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讲了年报的结构和怎么找,这一篇开始进入最核心的部分——利润表。读懂利润表,你就掌握了判断一家公司赚不赚钱、赚多少、赚得质量如何的钥匙。
利润表回答的问题很朴素:在过去一段时间(通常是一年或一个季度)里,公司到底赚了多少。但这个赚了多少和我们日常说的赚了多少钱之间,其实隔着三个根本性的区别。
第一个区别在于时间维度。利润表统计的是一段时间的累计,而不是某一天的余额。年底看到的那个数字,是 365 天的总和,不是 12 月 31 日那一天的快照。第二个区别在于收付实现。利润表衡量的是应不应该赚,而不是现金有没有到账。一家公司账面上赚了 100 万,银行账户里可能一分没到——这是后面要专门讲的一个坑。第三个区别在于整体视角。利润表呈现的是公司整体,赚钱的、亏钱的业务会互相抵消,最后呈现的是一个汇总数,而不是某一块业务的盈亏。
理解这三点,你就已经超过了一半的散户。
我用一个虚构但贴近现实的消费品公司 A(为方便教学,数字经过简化),把利润表从收入一路扣减到最终利润的全过程摊开,让你一眼看清它的骨架:
营业收入 1,000
减营业成本 100
毛利 900 (毛利率 90%)
减销售费用 50
减管理费用 20
减研发费用 10
减财务费用 -5 (净收入)
营业利润 825
减营业外支出 5
利润总额 820
减所得税 205
净利润 615
减少数股东损益 15
归母净利润 600 (上市公司股东最终能分到的)
从最顶上的 1000 块营业收入出发,经过 5 步扣减,最终落到 600 块归母净利润——这才是真正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可以拿来分红的部分。下面我们按顺序拆解这 5 步。
收入是利润表的最顶行,也叫营收、营业额,衡量的是公司主营业务在一段时间内卖出了多少。很多人以为收入越高就越赚钱,其实不然——零售巨头沃尔玛一年营收 6 万多亿人民币,净利率却只有 2.4%;而茅台一年营收不到 2 千亿,净利率却高达 50%。收入看规模,赚钱看效率,这是理解利润表的第一个反常识。
收入下面第一个要扣的是营业成本,也就是为卖出这些产品或服务直接花掉的钱——原料、生产、进货、服务器带宽、直接人工,都算在这一项。毛利率(收入减成本再除以收入)是判断生意好坏的第一指标,但它不能跨行业直接比:白酒龙头毛利率在 90% 以上,品牌消费 50% 到 70%,制造业 20% 到 40%,零售业 20% 到 30%,工程承包可能只有 10%。同行业里,毛利率的稳定提升往往比绝对水平更重要。
毛利下面再扣四项费用,合称三费 + 一:销售费用(广告、推广、销售人员工资、渠道返点)、管理费用(行政、办公、差旅)、研发费用(R&D 投入,记住这是好事,别当坏事扣分)、财务费用(借款利息减去存款利息)。三费率(三费合计除以收入)反映一家公司的经营效率:茅台、海天这种品牌消费品可以低到 4% 到 5%,属于优秀;制造业 10% 到 30% 是健康;医药、消费品推广期可能跑到 30% 到 50%;早期互联网、生物科技烧钱时可能 50% 以上。研发费用要单独看,研发占比高的公司——医药、半导体、互联网——往往更值钱,而不是相反。
毛利减完三费,得到营业利润。这是衡量公司主营业务自身造血能力的核心数字,剔除了非经常性的干扰,看的是公司自己的生意到底赚不赚钱,而不是靠卖资产或政府补贴撑场面。
营业利润加上营业外收入(卖固定资产、政府补贴、债务豁免),再减去营业外支出(罚款、自然灾害、捐赠),得到利润总额。要警惕的是,营业外项目往往是粉饰报表的灰色地带,一次性的政府补贴、卖资产收益都进这里。所以真正看公司真实赚钱能力,营业利润比利润总额更可靠。
利润总额减去所得税,得到净利润;净利润再减去属于少数股东的份额,才是归母净利润——归属于母公司股东、可以拿来分红的最终数字。少数股东占比高(比如 30% 以上)往往意味着子公司股权结构特殊,看公司利润时,一定要看归母两个字,不能只看净利润。
如果把整张利润表压缩成一句话,就是下面这 10 个字:
归母净利润 = 收入 − 成本 − 三费 − 税 − 少数股东损益
从营业收入到归母净利润,中间这 5 个扣减项,就是读利润表时最值得花时间的 5 个环节。
第一个坑是利润等于现金。利润表算的是应不应该赚,不等于账上多了多少现金。公司卖了 100 万的货,客户答应 3 个月后付款——利润表里这 100 万已经计入收入和利润,但银行账户里钱还没到。要验证利润的含金量,必须看现金流量表,这是下一篇的内容。
第二个坑是收入高等于赚钱多。前面沃尔玛和茅台的例子已经说明:看净利率,不看绝对收入。同样是 100 亿收入,净利率 5% 的公司和 50% 的公司,本质上是两种生意。在投资里,净利率比收入重要得多。
第三个坑是净利润等于上市公司股东赚的。必须看归母两个字。一家公司净利润 100 亿,归母可能只有 30 亿,剩下的 70 亿被少数股东拿走——可能是强势合资方,也可能是子公司股权结构特殊。表面上看公司赚 100 亿,实际上 70% 不归你。
打开任何一家公司的年报,翻到利润表,你只要扫这 5 个数就够了。营业收入(规模)、毛利率(生意好不好)、营业利润率(经营效率)、归母净利润(真赚多少)、净利率(赚钱效率)。前两个看做什么生意,后三个看赚不赚钱、赚得怎么样。这 5 个数字组合起来,基本能让你对一家公司的盈利质量形成第一判断。
找一家你关注的公司,打开最新年报,完成三件事:第一,在利润表里找到营业收入和营业成本,算出它的毛利率;第二,找到销售、管理、研发、财务四项费用,算出三费率;第三,找到净利润和归母净利润,算一下少数股东占比。这三个数字,基本能让你对一家公司的盈利质量有一个初步判断。不会找年报的话,翻上一篇(一)的内容。
