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分析报告|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与粤港澳大湾区的跃迁

今年是“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意义重大、任务艰巨。按照目标，到2035年我国要基本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并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在诸多发展指标中，经济增长无疑是最为重要的。要实现这一目标，未来十年需要实现年均5%的增长速度。我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体量已经庞大，要达到这个增长率实属不易。那么，未来增长的动力来自哪里？我认为主要来源于三个方面：一是新技术的出现与突破，二是新技术应用所催生的新产业，三是新技术赋能传统产业而实现产业升级。

世界经济史表明，一个经济体从低度发展到中等收入水平往往依靠很多要素，包括廉价的劳动力和人口红利、廉价的土地成本、不那么严格的环保政策，更为重要的是来自发达经济体的技术外溢。所谓的“后发优势”很重要，发达经济体需要开拓市场，而后发展中国家则需要发展，两者的结合造成了巨大的发展动力。只要政策精准得当，一个经济体便可以比较容易地从低度发展跃升到中等收入水平。

但是，从中等收入水平到高收入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这里存在着一个经济学家称为“中等收入陷阱”的现象。世界银行发布了《2024年世界发展报告》，基于对过去半个世纪的观察，发现各国随着财富增长，通常会在人均GDP达到美国年度水平的10%左右时——相当于今天的8000美元——就会掉入一个“陷阱”。这一水平处于世界银行定义的中等收入国家的中段位置。自1990年以来，仅有34个中等收入经济体成功跻身高收入国家行列，其中超过三分之一要么得益于加入欧盟，要么得益于新发现的石油资源。

2023年底，108个国家被列入中等收入组别，其年度人均GDP在1136美元到13845美元之间。这些国家共有60亿人口，占全球人口的75%，占全球极端贫困人口的三分之二；其在全球的GDP占比超过40%，碳排放占比超过60%。与以前成功摆脱中等收入陷阱的国家相比，这些国家面临着更为艰巨的挑战：人口迅速老龄化，发达经济体保护主义抬头，以及加快能源转型的需求。

如何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世界银行的报告提出了发展中国家进入高收入行列的“3i（投资、引进和创新）战略”。根据各自所处的发展阶段，发展中国家需要采取有序的、逐步复杂化的政策组合。低收入国家可以只专注于旨在增加投资的政策，即1i阶段。但一旦达到中等偏低收入水平，国家就需要换挡，将政策组合扩大到2i阶段：投资和引进，这包括采用国外技术并将其推广到整个经济中。达到中等偏高收入水平后，国家应再次换挡到最终的3i阶段：投资、引进和创新。在创新阶段，发展中国家不再只是借用全球前沿技术理念，而是积极参与并推动前沿技术的发展。

在我看来，世界银行的建议比较适合中小经济体，并且有一个前提条件，即发达经济体对这些经济体保持开放，既容许其先进技术流向这些中小经济体，也对这些中小经济体开放市场。这也是亚洲的日本和“四小龙”经济体成功的路径。

尽管世界银行的开放建议也适合中国，但对中国这样的超大规模经济体而言，想继续通过引进技术从中等收入水平提升成为“中等发达国家水平”则没有可能性。这里的因素主要有两个。一是技术因素，即一个超大经济体不可能依赖从发达国家而来的技术而实现可持续的经济发展。实际上，过度依赖西方技术是很多经济体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主要原因。谁都希望有新技术的发现，但即使在发达国家，新技术的发现也是一个极其困难和漫长的过程。当新技术缺失的时候，这些经济体就失去了发展的动力。二是地缘政治因素，即发达国家往往出于地缘政治的考量而禁止技术出口。

今天的中国就面临这种情况。我们已经从低度发展跃迁为中等收入水平，并且接近初等发达经济体水平。但是，距离中等发达经济体的水平还有相当的距离。并且，今天的地缘政治环境对中国极为不利。发达国家（主要是美国和一些西方国家）不仅禁止高端技术出口中国，而且更进一步动用一切可能的力量和手段来遏制中国本身的技术进步。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如何实现技术的进步以及基于技术进步之上的产业升级呢？对此，本文提出了科技进步的“三驾马车”理论及建设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市场的目标，并针对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提出了十条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