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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财报我藏了一页,对手举报我数据造假,审计组拆封档案袋时手抖了

   日期:2026-07-11 11:30:41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本站编辑    评论:0    
公司财报我藏了一页,对手举报我数据造假,审计组拆封档案袋时手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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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顾

张砚在审计组面前用一页重新制作的电邮截图,化解了陈焕对她年报数据的致命一击。
随后她让方怀远主动辞去独立董事职务,又通过许东来的线索,查清了金狮越南子公司的资金黑洞——一笔钱流入了方怀远的信托账户,另一笔进了跟陈焕有关的香港壳公司。
她帮陈焕摘干净了那条线,也拿到了他送来的原始账本。上集结尾,对面渊澜资本的灯第一次没有亮。

第七章. 账本里的鬼

张砚在凌晨四点多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墨蓝色的,只有远处的地平线透出一丝发白的边。她翻了个身,床头柜上放着那本陈焕寄来的皮质笔记本,封面在暗处泛着一点旧皮革的油光。
她伸手把笔记本拿过来,坐起身,靠着床头翻开了第三页。
前两页她昨晚已经看过。都是金狮越南那些转账的原始记录,日期和金额跟她从许东来那边拿到的复印件能对得上,但更细。比如其中一笔标注了"货款"的转账,许东来的复印件上只写了日期和金额,但这本手记里在备注栏加了一行小字:"此笔走越科,刘秀英代收。次日至彭海生账户。彭转出后七日,入源诚。"
字迹到后面越来越潦草,有几页甚至只有几个数字和缩写字母。张砚翻到大概中间的位置时,忽然看到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名字。
"周津——430——存单——工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周津的工行存单。四百三十万。
她之前从许东来那边拿到的信息里,彭海生给周津的钱是八十万。但这个笔记本上写的却是四百三十万。差额三百五十万。许东来不知道这笔,或者他知道但没说。
张砚把笔记本翻到那一页的前后,想找上下文。前面两页写的是另一笔资金的流向,跟周津没有关系。后面一页是空白的,只在右下角写了半个日期,墨水洇开了,看不太清。
她把笔记本放在膝上,脑子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了。
如果周津确实收过四百三十万,那他在审计会上的"我没有答应渊澜"就很值得重新审视了。他不是没答应陈焕的人去"记不清"一些审批细节,他是已经在别的地方跟彭海生那边绑得更深了。
张砚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直到天光大亮。
早上八点,她提前到了公司。食堂里还没几个人,吴阿姨正在摆碗筷,看见她来了,抬头笑了一下:"这么早?昨天那碗红豆汤我还给你留着呢,冰在冰箱里。上午热一下你喝。"
"好,谢谢阿姨。"
张砚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室,锁上门,调出周津的档案。
周津入职观澜七年,从法务专员一路做到法务总监,中间有过两次晋升,每一次的绩效评价都是A。他经手的合同审批流程没有出过重大纰漏,在内部的信誉度一直不错。上集审计会上他承认彭海生拿过八十万的时候,张砚选择了当场保他,没有公开追究。但她当时就在心里给他画了一条线,月底之前要他自己给一个交代。
现在日期是六月二十二。距离月底还有八天。
而四百三十万这个数字,让那条线变短了。
张砚把周津近五年的工资单、奖金记录、以及他名下登记过的不动产信息调出来扫了一遍。以他的合法收入水平,在过去的积累期内,很难解释一笔四百三十万的工行存单的来源。
她没急着去找周津。这个人能藏七年,说明他沉得住气。现在贸然打草惊蛇只会让他提前做手脚。
上午十点,张砚把助理小林叫进办公室。
"帮我做一件事。"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原始账本的复印件——她自己手抄了两页关键信息,没有复印原版,"查一下这个账号在工行的开户行信息和过往大额存取记录。用你自己的人脉,不用走公司系统。"
小林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头:"我有个同学在工行做客户经理。张总,这个账号是——"
"先查。"张砚说,"查到了告诉我,不要跟任何人提。"
小林出去之后,张砚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陈焕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新消息。那本笔记本寄来之后,两个人之间就再没有过直接对话。
她说不清自己希不希望他发消息过来。
下午一点,小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表情不太好看。
"张总,查到了。这个账号的开户时间是去年三月,开户行是工行城东支行。开户人确实是周津。我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五月的流水里筛了一下,发现去年四月有一笔四百三十万的进账,汇款方是一个叫'鸿新贸易'的公司。我查了鸿新贸易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是彭海生。"
张砚接过打印纸看了一眼。数字跟陈焕笔记本上写的一模一样。四百三十万,日期也对。
"鸿新贸易跟金狮越南或者越科贸易有直接往来吗?"
