选择。

适用场景：适用英国法的合同、涉及英国或欧洲当事人的交易。

5、伦敦海事仲裁员协会（LMAA）

LMAA是海事海商领域的标杆，国际上绝大部分的租约、提单、船舶买卖合同等案件都会习惯性地约定LMAA仲裁。如果您的企业从事的是国际航运相关行业，那么LMAA几乎是必选项。

适用场景：租船合同、提单纠纷、船舶买卖、海事碰撞等。

6、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CIETAC）

CIETAC是中国最大的仲裁机构，在国内仲裁领域经验丰富。相较于其他一些国际仲裁机构而言成本最低，相关程序也对中国企业较为有利。但需要注意的是，CIETAC的裁决在境外执行虽然在理论上能获得《纽约公约》的支持，但实践中部分国家的法院可能对中国仲裁机构的独立性和公正性存在疑虑，执行可能遇到一定障碍。

适用场景：中方有较强谈判力的合同、当事人主要在境内、争议金额不大且不太可能需要境外执行的案件。

三、仲裁地选哪里？

（一）仲裁地的概念

仲裁地（Seat of Arbitration）指的并不是案件开庭的地方，而是仲裁的“法律所在地”。通常而言，仲裁地的选择决定了：案件将适用哪一国的仲裁法，哪个国家的法院对仲裁享有监督权以及裁决的国籍，直接关联裁决依据《纽约公约》办理承认与执行。例如客户约定仲裁地为香港，即使案件在上海开庭，出具的裁决也是属于香港裁决，受香港仲裁法约束，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也需要去香港法院进行。

（二）“仲裁地”与“开庭地”的区别

如前文所述，很多企业误以为“案件在哪里开庭，仲裁地就在哪里”。这是一种错误的理解。在实践中，仲裁地和开庭地有显著不同。当事人可以约定案件的仲裁地为香港，但为了方便证人出行，开庭地点安排在深圳或上海，这些都在实践中非常常见。

四、仲裁语言怎么定？

仲裁语言决定了整个程序用什么语言进行，包括但不限于仲裁通知、案件陈述、证据文件、证人证言、庭审、裁决等所有仲裁程序。

（一）选择仲裁语言需要考虑什么？

1、成本

如果选择纯英文，所有中文证据都需要翻译成英文，包括邮件、合同、内部报告、聊天记录等。翻译成本可能占到总仲裁费用的10%-20%。如果选择纯中文，则外方需要翻译，但通常而言，外方英语能力比较强，其往往会主张使用对其比较有利和便利的语言。

2、仲裁员的选择范围

选择纯英文，可以选择全球的仲裁员，选择范围最广。选择纯中文，仲裁员既要熟悉国际仲裁规则还必须精通中文，选择范围将大幅缩小。

3、证人的便利性

如果中方证人英语能力不足，用英文作证需要翻译，可能影响证词的流畅性和可信度。如果约定中英双语，证人则可以用母语作证。

4、裁决的执行

虽然《纽约公约》不要求裁决书采用特定语言，但裁决书是英文还是中文，可能会对其在英语国家的执行程序产生一定的影响。

（二）三种语言方案对比

五、选择独任还是仲裁庭？

（一）独任为原则，仲裁庭为例外

通常来说，大部分国际仲裁机构考虑到当事人的成本等因素，基本都会由独任仲裁员进行审理。除非案件标的较大或者疑难复杂的案件，才会要求由三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进行审理。

（二）快速程序或简易程序

对于一些小标的案件，许多国际仲裁机构引入了快速程序或简易程序来进行处理。以HKIAC为例，通过快速程序审理的案件将在6个月内作出裁决，大大压缩了仲裁的程序和时间，降低了当事人的仲裁成本。

六、仲裁条款常见错误

（一）错误一：约定“可仲裁可诉讼”

错误示例：“双方可以提交仲裁，也可以向法院起诉。”

