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信息呈现格式是否重要?来自中国企业研发费用报告的证据

本文考察了中国研发费用列报制度改革的经济后果。该项改革要求上市公司在利润表中单独列示研发费用。本文预计，此法规对于关注资本市场估值的非国有企业的影响将大于国有企业。研究结果显示，制度实施后，非国有企业披露的研发费用显著增加。并且，当企业面临更大的同行研发竞争压力或属于高新技术企业时，研发费用的增幅更为明显；而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较高的企业，研发费用的增幅则相对较小。此外，研发投入的正向市场估值效应有所减弱，表明投资者对企业研发费用增加的价值持更谨慎的态度。进一步分析还发现，制度改革实施后，企业的创新效率出现下降。

研发投入是企业创新能力和长期竞争优势的重要来源，资本市场通常给予其较高的价值评估。然而，由于研发活动具有较强的不确定性，其确认与分类具有较大的管理层裁量空间，因此研发费用不仅存在信息不透明问题，也可能成为企业盈余管理的重要工具。

本文以2018年财政部强制上市公司将研发费用从附注移至利润表单独列报为准自然实验，选取2015—2020年A股非金融企业样本，运用双重差分模型探究报表列报格式变更对企业研发披露、资本市场定价及真实创新的影响。基于投资者有限注意力理论，研发费用表内披露会降低信息获取成本，非国有企业出于市值与股权融资诉求，存在虚增账面研发的动机，主要通过管理费用内科目重分类、投资低效研发两种方式实现。

实证结果显示：

第一，政策实施后非国有企业研发费用增幅显著高于国企；在行业研发竞争强、高新技术企业中该效应更突出，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高的企业中该效应显著弱化。

第二，进一步资本市场检验表明，投资者能够识别企业机会主义披露，下调对研发支出的估值权重，研发价值相关性显著下降。

第三，长期来看，企业专利产出增速放缓，创新效率降低。机制检验证明，研发与机构实地调研关联性减弱，暗示至少部分研发费用的增加源于对非研发费用的重分类，而非有效的真实投资增加。

第四，非国有企业更可能在增加报告研发费用后实现融资。

研究揭示了报表披露规则调整存在非预期负面后果，为准则制定机构优化研发披露监管、完善投资者价值判断逻辑提供依据。

第一，拓展资本市场及财务信息呈现形式的实际效应研究。现有文献多关注信息在不同财务报表之间或同一报表内部的列报差异，而本文利用中国研发费用由附注移至利润表这一制度变革，证明仅改变信息列报形式也会产生真实经济后果。此外，Riedl and Srinivasan (2010) 研究的特殊项目呈现由企业自愿选择，具有信号传递价值，而本文的格式变更为强制要求，不涉及信号传递问题。

第二，拓宽分类转移实现盈余管理的研究边界。现有研究仅聚焦核心费用与非经常性损益的错配，本文表明费用误分类也可能在同一核心费用类别内，即发生在一般管理费用中的非研发费用与研发费用之间。

第三，丰富了财务信息分项披露的研究。以往研究聚焦于财务信息分项披露的正面效应。本文揭示管理者可能出于机会主义虚增报告的研发支出，补充了信息分项披露机制可能存在的负面后果。

Q：该政策冲击仅改变了研发费用列示的位置，并未改变其确认与计量方式，为何会影响到企业行为和市场定价？

A：其核心根源在于有限注意力理论下信息披露形式改变了市场信息关注度。

一方面，研发费用从附注转入利润表主表后，相关信息的可见性和关注度显著提升，并可能进一步影响资本市场估值及企业股权融资成本。非国有企业出于市值管理与融资需求，借助管理费用内部科目裁量权进行费用分类转移，或是投资低效研发项目，主动调整会计披露与投资行为；另一方面，资本市场初期可能对单独列示的研发费用赋予更高定价权重，在逐步识别企业可能存在的费用重分类或低效率研发投入后，市场会相应降低对研发费用信息的信赖程度，并对其估值进行折价调整，最终该政策使得企业的披露行为和股票定价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