小林又递过来第二张纸。"我追了一下鸿新贸易的流水,这家公司去年从越科贸易收到了三笔款,总额加起来刚好也是四百三十万。所以我判断,周津那笔钱,是从越科贸易转到鸿新,然后才进了他的个人账户。中间隔了一层壳,但源头就是金狮越南那边。"
张砚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林犹豫了一下,走到门口又回头:"张总,周总监那边……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张砚说,"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门关上之后,张砚坐在椅子上把两页纸上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彭海生用越科贸易作为资金出口,把其中一部分钱通过鸿新贸易中转之后打给了周津。而周津在上集审计会上告诉她"我只知道彭海生拿了八十万",缩水了三百五十万。
如果他当初坦白的是四百三十万,张砚会做另一种处理。但他只说了八十万。这三百五十万的差距,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也是他给张砚埋的雷。
她拿起座机,拨了周津的内线。
"周总监,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周津在电话那头顿了一拍,说了一声"好"。
下午三点。张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泡好的绿茶,茶叶在杯底摊成一片淡黄色的云。周津准时推门进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圈,看起来比审计会那天气色要好一些。
"张总,你找我。"
"坐。"
周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自然,但张砚注意到他左手的无名指在微微地抖。
"周津,"张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你上回跟我说,彭海生拿了八十万,你知道的就这么多。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从金狮越南那条线上收到的钱,总额是多少?"
周津的手指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填满了这段时间的空白。
"张总,"周津的嗓子哑了一些,"我……当时没说全。彭海生那边通过鸿新贸易打过来的是四百三十万。我收了三百万,剩下的一百三十万我转给了别的人。"
"谁?"
周津闭了一下眼。"祁建东。"
张砚的手停了。
祁建东。观澜集团的联合创始人,五年前因为跟前任CEO在战略方向上的严重分歧被踢出了局。祁建东离开的时候带走了观澜在东南亚三条核心航线的代理资源,后来自己在外面单干,成立了一家叫"远洋国际"的供应链管理公司。上集审计会之前,张砚就知道祁建东跟陈焕那边有接触,但她没有确凿证据。
"祁建东为什么从你这里拿钱?"
"他当初离开的时候,前任CEO答应给一笔补偿金的,但后来没有兑现。祁建东找过我,说他在外面做业务需要用钱周转,让我帮他拆借一笔。我知道他跟彭海生那边有关系,就让他自己去找彭海生谈。彭海生那边同意了,钱从越科贸易出来,经过鸿新,到了我这里。我扣了一百三十万,剩下的三百万我自己留下了。"
周津说完这段话,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像是卸掉了一个很重的东西。
张砚看着他。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脑子里的转速快到她自己都有点耳鸣。
祁建东通过周津拿了彭海生那边一百三十万。加上彭海生自己拿走的八十万,周津扣下的三百万,方怀远信托那边的九百多万,以及流到源诚国际的三百多万。金狮越南那条线上总计流出了将近一千八百万。
张砚拿起一支笔在手边的便签上写了几笔。然后她放下笔,看着周津说:
"周津,你有两种选择。第一,现在写一份自述材料,把你这边的所有资金往来完整写清楚,我暂时压住不公开,给你时间去协调祁建东那边把款退回来。第二,我直接把材料交给郁正仪,启动独立董事专项追责程序。"
周津的嘴唇动了动,脸上浮起一种比苍白更深的灰。
"我写。"他说。
周津离开办公室之后,张砚坐在椅子上没动。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祁建东。
她按下拨号键。响了四声,对方接了。
"张砚。我正想找你呢。"祁建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轻松的、近乎调侃的语调,"听说你最近在查金狮那边的旧账。查得怎么样了?"
"祁总,"张砚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你从周津手里拿的那一百三十万,是借的,还是收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祁建东笑了一声。"张砚,你查得够深的。那笔钱是周津主动打过来的,说彭海生那边有笔闲置资金可以拆借。我当时确实手头有点紧,就收下了。"
"你现在手头还紧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张砚把杯子里剩下的半口茶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十天之内,你把那一百三十万原路退回给周津。周津会安排从鸿新贸易的账户走回来。钱回来之后,你、周津、彭海生这三个人之间,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继续做你的远洋国际,我不碰你的业务。"
祁建东沉默了几秒。"要是不退呢?"