后果：这种条款在法律上被称为“浮动条款”，通常被认定为无效。因为没有明确的争议解决方式，可能导致仲裁机构不予受理。

解决方案：明确、清晰地选择一种争议解决途径。

（二）错误二：仲裁机构名称写错

错误示例：“提交香港仲裁委员会”、“提交国际仲裁院”。

后果：机构名称不准确，可能导致仲裁申请被拒绝。

解决方案：清晰、完整地写明仲裁机构的官方全称。如“香港国际仲裁中心（HKIAC）”。

（三）错误三：没有约定仲裁地

错误示例：只写“按照HKIAC规则仲裁”，不写仲裁地。

后果：HKIAC规则默认仲裁地为香港，但不同机构的默认规则不同。如果双方对仲裁地有争议，可能需要法院介入进行裁判。

解决方案：明确写明“仲裁地为香港”。

（四）错误四：没有约定仲裁语言

错误示例：只写“提交HKIAC仲裁”，不写语言。

后果：HKIAC规则默认语言由仲裁庭决定，当事人可能据此产生争议和额外成本。

解决方案：明确写明“仲裁语言为英语”或“中英双语，以英文版本为准”等内容。

（五）错误五：约定“仲裁员必须懂中文”

错误示例：“仲裁员必须精通中文。”

后果：严重限制仲裁员选择范围，可能导致组庭困难，被对方利用拖延程序。

正确做法：不写这种限制性条件。如果需要，可以在仲裁条款中建议但不强制。

（六）错误六：合同没有仲裁条款，想仲裁时再补充约定

错误示例：合同没有任何争议解决条款，发生争议后一方提议仲裁。

后果：仲裁需要双方合意。如果一方不同意，则无法启动仲裁，只能去法院诉讼。

解决方案：签约时就明确仲裁条款，避免事后补充。

七、国际仲裁合同示范性条款（参考模板）

版本一：基础通用版（推荐大多数企业使用）

“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HKIAC），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为香港。仲裁语言为英语和中文，以英语版本为准。仲裁庭由一名独任仲裁员组成。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适用场景：绝大多数跨境货物买卖、服务合同、一般商业合同。争议金额建议在200万美元以下。

版本二：大额/复杂案件版（建议争议金额500万美元以上使用）

“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国际商会国际仲裁院（ICC），按照申请仲裁时该院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为新加坡。仲裁语言为英语。仲裁庭由三名仲裁员组成，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各指定一名，第三名仲裁员由双方指定的仲裁员协商确定或由仲裁院指定。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适用场景：大型建设工程、能源项目、并购交易、复杂技术合同。争议金额大，需要专业仲裁员。

版本三：海事海商专用版

“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伦敦海事仲裁员协会（LMAA），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为伦敦。仲裁语言为英语。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适用场景：租船合同、提单、船舶买卖、海事碰撞。

版本四：简易/快速程序版（建议争议金额200万美元以下使用）

“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SIAC），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中心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双方同意适用SIAC快速程序。仲裁地为新加坡。仲裁语言为英语。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适用场景：小额交易、需要快速解决、双方都希望控制成本。

版本五：中方主导版（适用于中方有较强谈判力的合同）

“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CIETAC），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为北京。仲裁语言为中文。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适用场景：中方有绝对谈判优势、外方接受在中国仲裁、争议不太可能在境外执行。

版本六：双语平衡版（推荐有中方证人需求的合同使用）

“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HKIAC），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为香港。仲裁语言为英语和中文。各方可使用中文或英文提交文件和作证，仲裁庭可要求提供另一方语言的翻译摘要。仲裁庭由一名独任仲裁员组成，该仲裁员应具备中英双语工作能力。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适用场景：中方证人英语能力不足，需要用中文作证；但双方又希望仲裁员有双语能力。

八、本章小结

签约阶段的仲裁条款，是企业应对境外争议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容易设置的一道防线。一旦合同签署，后续再想修改仲裁条款，几乎不可能实现，因此应当慎之又慎。

本章核心要点回顾：

选仲裁不选诉讼：跨境合同首选仲裁，因为全球执行有保障（《纽约公约》）。

仲裁机构：不知道选哪个，选HKIAC最稳妥。海事选LMAA，大额复杂选ICC，东南亚选SIAC。

仲裁地：不知道选哪里，选香港最安全。

仲裁语言：推荐中英双语，以英文版本为准。

仲裁员人数：200万美元以下选独任，500万美元以上选三名。

快速程序：金额不大时可约定，省钱省时。

避坑：避免“可仲裁可诉讼”、机构名称写错、仲裁地缺失等六大常见错误。

示范条款：根据合同情况选择对应版本直接使用。

作者简介：

李旻律师，华东政法大学国际法法学博士、留英LLM法学硕士，上海市律师代表，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同时持有新加坡国际商事法院SICC注册外国律师资格和国际隐私专业协会注册信息隐私专家（CIPP/E）资格。兼任最高人民检察院民事、行政咨询专家、华东政法大学国际金融法律学院校外兼职导师、上海对外经贸大学硕士研究生导师、上海政法学院法律硕士研究生导师（国际仲裁）、浦东律师青联监事长、上海东方国际商事调解院首批调解员、浦东法院首批特邀律师调解员。

李律师擅长公司治理、互联网法律与数据合规、国际贸易与并购投资、重大商事争议解决及国际仲裁等。在长达十逾年的法律工作经验中，李旻律师先后为大型国企集团及民营企业、跨国公司、境外企业、各地政府及行业协会三十余家单位提供专业法律服务，客户涉及金融投资、国际贸易、房地产、船舶航运、网络游戏、电商平台、食品餐饮、医疗器械、文化传媒、新能源汽车等众多领域。

李旻律师还同时具有在英国Curwens律所及新加坡PDLegal LLC律所的工作经验，代理了数百起国内知名诉讼和仲裁案件，并有在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上海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仲裁中心等境内外仲裁机构代理涉外商事仲裁案件的丰富经验，熟悉各类证据开示、证人盘问等庭审技巧，尤其擅长各类合同违约/预期违约纠纷、资产管理合同纠纷、交通运输合同纠纷、公司纠纷、股权转让纠纷、房地产开发及收购项目纠纷、外商投资纠纷、国际贸易纠纷等方面的争议解决业务，以其提供的专业、优质法律服务及符合预期的案件结果，获得客户的高度好评。

截至目前，李旻律师累计出版了三本专著，六本合著，在《中国流通经济》、《新金融》等CSSCI和国内多家核心期刊公开发表论文五篇，其执业事迹及时事评论多次被央视网、新闻综合、新华社等八十余家报刊、媒体进行采访和报道。

李旻律师曾入选上海市首届鼎新法治人才（新锐者），并荣获上海市青年五四奖章个人、上海市优秀志愿者、上海市律师协会首届商事模拟仲裁优秀风采奖、浦东新区十大杰出青年律师、浦东新区十大杰出青年提名奖等荣誉称号。

国际、国内仲裁机构资深仲裁员：

国内：乌鲁木齐、九江、赣江、潍坊、淄博、大同、铜陵、连云港、盐城、安阳、岳阳、承德、唐山、北海、玉林、沧州、普洱、东营、江门、荆门、柳州、阳江、衡水、揭阳、株洲、榆林、双鸭山、漳州、六安、德阳、安康、龙岩、吉安、黄山、临汾仲裁委员会等三十余家仲裁机构

国际：伦敦国际仲裁院（LCIA）仲裁库成员、斯德哥尔摩商会仲裁院（SCC）仲裁库成员、维也纳国际仲裁中心（VIAC）仲裁库成员、墨西哥仲裁中心（CAM）仲裁库成员、泰国国际仲裁中心（THAC）仲裁员、亚太国际仲裁院仲裁员（APIAC）、科维斯基金会国际争议解决中心（KFCRI）仲裁员

国际调解机构资深调解员：

ADR ODR International

Singapore International Mediation Institute(SIMI)

International Mediation Institute

Civil Mediation Council, UK

Thailand Arbitration Center(TH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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