"不退的话,我就把你从金狮越南那条资金链上摘出来,单独做成另一份材料。"张砚的声音从始至终没有拔高过,但每个字都压得极稳,"你不退钱,我就让郁正仪以独立董事身份向全体股东披露一份完整的资金流向图。图中标注远洋国际的祁建东收到了一笔来自观澜境外子公司的不明资金,金额一百三十万。届时你名下所有跟观澜有关的客户都会看到这个名字。"
祁建东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一些。
"……十天是吧。"
"十天。"张砚说,"六月三十号之前,我要看到周津那边的回款记录。逾期一天,我就发函。"
她没等祁建东回话,把电话挂了。
挂断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掌心。
晚上七点,张砚走出公司大楼。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把柏油路面照成一片暖黄色的光面。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余光里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陈焕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脸看她。
"上车。"
张砚看着他的脸。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斜照下来,在他眉骨下方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你查周津查到祁建东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
陈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推开了副驾的门。"上来再说。"
张砚犹豫了两秒,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车内的空间把外面街灯和车流的声音都隔绝了。陈焕没有立刻发动车,就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腹来回摩擦着皮面。
"祁建东找过我。"他终于开口,"上周。他说你查到了他头上,想让我在渊澜这边给他一个位置。作为交换,他手里有一份当年观澜前任CEO跟海外客户关于利润平滑方案的完整往来记录。"
张砚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答应了?"
"没有。"陈焕偏过头看她,眼角有一条很细的纹路,让她意识到他可能也没怎么睡好,"但我留着他的联系方式。张砚,祁建东那个人做事没底线。他今天能拿你的钱不还,明天就能拿你的旧账来换我的位置。你逼他还钱是对的,但你得逼得更狠一点。"
"什么意思?"
陈焕从仪表盘上方抽出一张折好的A4纸递给她。"祁建东在跟周津拆借那一百三十万的同时,私下跟金狮越南那边的运营负责人签了一份咨询协议。名义上是'供应链优化咨询',实际上是在帮金狮越南做账务包装。他那份协议金狮越南存档了,但观澜总部的合同备案系统里没有。也就是说,这笔咨询费用走的是金狮越南的'杂项支出'科目,不属于正常的合同审批流。"
张砚展开那张纸。上面是一份咨询协议的缩印件,甲方是金狮制造越南有限公司,乙方是远洋国际,签章齐全。金额写的是六十八万,并非那一百三十万——这说明祁建东从彭海生那边拿到的钱里,有一部分是以"咨询费"的名义做的合法外衣。
"你从哪拿到的这份东西?"
陈焕终于发动了车,车子缓缓滑入车道。"我的人一直在盯金狮越南那边的运营流水。这份协议的签章扫描件是从金狮越南一个离职员工的备份里找到的。我没用它做任何事,因为它只有在你手里才有用。我不需要搞倒祁建东,但你需要。"
张砚把协议折好收进包里。车子在城市的夜路上匀速前进,车窗外是流动的灯河,对面车道上一辆接一辆的尾灯拉成红色的线。
"陈焕。"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
"嗯。"
"你帮我这么多,你想要什么?"
陈焕把方向盘向右打了一个弧度,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路。两侧的梧桐树冠在路灯下投出巨大的阴影,枝叶在晚风里沙沙地响。
"我想要你今晚别加班了。"他说,"去吃点东西。"
张砚看了他几秒,没说话。车子又往前开了大概三百米,停在一家还在亮着灯的饺子馆门口。
"这家店的姜茶比你自己冲的好喝。"陈焕把车熄了火,安全带松开,金属扣撞在门柱上发出一声轻响。
张砚低头解开安全带。车门推开的时候,外面的风裹着食物的香气涌进来,她的胃忽然真切地空了一下。

第八章. 暗牌与明牌

饺子馆里没几桌人。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抬头看见陈焕进来,笑了一下:"老位置?"
陈焕点了下头。老板朝角落靠窗的位子努了努嘴,陈焕带着张砚走过去坐下。桌子上铺着一次性桌布,花纹是那种旧式的红白格子。
张砚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看了一眼菜单。"你常来?"
"加班太晚的时候。"陈焕把菜单推给她,"他家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可以,羊肉的也还行。你挑。"
张砚点了二两猪肉白菜、二两羊肉,又加了一碗姜茶。陈焕要了一碗素汤面。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着桌子沉默了几秒。张砚先开口了:"你那份源诚国际的退回说明,郁正仪已经归档了。董事会那边不会再有人追这条线。"
陈焕应了一声,把面前的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掰开,又放回去。"我知道。她发了邮件抄送我。"他顿了顿,"祁建东那份协议你打算怎么用?"
张砚想了想:"我不打算直接拿来跟他对质。那份协议只能证明祁建东跟金狮越南存在合同关系,不能直接证明他参与了资金违规流转。我需要先把周津这边的钱收回来,让祁建东觉得我只是想息事宁人。然后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用这份协议反向锁定他这些年跟金狮越南之间所有的咨询类合同。"
"你想把远洋国际整个拉进核查范围。"
"对。"张砚端起桌上的那杯免费大麦茶喝了一口,"祁建东离开观澜之后,他的远洋国际跟金狮越南之间至少还有过五六笔类似的咨询协议。如果所有协议加起来的金额超过某个阈值,就可以启动关联交易审查。到时候祁建东要么主动配合把资金清干净,要么等着郁正仪以独立董事身份向交易所报备。"
陈焕看着她说这些,目光落在她的鼻梁和嘴唇之间那一小块区域。过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笑了一下。"那你这一局,比我想的还要干净。"
"干净?"
"你不挖坑给人跳。你只是把路标摆清楚,让人自己选走哪条。"陈焕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很多人做商战是做减法,把对手的退路一条条切掉。你做的是加法,把自己的底盘一点点砌实了。"
张砚没接这句。饺子端上来了,白瓷盘里码着两排圆滚滚的饺子,热气腾腾的。她夹了一个咬了一口,馅料鲜烫,舌尖被烫了一下,她嘶了一声又没舍得吐。
陈焕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递过来。她接过来擦了擦嘴角的油,两个人之间的那点距离好像被这碗饺子汤的热气蒸得薄了一些。
吃完了之后陈焕开车送她回去。车停在张砚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没有急着解锁车门,手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祁建东那边如果有什么动静,你直接打我电话。"
"你之前没给过我手机号。"
陈焕愣了一下,然后从扶手箱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张便利贴,写了一个号码递给她。"以前觉得没必要。现在觉得有必要了。"
张砚接过便利贴看了一眼,收进包里。她推开车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脸上扑了一下。她抬手拨开,侧头说了句"谢谢"。
车门合上。黑色轿车在楼下停了大概十几秒,才缓缓驶离。
张砚站在楼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转角,才转身上楼。
第二天一早,张砚刚到办公室,前台就打电话上来说有位姓祁的先生在前台等。张砚愣了一下,没想到祁建东会直接上门。
她让前台把人带到会客室,自己隔了五分钟才过去。
祁建东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内搭黑色高领,坐在会客室的沙发里翘着腿,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看见张砚推门进来,他站起来,伸手跟她握了一下。
"张总,好久不见。"
"祁总,你来得比我想象中早。"张砚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寒暄,"回款的事你考虑好了?"
祁建东坐回去,把翘起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考虑好了。那笔钱我今天下午就让财务打回周津那边。但张砚,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沓纸。他把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推了过来。
"这是当年观澜跟马来西亚那个客户签的一份补充协议。前任CEO签的,内容涉及到对那条航线上的定价策略做出了一些……怎么说呢,比较灵活的安排。"祁建东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敲,"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哪份。这份协议你们总部的归档系统里没有,因为在存档之前就被抽走了。"
张砚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没有伸手去碰。
"祁总,你拿着这份协议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不做威胁。"祁建东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真诚,又有点别的什么,"我是想告诉你,这份协议在陈焕手里也有一份复印件。他上个月找人问过我,说我手里有没有'更早年份的东西'。我猜他想拿这个来给自己加筹码。但我没有给他。"
张砚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你没给他,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我不想被你逼着退钱。"祁建东说,"我主动退了,你欠我一个人情。这份协议我给你,你拿着它,等于手里多了一张牌。你不需要用它来对付任何人,但你知道它存在,你就知道陈焕那边可能还留着什么。"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下摆。"钱下午到账。我先走了。"
会客室的门关上之后,张砚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目光落在那份透明文件袋上。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拿起来掂了掂。纸页的触感隔着塑料传上来,很薄,但很沉。
她最终把文件袋收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没有当场拆封。
下午三点,周津发了一条微信,说鸿新贸易那边收到了一笔一百三十万的回款,汇款方是远洋国际的一个子公司。张砚看了一眼,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她起身,锁好办公室门,把那个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一份七页的补充协议,签署时间是三年前九月。甲方是观澜集团,乙方是马来西亚的一家货运代理公司。协议的核心内容是观澜同意在特定航线上给予乙方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二的长期报价,作为交换,乙方需在马来西亚当地为观澜协调某批货物的清关便利。
手续本身不违法,但那个"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二"的报价,在后来的年报里被做成了"战略合作让利",没有单独披露关联细节。一旦被放大解读,很容易被扣上"变相利益输送"的帽子。
而祁建东说陈焕手里也有这份的复印件。
张砚把协议装回文件袋,放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用钥匙锁好。
她知道陈焕给她送那本笔记本的时候,可能已经筛选过了里面的内容。那本账上记录了很多条资金流向,包括周津的四百三十万,也包括源诚国际的三百多万,但他刻意没有放任何跟这份马来西亚补充协议有关的信息。
他手里有,但他没给。
张砚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拿起来,翻到昨晚陈焕给她写的那个号码。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三次之后,她最终只发了一条:
"祁建东来过了。"
陈焕隔了半分钟回过来:"我知道。他出你公司大门的时候我的车在对面街边。他拿什么找你的?"
"一份补充协议。"张砚打字,"三年前马来西亚的。你也有。"
那边停了很久。然后陈焕回了一句:"是,我有。但我没打算用它。"
"为什么?"
"因为那份协议充其量只能算'前任CEO的管理瑕疵',跟你手里的账本不在一个量级上。我拿它出来,顶多给你添点堵,动不了你的根。反而会把你推得更远。"
张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呼吸轻了一瞬。
她打了两个字:"谢谢。"
又补了一句:"钱退了。周津那边我月底前处理完。"
陈焕回了一个"嗯"字。然后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今晚还加班吗?"
张砚没回这条。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看着窗外对面那栋楼。二十六层的灯今天亮了,窗帘拉了一半,但她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第九章. 董事会上的最后一刀

六月二十八号下午两点,观澜集团召开了本月第二次临时董事会。
议题只有一项:关于观澜集团前法务总监周津在职期间涉及境外子公司资金往来异常情况的专项报告及处置决议。
张砚坐在长桌的左侧,旁边坐着郁正仪。长桌对面是观澜另外五位董事和两位独立董事。周津没有到场,他的自述材料在会议开始前以书面形式提交给了每位董事。
郁正仪作为独立董事代表,宣读了核查的最终结论。结论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周津在任职期间通过关联方接收了来自金狮制造越南子公司的资金四百三十万元,资金来源为彭海生控制的鸿新贸易公司,该行为违反了观澜集团内部关联交易申报制度及员工廉洁承诺条款;第二,周津在审计组现场核查期间,未能如实披露全部资金往来,存在故意隐瞒情节;第三,鉴于周津已主动提交自述材料并承诺退还全部不当所得,董事会决定以"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其法务总监职务,不追究法律责任,但列入行业信息共享黑名单为期两年。
投票结果是全票通过。
散会之后,张砚独自在会议室里多坐了一会儿。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把桌上摊开的文件吹得哗啦响了一声。
她站起来把文件收拢,抱在怀里往外走。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拉出一道长条形的光斑。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陈焕的消息:"周津走了?"
"走了。"她回。
"那你这边的账,算清了?"
张砚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站定,看着楼下停车场里一辆正在驶离的白色轿车。不知道是不是周津的。
"清了一部分。"她打字,"剩下最核心的那一笔,还没找到源头。"
陈焕秒回:"哪一笔?"
张砚没有回。她站在那里,手里捏着手机,脑海里浮现出那本皮质笔记本里某一页边角写的一行很小的字——那行字被她夹在了一份不相关的文件中间,但她记住了内容。
那行字写的是:"源头:海诚贸易,开曼注册,法人项明。金额:二百一十万。时间:二零二一年四月。备注:此笔未走金狮越南,直接由观澜香港支付。"
观澜香港支付出去的二百一十万,没有经过金狮越南的账。这笔钱不在许东来的信息范围内,也不在周津的供述里,甚至陈焕的笔记本上只出现了这么一行孤零零的记录,前后都没有关联的条目。
但张砚查过项明这个人。项明是祁建东远洋国际的合伙人。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当天晚上八点,张砚在办公室里给祁建东打了一个电话。
"祁总,有一笔账我想跟你当面核对一下。关于观澜香港在二零二一年四月打出去的一笔二百一十万的款项,收款方是海诚贸易。"
祁建东那边沉默了几秒。"张砚,你这查得也太深了。那笔钱是前任CEO走的,我当时只是帮忙搭了一条通道。具体用途我不清楚。"
"你合伙人项明的公司是收款方,你说你不清楚?"
祁建东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疲惫。"张砚,你非要追到这一步吗?那笔钱已经过了快三年了。你追回来又能怎么样?"
"我不追回来。"张砚说,"我只是需要知道,那笔钱的最终去向是哪。是进了你个人的口袋,还是项明个人的口袋,还是另有其人。"
祁建东沉默了很久。最终他低声说了一句:"进了陈焕的合伙人的口袋。"
张砚的手指在手机壳上顿住了。
"陈焕的合伙人。渊澜资本的另一个合伙人,姓孙,叫孙维。他跟海诚贸易那边有一个委托投资的关系。钱从观澜香港出去,进了海诚贸易,海诚贸易转了两手,进了孙维个人的一个账户。"
祁建东说完这段话又补了一句:"这件事陈焕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孙维是背着他在做的。"
张砚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陈焕给她那本笔记本的时候,那一页关于海诚贸易的记录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前后都没有关联条目——因为那本笔记的来源可能不是陈焕自己写的。是别人记的,陈焕拿到了,却没有完全读懂每一页。
或者说,他读懂了,但在等她去发现。
她拿起手机翻到陈焕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拨了过去。
"陈焕。孙维是你渊澜的合伙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陈焕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调。"孙维?跟这笔钱有什么关系?"
"观澜香港在二零二一年四月走了一笔二百一十万的款,进了海诚贸易,海诚贸易最终转到了孙维的个人账户。这件事你知道吗?"
陈焕沉默了很久。长到张砚以为电话断了,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陈焕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她没听过的涩意,"孙维是我最早的合伙人,我们合作了六年。我从来没查过他的个人账户。"
张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焕,你那边有孙维的流水吗?"
"我有渊澜的对公流水,但他的个人账户我没有权限调。"陈焕停了一下,"但我可以查。"
"你查了之后告诉我。"
"张砚,"陈焕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件事如果是真的,我跟孙维之间就走到头了。你让我做这个决定,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张砚睁开眼。窗外对面那栋楼的二十六层灯火通明,亮得像一小片白昼。
"我知道。"她说,"但你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法回头了。我查到了这里,你也没法假装没听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陈焕说了一句:"好。我查。三天之内给你结果。"
电话挂断之后,张砚把手机放在桌上,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掌心里。她的掌心很烫,脸颊贴在掌面上,有一点粗糙的触感。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少分钟。等她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对面那栋楼的灯还亮着。

第十章. 揭底

七月一号下午,陈焕约张砚在他办公室见面。
张砚到渊澜资本那栋楼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半。前台认识她,没有拦,直接带她上了二十六层。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风格素净。她走到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前,门开着。
陈焕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几页打印纸。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角下方有明显的青色,像好几天没正经睡过觉。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砚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几页纸上。"查到了?"
陈焕把纸推过来。张砚接过去翻看,是孙维的个人银行账户流水摘录。其中有两笔总计二百一十万的进账,汇款方确实是海诚贸易,时间跟祁建东说的一致。
"孙维今天上午跟我谈了。"陈焕的声音很平,像是已经处理过了一遍情绪,"他承认了。那笔钱是他通过海诚贸易从观澜香港那边收的,牵线的人是祁建东。祁建东当时告诉他'这是一笔前任CEO默许的顾问费',孙维就收了,没有深究。"
张砚把流水放回桌上。"你怎么处理的?"
"让他退股了。"陈焕说,"今天下午签的协议。他的股份我按一年前的估值收购,亏损由他个人承担。钱从我的个人账户走,不动渊澜的公账。"
张砚看着他的侧脸。陈焕说话的时候全程没有看她,视线落在窗台上某个不确定的点上,手指搭在桌沿,指腹微微用力,泛白。
"你亏了多少?"她问。
陈焕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账清了。"
张砚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个透明文件袋——祁建东给她的那份马来西亚补充协议,放在了桌上。
"这个,我本来留着当备用牌的。现在给你。"
陈焕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没有拆。"你确定?"
"确定。"张砚站起来,"这件事从头到尾,你帮我查清了周津,截住了祁建东,又清理了孙维。你自己亏了一笔收购价,但至少账本上的每一笔都能对上号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陈焕,今晚你早点下班吧。二十六层的灯,偶尔也该关一次。"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她穿过走廊的时候,经过渊澜资本的前台,那个小姑娘抬头对她笑了一下。张砚也笑了一下,走出了那扇玻璃门。
晚上十点,张砚一个人坐在公司楼下的长椅上。
夜风比前几天凉了一些。她抬头看对面那栋楼,二十六层的灯暗了。
她低头看手机,陈焕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关了。"
张砚看着那两个字的回复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明天下午,观澜有个临时股东大会,你代表渊澜来参加。会议最后有一个环节,是我要公布金狮越南事件的最终处置结果。你来,有东西给你看。"
对方很快回了:"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临时股东大会在观澜集团最大的会议室召开。
到场的有二十多位机构股东代表和个人股东代表。陈焕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一些。
张砚站在讲台上。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西服外套,头发扎了起来,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出席本次临时股东大会。"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在会议室里有一种微微的回响,"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是关于观澜集团境外子公司金狮制造越南有限公司历史资金异常事项的最终处置通报。"
她身后的投影屏幕上打出了几页关键资料。她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把整条资金链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从越科贸易到彭海生到周津到方怀远到源诚国际,包括海诚贸易和孙维的名字,但没有点祁建东的名。她用"某第三方公司"替代了远洋国际,用"某合伙人"替代了孙维。
"上述所有异常资金,目前均已追回或通过相关责任人主动退还完成闭环。涉及的管理人员——原法务总监周津、原独立董事方怀远——均已按公司制度及相关法规完成处置。与观澜集团存在资金关联的第三方主体,也已通过正规渠道完成资金退回与账务冲销。"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本次核查工作由独立董事郁正仪女士全程主导并监督,确保透明、公正、合法。"
张砚把话筒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目光越过台下的人群,落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上。"最后,我要代表观澜集团管理层,向全体股东做一个正式的承诺:从今天开始,观澜集团所有境外子公司的资金审批流程将全部升级为双人复核制,每笔超过一百万的对外付款,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同步报备独立董事办公室。过去的漏洞我们已经补上了。未来的路,我们会走得更稳。"
她放下话筒。台下响起了掌声,从稀稀落落到越来越密。有几个机构股东代表起身跟她握手,说"处理得很干净"。
人群散去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张砚和陈焕两个人。
陈焕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讲台边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你说的'有东西给我看',就是这场汇报?"
"不是。"张砚从讲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里面是那本笔记本的手抄复制件。原件我锁在公司保险柜里。复制件给你。你留着,以后任何人再用那本金狮的旧账做文章,你手里有完整的备用资料。"
陈焕接过牛皮纸袋,没有拆,掂了掂份量。然后他看着张砚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跟平时在谈判桌上的客气完全不一样,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暖意。
"张砚,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从对面那栋楼里走出来?"
张砚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把桌上的激光笔放回笔槽里,动作很慢。
"是。"她说,"等了三年。"
陈焕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手臂的长度。他没有伸手,只是站在那个位置上,低头看着她。
"那我现在走出来了。"他说。
窗外是七月午后最亮的阳光,把整个会议室的桌面都照得发白。他们两个人站在那片白光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十一章. 收网

七月五号,距离那场股东大会过去三天。
张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签完了最后一份关于金狮越南子公司新资金审批流程的正式文件,把签字笔的帽盖回去。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摞成一叠,她一份一份地收进文件夹,贴上标签,放进档案柜。
她把柜门关好,上锁,转身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那栋楼的二十六层,今天窗帘全部拉开了。她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但看不清楚是谁。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快递盒,是她早上收到的,寄件人写的是"陈焕"。
她拆开来,里面是一枚小胸针。银色的,形状像一片窄窄的叶子,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2026.7.2。
那是股东大会的第二天。
她把胸针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别在了外套的翻领上。银色的叶子在日光下闪了一下,不太起眼,但她低头就能看到。
手机响了一声,是陈焕的微信:"看到了。"
张砚抬头看对面。二十六层的窗户旁边站着一个人影,正举着手机对着她这边。她低下头打字:"胸针收到了。谢了。"
对面的人影把手机放下来,然后又举起来发了一条:"今晚还加班吗?"
张砚看着那行字笑了笑,打字:"不加了。你来接我?"
对方秒回:"楼下等你。六点。"
张砚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一下翻领上的银色胸针。指尖碰到金属表面的时候,凉凉的,很快被体温捂热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保,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距离六点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喉咙里,跟之前每一次加班到深夜时喝到的味道一样。
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喝完这杯就可以下楼了。

第十二章. 天亮之后

六点整,张砚拎着包走出公司大楼。街面上还铺着大片的夕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成长长的褐色线条。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车窗半开着,陈焕坐在驾驶座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安全带扣上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下。
"去哪?"
陈焕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那家饺子馆。"
"又吃饺子?"
"老板今天包了茴香馅,说给我留了一份。"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外套翻领上停了一下,"胸针戴了。"
"嗯。"张砚抬手碰了一下那片银色叶子,"挺好看的。"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夕阳从前方斜照进挡风玻璃,把两个人的侧脸都染上一层橘金色的光。
"孙维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张砚问。
"处理完了。他的股份今天正式过户了,钱也到账了。"陈焕顿了一下,"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以后不想再做商战了。太累了。"
张砚没接话。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她侧头看着窗外。对面的人行道上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正在过马路,婴儿车里的小朋友举着一只小风车,风车的叶片转成一片彩色的糊。
"我明天开始休年假。"张砚忽然说,"五天。"
陈焕转过头看她,红灯的倒影在挡风玻璃上跳动。"这么突然?"
"不突然。提前半年就申请了。"她靠着椅背,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上,"只是之前一直没走成。这周账清了,该走的走了,该补的补了,我也该歇一歇了。"
陈焕把方向盘往右打,车子拐进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叶片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了张砚额前的一缕头发。
"五天去哪?"
"还没想好。"她说,"可能就在家待着。睡够了再想。"
陈焕在饺子馆门口停了车,熄火。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靠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几秒,侧过脸看着她。
"张砚,五天之后呢?"
她迎着那道视线,没有躲。"五天之后回来上班。观澜还有一整年的预算要规划,海外市场那边的布局还没做完,郁正仪说她想在下次董事会上提一个关于供应链合规的新方案。我有很多事要做。"
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一些。"但我会尽量不让办公室的灯亮到三点。"
陈焕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窗外梧桐叶隙间漏下来的光斑。他终于笑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驾驶座的门。
"下车吧。饺子该凉了。"
两人并肩走进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老板从后厨探头出来,看见他们俩一起进门,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指了指角落那张老位置的桌子。
张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桌子还是那张铺着红白格桌布的桌子,窗外还是那条安静的老街,路灯刚刚亮起来,把路面铺成一片温柔的暖色。
她用筷子夹起一个茴香馅饺子咬了一口,馅料很鲜,咬开的时候有微微的汁水涌出来,烫着她的舌尖。
她想起三个月前坐在同一个位置,那时候她面前摆着一盘饺子、一碗姜茶,对面坐着陈焕。那天陈焕说"这家店的姜茶比你自己冲的好喝",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夹着千亿收购战的硝烟,每一句话后面都隔着一层商业计算。
但现在她坐在这里,嘴里的饺子很烫,对面的男人低头在喝一碗素汤面,碗沿的热气让他的眼镜片起了一层薄雾。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动作很随便,像做了很多次。
张砚低下头继续吃饺子。窗外的天边彻底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铺开来,从近处到远处,一层叠着一层。对面那栋渊澜资本的楼在这一片灯海里只是其中一点,而已。
她伸手摸了摸翻领上的银色胸针,叶片的边缘被体温捂得温热。
"陈焕。"
"嗯?"
"五天后我回来上班。"她把那个饺子咽下去,抬起眼看着他,"这五天里,你要是想找我,别发工作邮箱。我休假的时候不查工作邮件。"
陈焕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点笑意从镜片后面透出来。
"那我用私人号码。"
"行。"
她低下头夹第二个饺子。窗外有夜风经过,梧桐叶沙沙地响,像整座城市在翻页。
【下集完】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文部分内容AI辅助整理,全文人工修改核实,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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